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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好,这里是最佳拍档。
在全球半导体行业,有一位华裔女性的名字始终绕不开。她执掌AMD十年,将这家曾经濒临困境的芯片公司,从30亿美元市值带向2000亿美元的新高度。让服务器CPU份额从近乎为零逼近40%,甚至首次在市值上超越老对手英特尔。
她是《时代》周刊历史上首位女性年度CEO,也是2025年《时代》年度人物。AI建筑师群体中,八位科技领袖里唯一的女性芯片公司掌门人。她就是AMD的董事长兼CEO苏姿丰。
近期,苏姿丰参与了由全球半导体联盟GSA的联合创始人兼CEO乔迪·谢尔顿主持的播客节目《A Bit Personal》。两人的对话从《时代》年度人物的电话,聊到ICU病房里的母亲;从4美元时薪的实验室杂活,聊到数十亿美元的技术路线豪赌。
为我们揭开了这位半导体女王成功背后,那些不为人知的成长经历、战略抉择与内心思考。今天,我们就从这场深度访谈出发,走进苏姿丰的世界,看看这位始终以工程师自居的CEO,如何用硬核的技术思维,完成个人与企业的双重突围。
乔迪·谢尔顿与苏姿丰的缘分,远不止这次播客访谈。两人在2018年至2019年间,因为GSA的事务展开了密切合作,更是共同推动了GSA女性领导力倡议的创建。苏姿丰还亲自支持并出资了其中的GSA大学项目。这份多年的共事经历,让这场对话比常规的CEO访谈走得更深、更真。没有华丽的商业辞藻,更多的是关于个人、成长与选择的真诚分享。
在播客中,谢尔顿抛出的第一个犀利问题是:如果不能提到AMD、不能提到你的职务和头衔,你会怎么介绍自己?
苏姿丰的回答几乎没有犹豫,她说:“我通常会说,我是一个工程师。”这就是我对自己的定义。她还补充道:“不管是职业生涯中最享受的部分,还是生活的核心,都围绕着成为一个工程师、去建造东西这件事展开。”甚至在入境表上有一栏问职业是什么时,她永远填的都是工程师。
这个回答让很多人好奇,如今身为AMD的掌舵人,苏姿丰还会参与多少实际的工程工作呢?对此她笑着回应:“说实话,已经不多了。AMD如今有25000名工程师,他们做的才是真正的硬活。而她现在做的,更多的是和工程师们聊策略、聊市场定位、聊一些重大技术方向上的取舍。”至于设计芯片这件事,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但是苏姿丰并没有因为脱离了具体的芯片设计工作,就丢掉了工程师的核心素养。她认为工程师的本质,不是动手做具体的技术工作,而是解决问题。而她在CEO的位置上,发现自己最重要的工作,其实是把事情简化。她坦言:“工程师有一个通病,就是掌握了太多的信息,做决策时总想兼顾所有方面。而她的工作,就是花大量的时间去思考核心问题:我们到底在试图完成什么?什么才是最重要的事?”
