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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老讲我说我在中国从最底层的民众我都见识过,然后中南海里这些高层的领导人物我也见识过。在这个光谱里评判,那我见到我认为我作为一个群体能让我佩服的人,我就觉得就是那些中国的农民,中国的,手艺工人。
北京的部长有什么水平,就会说几句套话。我遇到那些粉红,就说你老批评中国,中国什么做的都不好。我说我是因为想这个地方好,我才去批评它。我如果不是希望这个国家好,你还怎么着怎么着,和我有什么关系?我已经今天不生活在那里了。
有的人就是爱钱,那你爱钱有道,发财有道,我觉得很好。我不觉得就是说我不爱钱,我就比你高明,我就比你高尚,我完全不觉得这样。我觉得可能我比你蠢,但是我没有想到就是我的同代人在1989年之后,如此大面积和如此迅速地都和共产党制度讲和了。我对我们77级、78级、79级所谓新三届,我对我们这一代人非常失望。
失望当然是因为我本来对这代人抱很大的期望。希望在哪里?我们这代人是经受过毛时代的那一种政治,那一种暴虐的政治。那我们也是毛死之后拥抱普世文明的最积极的一批人,也有1980年代做改革的各种各样的经历。那么第一段经历就是毛时代这个经历,相对于后来这些人是一个优势。这就好像你没有在这个,就像一个洋人很难理解,就是说中国政治到底要改变的诀窍在哪里。所以有那个经历,我觉得对那个制度理解会更深刻,然后要改造它,要改变它的这样愿望应该更强烈。
那加上1980年代这样一个经历的话,本来我觉得在我们这代人手里,中国会彻底改变,走上世界文明主流这么一个道理。但1989年当然打断了这个可能了。但是我没有想到我的同代人在1989年之后,如此大面积和如此迅速的都和这个共产党制度讲和了。
当然我理解很多人就说,我们生活在中国,我们也没有别的选择。我设想就是说,如果我那时候还生活在中国,那我会怎么选择?我觉得我是有选择的。我可以实际上在1989年我出国的时候,我已经在想好,那时候我没有想在国外长期呆。我已经想好了就说,那么一年半以后,因为我在哈佛的项目一年,然后又代表之前来进修将近半年的英语,我已经想好了一年半回来之后我做什么?我做学问。那时候就是准备做学问了。
其实是1989那样的一个镇压以后的一个环境,由于1992年之后中国市场化的速度加快,实际上还是有很多机会。那这个机会对很多人来说,只变成了一个个人发财致富的机会,没有看到其中的社会意义。那我想我们这代人本来应该有这种公共的这样一个使命感。在你个人发财的同时,你完全可以做一些对这个民族,对这个国家,也对整个人类都是有益处的事情。现在有一些当年投入商海以后,获得财富的人,他们现在在做这样的事情。但这样的人太少太少了。
当我说对我们同一代人失望的话,当然不包括极少数。还是有一些人在做事情,但太少太少了。如果这代人有几百万上千万的话,那可能万分之一都不到吧。实话说,我觉得一个是,您说到您不喜欢回忆1980年代,您也不怀念80年代。但我在看到所有的媒体采访,就是聊中国政治改革的时候,一说就是80年代好像是一个,所有人都怀念的各种粉红泡泡。我曾经有过,因为80年代我还小,所以我也试图在精神上和做事情上,去接近80年代人。但我后来实话说,我觉得也是一个祛魅的过程。我那个时候觉得全民只不过,就是完成了一个基本的开蒙,包括从学术的讨论,从思想的推动都谈不上进步,只是说从愚昧中,从坑里往外爬的过程。
问题就来了,如果还有那么多大量的文章怀念,新三届大量的,一说高考找一帮,你们当年的这些人怀念,包括前两年。而且在怀念的时候还要感谢邓小平,对,然后一定要感谢邓小平的改革开放,对,然后感谢所有的人给我们带来了好生活,对。我听了这叫一个不舒服。还有我不得不在这说,前两年李克强死的时候,包括李克强这一年两年的这个忌日,一帮人又再去了北大77级、78级。曾经制造了一个什么?李克强去世的时候,我写了短文,我听说我们北大的同学对我都很有意见。
所以您再讲一讲,因为其实我也,其他参加过八九的朋友,有一个说过,如果八九一带走到后来,就是为了去到有一天,推翻共产党以后,去全力分江山,那站在台上的人里头不会有我。就是八九这帮人,他们也应该有自己的反思。但这个先不说,我想说的就是,您作为,我特别高兴,就你没有任何七七七八级九级的这些沾沾自喜,反而我觉得应该现在讨论的就是,我们到今天看到,中国社会走到这个程度了。我们如果谈知识分子作用,我们如果谈读书人的使命,曾经你们得到过什么?曾经你们立下过什么样的誓言也好,最后在干什么呢?中国现在是这个样子,我一直不知道找谁来说说这个事。
确实是,本来不光是一九七七、七八、七九这三届大学生了,这是整个同代人。对,不管受过大学教育还是没有受过大学教育,当然受过大学教育,就更应该有一些公共意识,不完全就是为了自己的饭碗去受教育,也应该更有开放的眼光。特别是在那个年代,这样世界的各种思潮用来,大家都多多少少接受一些这个东西。
我觉得,你看,从一九八零年代初期,我们这个七七级开始走上社会,那么现在呢都退休了。这个一九七七年,一九八一、八二年开始了,至少有四十年的时间。那这些人,还后边接着这几代学生,这一代人,本来是中国社会的中间力量,对。那你能说这个社会越来越变得不好,和这些人没有责任吗?对,你们这个整个社会中间力量一层,对。
我就想在退休的时候,想到我退休那一天,其实我不是退休那一天,差不多每年我都会问一下,对,我今年到底做了点什么事情?是有点,对,我不会这个问,我就是说,今年到底挣了多少钱?就是说我还能挣多少钱呢?这个,这个我会问一问。我今年对生命是怎么样度过的?我做了这些事要干什么?对,做的好不好?这个,我觉得所谓知识分子,不是说你的知识就多么多,因为我觉得很多农民比我知识多,因为知识有不同的,他会种地我不会种地,这不是知识吗?技能吗?这也是技能啊,对啊。
那,我觉得知识分子他一个最应该有的特点,就是不断地在反省自己。知识分子作为应该这个,反省自己应该是最自觉的。我也不知道就是,当我们这代人,实际上已经退出历史舞台的时候,实际上也许当你还在那个社会建制内的时候,你没有办法,受到各种各样现实的说谎,有政治的危险,有利益的损失等等。那绝大多数人还是在乎这个,这个东西我不会去觉得说,你就不对。我自己可能不太在乎这个东西,那我不因为这个东西觉得,我有对他们道德上的优越感。我个人就是这个特点,对。
有的人就是爱钱,那你爱钱有道,发财有道,我觉得很好啊。我不觉得就是说我不爱钱,我就比你高明,我就比你高尚,我完全不觉得这样。我觉得可能我比你蠢呢。这个,有各种各样的原因,你和现实妥协,我都可以理解。退休以后呢,这代人已经退下历史舞台,但是呢,还是60来岁的人,在今天还是年富力强了,对。有反省吗?对。这个,退下了以后,过什么样的日子?有没有对自己这一生做反省?有没有把一生和这个,整个历史这个时代,这个社会发展?
