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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Y|精神分析治療 Psychoanalytic Therapy!解構內心不為人知的秘密!心理治療百科(四)|#五分鐘心理學

樹洞香港 TreeholeHK20:09

Transcription

我們內心有很多複雜的面向和潛藏的秘密。直到我們了解到自己心裡不為人知的面向,以及自己為了保護自己築起的城堡之前,這些內心的面向會一直控制著你。然後你會感嘆,為何會受這種命運,然後遑遑不得安逸。

這句話能否形容你的世界觀呢?如果你覺得很能描述到你,我相信你會對於精神分析療法(Psychoanalytic Therapy)很有共鳴。我們就來拍攝一條我自己都覺得幾有挑戰性的影片,仍是心理治療百科系列,想讓大家了解一下每種心理治療背後的世界觀、做事的方法以及其限制。

為何我覺得這條影片有挑戰性呢?因為我認為精神分析治療的複雜程度和理解程度,遠遠高過其他治療門派一截。甚至可以說是幾個門派。精神分析圈(Psychoanalytic Circle)本身是一個很多門派的地方。還是那句,我是在展示自己的觀點,未必全部一定是對的。如果有行家有不同的看法,歡迎留言一起去討論。

如果大家是第一次收看這個頻道,你好,我是主持Peter。在五分鐘心理學裡面,我們會運用心理學去解釋各種社會時事以至關係對我們的詰問,使得心理學成為香港人的思想裝備,building resilience for times。

究竟甚麼是精神分析療法(Psychoanalytic Therapy)?顧名思義,就是基於精神分析的思想所創造出來的療法。我之前都拍過三條片作為一個基礎入門,大致上就是源自佛洛伊德(Sigmund Freud)這位心理學家所創造出來的療法。

說起佛洛伊德,有個有趣的故事。我自己在大學讀心理學的時候,或者我跟不同讀心理學的朋友聊天,多數大學只會輕描淡寫地帶過,就會講佛洛伊德提出很多創新的概念,如潛意識、壓抑、戀母情意結等。不過他的提倡不科學化,所以現代主流的心理學界不太認可他這樣。坦白講,這句說話我不完全認同,甚至我覺得過份簡化佛洛伊德對心理學界的貢獻。

佛洛伊德在我心目中無疑是一位偉大的心理學家,而佛洛伊德為何是一個偉大的心理學家,就是我們對於他提出的概念上的突破。我們當成好像呼吸空氣一樣自然面然,融入了我們時代精神的一部分,甚至無法想像如果沒有他出現會怎樣。

其中一個精神分析裡的核心概念,就是潛意識(The Unconscious Mind)。簡單而言,甚麼是潛意識呢?是我們未必意會到我們心理全部的面向。我們心裡可能有另外一套連我們自己都不知道的想法。人的意識結構就像冰山一樣,上面的意識(conscious)的部分是我們留意到的,但其實冰山突出來的部分只是整個冰山的一角,下面更多的是我們不知道的秘密。這就是精神分析的其中一個核心。

而你會發覺,無論你有否學過精神分析也好,你都會這樣說話。就是你會說潛意識上對這有些抗拒,或者有人會說其實你潛意識是這樣想的。就算你沒有接觸過心理學也好,我會覺得其實這些句子已經是開始融入一些精神分析的態度。

我拍了幾集心理治療百科,發覺對我來說最妥善去讓大家了解一個心理治療的門派,是講三大部分:世界觀、技巧和限制。

第一部分就是講世界觀。精神分析就是一個這樣看待心理的方法。假設我們人有很多複雜且互相衝突的動力。人的心智在古代的世界去看,我們會覺得我們的心智是統一的。我們很難意識到動機與動機之間的衝突。

但是在精神分析的世界裡,我們不是一個單一的自己,而是由很多不同的自己去組成的。例如,我用佛洛伊德的模型去講,佛洛伊德認為人的自我結構有三個部分:本我(Id)、自我(Ego)以及超我(Superego)。簡單來說,就是獸性的自己、道德規範的自己以及符合現實的自己。其實這三個自己是會互相衝突的,它們各自有目的。

這怎樣在一個治療關係中呈現出來呢?例如一位事主可能有很強的受虐傾向,他不知為何覺得每次在關係中,當對方對自己不好的時候,他才似乎是真正存在。他表面上理解不到潛意識的理由。這就是精神分析的世界觀出現的時候。

