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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好,歡迎來到新視野。我是寧靜。
沒人能解釋愛潑斯坦的錢是怎麼來的。據說他屬於那種能讓事情成真的人,但你最好別問具體手法。這句讓人不寒而慄的話,來自剛剛被解密的愛潑斯坦文件。
今年1月底,司法部公布了300多萬份檔案。其中一份FBI 302訪談記錄顯示,前棕櫚灘警察局長邁克爾·賴特,在2019年接受聯邦調查時,說出了上面那句話。
傑弗里·愛潑斯坦,一個出身普通工薪階層家庭,沒有公開可查的成功企業,卻能在華爾街、軍火商圈、超級富豪圈、頂級大學、跨國智庫之間來回穿梭,還能掌握、影響、甚至接近那麼多政界、學界和商業精英。今天,我們就來揭開這個讓很多人難以理解,卻又諱莫如深的問題:他的財富從哪裡來?誰是他的引路人?他在為誰工作?
故事從史蒂夫·班農的一個訪談說起。最近,司法部釋出的愛潑斯坦檔案中,一段近兩個小時的訪談視頻引起了外界關注。這段訪談,是由川普總統、前白宮首席策略師史蒂夫·班農,為傑弗里·愛潑斯坦錄製的。
訪談最初,班農問了一個每個人都想知道的,但用詞非常尖刻的問題:“像你這樣的笨蛋,是怎麼進入洛克菲勒董事會的?”愛潑斯坦似乎有點難堪,但還是回答了這個問題,說自己是被洛克菲勒家族請去的。
但問題是,作為美國四大老牌權勢家族之一,至今在全球各領域有著廣泛影響力的洛克菲勒家族,為什麼會選一個出身於普通工薪階層家庭,可以說毫無背景的愛潑斯坦進入董事會呢?
愛潑斯坦有很高的數學天份,16歲就高中畢業。畢業後,他去了紐約有名的藝術工程學院——庫珀聯盟學院,主修物理數學,但只讀了兩年,就不明原因輟學了。緊接著,他進入紐約另一個頂尖數學研究院——紐約大學庫朗數學研究院,修數學生理學之類的進階課程,三年後,也沒拿到學位,就離開了。
但幸運的是,他遇到了唐納德·巴爾,也就是前司法部長威廉·巴爾的父親。當時老巴爾是曼哈頓超貴的私立名校道爾頓學校的校長。這可不是一所普通學校,這裡的學生家長,很多是華爾街金融圈大佬。而老巴爾以愛用非典型老師而聞名。愛潑斯坦這樣一個沒有背景和學歷的21歲窮小子,就成為了這所貴族私立學校的數學老師。
但兩年後,愛潑斯坦因為教學水平太差而被開除。不過,在一次老師家長見面會上,愛潑斯坦跟一位家長相談甚歡,導致這位家長當時就抓起電話打給自己的朋友,艾倫·格林伯格。格林伯格當時是華爾街五大投資銀行之一的貝爾斯登公司的高層,後來成為該公司的CEO。這位家長說:“這小子,愛潑斯坦在道爾頓學校就是浪費時間,你得顧他。”
幸運之神再次降臨到愛潑斯坦身上。這次,他完美符合了格林伯格的招聘哲學:窮、聰明、對錢有極大的慾望。就這樣,沒有金融背景的他,被破格錄用。在貝爾斯登,愛潑斯坦從初級交易崗位做起,很快進入有限合夥人層級,20多歲躋身華爾街核心圈。這種躍遷速度,在傳統投行體系中並不常見。
說來有趣,在與班農的訪談中,有一段對話反映出了愛潑斯坦的金錢觀,而正是這種金錢觀,讓他能躋身於那個用錢來衡量一切的圈子。班農問:“哈佛該收你的髒錢嗎?”愛潑斯坦引用了哈佛校長德里克·巴克的話,回答說:“只要為好的由頭收錢就是好事。”之後班農又問:“你的錢是髒錢嗎?”愛潑斯坦辯解道:“不,不是,我是合法掙來的。”班農則說:“你通過為世界上最壞的人提供建議而掙來的,他們做了很多壞事,僅僅是為了賺更多的錢。”愛潑斯坦繼續詭辯道:“與其問錢髒不髒,不如去問那些因我的錢,而接種了脊髓灰質炎疫苗的孩子的母親們,他們更在乎孩子的命還是錢的來源。”
好景不長,1981年,愛潑斯坦在華爾街,因涉嫌非法貸款給朋友買股票,有內線交易嫌疑,而被貝爾斯登公司內部調查,並因此離職。同年8月,他創辦了洲際資產集團有限公司,從曼哈頓公寓起步,自稱賞金獵人,專門幫超級富豪追討被騙被偷的錢,並稱只接億萬富翁的單。但有人懷疑他其實是在幫助某些人洗錢。
從1981年到80年代末期,愛潑斯坦一躍成為百萬富翁。這個時期,也是他最神秘的階段。根據《邁阿密先驅報》記者朱莉·K·布朗的系列調查,以及名立場記者維姬·沃德的早年專訪,愛潑斯坦在離開貝爾斯登後,並未像被調查離職的普通交易員那樣沉寂,反而迅速與更複雜的跨國金融圈層建立了關係。