这种以解决问题为核心的工程师思维,并非苏姿丰成为CEO后才形成,而是刻在她的成长基因里,从童年时期就开始慢慢萌芽。
苏姿丰的工程梦,始于一个典型的华裔移民家庭的成长环境。她三岁时便随父母从台湾移民到美国,当时父亲是来美国读研究生,带着全家开启了在异国的生活。而她对童年最深刻的记忆,就是父母的工作伦理和对子女的殷切期望。父母常说的一句话是:“我们来了美国,这是最好的机会,我们的孩子必须在数学和科学上出色。”
在这样的家庭氛围中,苏姿丰从小就接触到了数学和科学相关的知识。而真正让她走向工程道路的,是一个偶然又充满童趣的顿悟时刻。小时候,哥哥的遥控汽车在走廊里跑着跑着突然不动了。这一幕让年幼的苏姿丰产生了强烈的好奇心。于是两个小孩一起把遥控汽车拧开,一番摸索后发现原来是一根线松了。他们把线接回去,遥控汽车居然又能正常跑起来了。
就是这一个小小的动作,让苏姿丰感受到了工程的魅力。她回忆说:“那是一个真正的顿悟时刻,你意识到你可以做到这些事。”
这份好奇心,支撑着苏姿丰走进了纽约的布朗克斯科学高中。这所学校汇聚了一群热爱数学和科学的极客们,苏姿丰的高中时光,就是和这群志同道合的人一起度过的。当谢尔顿问她是不是班里最聪明的人时,苏姿丰的回答十分坦诚,她说:“绝对不是,我经常觉得自己比周围的人差。”
她回忆说,加入学校的数学俱乐部之后,自己常常会陷入自我怀疑:“为什么我就是没法像这些聪明人一样,快速解出这些题呢?”但即便如此,苏姿丰并没有被挫败感打倒,反而认为和聪明人在一起,本身就是一种激励。这种在优秀的圈子里不断向他人学习的心态,也为她后续的职业发展奠定了重要的基础。
而在苏姿丰的成长过程中,对她影响最深的人,莫过于她的母亲。母亲跟随父亲来到美国时,英语说得并不好,一切都要从头开始,不仅要学习语言,还要学着在一个陌生的国家养育一个家庭。但即便如此,在苏姿丰大约读初中的时候,母亲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创办自己的公司。
这是一家完全属于母亲的企业,从只有母亲一个人的单打独斗,到做台湾和亚洲的出口贸易,最终这家公司成长为年营收数百万美元的企业。苏姿丰坦言:“看着母亲从无到有地建起这家公司,那种震撼是难以形容的。”而母亲的创业经历,也让她从小就接触到了商业的底层逻辑。母亲甚至一度希望苏姿丰能接手自己的公司,时不时会跟她说:“Lisa,你以后应该来接管我的公司。”
年少的苏姿丰总是随口应着:“好啊好啊”,也顺便从母亲那里学到了一些关于客户、关于做生意的基本概念。直到她成为AMD的CEO之后,母亲才终于笑着说:“好吧,我猜你大概不会来经营我的公司了。”而苏姿丰的回答也充满了温情,她说:“妈,我们随时可以聊你的业务,但我这边有点事儿要忙。”
如今,母亲创办的这家公司依然在运营,苏姿丰偶尔还会去看看。这份来自母亲的创业勇气,也成为了她后来敢于在AMD进行战略豪赌的底气之一。
苏姿丰还在播客中回忆了和母亲相关的温暖瞬间。她曾获得GSA的张忠谋大奖,当年父母都来到了颁奖现场。她说,那个仪式对他们来说意义重大。而谢尔顿也补充道,那一年恰好也是GSA首次颁发女性领导力倡议奖。遗憾的是,这位给了苏姿丰无限勇气的母亲,几年前还是离开了人世。而母亲的病重与离世,也成为了苏姿丰重新思考技术价值的重要契机。这一点我们后面会详细讲到。
走出高中,苏姿丰考入了麻省理工学院MIT,这所全球顶尖的理工院校,成为了她正式踏入半导体行业的起点。而在她MIT的一个看似普通的决定,却成为了对职业生涯影响最深远的选择,那就是找一份实验室的工作。
