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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要給歷史上所有的預言家排個名,那在我這,排第一名的就是法國的福煦將軍了。因為他說凡爾賽條約不是和平,他只是20年的停戰。不得不說,這個時間真的卡的太準了。
當然,我們現在可以說,凡爾賽條約的不合理是導致二戰的必然。但是在<bos>我看来,如果真的有上帝的話,那么在这个合约签订之后的这20年的历史里面,上帝至少给了人类6次机会来避免这场战争。但是可惜的是,每一次的机会都被鬼使神差的错过了。
那今天我们就来聊聊,到底是誰,又是为什么,每一次都那么精準的错过了它们。我们就先来从著名的大萧条说起。
在很多人的印象里面呢,大萧条就是华尔街的股票经纪人排队跳楼,或者是穿着西装的人在街头卖苹果。大家觉得大萧条呢,就是股市崩了,然后世界就完了。
不,朋友们啊,这个认知是错的。如果大萧条只是一次股灾呢,它充其量就是一次加强版的2008年的金融危机。股票跌了,大不了富人去跳楼。但是只要工厂还在,只要地里的庄稼还在,那日子总能过下去,对吧?
但是问题就是,真正的恐怖不是发生在1929年10月的那几天,而是发生在随后那三年里面。如果他真的是一场车祸,那也就是一瞬间的痛苦。但是可惜的是,那是整个世界的一场漫长的窒息。
因为要知道,在华尔街崩盘之后的几个月里面呢,美国变得很奇怪。就是虽然工厂还在,机器也没坏,但是就没订单了。虽然地里面,小麦丰收了,金黄一片,但是农民呢,宁愿把他们倒进河里面,或者是当成煤烧掉,也不愿意去运到城里面去卖。
那为什么呢?因为“交易”死了。
现在我们都知道,一旦经济危机来了,央行的第一反应就是放水、降息、印钱,把钱塞进市场里面,让大家再动起来。但是1930年,当时美国的总统胡佛,还有美联储的老爷们,他们的脑回路跟现在完全相反。面对正在休克的经济,他们开出来的药方竟然是紧缩,甚至还要加息。
因为那个时候呢,他们信奉着一个真理,就是金本位。在那个年代的人们都认为,钱之所以值钱,是因为他们背后有黄金撑着。如果你只有一吨的黄金,那你就只能去发行等值的纸币。你要是不小心印多了,那就是欺诈,那是对上帝的不敬。
但是问题是,当股市崩盘之后呢,欧洲也恐慌了。他们要把钱抽回去,于是大量的黄金开始从美国流出。所以如果按照金本位的游戏规则,就是国家的黄金储备减少了,那么市场上的美元的总量也必须跟着减少。
你听听这个逻辑啊,就是现在这个叫做“经济”的病人,已经大出血了,眼看就活不下去了。但是医生呢,看了一眼血液的库存,然后说:“哎呀,这个库存少了,为了保持这个指标的平衡呢,我们得再抽这个病人800CC的血。”
这个就是1930年到1933年发生的真实的情况。美国货币存量被人为的,生生的收缩了30%。
那这个对普通人来说是个什么体感呢?比如说哈,你是开鞋厂的老板,你的仓库里面堆满了鞋,然后你想卖出去。但是因为你的客户、经销商没有钱进货,因为银行不给他们贷款。那为什么银行不贷款呢?因为银行也没钱了,美联储正在收缩银根呢。
那你怎么办呢?你只能降价。所以你的鞋子就会从5块钱降到2块钱。但是降价了你还是卖不出去。而且因为这个价格太低,你可能连工人的工资都付不起了。然后你就只能裁员了,或者关厂。
但是被裁掉的工人没钱了,他们就会连面包都买不起。那面包店的老板一看没有人买面包,也只能关门。这个就叫通貨緊縮。
在这个螺旋里面,当时美国为了保住美元的含金量这个“面子工程”,竟然眼睁睁的看着实体经济崩盘。他们觉得这个叫清理门户,他们认为把那些不健康的企饿死,这个经济就会自然好起来。但是结果呢,他们把健康的不健康的,通通都一起饿死了。
那这里,其实就是上帝给人类的第一次机会。如果当时美联储的那帮人,没有把金本位当成神来拜,而是像今天的央行一样,哪怕只是稍微印一点钱,哪怕只是向欧洲提供一点点流动的性支持,那会发生什么呢?
