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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好,这里是最佳拍档。
如今,我们正处在一个非常奇特的时刻。就在过去的几个月里,尤其是从二零二五年底到二零二六年初的这段时间,整个科技圈的氛围发生了一种微妙但是剧烈的变化。一方面,生产力空前爆发。借助像Cursor、Claude Code这样的AI工具,现在的软件工程师,甚至是并不精通代码的产品经理,都能够在短时间内生成海量代码。
但是,这同时也带来了一个巨大的隐忧,那就是我们是否正在制造大量的AI垃圾呢?当编写代码的边际成本趋近于零,当所有人都能够轻易构建出一个App的时候,什么才是那个真正决定成败的因素呢?
为了回答这个问题,著名投资人帕特里克·奥肖内西和硅谷的传奇人物戈库尔·拉贾拉姆进行了一场深度对话。戈库尔·拉贾拉姆是谷歌AdSense的缔造者,这个产品至今仍然是互联网广告的基石。他曾经掌管Facebook的广告业务,也是Square、现在的Block的产品负责人和DoorDash的高管。同时,他还是Pinterest和Coinbase的董事会成员。可以说,他是过去二十年硅谷最顶尖的产品操盘手之一。
在这次访谈中,戈库尔通过自己的深度洞察,谈到了AI时代产品构建的底层逻辑、SaaS商业模式的崩塌和重生,以及在这个充满噪音的时代,我们该如何修炼那种名为判断力的终极技能。今天我们就来给大家分享一下。
首先,戈库尔上来就提到,传统的产品开发流程正在经历一场大灭绝。在过去的十年,或者是五年以前,硅谷有一套非常标准的流水线:产品经理负责定义做什么,写出详细的需求文档;设计师负责交互和视觉,画出漂亮的线框图;最后,工程师负责把这些东西变成代码。这三者泾渭分明,各司其职。但是,这种模式在今天已经行不通了。
戈库尔·拉贾拉姆在对话中提到了一个非常震撼的现象:现在的产品开发,正在从自上而下的定义,转变为自下而上的涌现。为什么会这样呢?因为AI能力的进化速度太快了。如果一个产品经理试图用文档去规定AI该怎么做,那么他写文档的速度,将永远赶不上模型迭代的速度。现在的产品经理,不能再是一个只会写文档的指挥官了,而必须变成一个实干家。
举个例子,戈库尔自己曾经尝试用早期的AI工具,做一个视频转录的工具,结果失败了,因为那时候的AI还需要很多调试。但是就在几周前,当他再次尝试时,仅仅只用了一个小时,通过自然语言的提示词,他就构建出了一个可用的工具。这意味着技术的门槛被彻底拉平了。在未来,产品经理、设计师和工程师的界限,将变得非常模糊。我们甚至会看到产品经理直接向代码库提交代码。虽然些代码可能是AI生成的,但是产品经理需要有能力去验证它。
这引出了一个核心概念:在AI时代,产品经理最重要的能力不再是定义,而是评估。以前的软件是确定性的,你输入A,必然得到B;如果得到C,那就是Bug。但是现在的AI软件是非确定性的,你输入A,可能得到B,也可能得到B+,甚至有时候会得到一个完全离谱的Z。所以,产品团队的核心工作,变成了如何构建一套有效的评估体系。你需要去判断,AI生成的这个结果,到底是不是用户想要的呢?这需要极高的人类判断力。
戈库尔认为,未来唯一能够预防过时的技能,就是判断力。当AI可以生成无限方案的时候,是谁在决定哪一个方案是最好的呢?是谁在决定我们要解决什么问题呢?这就是人类的价值所在。产品经理需要从繁琐的执行中抽身,回归到最本质的问题上:我们为什么要构建这个产品呢?我们要解决谁的什么痛点呢?以及,解决了这个痛点,对我们的商业有什么价值呢?