苏姿丰坦言,当时找工作并不是因为缺钱,父母把她照顾得很好,而是单纯的想有一份自己的工作,体验实验室的研究氛围。当时MIT有大量本科生研究助理的机会,时薪大概只有4美元,用她的话来说,就是非常非常少的钱。
但就是这份低薪的工作,让她彻底爱上了半导体。她的第一份本科研究工作,是在汉克·史密斯的半导体实验室做X射线光刻研究。这份工作在现在看来,几乎毫无技术含量。她的主要任务就是把2英寸的晶圆放进反应离子刻蚀机,按一下按钮,然后一小时后回来取晶圆。苏姿丰自嘲说:“我基本上就是研究生的跑腿。”
但就是这份看似枯燥的基础工作,让她感受到了半导体微观世界的魅力。当她把刻好的晶圆放到显微镜下,看到那些微小的线条时,内心的震撼难以言表:“天哪,自己居然可以做到这件事。”
苏姿丰坦言,自己选择半导体这条路,其实有很大的随机性。她也曾经试过做编程的兼职,但是那种一个人坐在电脑前的工作模式,让她觉得毫无意思。而在实验室里、在团队中,和大家一起合作,亲眼看到实验的成果,这种真实的成就感,才让她真正对半导体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而在整个大学期间,苏姿丰的成绩也并非传统意义上的学霸。她坦言自己是一个A减的学生,成绩有A也有B,并不是那种最会读书的人。但如果把她放进实验室,放进一个有明确目标的团队项目里,她就会立刻充满干劲。这种注重实践、热爱团队协作的特质,也让她在后续的职业发展中,更能理解一线工程师的想法,更能做出贴合行业实际的战略决策。
在MIT的学习期间,苏姿丰还在亚德诺半导体做了三个暑假的实习,甚至还在这家公司完成了自己的硕士论文。当时的亚德诺半导体,由传奇创始人雷·斯塔塔掌舵。雷·斯塔塔在半导体行业是偶像级人物,而彼时的苏姿丰,只是一个处在最底层的实习生。她从未想过,多年之后,自己会以董事的身份重新回到这家公司。
雷·斯塔塔后来邀请苏姿丰加入亚德诺半导体的董事会。而当年指导她实习的那些前辈,此时也已经在公司身居要职。苏姿丰感慨道:“这就是半导体行业的长寿性。”对于一个在实习期间仰望那些前辈的年轻女工程师来说,多年后以董事的身份回到同一家公司,这种身份的转变,让她坦言:“确实需要掐一下自己才能确认这是真的。”
从MIT毕业之后,苏姿丰的职业生涯进入了稳步积累的阶段。她在IBM度过了相当长的时间,这里也是她学会如何成为管理者、领导者和技术专家的地方。IBM有着一套非常完善的人才培养体系,大约每两年就会让她换一个新的岗位。这种轮岗制度,让苏姿丰接触到了半导体行业的不同领域,积累了全面的技术和管理经验。
离开IBM之后,她又在飞思卡尔半导体工作了四五年,进一步丰富了自己的行业阅历。但离开IBM,对苏姿丰来说是一个非常艰难的决定。她至今仍然认为:“IBM是我成长的地方。”但她也有着清晰的自我认知:“IBM的核心使命是系统、软件和服务,而非半导体。我不觉得自己在那些领域是专家,所以我必须离开,才能去做我最擅长的事。”
这份对自己专业领域的清晰定位,让她在职业选择上从不盲目,始终朝着半导体这个核心方向前进。而这也为她后续加入AMD埋下了伏笔。
2012年,苏姿丰正式加入AMD。她的动机非常简单:想回到高性能处理器领域,想去一个她觉得自己能产生影响的公司。在加入之前,苏姿丰对AMD有着自己的判断:“这是一家很好的半导体公司,拥有不错的技术底蕴,但是执行力却不稳定,有时候很好,有时候不太行。”她觉得这种现状,恰好是自己能帮忙的地方,凭借着自己的技术和管理经验,或许能让AMD的执行力变得更加稳定。