如果我们一个年轻人,20岁今天对中国现实很不满,他抱怨,我觉得非常有权利抱怨。如果一个65岁已经退下的人,做过局级干部,做过大学教授,当过千万富翁,当你不干活了以后,对这个社会现实的不满,还只是局限于不满,对,这个你对现实的不满,那不满当中没有你造的那一份吗?我当然这么讲的时候,也会说我自己。但好在就是说,我1989年就离开中国了。中国的事情,我想做也够不着,那个相对说来责任小一点。
我离开中国的时候是32岁,但是那时候有机会介入。当然有人会讲说,你们这帮笨蛋,给赵紫阳出了坏主意,所以改革失败了。我对我们当时搞改革,什么东西做对了,什么东西没做对,我是有反省。这个东西是有白纸黑字写在那里的。今年上半年我在,因为日本想出我大约30年前出的赵紫阳政治改革那本书的日文译本。那个书比较厚,内容也比较,就是当时的工作笔记,这么整理下来的。很多东西,我记下来了。但是你让我现在去解释清楚,我也解释不清楚。因为有很多,比如说什么2块半,什么之类的,那是当时某个政策,那种比如说我想不重要,都删掉了,所以就做了一个删节本。删节本我就给他写了一个很长的前言,还有一个很长的后记。这个前言实际上就是在反省,我们当时政治改革,什么东西做对了,什么东西没做对。当然没做对,也不是某一个人的责任,至少我就是,我没有可能去掌握这方向。那也不是讲赵紫阳做的不对,或是鲍彤做的不对,那是大家集体的认识,整个社会认识。所有这种反省,都不是要去指责某一个人,也不是要指责某一个群体,都是你,你作为一个民族的,这样一个一份子,有时候想一想,你想把这事情做好吗?
我遇到那些粉红,就说你老批评中国,中国什么做的都不好。我说我是因为想这个地方好,我才去批评它。对很多地方不好,我都不去批评。当然一个是我精力不够,我也没知识,我不了解那个地方。另外一个呢,我固然就是有一种泛爱这种普世真爱的,这样一个心态。但是你情感力量有限,全世界这么多的人,那肯定有厚有薄了。所以比如说美国今天的事情,我都很少插嘴。不是说我没有看法,首先我不是专家,我不研究这个东西。那么另外一个就是说,我毕竟和这个地方的情感联系,还是太少了。我喜欢这个国家,但是当我不喜欢的时候,我说不出来,我不爱这个国家这种话。当我说我不爱我的故乡,你知道里边有多深的感情?你知道我说我不爱你,一个人会对着和他不相干的人说我不爱你吗?这神经病啊这是。只有你爱的人,你才会去说我爱你,然后我不爱你,不爱你就不爱就是了,没关系的。那我能说出来,我不爱我的故乡,那这里边感情有多深?
所以每天在批评中国的时候,我如果不是希望这个国家好,你还怎么着怎么着,和我有什么关系?我已经今天不生活在那里了。当然中国的这种扭曲的爱国主义宣传,廉价的这个民族主义宣传,没有这种,不要说讨论思想了,连讨论感情的余地都没有,是吧?这个也就是,刚才我们休息的时候讲的,这中国人的这个生活,不要讲上千年的,这样一个专制体制,那么为专制体制服务的,那些思想意识形态等等,来塑造你。就光共产党这七十多年,共产党是所谓极权主义。什么叫极权主义?极权就是他的公共权力,干涉了你生活的任何一个方面,任何一个角落,对。不是说光他的程度很难,而他的面非常非常广的。对这个我们在毛时代生活,有太多的这种感受了,是吧?那一直到也许今天,咱们也感受到,对,就是从你的卧室里的生活,对,到你街上的这个医疗等等,是吧?都被这个权力所干涉。那被干涉了这么多年,几代人,你不觉得除了你的思想,除了你的这些政治价值,你不觉得你的生活的方方面面,都被他干涉,都被他污染,都被他扭曲吗?
那,我们刚才讲的东西,其实我们是这些方面都得去,当我们中国人要还原为,想让我们自己,成为一个生活的愉快的人的话,生活的健康的人的话,你不是光反共就可以了。这是今天的很多反共舆论,我看了就是说,你和共产党一模一样的,对,你不过就是说,把共产党反别的东西,把那个宾语换成共产党,其他你和共产党一样一样,你还不如共产党高明。共产党反的东西都反成了,对,他现在能够治你,你这样反共反半天,你还反不成,那就是因为,你不知道共产党,其实已经把你整个人,都已塑造成一个和他一样一样的人了。本来共产党呢,他的这样一个社会理想,就是塑造共产主义新人,对,就是塑造共产主义人,共产人是吧?那今天中国人的,对生活的几乎每一个细节,我都可以从中看到一个共产党的这样一个,那个,他的那个脸,对他的那个脸,他的那个,他的那个魔爪,他那个阴影。其实如果就是,当你研究政治体制,最后你会发现,就是我们跟体制,变得一样一样的时候,这个是巨大的悲剧,这是最大的悲剧。
我插一句,对,我这个大学的时候呢,我曾经,在这个大学第四年的时候,用了很多的时间,通读《管锥编》,就是钱钟书呢,那四本书了。其中里面,讲到,我现在想,好像是南宋的一个士人,就是读书者,啊,他讲他说,他做人有三大幸,啊,三个 big luck。那第一就是说,身为人,对。第二是身为上国之人,第三是身为男人。我说我是三大不幸,对,身为人,身为中国人,身为男人。这个民族主义就是抓住这个东西,啊,身为上国之人,然后你就有这种,啊,莫名其妙的一种自豪感,这是民族主义一个,啊,劫持你的一个感情基础,对。男权主义劫持的,所有男人的一个感情基础,就是说,我身为男人,啊,身为男人,我不知道他们到底,为什么觉得身为男人那么荣幸啊,啊。还有身为人,就是你刚才讲,就是说,做狗,你更喜欢狗和猫,对。我第一次到三亚,那是我,看到海里那,那有那个小鱼在游来游去,我想,哎呦,我下辈子就要脱身一个三亚海里的鱼,这不比脱身一个人好多了吗?