有一個重要的世界觀作為心理學從業者,我們要有的就是Complex and All。我們要對他下面的精神結構視之為很複雜,而且要具有一種敬畏而好奇的態度,想了解他意識底層是怎樣的。

對於剛才的模型,我可以提出不同的假說。例如,他可能假設自己是一個不值得被愛的人,或者因為自己過去的過錯曾做了一些很內疚的事,他的超我覺得要這樣懲罰自己才是正確的方式。但重點是什麼呢?這只是我個人的猜測,它展現了複雜(complex)的元素,但同時有一個敬仰的元素。

於是我們其實未必會硬生生地說,我分析你的心理就是這樣,反而是提出一個假說(hypothesis)給大家去共同探索的過程。如果你對人的精神世界下面抱著這樣信念,我就會說是一個挺精神分析取向的做法。

而且精神分析療法還有一個核心,就是很重視治療師和案主之間的關係,也就是那個移情和反移情之間的關係。這背後是一種什麼世界觀?這可以跟其他治療方法做對讀。例如心理治療百科第一條片就是講認知行為治療(CBT),你會發覺認知行為治療(CBT)真是沒有聚焦在治療師和案主之間關係的元素。基本上是思考有什麼不合理的思維,然後嘗試去駁斥它,然後駁斥完它之後就找一個更加符合現實的行為取向,這樣就會好起來。

我有一個問題,大家也知道我正在做一些AI coaching的程式。問題是那件事由人工智能跟真人做有什麼分別呢?你可以說現在與真人進行互動舒服、流利、聰明一點,但這些都不是那個治療門派的核心。你難保有一天人工智能(AI)發展得越來越好,它也可以說話說得很流利,使案主交流過程中感到舒適,它就可以取代therapy或者coach的角色。

這個坦白講是我的一個信念,我覺得人工智能(AI)是能夠取代到心理學從業者一大程度上的部分,絕不是全部。我一會兒再講多點,但弔詭的位置是什麼呢?雖然CBT和很多心理治療的世界觀都是這樣的,從業者未必能進入到案主的概念化階段。這也是CBT成功的原因,因為人太複雜了,根本沒有可能完整納入一個可重複的科學方法(scientific and repeatable methodology of paradigms)。

但弔詭是什麼呢?就是其實很多關於心理治療的研究,發現最預測到的治療療效的,其實未必是用了什麼療法(approach),那個治療師多有技巧,是否善於與案主交流,諸如此類,而是那個案主與治療師之間的關係。那種很入心的,那種人與人之間的關係,才是最能預測到治療結果(therapeutic outcomes)。原本旁枝末節的東西,反而好像變成重要的東西。

而有趣的地方,這正正是精神分析的其中一個核心。精神分析的門派裡面有所謂移情和反移情的概念。什麼叫做移情和反移情呢?大家有沒有看過《幻愛》這部電影?就是那個案主愛上治療師,治療師也愛上案主。當然未必是一種互相男女之愛,但大致上世界觀是這樣的。

精神分析門派重視潛意識,潛意識是怎樣形成的呢?其實是源自於很多童年不同階段的經歷。童年階段的經歷往往充滿傷痛和痛苦。作為成人,我們要帶上一副成熟的面紗,而帶上成熟的面紗的代價,就是將自己童年的痛苦全部拋諸腦後,讓它們不得釋放。但唯獨是在治療室裡,這個神聖的空間,我們才可以將這些情感重新呈現出來。

於是我們將對父母的感情期許、憤怒怨憤,投射在治療師那裡。而往往治療師其實也不是獨善其身,因為治療師也有他自己的童年,甚至是不堪的過去。所以當案主有一些東西是觸動到自己情緒的時候,反移情,即調轉頭來投放自己的情感在案主上,也不是罕見的事情。

精神分析對這件事的態度,其實也有幾個不同的看法。由一開頭佛洛伊德會覺得這些是治療障礙,到後期他甚至覺得這些是治療的材料。將這個獨特的案主和治療的關係作為一個治療的藍本,一個坦白的溝通,我們才可以去詮釋到對這個人來說,人與人之間的關係是什麼。