但是真正进入AMD之后,苏姿丰才发现,实际情况比她预想的要严峻得多。2012年下半年到2013年,全球PC市场遭遇了巨大的下行周期,智能手机的快速崛起,正在不断蚕食传统的PC市场。而当时AMD超过90%的业务都集中在PC领域。行业的变革,让这家老牌芯片公司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困境。
2014年,AMD董事长给苏姿丰打来了电话,问她是否愿意出任公司的CEO。苏姿丰的反应是:“当然愿意,这是我的梦想工作。”
对于苏姿丰的这个选择,谢尔顿在播客中提到了领导力研究中一个著名的概念:玻璃悬崖(glass cliff)。这个概念指的是,女性往往在公司陷入危机时,才会被推上最高职位,而这种处境,实际上是一个失败概率极高的选择。但苏姿丰的回答却出人意料,她说自己当时根本不知道玻璃悬崖是什么意思。甚至在成为CEO后做的第一个采访是《财富》杂志的专访,记者问她:“你对玻璃悬崖怎么看?”她的第一反应是:“什么?那是什么?我都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
苏姿丰从未把AMD CEO这个角色,理解为一个极其艰难的工作。在她的认知里,这不是一个悬崖,而是一个极其伟大的机会,而她为此接受过多年的训练。无论是技术积累还是管理经验,都让她有信心去迎接这个挑战。
但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成为AMD的CEO之后,苏姿丰立刻迎来了严峻的考验。她加入AMD时,公司在服务器市场的份额大约是10%,这个数字虽然不算高,但至少还有一定的市场基础。然而她和马克·佩珀马斯特,这位在她之前三个月加入AMD、负责工程部门的搭档,在深入调研后发现,当时AMD的服务器产品路线图,在市场上完全没有竞争力。如果继续沿着既定的方向走下去,公司的服务器市场份额只会越来越少,最终被市场淘汰。
面对这样的现状,苏姿丰和团队做出了一个痛苦,但又无比坚定的决定:推倒重来。放弃现有的服务器产品路线图,从零开始设计新一代的产品。这个决定的艰难之处在于,他们必须先经历市场份额的下降,才能迎来后续的增长。苏姿丰坦言:“这个决定最难的地方在于,我们必须先下降,才能往上走。”
而事实也确实如此。从她2012年加入AMD到2014年出任CEO的这三年间,AMD的服务器市场份额从最初的10%,一路跌到了仅有1%。这样的跌幅,对于任何一家公司的掌舵人来说,都是巨大的压力。外界开始不断质疑AMD的未来,甚至有人开始讨论AMD能不能活下来。
但苏姿丰并没有被外界的质疑和市场的下跌打垮。她带着坚定的信念,向董事会做出了承诺:“这需要三代产品、五年时间,请确保我们在资金和投入上不要掉链子。”这份承诺,不仅是对董事会的保证,更是对自己战略判断的信心。
而苏姿丰的这份信心,并非凭空而来,而是源于她做出的两个关键的战略决策。这两个决策至今仍被她记在心里,也是AMD能够实现逆势翻盘的核心原因。
第一个关键决策,是对chiplet架构的豪赌。当时半导体行业的主流做法,是传统的芯片缩放,也就是把芯片做得越来越大,以此来提升芯片的性能。但这种方式不仅成本越来越高,还面临着物理层面的极限。而苏姿丰和团队决定走一条与众不同的路,把芯片拆分成多个小芯片,通过先进封装技术将这些小芯片组合在一起,形成一个完整的芯片系统。
苏姿丰回忆说:“当时她和马克以及几位技术院士,包括萨姆·纳夫齐格和乔·马克里坐在一起反复讨论,我们是不是要彻底分叉我们的路线图?因为行业里没有其他人在这样做,没有先例可循,意味着这次选择充满了未知的风险。”但苏姿丰凭借着工程师的技术判断,最终敲定了这个决策。