其实呢,就是说,这个人呢,我觉得,当你对你自己的那个,做归属的那个群,啊,有这样一个,带有否定性的反思的时候呢,我觉得这是一个人,精神成长非常重要的因素,对。昨天我们讲到,我说这个马斯洛需要五层次,这个第三个层次归宿感。那我是为什么对归宿感的寻求很少呢?我是觉得,从小我发现我不属于周边的人,对。那么就,然后到,就是不属于故乡,然后不属于这个什么人,要不断的。那我现在比如说,我有觉得我不属于七七级、七八级、七九级,我也不属于八十年代,对。那曾经我们在,我在加拿大教书的时候,有一次一个party上,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们在那聊说,人类哪个年代最好?有一个研究中国文学的加拿大人,白人,对,他研究中国文学,他当时对我相当了解,他也是我的同事,他就说,国光,你肯定觉得这个八十年代,中国的八十年代是最好的。我说,哎,大错特错。他说,哦,那你不觉得他好?我倒也,可能要问你话,你会说一大堆。他说,那你是什么时代好?我说,那一定要选一个时代的话,那就是公元前六世纪最好。他们说,公元前六世纪为什么好?我说,公元前六世纪是,啊,这个老子、孔子、释迦摩尼,他们生活的年代,是一个,后来就余英时先生讲,轴心年代,就是人类开始有超越个体生存的,宏观的思考,这么一个年代。
那实际上就是说,他们这种思考,实际上就是开始超越这个,他的归,他的归属,他是一个,说的狂妄一点是上帝视角的思考,是的。说的卑微一点就是说,他就是一个,就是说,对,所有的这个生存的这个意义,从一个个体就觉得就是说,啊,他不自认为就是说,我现在作为一个归属,他就确定是有意义的,而且确定是意义高于其他归属的。那,你卑微下来,你就会就是说,我所归属的这个东西,不管你们说他多么伟大啊,中国人,中华文明多么伟大,对,男人多么了不起,对,老新三届学生,多么有希望,对,1980年代,曾经多么让人向往。那所有对我的归属,我都不觉得我归属,他我就是一个了不起的东西,那我就因此有意义了。那不是非常卑微吗?我不觉得就是说,我因为有这种归属就有意义,我还是没有意义,我要去寻找我自己的意义。这种 humbleness,其实反而是你要不断往前求真的,最好的一个自由。就是你自由了,你没有任何任何的,所有的傲慢都是,其实都是对自己这个个体的意义没有把握,没有确定性,然后呢,就在人际观上就一种,也许是因为我作为男人,可以在女人面前傲慢,也许是因为我作为中国人,可以在外国人面前傲慢,也许是因为我作为北大的毕业生,可以在人大面前傲慢,人大面前傲慢,不敢不敢。也许是因为我作为1977年级学生,我就对1980年级学生傲慢,或者是说我作为一个政治学者,我就对这个一个农民傲慢。这种我都不敢。
还有现在说什么我们的高华,我们现在坐在家中聊中国,然后我们就是知黑和高华。我看到这个骂高华这个词的时候,其实我第一个想法是说,你在人的脑,在你自己的脑子中,对人有等级感,你才会有高,那,你才有这种看法。那我没看到任何一个人比我高,那我也没看到任何一个人比我低。那如果说高低,那一定有一个具体问题,比如说可能我写汉字,比我所有的这个美国同事都写得好,那就是高。这你必须说高,但他英语绝对都比我说得好,他比我高,是吧?这个我觉得,这个呢我在,这个下乡也给我很大的效率。我下乡的时候,我那个有一段时间,是完全在生产小队里劳动,开始做教师吧,然后中间有几个月,完全在生产小队劳动。我那个生产小队的小队长,他应该年龄比我大不了几岁,我那时候十七八岁,他可能二十二三岁,农村人结婚早,刚刚成家,刚刚有了孩子。一个生产队几十户人家,几百号人,他每天要派活,而且整个这一年春种秋收,哪块地种什么,他都得来规划这个东西。我当时就心想,他真了不起,对,因为他如果是个老头,我觉得还可以理解,我这点有点老头的优越感了,对,因为他没有经验,对,因为一个老头可能就是说,已经种了,比如说三十年地,他知道这个春种秋收怎么安排。一个二十岁刚出头的青年小伙子,你不仅安排,你不安排这么一个,我当时就觉得他非常有才能,我觉得他非常有才能。
后来这个周雪光教授,我们斯坦福同事,他不是当过生产队长吗?我就特别佩服他这一点。他现在作为社会学学者,我当然也佩服他。但是这个佩服,我觉得就是说,可能佩服只是就是说,一个五佩服十的那么一个感觉,对。那他当生产队长,我对他佩服,甚至是一个五对一个一百的,佩服的那种程度。这这就是我这个文科生,特别佩服理科生的原因。我觉得他们会弄化学弄炸弹,但是理科生都不佩服文科生的,对理科生都不佩服文科生。这个确实就是,我是老讲,就是中国这个社会有一个很大的毛病,他就是缺少专业主义。就是我说没有资格准入。那时候温家宝当上总理,我就讲这个。温家宝这个当总理,在这之前当过五年副总理,对。我说你在美国拿一个终身之教职,你至少要交六七年,才能拿上终身之教职的。一个当总理就在国务院当过副总理,在以前没干过就可以了。这资格准入多低啊?那中国不仅是这个了,那,你习近平当总书记,是吧?资格准入在哪里?
我觉得就是实际上呢,特别是在那些做,比如说像样的农民,像样的手艺工人,等等这样,他们真的是有准入的。这也是为什么我,为什么这个底层民众情怀这么深,不是我有一种说左派情结,或是被毛教育出来。这个实际上就是,当我从最底层,村子里的一个农民,那是1976年的时候,我还是农民嘛,整整十年。1986年的那个时候,我到中南海去,不到1986年,其实我第一次进中南海工作,是1985年,就算十年吧。我就给赵紫阳,鲍彤工作。我就老讲,我在中国从最底层的民众,我都见识过,然后呢,中南海里这些高层的领导人物,我也见识过。所以这个,我经常会评判人的时候,我就会说,在这个光谱里评判。那我见到,我认为我,作为一个群体,能让我佩服的人,我就觉得就是那些中国的农民,中国的,手艺工人,对。这个,比如说对共产党内的干部,我也是生产队长,这个群体,对吧?那个,那我父亲他们这个群体,就是作为最底层的这个干部,他每天就是要和这个农民,基本上,比如说下大雨了,要抢,要到场,打麦场里去抢粮食,他在哪个村子,就在那里给他抢,对。那我多少次看到他,淋了落汤鸡一样回来了这种。
我觉得北京的部长有什么水平啊,就会说几句套话。我只要是我的,底层民众情怀,不是一种意识形态的东西,那就是我作为一个,你干你自己干的事,你有没有专业资格,你干的事是不是称职?底层民众干他们干的事都很称职,他的干的我干不了,对。我就说你没干的事,我都能干得了,你明天让我去当中国总理,我绝对比中国的过去几任总理都做好,对。这话敢说,对。我要去做习近平的位置,可能应该比习近平干得好,对。这话敢说,别说部长了,都更不用讲了。这样你说我还让我怎么佩服你啊?他干的事我干不了,我当然佩服他,对不对?你干的事我随意都干得好,比你干的还强,我当然不佩服他。底层情怀基本上也是这么来的。
我本来想问你那个,为什么不想当官?我现在理解了,就是那个层级上的官,你看不上。他们这个,我那时候想过,我研究生毕业的时候呢,我是想进入这个政坛,所谓,特别是在1980年代的中国政坛,有三大潜力股,对。第一叫做太子党,这个很好理解,是吧?这个是正确的投胎,当然就很容易升上去。第二呢,就是秘书党,所谓共产党,干革命靠两杆子,枪杆子和笔杆子。这个笔杆子,特指就是新闻笔杆子。我觉得中国的新闻体制,就是杆子体制,而且不仅是杆子体制,这个体制是控制新闻工作者的,是不能让你裁决信息和传播信息自由。而且我们在那个杆子体制中工作时间长了,被塑造成杆子人格,特别是官员的这样一个观念之守旧之僵化之顽固。那么特别是他们经过文化大革命以后,重新回来,我老是喜欢套这个马克思的一句话来形容他们,当年我就是用这话套他们,他们就是回来以后,就是以这个十倍的仇恨,对,百倍的疯狂,千倍的贪婪。绝大多数的老干部,就是刚才我讲的这样一种心态,老子终于重新又掌权了。