可能最終人在這個世界上是孤獨的,但正因為人是孤獨的,所以人與人之間真摯的關係,才為我們帶來最大的救贖。這就是精神分析的世界觀。

講完它的世界觀,具體來說,精神分析取向的治療會大約怎樣做呢?其中一個很傳統的說法就是由各家門派去講起。例如佛洛伊德的門派,佛洛伊德(Sigmund Freud)、安娜·佛洛伊德(Anna Freud)會怎樣做呢?接著客體關係理論流派(Object Relation schools),代表人物有唐納德·威尼科特(Donald Winnicott),接著有梅蘭妮·克萊因(Melanie Klein)這些精神分析學者。到後期的新佛洛伊德派(neo-Freudian Schools),例如雅克·拉岡(Jacques Lacan)這非常出名的精神分析師等等。

但這不是我今天要講的方法,要不至少講兩個小時。我反而想講一個在精神分析取向治療中,幾個橫跨不同門派都有的重要元素。

第一個就是聽,去聆聽。大家會問哪有心理治療的門派是不著重聆聽的,但我想講精神分析的聽和其他治療門派有些不同。這是源自一個哲學深層次的根基。

例如有兩個精神分析學者,一個叫威尼科特(Winnicott),去提出護持環境(Holding environment)的概念,而有另一位精神分析學者叫威爾弗雷德·比昂(Wilfred Bion),去提出涵容(Containment)的概念,是相當之類似的。意思是什麼呢?就是當我們是一個細小的嬰孩時,其實我們沒有辦法和這個世界直接去接觸,因為這個世界我們尚未理解,對我們來講是充滿威脅。我們不知道它怎樣去詮釋世界,唯有透過你的照顧者,去代替你詮釋這個世界的信號,讓這個中介令到你和世界的關係變成你可以接受的形式,你才可以真正地去了解這個世界。

這個複雜性就在於,如果這個過程發展得不好,那就會根本破壞了你和這個世界的連繫。你記不記得我剛剛講的,在一個治療的環境,我們就是要讓這些發展得以重新呈現出來。換言之,其實一個治療師在這個角色,在這個向度下,可以說是一個情緒的容器。

例如一個憤怒的人,走到街上和他的朋友、伴侶相處,大多數人會立即去反彈憤怒情緒回應他,或者有人會選擇離開他。這些情況不足以令他去轉化憤怒,但治療師的狀態是面對案主的憤怒。我們既不會逃避,也不會復仇,純粹平穩地去控制,就是告訴對方你現在有的情緒是憤怒,我想同你一起去探索這種憤怒。

你會發覺這對於治療師的心理質素要求是相當高。講一些我自己的個人體會,威爾弗雷德·比昂(Wilfred Bion)認為除了會見案主之外,其實任何機構的領導都是在做同一樣的事情。我自己覺得做case的時候做到涵容(Containment),是比做管理公司業務的時候容易。原因就是因為這種人與人之間的關係界線,你知道見完之後就沒有再交集,會讓你比較容易做到這種聆聽的角色。

但是當你去做涵容的聆聽的時候,這件事情其實有兩個功用。第一個就是你讓你的案主知道,他的憤怒不足以去摧毀人。這是一個很好的覺察,因為他可能都會很擔心自己的憤怒會不會摧毀人,但他可以接觸到一個容納他的憤怒、不會逃避也不會復仇的對象。

而第二個功用是什麼呢?就是我們會代他消化了憤怒的情緒,會展示給他看其實這個憤怒是可控的,然後再轉化,再將這件事去反映給對方,從而達到一個成長和了解的功用。這就是聆聽的部分。

當然還有很多內容可以講,但我覺得其中一個核心是這個部分。第二個核心就是解析(interpretation)。這是源自於榮格這位精神分析學者講的一句話,亦都是開場白講的一句:Until you make the unconscious conscious it will direct your life and you will call it fate。直到你將潛意識變成意識之前,它會主宰你的命運,而你會因此而感嘆。

要將潛意識變成意識,其實從來不簡單,像一個很有來有往的遊戲過程。我們的角色不是說我學過心理學然後分析完你,你就是這樣。為什麼這個工作不容易呢?原因是因為大家都是人。你怎麼知道你詮釋出來的結果,不是由於你自己內心的情意結,而是案主內心的情意結?