第二个关键决策,是改变AMD与格芯的合作关系,转而将台积电作为主要的制造合作伙伴。芯片设计完成后,制造环节的工艺水平,直接决定了芯片的最终性能。苏姿丰经过调研后认为,台积电的先进制程工艺,更能匹配AMD新一代产品的设计需求。而这个合作关系的切换,也让AMD的芯片在制程工艺上占据了优势。
苏姿丰坦言:“做出这些决定的时候,她知道自己可能回不了头了,因为这些决策不仅涉及到巨额的资金投入,还关系到公司的未来发展方向。一旦出错,AMD可能再也没有翻身的机会。”但是她的技术背景,在这个关键时刻帮了大忙。她说:“因为数据永远不会是完美的,你必须在信息不完整的情况下做出判断。而工程师的核心素养,就是在复杂的环境中,基于技术逻辑做出最合理的判断。”这也是苏姿丰能够做出这些大胆决策的核心支撑。
时间是检验战略是否正确的最好标准。苏姿丰的豪赌,最终得到了市场的回报。到2024年底,AMD的服务器CPU市场份额已经超过了40%。从曾经的1%到如今的40%,这样的增长速度,在半导体行业堪称奇迹。而在2025年11月的AMD分析师日上,公司更是喊出了新的目标:服务器CPU收入份额超过50%,数据中心业务营收年复合增长率超过60%。
苏姿丰在2012年加入AMD时描述的那个愿景,正在以几乎无人预料到的速度,一步步变为现实。而在她执掌AMD的十年间,这家公司的市值也从最初的大约30亿美元,攀升至超过2000亿美元,甚至首次在市值上超越了老对手英特尔,完成了一场堪称经典的企业转型。
在AMD实现逆势翻盘的过程中,苏姿丰也经历了心态的不断变化。而她也在播客中,分享了自己对职业心态和领导力的思考。
很多人都会提到冒名顶替综合征(imposter syndrome)。这个概念通常被视为女性议题,指的是个体在取得成功后,依然觉得自己配不上这份成就,担心自己会被揭穿名不副实。但苏姿丰却有着不同的看法。她表示自己跟多位男性CEO交流过,发现他们同样有“什么时候会被揭穿的焦虑”,可见这种心态并非女性专属。
而苏姿丰坦言,自己的这种感受,与其说是冒名顶替,不如说和AMD早期那段前途未卜的日子有关。当外界普遍在讨论“AMD能不能活下来”的时候,那种感觉并不好受。她说:“我不是说我自己也这么认为,但这种看法如此普遍,实在不是什么鼓舞人心的事。”
但她并没有被这种心态困住,而是将自己的职业历程划分为三个阶段:把一家状况不佳的公司变成一家好公司,从好变成优秀,从优秀变成最好。她说:“每个阶段的心态虽然不同,但底层逻辑却是一样的:我们有巨大的机会版图,但仍有大量东西要证明。”这份始终保持谦逊、始终追求进步的心态,让她和AMD始终没有停下前进的脚步。
作为一位在行业内取得巨大成就的女性领袖,苏姿丰也经常会收到年轻人的提问,问她对年轻的从业者有什么建议。而她分享的一个原则,简单却又极具价值,那就是记住你搞砸的时刻。
苏姿丰坦言:“我从犯错中学到的远比从成功中学到的多。我记得我第一次彻底搞砸一个项目,第一次完全错判了一个季度的业绩,第一次在财报电话会上说了不该说的话。那些时刻我记得清清楚楚。好的时刻反而记不住,但那些搞砸的时刻我全都记得。”她告诉年轻人:“可以记住那些搞砸的时刻,但更重要的是必须从中学习,把每一次失败都视为成长的经验,而不是沉浸在挫败感中无法自拔。”
苏姿丰说:“到了现在这个阶段,我觉得没有什么能难倒我了,因为那些事我都经历过了。这就是你需要建立的那种信心。”这种从失败中积累信心的方式,或许比从成功中获得的成就感,更加坚实、更加长久。
在苏姿丰的领导力成长之路上,两位导师对她的影响至关重要,而她也在播客中回忆了与两位导师的故事。谢尔顿在播客中引用了Synopsys的创始人阿特·赫斯的一个问题:“如果没有老师的时候,你怎么学习?”