那拿了权以后干什么?对,安排子女,是吧?你看习近平马上就成了耿飙的秘书,那一大批这样的人都成了各个,那些领导人的秘书都是这些人啊。如果人作为从时间这个一维维度来看呢,应该是向后看寻求智慧,向前看寻求希望,对。那这个民族总是向后看去寻求希望,这个是非常奇怪的。
我研究生毕业的时候呢,我是想进入这个政坛。那为什么呢?基本上这也是,我总是从出了这个虎口又进狼窝的这么一个生活经历。那時候我就一心想出虎口,我就对这个新闻评论,这个政治评论员这个工作,太不喜欢了。这个,所以呢,我就想只要能挣脱这个,我本来是对口培养做政治评论员,在人民日报干这个活。那我想这等于一个人婚约都已经签了呀,对,你进来读就是要干这个的。那我就像这个五四时代的妇女一样,我怎么样能挣脱这婚约?跟谁我都跑,先拆小脚。结果就是那社科院院长,他要留一个秘书,最后他们找到我头上来。我当时也知道秘书这个活,不是一个太好的活。这个,那无论是老师也好,系里头头也好,还是那个社科院人事局都要,他说不讲别的,就是这一届研究生毕业这么多人,这院长就留一个人,对还留不下。他说这个东西让我们怎么跟他交代?这话说的也对啊。而且毕竟是社科院嘛,应该是有点学术氛围啊。这个,所以我就因为这个就就去做这个活去嘛。
做这个活呢,这个当然也和当时的政治情况,因为马洪呢,虽然是社科院院长,但是呢,他不是一把手,他上面有一个党组书记。这个呢,和1980年代中期,毛的老秘书胡乔木,和有这个1980年的左王邓力群,这两个左王嘛,他们俩创立的社会科学院。他们创立了社会科学院,当他们俩又升了官,进了政治局,进了书记处,不兼社科院职务的时候呢,他就不想把这个职务放给思想开放的人。所以呢,当时本来说,政治学家于光远,他本来是资格非常深的,他是和胡乔木邓力群一起创立中国社会科学院的,他应该顺理成章当院长了。当然这个胡和邓就坚决不让他当。那还有一个笑话的说,这个于光远一泡尿,撒掉了社科院院长,就是说开会的时候,就讨论这个继任的社科院院长人选,对。这个因为胡乔木和邓力群不想让于光远当呢,所以这个会呢,就开的非常冗长,大家都言不及意东说西说,就是不提出人选来。这个于光远当时正好要上厕所就去了,就走了。等他从厕所回来说,已经决定好了。那当然决定好不是他,这个不是真是假了,当时我在社科院听到这个笑话了。
那么因此马洪相对比较中立一点了,也没有明确的自由化色彩,也没有很强的保守色彩。他们就选了马洪。但是呢,他们觉得不是他们信得过的人。那梅益呢,其实也资格很老,原来是文革以前是中央广播事业局局长,也是延安出来的嘛,对。那他们就让梅益当党组书记,对。那这个挑秘书也是,本来是梅益党组书记挑秘书,挑到我头上的。我听说是党组书记,我就,他挑的秘书,我说坚决不去,坚决不去呢。我后来听他们给我讲了,这个开党组会的时候,那个他们就问了,哎,梅益同志啊,你不是找了个秘书吗?找到了没有啊?就梅益就说,找了个年轻人,他不来说是要搞业务,喜欢搞业务。这个马洪结果说,那到我这来吧,我这是搞业务的。结果他们社科院人事局又回过头来,又来找我,这个还是干这活。
那个时候呢,我就是想的就是说,反正我摆脱了,这个新闻界,摆脱了评论员这个位置。那我进了社科院,院长是做业务的,然后做一段时间,我到哪个所去,考个一个博士生,再去做研究不就完了吗?所以那时候也是没有一心,没有一心要进政坛。
这有一个问题,就是一般人,一听这个秘书,可能我是无知。因为我第一份工作也是什么德国公司的那个秘书,部门的总经理的秘书。我听了秘书我就特别不舒服。然后人事部的西门子,然后人事部的人还专门找我谈话,说我们这个是学徒制的那种,德国人有学徒传统,说秘书不是行政助理,秘书就是为以后,要有机会往上走的一个。中国这个东西可能是从德国学来的吧?我就从那一天起,还是对秘书,到现在我还是有一个偏见。所以到后来,一说起来谁谁谁是谁谁谁的秘书,是很大的官,我就老是有这个无知。所以您解释一下,在中国的政治环境里,谁谁谁的秘书,这意味着什么?为什么会有这么一个奇怪的?
特别是1980年代的中国政坛,有三大潜力股。第一叫做太子党,这个很好理解,这个是政策的投胎,当然就很容易升上去。第二呢,就是秘书党。这个呢,因为实际上秘书干的就是首长的工作,那所有首长要做的事情,作为首长的秘书都在你这过一遍,那也是能力,达到首长的一半吧,有这个能力。其次呢,当然你长期在首长身边工作,得到首长信任,所以他实际上,还有第三个也许,就是说因为你在首长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没有人跟你竞争,大家都可以和你搞关系。那中国政坛上这三个必要条件都有了,有领导信任,有工作能力,有人际关系,当然升官容易了。第三个潜力股就是青年团嘛,1980年团派。所以这个秘书,我想他之所以成为一个升官的捷径,这是和这个权力结构有关系的。
也就是说,那中国的权力结构中,都是一个一个的小金字塔。任何一个首长都是在我在手下的这个金字塔的顶尖上。那唯一一个全部了解这个金字塔牙上人,全部运作的就是这个秘书,也是下万人之上。那他比二把手可能和,那一定比二把手,和这个首长还靠近。所以这个,这也是我当初离开这个秘书工作的时候呢,这个司机跟我讲,司机跟我讲他说,老太太都生气了,就是老太太都生气了,他说这小吴为什么要走啊?来这么短的时间,那是不是他觉得他一个硕士,就是屈才了,给他们这个老头子干,这个好像我们老头子刮脚那意思。这个,我也不知道,我都一直没见过首长夫人,所以我都马洪的夫人都生气了。对,您做秘书还要伺候,我从来没见过首长夫人,我没到他家去过。但是呢,司机是和这个首长的家庭关系非常密切,所以司机一天到晚要到首长家去,要送首长回家,有的时候可能还帮家里办事呢。我也不知道呢,这是司机自己这么借着老太太口,来说我几句呢,还是说老太太真有这个话?反正我无所谓,我都想走了。别人说我什么,我再也不知道干嘛,我也无所谓。这个,因为这可以看得出来,那也就是说,大家都觉得你这是升官捷进嘛。那你在部长手下干那么几年,那么很肯定就是副局长,那,你那时候二十七八岁,那,一干个三年五年呢,就升个司局长,那,就再慢一点吧,那四十岁以前,那肯定升司局长就没有问题了。但是对我来讲这东西,别说一个司局长了一个部长了,这些事我没有一个看在我眼里的。这句话我敢讲,那个时候更如此,现在我谦虚多了。谁说的,总书记你肯定没他干得好,这不是谦虚吧?总书记我比习近平干得好,这连骄傲都不是,这是常识,随便一个人都比他干得好。
当时八十年代,这个社科院在思想和制度建设上意味着什么呢?社科院因为是胡乔木登立群建立下来的,所以呢,他在这个意识形态光谱上,在八十年代是属于比较偏左的。当然每个所谓也不一样。那另外呢,当时的整个知识分子群体,还是非常有活力。所以很多所,那么都不偏左,都是比较相当开放,非常支持改革的。那,你像政治学所,严家齐,文学所,刘在富,哲学所,这个李泽厚,还有一些年轻的人。那包括新闻所,那我们讲过就是,共产党对新闻这块,是控制得最紧的。所有的文字这个里边,新闻这块文字,是共产党控制最紧的。这就是所谓共产党干革命,靠两杆子嘛,枪杆子和笔杆子。这个笔杆子特质,就是新闻这个笔杆子。