过去二十年是SaaS的黄金时代。像Salesforce、Zendesk、Workday这样的公司,通过提供一套复杂的管理系统,按照人头收费,赚得盆满钵满。但是,戈库尔提出了一个极具破坏性的观点:AI Agent正在把这些昂贵的SaaS系统,变成廉价的哑巴数据库。
举个例子,你是一家公司的客服主管。以前,你需要买五十个Zendesk的账号,让五十个员工每天坐在电脑前,盯着Zendesk的界面,回复客户的邮件。但是现在,你可以部署一个AI Agent。这个Agent直接读取Zendesk的底层数据,理解客户的问题,自动草拟回复,甚至直接解决问题。在这个过程中,你的人类员工根本不需要打开Zendesk的界面,他们只需要在Agent处理不了的时候介入一下,或者只是在后台审核一下Agent的工作。
那么问题来了,如果你不再需要登录Zendesk的界面,Zendesk还能按五十个人头向你收费吗?显然不能,因为它界面价值被剥夺了,它退化成了一个纯粹的数据存储层,而数据存储的价值,远远低于工作流的价值。这就是所谓的界面层战争。AI Agent正在成为新的界面,它覆盖在所有的传统软件之上。对于那些习惯了躺着收人头费的SaaS巨头来说,这无异于一场灭顶之灾。
戈库尔警告说,如果这些公司不能够迅速转型,从按人头收费转向按结果收费,它们将会面临着巨大的收入断崖。比如,Zendesk不能够再收每个坐席每月五十美元,而应该改为每成功解决一个客户的工单收取零点五美元。但是这太难了,这不仅是商业模式的变更,更是整个公司基因的重组。这对于上市巨头来说,几乎是一项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所以,这给了创业者巨大的机会。那么这是不是意味着创业者的春天来了呢?答案或许并没有那么简单。现在的创业者面临着另一个恐怖的对手,那就是基础模型公司。比如OpenAI、Google、Anthropic。这些大模型公司正在以惊人的速度吞噬着一切。你的创业点子,可能只是GPT-5的一个新功能。
戈库尔讲了一个真实的故事:他投资的一家创业公司,花了两年来构建某种SaaS迁移工具,结果Gemini或者OpenAI直接推出了类似的Agent构建器,让企业的IT部门自己就能做这件事。
那么,在这个神仙打架的时代,创业公司如何建立持久性呢?戈库尔给出了四个方向,这可能是本期视频最值钱的建议。
第一个建议是,拥有稀缺资产。你是不是拥有别人拿不到的数据或者许可呢?比如,布雷特·泰勒创办的Sierra,除了技术,他们最大的资产其实是布雷特·泰勒本人。作为OpenAI的董事会主席和硅谷的人脉王,他能够撬动的资源和信任,是其他公司无法复制的。这听起来很残酷,但这就是现实。
第二个建议是,控制关键节点。你是不是控制了资金流或者数据流的关键关卡呢?比如Mercury银行,一旦企业把资金放在这里,基于合规和风控的考量,很难轻易迁移。或者像AppLovin那样,在移动广告生态中控制了买量和变现的闭环。虽然它不拥有媒体,但是它拥有对结果的控制权。
第三个建议是,硬件结合。这听起来很重,但很有效。比如Toast,他们不仅仅是软件,还把硬件铺设到了餐厅里。一旦硬件进场,替换成本就变得非常高。
第四个建议是,必要的复杂工作流。有些工作流是极度复杂而且不容许出错的,比如税务、法律合规、大规模的资产管理。这些领域,AI可能会犯错,而你需要构建一个人机结合的系统来兜底。如果你能够把这种复杂的流程封装得很好,通过SLA对结果负责,那就是壁垒。就像Palantir,他们卖的不是软件,而是解决最棘手数据问题的承诺。
在谈到具体如何做产品的时候,戈库尔还分享了他在Square和Facebook时期的深刻教训。其中最核心的理念,就是自助服务。很多人误以为自助服务只是一种销售策略,是为了省去销售人员的成本。但在戈库尔看来,自助服务是检验产品质量的唯一标准。如果你做的是一款SaaS产品,但是你需要配备一个庞大的客户成功团队,去手把手教客户怎么用,那说明你的产品不仅难用,而且失败。真正的好产品,应该像消费级应用一样。你想想,你在下载TikTok或者Instagram的时候,需要有人给你发一本说明书吗?需要有人给你打电话教你注册吗?不需要。
在Square时期,他们面临的一个巨大挑战是,怎样让那些甚至没有银行账户的小商贩,用上信用卡收款呢?传统的银行会要求商户填写几十页的表格,审核几周,这就是摩擦。而Square做了一个惊人的决定:把风险后置。他们允许任何人下载App,插上读卡器,立刻开始收款。只有当交易发生后,Square才会在后台,通过风控模型去判断这笔交易是不是有问题。这被称为懒惰但是天才的引导流程,它很大的降低了准入门槛,让Square能够通过长尾市场迅速爆发。
这也引出了另一个产品哲学,那就是做减法。戈库尔提到了Twitter和Square的创始人杰克·多西,他认为杰克·多西是与乔布斯同级别的产品大师。杰克·多西有一个头衔叫做产品编辑。产品经理的本能往往是添加功能,用户想要A+,用户想要B+,最后产品变成了一个臃肿的怪兽。但是伟大的产品人,像杰克·多西这样的,他们的工作是删减。他们在看产品方案的时候,会无情的质问道:这个步骤真的必要吗?这一页能不能去掉呢?为什么用户需要知道这个概念呢?