而苏姿丰先讲了一个关于阿特·赫斯的温暖故事。她刚成为AMD CEO的时候,阿特·赫斯是第一个给她发信息祝贺的CEO。那是一封非常真诚的信,信中写道:“祝贺你得到了这个职位,这是世界上最孤独的工作,但如果你需要聊聊,我随时都在。”这句简单的话,给了刚上任的苏姿丰巨大的温暖和鼓励。
而另一位对她影响深远的导师,是IBM的传奇CEO郭士纳。就在这期播客录制前不到一个月,2025年12月27日,郭士纳在佛罗里达去世,享年83岁。郭士纳执掌IBM九年,在公司面临破产或分拆的危急时刻,将它重新拉回正轨,被广泛认为完成了美国科技史上最重要的企业转型之一。
而苏姿丰早年在IBM工作时,曾经担任郭士纳的技术助理,这让她有机会在郭士纳的办公室,近距离观察这位传奇CEO的工作方式。苏姿丰回忆说,当时让她最震惊的是,郭士纳并没有花很多时间在管理公司上,他实际上把大部分时间用在外部,比如见客户、阅读,而且他什么都读,涉猎的领域非常广泛。
当时苏姿丰作为技术助理,负责给郭士纳提供各种技术趋势和信息。那时她还不太理解这种工作方式,而如今成为AMD的CEO,她才完全明白了其中的道理。CEO的核心职责,不是做日常的运营管理,因为有很多人可以胜任这项工作。CEO真正该做的,是确保公司的战略方向正确,并且不断判断,是否需要根据市场变化调整战略。而要做到这一点,就必须从外部吸收大量的信息,了解市场、了解客户、了解行业趋势。
很多人都会问,作为一家千亿市值公司的CEO,会不会感到孤独呢?苏姿丰的回答非常实际,她说:“老实说,我太忙了,没空感到孤独。”但是她也坦诚地承认,在决定公司下一步该做什么、在质疑自己的战略是否正确的时候,她确实常常是在跟自己辩论。而这也是CEO这份工作的孤独之处。
但苏姿丰有自己的应对方式。她会主动找到各个领域的真正专家交谈,吸收不同的观点和信息。她说:“你永远不会有完美的信息,但你掌握的上下文越多,做出的选择就越好。”同时,她也会刻意走进AMD的实验室,直接跟正在调试系统的一线工程师聊天,以此打破CEO身边容易形成的信息回音室。在很多公司,CEO往往只能听到身边高管的声音,而很难接触到一线真实情况。而苏姿丰始终保持着工程师的初心,愿意走到一线,倾听工程师的想法。这也让她能够做出更贴合公司实际、更贴合行业趋势的决策。这也是AMD能够快速发展的重要原因之一。
如果说执掌AMD的十年,让苏姿丰成为了半导体行业的传奇CEO,那么母亲的一场重病,则让她重新思考了技术的终极意义。
在播客中,谢尔顿问到苏姿丰,未来五年最让她兴奋的事情是什么?让人意外的是,苏姿丰的回答绕开了AMD的所有业务。她说:“我最兴奋的是技术与医疗健康的交叉地带。”而这个答案的背后,是一段让她刻骨铭心的经历。
几年前,苏姿丰的母亲病重,在重症监护室住了整整60天。当时几乎没有人认为她的母亲能挺过来。在那段日子里,苏姿丰放下了手头的工作,亲自参与了母亲的护理过程,深度介入了每一个医疗决策。最终她的母亲度过了那次危机,又活了好几年,只是后来还是不幸去世了。
这段亲身经历,彻底改变了苏姿丰对医疗行业的看法。她坦言:“我注意到的是,医疗是如此的不完美。”她表示,医生本身都是非常专业、非常负责的,她非常感谢那些救治母亲的医生。但是医疗行业的信息体系,却完全是割裂的。心脏科的医生只关注心脏问题,肾脏科的专家只关注肾脏问题,其他的专科医生也各管一摊,彼此之间缺乏有效的沟通和信息整合。没有人会从整体的角度,去关注一个完整的人。
苏姿丰感慨道:“但我们不是一堆零件,我们是完整的人。”而她看来,AI正在改变这一切。尽管目前AI在医疗领域的应用还只是停留在表面,但是已经展现出了巨大的潜力。在2026年1月CES展会的一场医疗健康论坛上,苏姿丰看到了AI在医疗领域的许多可能性,包括更具预测性的诊断、更早的预防性干预,以及更个性化的治疗方案。