1980年代初,愛潑斯坦開始頻繁往返英國與美國,並與英國軍火商道格拉斯·利斯家族建立密切關係。利斯是撒切爾時代英國最重要的國防承包商之一,與沙特軍售體系有關聯。能與利斯家族交往,要感激愛潑斯坦當時的女友寶拉·海爾·費舍爾,她是貝爾斯登前員工,還是前印第安納布利斯小姐選美皇后。正是她將愛潑斯坦介紹給了英國軍火商家族。
據說,道格拉斯·利斯見到愛潑斯坦,就立刻看到其潛力:27歲,股票天才,超有魅力、有趣,並且沒有道德包袱。當場決定做他的導師,並讓他跟著自己會見英國和國際精英。後來,愛潑斯坦還成了利斯孫女的教父。
通過這一圈層,愛潑斯坦逐漸接觸到與中東軍售離岸金融相關的人物。這一時期恰逢伊朗門事件發生,美國政府被曝秘密向伊朗出售武器,並繞開國會限制,將資金轉用於尼加拉瓜反政府武裝。維基與多家媒體交叉資料顯示,軍火中堅人阿德南·哈舒吉,在其中扮演關鍵角色。而愛潑斯坦在這一時期,與部分涉軍售與資產轉移人士存在往來,其中包括哈舒吉。可以確認,那時他已經開始進入一個遠超華爾街投行層級的灰色金融網絡。
與此同時,愛潑斯坦還與後來因高塔金融龐氏騙局入獄的史蒂芬·霍芬伯格合作。當時,利斯給霍芬伯格介紹愛潑斯坦時,就直言:“這傢伙是天才,賣證券超強,沒有道德指南針。”霍芬伯格在出事後承認,愛潑斯坦曾擔任顧問,並參與資金運作。但奇怪的是,愛潑斯坦本人從未因此被起訴。
那麼,又是誰讓愛潑斯坦進入洛克菲勒董事會的呢?
在班農的訪談裡,愛潑斯坦提到了大衛·洛克菲勒。大衛是洛克菲勒家族第三代成員,曾擔任大通曼哈頓公司董事長兼首席執行官,70年代至80年代,曾擔任美國外交關係協會會長。提到大衛·洛克菲勒時,愛潑斯坦在訪談中流露出一種仰視感,似乎是他最推崇的人,就像在提他的人生導師。
愛潑斯坦說,大衛眼中的世界政治,錢才是最重要的。大衛曾告訴自己,政客會因選舉週期或其他原因下台,能帶來穩定和持續性的是商人,並說有一個將政治、金融和領導力結合在一起的世界。愛潑斯坦還說,大衛之所以能讓他加入洛克菲勒董事會,是因為“人們不理解金錢,你似乎對金錢有這種訣竅。”
洛克菲勒找到愛潑斯坦,恰逢是在他剛剛給洛克菲勒基金會捐款後。但有人認為,洛克菲勒基金會並不缺錢,捐款更像繳納會員費。當然,不是所有會員都有資格進入董事會。愛潑斯坦能被選中,也許正是因為洛克菲勒看中了,他沒有道德約束的金錢觀。
那麼,愛潑斯坦的錢從哪裡來的呢?這裡就要提到一個關鍵人物:萊斯·韋克斯納。維克斯納不是普通富豪,他不但是維多利亞的秘密與L Brands的掌舵者,更是新晉猶太富豪圈的代表人物。1991年,他和查爾斯·布朗夫曼共同創辦了Mega Group,又稱Study Group,是一個美國與加拿大猶太裔億萬富翁研究小組。調查記者惠特尼·韋伯認為,Mega Group實際上是在慈善外衣包裝下,對美國政治與外交產生影響力的軟實力卡特爾。他們主要想要影響美國對以色列政策。
很多人都說,不知為何,維克斯納給予了愛潑斯坦前所未有的信任與權限,允許他簽支票、買賣資產、甚至擁有授權書,可以全權處置維克斯納的部分財富。但惠特尼·韋伯指出,這是因為維克斯納也參與了性犯罪網絡的運營。不管如何,這讓愛潑斯坦從有點神秘的金融中介,躍遷成可以調動豪宅、飛機、島嶼的超級掮客。他不但有了紐約的豪宅、私人飛機、島嶼、牧場,還有了後來可以讓招募、接送、安排、掩護這套系統長期運轉的成本。
而此時,英國名媛吉斯萊恩·麥克斯韋爾,來到了愛潑斯坦的身邊。麥克斯韋爾的父親羅伯特·麥克斯韋爾,是英國媒體大亨,被認為是超級間諜,以色列情報局摩薩德的資產。1991年,羅伯特從遊艇落水身亡,死因成謎。他死後,其女吉斯萊恩開始與愛潑斯坦密切往來。羅伯特在軍售與情報圈層擁有深厚人脈,這些網絡後來部分轉移至吉斯萊恩身邊。這可能是愛潑斯坦被懷疑是以色列間諜的原因。吉斯萊恩給愛潑斯坦帶來的東西很具體:媒體大亨家族的光環、英國上流社交的入口,以及一種讓骯髒事情看起來體面的包裝能力。
在司法部公布的檔案裡,記載著川普總統的那句話:他告訴時任棕櫚灘警長邁克爾·賴特,“麥克斯韋爾是愛潑斯坦的代理人,她很邪惡,要重點關注她。”愛潑斯坦死後,他的搭檔吉斯萊恩被定罪,被指控協助招募、引誘、便利為成年人遭受性侵。
那麼,愛潑斯坦到底在為誰工作呢?