戈库尔分享了一个细节:他在做Square早期产品的时候,试图引入一些复杂的商业智能功能。杰克·多西看了一眼,直接砍掉了。他说,这不符合我们用户的直觉,用户只关心钱进来了没有。在AI的时代,这种编辑能力变得更加重要,因为AI能够产生无限的功能。如果你没有强大的剪裁能力,你的产品将迅速因为复杂性而崩塌。
最后,我想聊聊戈库尔关于领导力和管理的分享。他在谷歌、Facebook、Square这三家公司,分别近距离观察了埃里克·施密特、马克·扎克伯格和杰克·多西。
他从埃里克·施密特的身上学到了沟通的艺术。有一个非常经典的故事:二零零七年,谷歌需要统一全公司的战略,埃里克·施密特让戈库尔去准备一份PPT,但是他提出了一个非常变态的要求:PPT里不能有文字,只能用图片。埃里克·施密特的理由是,人们记不住文字,但是人们能够记住当他们看到一幅图像时的感觉。这逼着戈库尔绞尽脑汁去寻找,能够代表YouTube爆炸式增长或者AdSense覆盖全球的视觉隐喻。最后,那场演讲效果出奇的好,因为所有的员工都记住了那些震撼人心的画面,从而在情感上与公司战略产生了共鸣。
从马克·扎克伯格的身上,他学到了对增长的极致追求。扎克伯格是一个能在数据中看到真相的人。当所有人都在谈论抽象概念的时候,扎克伯格会盯着数据漏斗问:为什么这一步流失了百分之十呢?我们怎么通过产品改进把它找回来呢?他有一种将宏大愿景拆解为具体、可执行的工程问题的能力。
而对于管理者,戈库尔给出了两个非常落地的建议。
第一,写好你的周报。但这不仅仅是列出了我这周做了什么,更重要的是这封邮件的第一部分:我脑子里在想什么。作为一个CEO或者管理者,你必须坦诚的告诉团队,我现在最担心什么呢?我对什么感到兴奋呢?我在思考什么长远的问题呢?这种透明度能非常大的消除信息不对称,让团队能够跟上你的思维节奏。
第二,给董事会成员找个伴。很多创业者把开董事会当成一种汇报演出,报喜不报忧,只想赶紧结束,这是巨大的资源浪费。戈库尔建议,应该让每一位高管,比如CTO、CFO和一位董事会成员结成对子,让他们在董事会之外的时间里,每个月喝杯咖啡,聊聊业务。这样做的好处是,董事会成员能够真正了解公司的实情,高管也能够从资深人士那里获得指导。当真正的危机来临时,他们之间已经建立了信任,而不是只有PPT上冷冰冰的数字。
在整理完戈库尔的这些分享后,我最大的感触是,哪怕技术变革再剧烈,有些东西是永恒不变的。AI可以生成代码,但是它无法生成对用户痛点的同理心。AI可以优化数据,但是它无法做出关乎公司生死的战略判断。AI可以模仿人类的语言,但是它无法替代那种基于真实经历和愿景的领导力。
在这个AI Agent即将重塑一切的前夜,我们每个人都需要问自己:如果不写代码,不画图,不写文档,我的价值是什么呢?答案可能就是那个最朴素的词:判断力。去体验、去思考、去在这个复杂的世界中建立你独特的坐标系。这可能是我们在AI洪流中唯一的方舟。
感谢收看本期视频,我们下期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