苏姿丰甚至说:“如果我不做现在的工作,这大概是我会去探索的方向。”因为她意识到,医疗健康是一件非常私人的事情,每个人身边或许都有类似的故事。而技术的终极意义,从来都不是单纯的追求商业价值,而是真正对人们的生活产生巨大的影响。这也是苏姿丰对技术价值的重新理解。
也正是因为这份对技术价值的重新思考,苏姿丰对自己亚裔美国女性CEO这个身份的认知,也发生了巨大的转变。作为一名在全球半导体行业取得巨大成就的亚裔女性,苏姿丰曾经觉得这个身份是一种负担。她说:“五年前我确实这么想,因为你说得对,我不希望别人评价我说‘她是最好的女性CEO’,虽然这很客气,但我更想听到的是‘她是一个了不起的CEO’。”
而谢尔顿在播客中,向苏姿丰分享了一个有趣的细节。她与研究中国问题的专家扎克·戴克沃德交流时,了解到中国人对苏姿丰和黄仁勋这两位华裔全球科技领袖,有着特殊的自豪感。这里需要说明的是,苏姿丰与黄仁勋是表亲关系,苏姿丰的外祖父是黄仁勋母亲的兄长。而有趣的是,两人分别执掌着在AI芯片领域直接竞争的两家公司。这种家族背景与商业竞争的交织,本身就构成了硅谷最具戏剧性的叙事之一。
而这个细节,也让苏姿丰的想法发生了改变。如今的她,不再将亚裔美国女性CEO的身份视为负担,而是把它看作一种特权。她说:“我非常幸运能站在今天的位置上,如果我能帮助其他人获得一点信心、一点鼓舞,去追求自己的梦想,那太好了。”她意识到,自己的成功,不仅是个人的成就,更是为亚裔工程师、为女性工程师,在科技行业打开了一扇门,让更多的人看到,在这个由男性主导的行业里,亚裔女性也能取得成功,也能成为行业的掌舵人。
而苏姿丰也用实际行动,践行着自己作为象征性领导者的责任。她积极参与各种科技教育倡议,希望能够激励下一代的年轻开发者。比如白宫发起的AI教育承诺倡议,AMD就与Hack Club合作举办了一场AI黑客马拉松。这场活动收到了超过15000名高中生的申请,最终获胜的队伍,是三位完全没有相关经验的高中女生。她们在一个周末的时间里,从零开始学会了AI编程,最终完成了自己的作品。
苏姿丰说:“如果我们能用自己的平台做一些激励下一代学生的事情,那当然要做,这现在已经成了我工作的一部分。”而这场比赛的结果,也让她看到了自己的努力带来的实际价值,让更多的年轻女孩,敢于走进科技领域,敢于追求自己的工程梦想。
如今,苏姿丰的故事,在硅谷常常被概括为一句话:“史上最伟大的企业转型之一。”但这场播客访谈,却为我们揭示了这句话背后那些不被看见的东西。
一个三岁移民美国的华裔孩子,在走廊里修哥哥的遥控汽车时,感受到的那个关于工程的顿悟时刻。一个在MIT成绩只是A减的普通学生,在实验室里找到自己比教室更闪光的那个版本。一个执掌千亿市值公司的CEO,在ICU病房里守了母亲60天后,对技术意义的重新理解。一个始终以工程师自居的领导者,用解决问题的核心逻辑,带领AMD完成了一场惊天逆袭。
如今,即便苏姿丰已经成为了一家千亿市值公司的掌舵人,工程师的底色,却从未改变。她用自己的经历告诉我们,工程师的核心,从来不是动手做具体的技术工作,而是用解决问题的思维,去面对生活和工作中的一切挑战。而她解决的问题,也早已远远超出了工程的范畴。从拯救一家濒临困境的芯片公司,到激励无数的亚裔和女性工程师,再到探索技术对人类生活的真正价值,苏姿丰的故事,还在继续。
而对于我们普通人来说,苏姿丰的成功也告诉我们,人生从来没有固定的剧本。不必因为自己不是最聪明的那个就放弃努力,不必因为身处困境就失去信心。保持好奇心,保持解决问题的思维,保持对梦想的执着,终会在自己的领域,找到属于自己的光芒。
这就是苏姿丰的故事,一位华裔工程师的硬核突围,一位半导体女王的初心与坚守。感谢收看本期视频,我们下期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