我們要承認一件事,就是沒有人是一塊明鏡,能如實地反照案主內心的世界觀。我相信神,可能神做到這件事,但我是一個人,所以我做不到這件事。因此這個往往是一個協作的過程。我們會嘗試去提出各種不同的假設,其實會不會是這樣呢?去共同建立一個對於案主自己、對於潛意識的理解。這個也是關係理論流派(Relation school)很重視的一件事。

這是一個協作的過程,甚至有一個精神分析學者羅伊·沙弗(Roy Schafer)會說,這個共同去建構一個對案主來說,對於內心潛意識的過程,才是傳遞到最多治療價值的部分。而羅伊·沙弗也是一個研究敍事工作(narrative)的學者。大家記得我上一條片講過敍事工作,其中一個面向就是敍事工作似乎太自由了,任何形式的解釋都是得以被接受的。

但是我覺得精神分析就正正是補足了敍事工作的缺點,就是當然人生而為人,有我們的自由性,但與此同時我們亦有因為童年過去心理結構的局限性,所以得出的敍事工作,我們會更加同現實去接軌。這個我覺得是精神分析其中一個很偉大的面向。

然後精神分析第三個經常會做的就是移情和反移情的分析(transference and countertransference)。那這件事是什麼來的呢?就在這個精神分析取向的治療裡面,很多時候治療師擔當了那個案主童年照顧者的角色。例如很多人和自己父親,可能都會有一種權威之間的關係。但例如一個小朋友年幼的時候,他父親一個不良的權威,這件事對他可能會有什麼影響呢?就是他可能會將權威視之為不好。

於是他可能會對一些權力有一些抗拒,因為在他的客體那裡,權力這件事就是不好。長大後會如何影響他呢?就是這個人可能不會願意擁抱一些權力,或者當他有權力的時候,他不會妥善地行使這件事。

但例如走到治療室裡,其實我們會重新經驗(re-experience)治療師(therapist)對你的那個權力。但似乎這種權力又跟小時候的爸爸對你的權力有少少不同。他不單止是有權的,因為我們都不可以忽略心理治療裡面的權力,治療師是有他的權力的,我們都要意識到這件事。

但是會發覺其實這種權力是帶來一種關懷和溫暖的態度。是否可以重新詮釋一些內心的建構,一些內在客體,去重新看到其實權力這件事不一定是那麼壞,我可以有溫暖的權力。這可能會影響到他和權力的關係,以及他去行使權力的態度。

上面這也有一些是我自己個人故事,我有經歷過一個類似的過程。這就是第三個精神分析的作用。

一如以往講完怎樣做,最後就講一下限制。一個比較務實的考慮,另外一個就是比較哲學性的考慮。比較現實的考慮其實很簡單,第一,精神分析在傳統形式上,是要會見很多次以及長期才會有所見效。傳統需要一個星期見三四次,問題顯而見,就是哪裡來那麼多人和那麼多錢?以及對於案主的內心質素的要求都很高,就是他願不願意去挖掘在他心裡面所有面向出來。

還是其實一幢樓中間有破爛,我們不一定要斬掉重練,其實我們修修補補就可以處理到呢?那這就是尋解導向治療(Solution Focused Therapy),有機會再跟大家講的治療態度了。

那講一點點形而上的限制。很多人會批評精神分析那些,沒什麼科學根據。我不全然認同。第一,我覺得這個其實是個政治的決定,政治和權力是永遠分不開的,這個也是傅柯說的。

例如佛洛伊德的理論,是不是真的理論上這麼不能夠被科學驗證呢?例如人人對於自己的母親是否有一種本能性傾向,那會不會可以透過一些陰莖充血分析的方式去量度到人有沒有這樣的傾向呢?我不知道有沒有類似研究做過,但聽上去這不是不可能。心理學上有隱含投射測試(Implicit Association Test, IAT)也是在探討潛意識的概念,是不是真的那麼不行呢?我覺得其實未必的。

或者再進一步去講,我會覺得其實精神分析的從業,我自己也挺贊同精神分析的理念。不知道大家感覺到嗎?我覺得它展現了知識論的謙卑(Epistemological humility)。就是沒錯,科學可以帶到我們去到很遠,但對於一些科學範疇未必完全處理到的事,是否我們就要放棄追尋真理,放棄不斷的反思?我認為未必的,而我覺得精神分析往往展現了這種勇氣。

精神分析是一個很複雜麻煩,亦很難三言兩語講得清楚的治療體系,這是它最大的缺點,但我亦認為可能是它最大的優點。對於真誠去探問真理的人,真理會以你理解不到的面目去呈現,而直面那理解不到的面目,可能也是成長和謙卑的過程。

上述就是精神分析。下次大家又想我們講什麼心理治療門派,不如今次就告訴我,不用等下次也可。今天時間差不多二十分鐘了,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