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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我想带大家去一个地方。看到这样的阳光社区、精致豪宅，您可能会以为这是加州硅谷啊，或者是波士顿的老钱社区啊。但这里并不是加州，而是上个世纪，全球科技人才最向往的城市之一。
那个时代的年轻人啊，就和今天湾区的工程师一样，坚信只要进了大厂，命运就绝不会亏待自己。这里就是堪比今天的硅谷，美国上个时代的创新中心——纽约州的罗切斯特。对硅谷人来说，这里一点也不陌生，因为乔布斯最信奉的名言“你只需要按下按钮，剩下的交给我们”，这句名言就诞生于罗切斯特。
而今天的硅谷，也正在更加疯狂地摁下另一个按钮——人工智能。伴随着岗位裁员、产业淘汰，硅谷也已经意识到，这次被改写的不仅仅是技术，还有城市的命运和我们的未来。那这个未来的预言，可能就写在罗切斯特的历史里。今天就让我们走进这座已经完成了命运轮回的美国创新之都，看看在技术革命之后，创造它的城市可能会走向哪里。面对新的命运选择，我们又该走向何方？
在罗切斯特啊，有一条街叫East Avenue。树修得很整齐，房子也相当漂亮。没有游客，没有喧嚣，也没有加州那种来看房的热闹。但是100年前住在这的人，那几乎都过着美国最体面的生活。他们是当时世界上最顶尖的工程师、创新者还有企业家。而且他们的致富啊，不靠利益关系，也不靠政客游说，而是来自于他们引以为傲的法宝——技术创新。
在那个年代，能住进这条街的人，那就意味着你已经站在了整个时代的最前端。你会有稳定的工作，超高的收入，一片大好的阶层跃升机会，以及当时没有人怀疑的未来，这里会一直辉煌下去。因为当时的罗切斯特，掌握着全世界最前沿的影像、光学和制造工艺，所以每天都有新专利、新工厂。可以说，全世界的未来景象，就是在这里被生产出来的。
所以很多年轻人来到这里，那就是笃定要把自己的一生都奉献给这座城市。他们，也的确过上了当时人们最羡慕的生活：宽敞的独栋住宅，稳定的上层生活，孩子们顺利上私校。这人生的轨迹啊，就仿佛已经提前写好。他怎么可能会不幸福呢？
直到有一天，技术转向了。最早让一些人开始怀疑未来的，并不是自己的房价，而是工作岗位消失了。一些原本需要大量工程师参与的工作，被新的技术系统接管。随后就是很多部门被砍掉，再接着是看到更多的同事，包括自己被裁员。一些心存幻想的人，以为这是经济周期，等一等就回暖了。但很可惜，新的工作岗位再也没有回来。
人生的残酷就在这里，你并没有做错什么，你依然很努力，只是时代变了。新的时代里，努力可能反而是徒劳的。更残酷的是，造成这一切的，恰恰是他们自己坚信的那句信条：“你只需要按下按钮，剩下的交给我们。”他们自己的命运也随之彻底改变。而硅谷的朋友们一定知道，第一次说出这句话的人，当他按下那个按钮的时候，将开启一段怎样的命运。
At the light, turn left onto East Avenue.
在罗切斯特的东部啊，有一栋房子。外表看起来，就是比普通独立屋大一点的富人住宅。正是在这里，100多年前，有人写下一句话，点开了人类未来100年的创新方向：“你只需要按下按钮，剩下的交给我们。”这句话就出自柯达的创始人Eastman，乔治·伊士曼。
在那个年代啊，摄影是极其复杂的技术。你要购买昂贵的设备，对焦调光也特别复杂，还要冲洗显影。所以那时候的摄影只属于一类人——富人。只有富人雇得起摄影师。那Eastman就做了一件在当时看起来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他把所有复杂的摄影步骤，全都藏在一个盒子里。哎，你什么都不用懂啊，只需要摁一下按钮，全部搞定。从此摄影就走进了普通人的生活，无论贫富贵贱，都能享受科技的福利。
那么Eastman点开的这个科技树，也无形中让人类做了一个文明拐点的选择：就是从此以后，人类不再试图去理解复杂的逻辑和技术，而是大规模的把复杂的操作都交给机器和系统。这后面的发展就是，用户越轻松，系统就越复杂。但是真正理解系统的人，却随着系统的自我完善，被技术优化掉了。
而且在随后的100年，Eastman的这种创新哲学被发挥到了极致。宝丽来发明了瞬间成像的立拍得相机，索尼发明了只有口袋大小的Walkman随身听，施乐连键盘都不需要的电脑图形界面——那我们现在点一下鼠标，电脑自己搞定。再后来乔布斯来了，他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你们这些我都要，touch the screen, we do the rest.”你点一下屏幕，剩下的交给我们。推出iPhone，哎，这几乎是团灭了所有的消费类数码竞争者，全放在了一个巴掌大的盒子里搞定。
我想，如果Eastman在天有灵的话，他最欣慰的不是创立了柯达，而是给乔布斯的大脑开光了。乔布斯又靠他的个人魅力，把这种哲学传遍了硅谷，一直演化到现在的人工智能。这一次硅谷也迷茫了。人工智能的这个按钮已经摁下去了，那它会决定哪些人失业呢？又会让哪些城市被科技洗牌呢？其实罗切斯特早已经历了这一切。往日的科技之都可能会变成什么样呢？
In six hundred feet, turn right onto Commercial Street.