1987年还是88年,我专门写过一篇文章,叫做从杆子体制与杆子人格中解放出来,就专门批这个两杆子。我觉得中国的新闻体制,就是杆子体制。其实这个,用这个词汇有点骂人,因为我们老家的话,说那个人二杆子,就是,就是棒腿,二二五,就这意思。所以我也是故意用这个词汇。而且不仅是杆子体制,就是这个体制是控制新闻工作者的,是不能让你有采掘信息和传播信息自由。而且我们在杆子体制中工作时间长了,被塑造成杆子人格。这个我当时专门强调这一点。今天我作为一个政治学研究者,当然是强调体制的东西。但是实际上呢,你进入一个现实的这样一个运作的话,这个体制和你的这个人格一定是共生共存的。这体制时间长了以后,他就被塑造成按照这种体制来运作的,这种人格了,这种性格了,这种行为模式了。
社科院,你看新闻所,作为这样一个应该说,他是胡乔木提议建立的,胡乔木也把他的亲戚派来当头。他是希望按照他那一套东西来培养中国的下一代新闻工作者。但是呢,你看新闻所最后出的人都是,这个新闻自由,这个新闻所首先提出来。这是廖晓英的辅导师,这个廖晓英在新闻所读硕士,他的导师是胡继伟。然后胡继伟那时候年龄也大了,而且也不在在报社这边,他在全国人大那边。那,就委托孙旭培,实际上就是说,实际的导师责任是孙旭培来承担的。那么孙旭培就是新闻系第一届的毕业生,就是社科院研究生院新闻系第一届的毕业生,他的硕士论文题目,就是讨论新闻自由。这个是19,他是1978级的研究生,他1981年他就讨论新闻自由的。
这个地方呢,也出过一些高官,薄熙来,对,薄熙来是79级的。然后这个王晨,也进过政治局,原来国新办的主任,对国新办主任,后来在光明日报当总编,也在光明日报当过总编。这个地方出过一些官员,但也在新闻所呢,其实也新闻法,新闻自由,他们都鼓吹这个东西。所以这也可以看得出来呢,1980年代呢,就是你这个单位,有可能就是说,无论是从你的建制呀,从你的领导人来说也好,还是从你的这个组织功能来说也好,可能都会偏于保守。但是呢,这个里面的这个从业者,这里面的工作人员,那很可能不是这样的,很可能不是这样的。
你比如说,北师大实际上在1980年代,不是一个思想解放的知名的地方。除了刘晓波。那时候年轻一代,这种在思想上突破原有的书法的冲劲非常大。现在说一个硕士研究生算什么呀?那么中国的,比如说清交,你都拿到博士学位了,都当了这个青年教授了,在中国还是苦力,跟农民工的身份差不多。在大学里头,1980年代,不要说一个硕士生,一个大学生,现在忽然写一篇文章,就全国轰动了。那不是复旦大学中文系一年级学生,卢新华,在他们系里的墙报上贴一篇小说,就全国轰动了吗?这一点来讲,就1980年代,如果说有让人怀念的地方,那他就是这个,在松动之中。但是呢,我总是说两句话,当你说在松动之中的时候,就是说整个的那个绑结,整个的压制是非常大的。但是有松动就开始有这个新的这样一个力量冒出来。
1980年代,其实我想要找一个词语来概括的话呢,这个应该借助习近平夫人的那个词语,就是彭丽媛唱的那首歌,在希望的田野上。就是说,那个时候大家总是感觉到有希望。压制非常强大,但是没有人会放弃,大家都在那里争取,拉锯战也好,踩线也好,打擦天球也好,各种各样的方法,有空就钻,那么缝越钻越大。社会风气当然也有它非常正面的东西。当然也和我在的小环境有关系了。你比如说,你在人民日报这种地方,那还有我们当着爆童,你拍领导马屁马上就被拿来使笑,对。在中国人的社会里我想可能上千年都很难做到这样。
在这一点上,1980年代是让人怀念。那你为什么不怀念它?我不怀念它。第一呢,就是说,1980年代中国的变革才刚刚刚刚开始,对。那极权主义体制,还是非常非常强大。这个应该可以讲,就是如果打比方的话,就是说,这个兵锋万里,这不过刚刚是可能,这里那里有一朵很小很小的小花冒出来。当然所有人都会看这个小花,都会觉得说有希望,这个生机来了。但是现实你要成立现实,现实是还是兵锋万里。
那人们的,特别是官员的,这样一个观念之守旧之僵化之顽固,那么特别是他们经过文化大革命以后,重新回来。我老是喜欢套这个马克思的一句话来形容他们,当年我就是用这句话套他们,他们就是回来以后,就是以这个十倍的仇恨,百倍的疯狂,千倍的贪婪。他们以前没失去权力,还不觉得权力有多么好。文化大革命中被斗,被劳改,失去了权力,回来以后,就像国民党在抗战胜利以后,从重庆回到上海接收那种感觉。老子回来了,这回才知道权力有多么好,当初有权没用真是可惜了。现在回来,这十年又积压了那么多的仇恨。
所以1980年的老干部群体,当然也有很多老干部是相当的思想开放。我讲的都不是每一个个体,那种个体可能在整个老干部群体中,可能只占到能占到5%就不错了。绝大多数的老干部,就是刚才我讲的这样一种心态,老子终于重新有战权了。拿权以后干什么?安排子女。你看习近平马上就成了耿飙的秘书,一大批这样的人都成了那些人的秘书都是这些人。安排子女,然后回来搞住房,要待遇。这个东西为什么和他们对权力的观念是紧密结合在一起?一定导致他们会保守和顽固。如果不是中共这样一个权力体制,你这样回来以后不会受到舆论的质疑吗?不会受到其他权力的制约吗?不会受到民意的反弹吗?他知道,只有这个体制,我搞这些东西才能够持续下去,我才能够保有这些东西,不会受到任何人的责难。
1980年代当然有开始来自民意来自大众,对这种东西的反弹了。昨天我们讲新闻发展的历史,比如说1980年应该是十月份,北京的一个普通厨师,丰泽园饭庄,丰泽园饭庄,那时候是北京比较高档的饭庄了,前门是吧?丰泽园在前门吗?地点我还真不知道。一个年轻的厨师,二十几岁,叫陈爱武。因为那时候那些高官就跑到他那个饭庄去白吃白喝,或者是吃了一百块钱的饭,交了十块钱,就干这种事。当时的国务院商业部部长王磊,他就是管这个行当的。所有的饭馆,都是归商业部管的。那时候没有私营饭馆了。那,你全国最高主管,到你下面的饭馆吃个饭,你,对,吃一百块钱的饭还交了十块钱,很给你面子了。所以饭馆都怎么样?什么办法也没有。但是陈爱武就觉得说,这非常不合理。那你作为一个党的官员,一天到晚讲为人民服务,能不能这么干呢?最后到处就告状,这儿告被踢回去,那儿也被踢回去。最后他狠了狠心,写了封告状信,直接寄到中央纪律检查委员会。中央纪律检查委员会,结果就派了调查组来调查,最后就做出了处分,处分王磊的决定,对。然后这个决定做出倒没关系,中国青年报和人民日报,就马上把这个决定在报纸上登出来了。登出来以后呢,这下转然大波,这个以至于像万里这样一个,以主张改革著称的领导人,当然万里和王磊有私人关系,因为他们在文革前都在北京市委工作,对。然后万里就出来批评中国青年报和人民日报,说你们登报批评国务院的一个部长,那国务院的总理和副总理都不知道,这怎么可以?然后就指责他们。结果人民日报和中国青年报,都不服软。人民日报是说,我批评以前报告你了,电话报告你了,你说可以的了。这个很尴尬,等于国务院总理撒谎了。那中国青年报是说,对,这个,他一个部长去做这些违反党的规定的事情,他为什么不让总理和副总理知道?我为什么批评他,就要事先让你知道?