很可能德国的那600万的失业大军,很可能就不会出现。那个在慕尼黑搞暴动的疯子,可能就永远只是个没有人理睬的小丑。
这个本來是可以避免的,但是美联储的主席们觉得,维护美元里的黄金的纯度,比维护大洋彼岸的和平更加重要。所以他们还是按下了那个紧缩的按鈕。这第一次机会就这么溜走了。
而且重点是,这个选择把整个美国给搞崩溃了。比如说,你拿着存折走到街角的社区银行,想取点钱去买菜。结果你发现什么呢?银行的门口会排起了长队队。队伍最前面的人,在拍打着银行已经关上的铁门,大喊着:“把我的钱还给我!”
这个就是大萧条时期的特产,就是银行大挤兑。因为银行的操作逻辑是什么呢?就是你存进去100块钱,但是银行可能只留10块钱的现金,剩下的九十块会借给隔壁的老王买房,或者是借给企业买机器。那在平时,只要不要大家一起去取钱,这个游戏是能玩下去的。
但是当股市崩了,当工厂倒了,当大家都听说隔壁的银行倒闭了的时候,所有人都想把自己的100块钱赶快拿回来。但是问题是,那90块钱已经变成了烂尾楼,变成了卖不出去的货,它变不回现金了呀。于是呢,银行就倒闭了。
你知道,对于普通人来说,银行倒闭意味着信任没了。你辛辛苦苦存了一辈子的养老金,只是因为这本存折上,印着那家银行的名字。那现在那家银行没了,你的钱也没了。你没有做错任何事情,你没有炒股,你没有去赌博,你只是存钱。结果呢,你也破产了。
在1929年到1933年間呢,美国大概有9,000家银行倒闭。这种冲击大家可以想象它是毁灭性的。它让美国人发现把钱存在银行是傻子,只有把金币放在床垫底下,才是最安全的。但是问题就是,当所有人都把钱,藏在床垫底下的时侯呢,市场上的流动性就彻底枯竭了,经济也就彻底卡死了。
好了,你看啊,到现在为止呢,美国已经把自己折腾的半身不遂了。然后看着国内飙升的失业率,看着愤怒的选民,白宫又做了一个非常政治正确的决定,就是保护美国人的工作。怎么保护呢?当然就是关税了。把外国的便宜货全部挡在外面,那这样美国人就只能买美国货了,咱们的工厂不就活了吗?
这个就是臭名昭著的“斯穆特-霍利关税法”。斯穆特和霍利这两个共和党议员,他们在1930年呢,提出了这个提案,要把2万多钟进口商品的关税,提高到历史的最高水平。
当时美国的民众都觉得赢麻了呀。美国的农场主支持,他们根本就不想看到加拿大的小麦。美国的纺织厂也支持,因为他们根本就不想看到英国的布料。每个人都觉得自己在法案里面能占到便宜。
但是当时,几乎全美国的所有经济学家都傻眼了。有1,028个经济学家,联名写信给胡佛总统,要求他恳请他不要签署这个法案。他们在信里面说:“总统先生,你这是在向全世界宣战,你这是在自杀呀!”
那这个理由也很简单,就是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只有你会加关税吗?如果美国不买英国的布料,那英国人哪来的美元去买你的小麦呢?如果美国不买德国的机器呢?德国人哪来的钱去还你的贷款呢?而且你加了关税,别人不会报复吗?