离开Eastman的故居啊，我想去看看罗切斯特的地标。那是一个很少有人看过的城市奇观啊，叫High Falls大瀑布。很少有城市能把一条巨大的瀑布规划在市中心，而且不远处就是柯达的总部。所以你可以把这想象成上个时代的苹果园区或者谷歌园区，可见当年靠着柯达，罗切斯特有多么风光。
那关于柯达为什么会衰落啊，有人说是管理层短视、研发落后啊。但其实很少有人知道，世界上第一台数码相机，正是柯达发明的。所以柯达的没落，绝不是因为他不懂技术的发展方向。恰恰相反，他最忠实的执行了Eastman的那句哲学：“按下按钮，剩下的交给系统。”
如果你跳出工程师思维再看这句话，就会发现，这其实是人类文明发展到现在的BUG。就是随着可以摁的按钮啊，越来越多，你看，人类能管的事是不是越来越少啊？那人的价值何在呢？比如说在柯达胶卷的时代啊，你要生产胶卷，那要庞大的化工厂，你要雇很多的工人，冲印连锁店，这是消费层面哈。要服务就有很多的服务员，什么研发的厂商，各个城市下边的维修网络。看这背后养活的城市，要靠这些人来支持经济。然后罗切斯特就是被柯达供养的呀。
所以柯达当时的两难，很少有外人能够真正理解。他在发明数码相机的那一刻，就已经发现，技术革新速度越快，罗切斯特的经济就会越快被摧毁。大家可以想想，硅谷科技大厂们，当你创造发明了一个系统，都要优先压缩人工节点。什么意思啊？那就是砍人啊，进行下一步迭代。这听起来对消费者来说是好事啊，因为公司人工成本下降嘛，卖的商品更便宜。但是这对本地城市来说，那是毁灭性的。
你走在市中心，路很宽，楼很密，but他就是没有人，没有人，还是没有人。因为新的系统不需要人。我想今天的硅谷啊，可能面临着比罗切斯特更残酷的挑战。就是在上一个制造业的时代，被系统优化的人主要是蓝领。但是人工智能时代，AI的头号目标就是干掉白领。因为在这个新的系统里，风险最大的并不是机器了，而是人。
大家可以想象，就好比我们自己是盲肠。在人体进化中，一旦你不需要这个盲肠了，哎，他反而可能构成更大的风险。那如果盲肠对生命构成了威胁，那第一个被切掉的，那只能是盲肠啊。所以，在我的眼里啊，柯达大厦，它更像是上个科技时代的墓碑。
100年以后，硅谷也建个什么科技博物馆，可能会有这样的展览，描述在我们爷爷奶奶的那个年代，人类居然还要用手敲代码。行为艺术啊！Look at this, they called this manual coding. Hahaha, hilarious! I can't believe they actually use these ancient things.
当一个产业被判了死刑，罗切斯特的市貌啊，并没有崩塌。就更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永远定格在了上一个时代的那种街景中。但这不是他的全貌。当我们开车到了南边的罗切斯特大学，哎呀，眼前的景象突然反转了。实验室啊，医院啊，拔地而起。Thank you so much.