这个陈爱武当时被登在报纸上作为一个反腐的英雄。但是我要讲,这个故事的结尾是很悲惨的。这个王磊呢,中间有一段高潮,王磊过了一年被撤职了,没有说什么原因,大家也认为实际上就是因为这个原因。但是呢,陈爱武这个人,我后来研究这段历史的时候,再到网上去寻找,除了这个故事以外,他以后销声匿迹,再也找不到这个人。说实在的,我认为他以后可能日子过得不好。他如果过得好的话,那以他这样一个冲劲,以他这样一个当年就敢站出来揭露一个部长的腐败,那后来他可能在某些场合都会发声,或者说到了你纪念改革多少年的时候,会不会有人去追访这种人物?你知道吗?他在公众生活中完全消失了。我认为他可能私下里被打击报复了。那这个呢,在1979年或者1980年初,浙江有一个什么什么渔业方面的,一个单位的一个青年工人,他也是写信举报本单位在招工过程中走后门,拉关系,要不争之分。然后呢,他因为写信告这个东西,最后被逼得跳海自杀。所以这两个方面,你看,我不能因为说陈爱武最后告倒了王磊,就说1980年代如何的有希望,如何的辉煌。但是呢,你看最后压制的势力还是大呀。到底陈爱武,那陈爱武应该被选军团中央才对呀,我觉得。按照共产党这样一个,如果你真的认为这个做法是对的话,陈爱武应该作为好苗子培养,把他选拔到中纪委训也可以。
所以我觉得1980年代呢,应该讲就是,在漫长的冬季以后,刚刚开始化一点点冰。那么这样的季节,应该是不舒服的,叫做乍暖还寒,水暖江西。对,尤其是今天,大家都1980年代的怀念呢,我是觉得很悲哀。那只是说1980年开的这个头,到以后越走越差,以至于你不得不怀念他。这就就像江泽民那时候,大家都觉得很不怎么样,然后到了习近平,就开始怀念江泽民。现在也有很多人在预估说,也许再过十年就开始怀念习近平了。那这个头开成这样子,对,你说这有什么好怀念的?
我在研读你的过程中,我都以为你会觉得80年代是一个所谓的高光,或者说其实很多人都把80年代认为是,中国思想制作的高光。这个可能和我生活在80年代有关系,我的人生是没有高光时刻的人生。这就是这些年,包括在公共生活,包括媒体的惰性,我必须要说媒体的懒惰。媒体的懒惰是,先不说国内已经制度性的压迫,也有。您刚才说了一句话,说是有选择的。我一直认为任何时候都有选择。可是现在我们看到的是,国内已经没有自由讨论了。最大的顶点就是说,先怀念一下高考恢复制度,然后回忆一下改革开放,回忆一下80年代,再回忆一下中国传统,这就已经是现在的尺度了。但是国际媒体的问题,现在在于,就是连中国到底在反抗什么,中国现在真是现实的状态,曾经到达什么高度这些都没有了。所以我说这是媒体整个的失职,和无能、懒惰,也是一种聪明,所谓聪明的选择,很鸡贼的选择。但是您刚才讲到的,就是我们其实回去看中国这么多年,80年代从来不是一个高点,但它至少是一个大家还知道要把中国往哪里去讨论的这么一个状态。所以我不纠结这个,我以为您认为,那个是一个低估了我的反省能力。不是,我认为是媒体没问出来,是媒体有的时候是有很多,很多假想。但现在如果我们的公共讨论,我们的媒体采访,我们的媒体讨论,还在停留在80年代、90年代的水平,我认为那个是愚蠢,这个真的是愚蠢。我们其实讨论的就是,不要再躺在以前的怀旧,不要再躺在以前的粉红泡泡,什么故乡,什么80年代,什么改革派,能不能重新重构一个东西?回到最终极的问题。
我觉得,如果人从时间的一维维度来看,应该是向后看寻求智慧,向前看寻求希望。那这个民族总是向后看去寻求希望,这个是非常奇怪的。
是的,谁的权力大,谁就负责任大,谁的权力小,谁就负责任小。那么中国的国民,不要讲 power这个一样的权力,他连rice这样的权力都没有,你让他负什么责任呢?这一让我体会到了,就是说这是种白面馒头的人,所有的白面馒头都是他们种出来的,所有的白面馒头都是他们种出来的。他们都惨到这个地步,他们的要求卑微到,就是说我种出来卖的,我知道能吃到就可以了。那另外一个就长期就把他们塑造的,就是说除了这一点口服的要求以外,没有任何人性的要求了。
中国共产党的这样一个制度,是扼杀所有人的自由,包括习近平的自由。你觉得那些退休的高官,他们像坐牢一样的。在我们过去,传统上,中国的传统的观念里,没有价值观这个词。1980年代,我曾经倡导过自杀救国。我说我如果能找到3000个人和我同时自杀,原因就是为了这个国家没有希望。我说我就和你们一起自杀。他说我来看你,就是要告诉你一句话,你还得回来给他们斗。说的我当时就掉眼泪了。
刚才我一边听您说也在想,您反复说到,你其实89年就离开了。很多人会说,你现在之所以不断的去批评中国,就是因为你89年离开了,你没有享受到中国这几十年发展的好。会不会有这个原因?就是绝大多数人会认为,我们后面选的这个路,不是绝大多数人,大家这些人选的路,就是他们要的路。
有这一点,这个国民的性格,和这一个国家的制度,这两个之间,肯定是相互作用的。但是呢,我总觉得就是,再懦弱的一个国民,那么再愚昧的一个国民,我觉得人的本性当中,都不喜欢给人家当牛做马的。当然你被铁锁锁住,你被枪顶在后背上,你不当牛做马,你没有别的选择。那这时候你说一定要让他起来反抗,那会有人反抗,但是这样的人是非常少。所以我不觉得就是说,鲁迅老讲,说爱其不幸,怒其不争。那当我们从感情上,爱其不幸怒其不争的时候,那么当我们从理性上去看,就是说国民的这样一个,就是说他到底对这个东西负多大的责任,那么我觉得这个东西应该是和权力成正比的。谁的权力大,谁就负责任大,谁的权力小,谁就负责任小。那么中国的国民,不要讲 power这个一样的权力,他连rights这样的权力都没有,你让他负什么责任呢?