從表面看,他既像MEGA這類新進的超富豪圈層的代表,又像是被老牌洛克菲勒招募的馬仔,為其搭建跨國平台。但是,如果深入來看,我們就會發現一個驚人的內幕。愛潑斯坦似乎已經觸摸到了大衛·洛克菲勒所說的,那個將政治、金融和領導力結合在一起的世界,而且正在為這個世界工作。
根據大衛·洛克菲勒的洞察,政治人物是階段性的,而真正穩定持續,能夠跨越選舉週期的是金融與商業網絡,以及圍繞這些網絡形成的非官方機構。而這正是洛克菲勒及其他幾大家族,百年來在打造的東西:一種權力結構。
順著洛克菲勒的思想脈絡,沿著歷史的時間線去觀察,人們會驚奇地發現,有一條延續將近百年的權力演化脈絡:從1913年美聯儲的建立開始,到1921年外交關係委員會的成立,再到1970年代全球金融秩序的重塑,再隨後出現的一系列非官方協調平台。它們共同構成了一套在選舉之外,長期運作的制度與網絡。
1913年,在洛克菲勒和摩根等幾大家族的設計和推動下,美聯儲建立。它們創造了一種前所未有的,超越政治的金融安排。這個機構帶有半官方、半私營、獨立性設計的結構,使美聯儲有一種長期穩定性,高於階段性政治波動的性質,並且它不需要選舉,而是金融界與政策圈長期協商的產物。
1921年,由洛克菲勒基金會主導,摩根、卡奈基、杜邦等家族一起參與推動了外交關係委員會的建立。它不屬於任何政府部門,不參與選舉,用會員、研討、出版,把外交共識做成可影響美國對外政策的長期網絡。總統黨派都可以換,但它的影響力,卻可以超過任何一位總統任期。這也是結構性影響力的一種象徵。
1969年,尼克松上台。西奧多·懷特在《製造總統》一書中,直指尼克松是被洛克菲勒這種建制派大佬包裝之後送上台的。尼克松上台後,與中共建交,宣布美國政府停止美元與黃金掛鉤,布雷頓森林體系崩潰,全球匯率由固定轉為浮動,國際資本流動大幅增加,金融全球化進入快車道。這一切恰恰在為全球主義經濟鋪平道路。
1971年,歐洲管理論壇成立,這是世界經濟論壇的前身。今天這個論壇依舊與洛克菲勒基金會等大家族基金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繫。
1973年,大衛·洛克菲勒又親自推動,成立了三邊委員會,目標是協調北美、歐洲、日本的政策對話。它不屬於任何國家政府,它的成員是金融家、企業家、高端智庫學者這些私人公民。它通過對話、研究和網絡,長期影響現實政策。它不需要選舉授權,卻比任何單個政府,更能持續影響全球治理。保守派思想家、政治家直指三邊委員會是侵犯國家主權。保守的前共和黨參議員貝利·高華德,在其著作中批評,他們想控制和鞏固在政治、金融、知識產權、宗教上的權利。
可以看出,所有這些非官方機構,並非是偶然分散的存在。美聯儲提供了金融政策的長期機構性穩定,外交關係委員會CFR提供了國際政策討論的長期框架,歐洲管理論壇、世界經濟論壇前身,擴展了商業與政策之間長期對話的空間,三邊委員會則把這些對話結構化為跨區域協調機制。從制度層面看,這些平台使得全球金融、外交與政策討論,不再受限於政府職位的更替,而形成一種長期性、跨國界的權力架構。
洛克菲勒和其他幾大家族長期參與並推動這些機構的發展,通過基金會和私人資源增強他們的影響力。而掌握了這些機構,就等於掌握了遠超政府的權力。他再用他最擅長的方式提供服務:用金錢網絡讓資源流動更隱蔽,社交圈層讓關鍵人物更易接觸,用性賄賂提供一種更陰暗但高效的約束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