就这所大学啊，我感觉它就像一艘城市方舟。这就可以回答一个问题：那为什么柯达倒了，施乐衰落了，看似被判了死刑的罗切斯特这个城市，却没有死呢？答案啊，就在100多年前，柯达的创始人Eastman还在世的时候。因为他靠柯达赚了很多钱，但是他并没有把所有的财富都投入建工厂，而是做了一个他一生中最重要的决定：捐建大学。
一所是大名鼎鼎的MIT麻省理工学院，这不用多说，世界一哥。那么另一所就是罗切斯特大学。Eastman没有留下什么遗产，倾其所有的捐教。所以你从这点能看得出来，他并没有太顾及柯达的未来。也许啊，他真的早就预见到了未来。因为他自己也是破坏式的、颠覆式创新，所以他理解，自己的产业帝国，终究有一天也会被取代，柯达也会走向终点。
但有一样东西是很难被时代淘汰的，那就是通过教育，把创新的基因传承下去。那柯达以后有没有并不重要，但是他靠科达赚到的钱投入教育，这很重要。所以如今的罗切斯特大学，依然拥有世界最顶尖的激光实验室，它是美国军方长期合作用于核武器研究的大学。还有他的癌症研究中心，拥有全美最强的影像定位治疗技术。再有他的音乐学院，美国古典乐排名前三。你看，这都是通过教育，让罗切斯特这座城市，依然有机会拥抱未来。
就像那句话说的，“你要有能力永远留在牌桌上”。能够真正决定你穿越周期的，就是两样东西：认知壁垒和传承能力。所以在AI时代，如果硅谷真的要面临技术转型，又会给下一代留下一艘什么样的方舟呢？或许，答案就在Eastman故居的那张老照片里。
看Eastman的故居啊，这其实是我的一个私心。这开完会了，是我一个人来的。因为我的母亲啊，就是一位从事摄影工作的人。在我的记忆里，我很小的时候，都是拿着柯达那个黄色的胶卷盒啊，在家当积木盖房子的画面。所以一进他的故居啊，这门口一位和我母亲年纪相仿的lady，她特地给我圈出了一个房间。
“George Eastman left an indelible mark in Rochester and around the world. He's a savvy businessman and offers his employees…”
这个房间啊，你一定要去看一看。哎，我就顺着这个指引，一路走到了这个房间。我看了看，没什么特别哈，就是墙上有一张不太显眼的照片。它既不是柯达的奠基仪式，也不是和什么美国总统的合影，而是一张Eastman他母亲的肖像照。我读了这个背后的说明哈，我才知道，他拼尽一生普及摄影，最初的动力其实非常简单：他就是想用一种更简单的方式，能留住他母亲的容颜。
这一刻我就突然明白，他带着柯达发明的这个盒子，虽然技术越来越强，赚的钱越来越多，但他的出发点，是为了一个非常微小又格外珍贵的情感。我想可能很多人已经忘记了，技术创新的初衷，它本来并不是为了替代人，而是为了让人活得更像一个人。
但是100年过后，可能很多技术创新都已经忘记了这个初衷，开始忘我的追求效率，疯狂的优化系统。但当这一切逐步趋于完美的时候，我们再回头，却可能已经找不到自己应该站在哪了。罗切斯特是这一季城市系列里，我感触最深的城市。它就像一面镜子，照见了技术驱动下，人类文明过往的兴衰。而且它为我们展示了一种可能的未来，就是如果一个人的价值只是为了优化工具，那他自己最终也可能会沦为工具，甚至自己被优化掉。
所以Eastman的那句名言“你按下按钮，剩下的交给我们”，或许真正重要的并不是后半句的“the rest”，而是前半句的那个“you”。你我所有人。如果未来所有的工作都交给AI做的时候，只要他还能把最宝贵的那个东西——you——留下来，那真的是一种幸福。
这期的幕后啊，我讲讲我的体会。就是我从Eastman他的故居走出来的时候，在那呆坐了很久。就是我被Eastman这个人啊，震撼了。年轻创业做柯达嘛，那肯定比员工你要起得早对吧，比对手你要睡得晚。那所有人看不到的地方你要更努力。所以这年轻的时候欠的身体的债，他最后的几年啊，就生命是非常痛苦的，备受病痛折磨。他就是一个特别体面的人，追求完美嘛，不想给周围的人添麻烦。所以最后他做了一个非常惊人的决定，那就给人留下了一张纸条，大致就是“致我的朋友们，我的任务已经完成了，还等什么呢？”随后他就举枪自尽。
哎，就是在读到这一段的时候，我是非常震撼的。哎，所以我走出他的故居啊，我也对人生有了新的理解。就是不管是硅谷啊，纽约啊，地球上任何的啊生死自然规律，也没有永恒的帝国。那但是，在人类的历史长河中，能有这么一个人留给后世传承，还100多年后，能被人们这么有血有肉的记住他，我觉得这是AI永远无法企及的人性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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