他一生下来以后,可能就已经开始被塑造一套的,所有的接受这个东西,都是这个体制让他知道的。其实,我有时候有乐观的一面,我就老讲,我说中国历史上,凡是反抗的人,不仅是把你杀掉,叫株连九族,是吧?只要和你有任何边边缘缘的血缘关系,全都给你干掉了。我说,从遗传学上来讲,几千年下来,凡是带点反抗的基因的人,早就都被杀掉了。我们还有这样的人,至少我觉得我还是愿意反抗的,你也是反抗的。我老说原来有一个control实验,就是动物的那个控制实验还是什么,就是去测试这个条件和动物的关系,就是那个狐狸,只要你站起来脑袋就把你杀掉,但是怎么测试,都发现老有要支棱起脖子的狐狸。所以老说我们就是那个永远要支棱起脖子的那个狐狸,而且有比我们勇敢的多的人,彭丽芳啊,那江油的民众,那年轻人啊,比我们勇敢的多。所以我觉得,我在某种意义上是支黑,所谓支黑就是说,我要反省我们的民族性。这个并不表示说,我觉得这个民族应该受到,你要想进步你就必须反省,你想改善自己,你就必须反省。那么我作为这个民族的一员,我当然会去反省。这个反省包括反省我自己在内。但是这并不表示说,当我们反省的时候,就是说,那恰恰是不认为这个民族就应该,就命定,就配这么一个政权。
我觉得,我们政治学里有一个,就是弱者的反抗这个研究,弱者的武器。实际上就是,弱者的武器当然有它很多负面的东西,就是这个其实中国人的很多的这一个不好的这品质,比如说偷奸耍滑啊,这个作为一个劳动者应该不是一个好品质,是吧?那其实搞两面派什么的东西,那这个呢,实际上就是弱者来应对这样一个强权的,这个软性的反抗,或者在政治学的术语叫日常的反抗。包括说现在这个躺平,很难说躺平是一种反抗,我认为躺平是一种反抗。如果全中国人都躺平,自杀也是一种反抗。
1980年代,我曾经倡导过自杀救国。我说我如果能找到3000个人和我同时自杀,原因就是为了这个国家没有希望。我说我就和你们一起自杀。好多朋友就跟我讲他说,你找到了以后你会让他们都自杀吗?我说我如果能找到3000个这样为了这个国家愿意牺牲自己生命的人,我说那时候我就不自杀了。我们3000个人干什么不行啊?有这样的人,其实这个民族就是有希望。
我觉得也许很多人这么想,他们没有说出来。我们有一个优势,就是说我们是靠说话作为人生置业的这么一个,所以我们做的东西,我总觉得,我表达的很多东西,这也许是我的浪漫主义的幻想。我总觉得可能在那些中国的那些乡土上,有一些人,他们听不到我讲的话,但是我我觉得他们如果听到了听懂,他们会觉得说我们想法是一样的。我这个呢,不是没有根据的。这一年我回老家,我弟弟呢,带了两个年轻人来给我吃饭。这两个年轻人呢,都是小老板,很小很小的小老板,每天自己要干活的那种小老板。后来我说,我弟弟要带他来给我吃饭的时候,我就说他们俩人干嘛呢?我说为什么要带他们上去啊?我弟弟说,他们都是你的社会基础,他说你见识见识你的社会基础。那我就明白了。我跟他们俩一聊,那是,对,他们对那个社会现实的认识呢,基本和我是一致的。但是他可能没有我,我的场主就是说,可能没有体制的宏观的那些东西,但是,我没有他对那个现实的深入的那种了解,对。那这样的人,我后来他们当然聊得很好。后来我就问我弟弟,我说这样的人好像有多少?我弟弟说,我也不认识那么多,他说我相信,你看这两个小老板,这种遭遇是非常多的,对。他们谈他们自己遇到的各种各样的那种情况吧。那这种肯定是很多的。我说对,我也认为是很多的。他说那有的人呢,他们两个人就是说,可能不知道听到什么东西,他脑子明白了,他这个遭遇就和你这个就合拍了。他说如果那些很多他没有听到或他没有想过,他还在原有的这样一个信息框架思维框架里,他可能不知道这个东西。但是你如果你的思想要和他有能够连接呢?这也是为什么就是说我想,哪怕有一个人听到我也要和,对,借助大声解的力量,是更多的和这个社会基础将连接。
而且前不久呢,我也接到一个就是说,这个因为我接到一些类似的信息啊,就是完全底层的民众,完全底层的民众,不是大学生,对,不是知识分子,我也不知道他们是谁的那样一个底层民众,对。比如说,这个有举一个例子对,我有一个中学老师,拐弯抹角的给我送了一个信息,这个信息非常简单,就是说,你的老同学们,还是都很佩服你的。这句话,什么意思佩服我什么呢?对我也没升官也没发财,对你说学习好,我当年对我就学习很好,大家都关系很好,他们也在这里都佩服我。哎,他们后来传了一个我在海外的一个,乃是访谈的一个截屏照片。这两个东西放在一起,我明白了。我坚信您在中国有无数的粉丝,不敢说真的是不敢说,但是我相信有好多底层民众的心和我是相通的。这点我相信,因为我看到他们受的那个苦,我理解那个东西。我觉得他们,就是说,哎呦,这个更有意思了。
我下乡村的认识的一个人,我下乡在村的时候,跟他的关系好,他是一个青年农民,比我大个十岁左右,那时候已经拉家带口,他的弟弟是我的学生。所以呢,这是在我在村里教书的时候,他弟弟是我学生,所以他跟他们有来往。九十年代的某一次我回中国的时候呢,他不知道从哪知道我回了,到老家了,他就来见我。我在村的时候,他是一个在农村青年里边是一个,一看长得挺帅的一个小伙子。那时候他已经很长老了。他说我来看你,就是要告诉你一句话,你还得回来给他们道。哎呀,说的我当时就掉眼泪了。所以我有一次讲的时候我说,好多话我不说,我对不起我的父老乡亲。我不是空口说这么一句话,那里面有很多感情上和血肉上的联系。我都不知道他们怎么知道的。1990年代那个时候中期,还不像今天有网有这个这些东西。他们没有觉得说,我在北京成了人物,我在北京做了官,我在北京是成为上等人了。我不知道他们怎么知道的,他们从来没有这么想过。他们知道我在中国不能到中国去了,是因为我跟他们斗,所以我在中国站不住了。哎呀,我有时候想起他来我就说,鲁迅说瞿秋白,瞿秋白说鲁迅,人生得一知己足矣。我觉得我在这样的,真的是在人类和历史上无名无姓的人,是吧?得到这样的知己。
所以你说我有什么动力?为什么很多真的有年轻的学者朋友问我,他说你为什么那么喜欢做公共发言?我想了想就说,确实是,这个名不是什么好名,一天到晚被人骂。当然也有很多人说好,我在网上看到人家说到,就是说评论评论到我的同处的时候,我也很感动,也很感动。但是也有很多人骂,无论他是五毛也好,他是粉红也好,被人一群人骂总是不舒服的。而且这个名,不仅是被人骂,而且作为一个学者,学界有个偏见,觉得你公共发言多了,就说明你学问做得不好,对不对?一天到晚去讲公共发言,为什么不好好做学问?这也是对学者的名声有损害。那利益当然是更没有了。这个,这问了什么呢?对,今天你这个追问,让我发觉到,我找到了原动力,对,我找到了原动力。
不好意思,我再说几句。我到了北京以后呢,很多人都会说,从小地方出来的人,他有一个特点,就是一心往上爬不择手段。我嫁给廖阿英的时候,她姐姐还这么说呢,她姐姐说,一个小地方的人,然后现在学历这么好,是不是那种不择手段一心往上爬的人?廖阿英说,他缺点很多,我就是这条他肯定没有。这个,当然我知道就是说,对小地方的人,也是一个成见了,也是一个成见。那当然也确实有很多小地方的人,是有这个问题。
这个我觉得,我到大学以后,一个很强烈的印象是,在我们过去传统上,中国的传统的观念里,没有价值观这个词。那中国的,基本上所有的人,在那些哲人看来也都是一样的价值观,就是食色性也。这一套的价值观,物质财富金钱,然后权力,权力的目的,也是这些东西。其实我还写过一个书评,我说中国传统读书人,这个是绿野仙踪吧,这一个传统的小说。我就说这个小说的主旨呢,基本上就是说,这个中国读书人呢,他基本上就是说,读书做官,发财。这个你做官的目的是干什么呢?一任亲侄府十万雪花银嘛,发财。那么发财呢,然后就是说娶好几个老婆,三妻四妾,然后呢,多子多孙,然后最后呢,就是修仙,长生不老,对,长生不老。这个我就说,这个基本上,这就是中国呢,读书人的主导价值观,就是这个东西。
那么,这个呢,和中国传统读书人,是和官府密切相连的,至少自隋代开始科举制度以来,那么就是这个样子。就样,那么这个价值观,不仅是读书人的价值观,它是官员的价值观,是吧?那么官员,最大的官员就是皇帝,皇帝也是这套价值观。皇帝你说他干什么了?皇帝最后也是,除了三公六院以外,也是求仙,炼丹长生不老等等这样一些东西。那么如果说中国今天的民众,他有很多让我们看到就是说,这么庸俗,地方是和中国这样一个统治阶级上千年来都以这种价值观来塑造你。但是我们今天还有那样的,那有我们这种就是说神经病累累的,哭了都没找。那还有那样的老百姓也还有那样的人。
所以我觉得在中国,只要能超越刚才我讲的这个价值观,其实它不管是什么样的,一个意识形态,我都觉得都是有希望的人,都是有希望。因为你一个多元的健康的社会,肯定有人是,我希望是这样的一个社会安排,他希望是那样一个社会安排。那,你不能,其实我对比如说毛左,你要复辟毛泽东那套东西,我是坚决反对。但你说我愿意宣传毛泽东思想,这我不反对。他只要真诚地相信,对,你相信这个东西,你愿意主张这个东西,那本来一个正常的社会。但是你说拿你这个东西,就 all人都套上,这个我一定是反对的。
所以我为什么这个和经常很多自由派的朋友,还有什么就是除了反共,别的都不讲的人,在这点上就会有分歧呢?我就是说1990年代的时候,我就讲啊,我在香港时候讲,我说如果毛远新,如果这些毛左要出来搞一个毛泽东主义共产党,在中国注册一个,让毛远新给他们当主席,我说我肯定乐观其成啊。这个你敢吗?你不敢。其实讨论的是选择的自由。那是这个每一个个体和每一个群体,他的选择自由。这是我们想追求的东西。不是我们要选择一个东西,让所有人都接受这个东西,这是共产党的这个东西。所以你既然反共,你是到底是说,你是反对共产党做这个选择,强加给所有人,而是要换成你来做这个选择,强加给所有人,还是反对任何人都不能像共产党这样,任何人都不能做一个选择,强加给所有人?那我们是后一种反共者,谁都不可以做一个选择,强加给所有人。
那么共产党它最大的这样一个罪恶,就在于他选择的所有的东西,就得强加给所有人,你都不可以。我就是老讲,在共产党这个体制内部,共产党说这是一,你不能说这是一点零零一。那,你这是绝对错误了,这是忠诚不绝对就是绝对不忠诚,对。那你不能有小数点的,这个。所以他对纪律是侮辱,那你的认识都不能有小数点,你的认识多么粗糙。这个,但是呢,被共产党塑造了思维了以后,他就会这种一种,他就觉得就是说,刚才讲说一心往上爬的人,也是这样,他不讲这个价值观念,他接受的价值观念全都是这套价值观念。但是问题就是说,是你来掌权还是我来掌权?他一天到晚争夺的就是这个东西。
那么我觉得呢,实际上呢,中国呢,整个的社会价值观念中,有这个东西,因为这个被塑造了上千年,那么共产党更是强力的塑造。所以前几天,我接受采访的时候,我觉得我讲了一个金句就是说,那么在这样一个制度下呢,很多很多的人他的错觉,总是说我之所以没有权利,没有自由,我之所以生活的苦,我之所以这个悲催,就是因为我没有权利嘛。对我,那我拿到了权利,我就是一个自由人了。这个专制权力,这个东西和自由化上等,这概念上岂不是一个彻底的内无物嘛。那么因此他在现实当中呢,也是,当然就是说,我为了争自由,那我就要去按着这个阶梯往上爬。那他对这个自由的理解,是完全错误的。他不知道这样一个中国共产党的这样一个制度,是扼杀所有人的自由,包括习近平的自由的。
你觉得那些退休的高官,他们像坐牢一样的。他不如你一个小民,他可能财富上比你自由一点,他可能吃的好比你穿的好。但这个也和中国长期的这样一个物质高度匮乏,他总觉得说,那我吃的好穿的好,还不就行了嘛?我卯死的时候,我正在村子里,对,我们这个生产队的一个青年人,说了一句话,当时给我震惊的,不是卯死的时候,就江青被抓起来的时候,然后说江青就被抓起来了。我们都说,当时非常震惊,这个青年人说句风潮话,那怕什么呢?那还不是天天吃白面馒头?我从来没有想过,吃白面馒头这么重要。吃白面馒头是人生的终极追求,你哪怕失去任何东西都没关系,你可以吃白面馒头。这一让我体会到了,这是种白面馒头的人,所有的白面馒头都是他们种出来的。他们都惨到这个地步,他们的要求卑微到,就是说我种出来卖的,我只要能吃到就可以了。那另外一个就是除了这点口服的要求以外,没有任何人性的要求了。
现在的问题就在这,就是感觉只要口服之余,就好像只要吃好穿好,有房子,一切都可以放弃。然后就把自由定义成吃个白面馒头。我特别讨厌财富自由这句话,我也特别讨厌,我不是讨厌这个事实,我讨厌这个词。所以呢,你讲就是,我想就像对于1980年代,也不可能就是说,都是一个玫瑰色。当然它也不是完全的乌黑一色。那对中国的所谓国民性,对中国国民,对一个中国的政治制度要负多大的责任,我也不能说你百分之一的责任也没有。但是,我也不认为就是说,他应该负责任。就是说这里边呢,既然这个专制权力的拥有者,是想尽千方百计来塑造这个民族的这样一个价值观念,思维方法,这样一套这样的文化的体系,是和他相合拍的。那我们作为一个不接受这套专制体系的人呢,我们就应该去做另外一个东西,做另外一个东西,给大家显示就是说,那,我除了就是说,作为一个学生,我除了考公务员,升官,然后腐败贪财,然后呢,搞乱七八糟的东西,然后当然现在不修仙了,对,不好说啊,现在据说。有没有让他感觉到说,可能更另外一种活法?
我现在虽然做不到那种活法,但是我知道那种活法,可能比我那种活法更愉快,更有意义,我人生更充实。至少我们能把这个图景能够显示出来。所以我也很赞成,你们做那个,就是说做节目的时候,我们不要做的就是,这种好像让他们看到就是说,你不是喜欢物质追求吗?我物质追求没得到什么东西,但是我今天物质生活不比你差。那而且呢,我另外有的东西比你好太多太多了。那也许你在中国,经过了这一套,你在北大做一个拍政权马屁的教授,当然你很得意,你可能住的房子比我住的大,你开车开的很好,你可以这个喝酒可以挥霍,这个你可以就是说。但是还有一些超越社会道德规范的,就是说,就是那个把教授那两个字写作,会叫的野兽,干那种事,等等这些东西。这些东西可能我都不如你。但是呢,我也没有说活不下去了。那我可能喝到的酒,我喝到的可能20块钱的加州红酒,很好呀,比你那个中国的可能几百块钱的茅台更有益健康,那是勾兑的。那我呼吸的空气每天都是比你的空气质量高很多。那还不要讲,我享有的个体的自由,至少我想说什么说什么,我连大声姐坐这我都不怕。那你谁都不坐你那你得想着说,我背后还有个党还有什么,是吧?
这个我想,我也不是说你能去做这种选择,这个整体环境限制你的选择。那你知道脑子有这种图景,如果这个中国的年轻的学生都知道说,其实人是有另外一种生活方式的。那种生活方式,不是像共产党宣传的西方世界都是灾难性的,到处都是逃犯的,到处都是无家可归者,天天都是犯罪,然后一批中国就是希望,中国人都受罪。你知道有那么一种图景,你哪怕做不到,你也不愿意站出来,但你心里有这个东西。我认为这会成为一个改变的种子。那如果大家心里都有这种种子的话,像江油这种视线出来,我觉得那些人里面就觉得说,你现在这样搞我们是不能接受的了。那么你再有了这样一种向往的话,我觉得一旦有某个导火索,那不仅是会爆发,对这个政权的反抗,而且爆发以后所走的那个道路会比较健康,因为大家都知道说,那样一种生活是更健康的,而不是大家只是说彼可去而待之,就是说我把共产党推翻了,你们不要做这个官了,我来干。习近平做的不好,那我去做习近平,我说的我比习近平做的好,不是说我比习近平更会搞权力,不是这样的样子。我觉得这个价值观念的分歧非常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