其实胡佛总统真的犹豫了很久。但是他看着办公桌上面,那一堆来自选民和利益集团的请愿书,最终,他在理智和政治之间选择了政治。到了1930年的6月17号呢,他签了字。
这个,其实就是历史给出来的第二次机会。其实胡佛总统,只要把那支笔扔到垃圾桶里面,哪怕他什么都不做,只要不签字,全球贸易的血管就不会断。各国就不需要去搞什么自给自足,日本和德国就不需要为了抢资源而发动战争。那如果贸易还在,大家还能做生意赚钱,谁会愿意去拼命呢?
但是这又是一个本来可以避免的悲剧。世界的反应,比那些经济学家预言的还要快,还要狠。加拿大一看:“好啊,你不买我的小麦是吧?那我也就不买你的汽车。”关税加倍。英国一看:“行啊,你想玩贸易战是吧?那我就拉着我的小弟们,加拿大、澳大利亚、印度、南非,我们自己搞个内循环,叫做‘帝国特惠制’,我不带你玩了。”
法国、德国、意大利,几乎所有国家,在一夜之间都竖起了关税的高墙。短短的两三年时间,全球的贸易额就暴跌了2/3。而且,最惨的就是那些依赖出口的行业了。美国农民看着堆积如山的小麦发愁,因为欧洲人不买了。美国南方的棉花烂在地里面,因为英国的纺织厂不进货了。底特律的汽车流水线停了,因为加拿大的市场关门了。
美国人原本想把危机关在国门之外,结果发现,他们是自己把自己关在了毒气室里面。
那讲到这里,你可能会觉得,这都是美国人的自作自受,活该。但是你别忘了,上一期我们讲过的那个旋转木马。美国它现在不仅是一个国家了,它是当时全世界的金融体系的心脏,牵一发而动全身呐。美国一崩溃,它产生的冲击波瞬间击穿了全世界。
如果说美国的萧条是惨,那么当这场海啸跨过大西洋,冲向那个本来就很脆弱的欧洲的时候,那就不止是惨了。
在奥地利的维也纳呢,一家有显赫历史的银行,叫信贷银行(Credit-Anstalt),因为收不回国外的贷款,再加上储户疯狂的挤兑,正在破产的边缘摇摇欲坠。那这家银行可不是什么小角色,它是控制着奥地利一大半的工业,还牵扯到整个欧洲的资金链。如果它倒了,德国就会倒。那如果德国倒了,那不管是什么凡尔赛的赔款,还是英国人的生意,通通都要完蛋。
此时此刻,欧洲的政治家们呢,就把目光投向了美国,特别希望他能伸出一只手,拉兄弟一把。但是这个时侯的美国,根本没空管别人,对外面世界的呼救声充耳不闻。
于是到了1931年的那个夏天,第一张多米诺骨牌在维也纳倒下来了。奥地利的信贷银行,就在这天,它宣布资不抵债。几天之内呢,奥地利的金融体系崩盘。紧接着,恐慌就像瘟疫一样传到了隔壁的德国。现在美国不借钱了,奥地利这块本来用來墊腳的磚頭也碎了,德国瞬间裸奔呢。
这个就是第三次机会,也是欧洲自救的最后的窗口。这个时候的法国,其实手里握着全球第二多的黄金。如果那帮巴黎的政治家,能够稍微有点远见,哪怕只是为了法国自己的安全,他们借给奥地利或者德国一笔钱,稳住这个局面,甚至不需要很多,只要能够让银行开门就可以了。那么魏玛共和国的信用就保住了,民主制度就有救了。
但是法国人被一战给吓破了胆,他们觉得每一分钱都不能给敌人。但是结果呢,的确是没有给敌人,是直接送给敌人了。因为他们省下来的这笔钱,最后并没有用来建设法国,而是在几年后,用来给德国占领的巴黎付占领费去了。
但是这个时候,德国还沒有想到自己会在几年之后会变得这么强啊。因为当时坐在柏林总理府的那个人呢,还不是希特勒,他叫做布吕宁。他是一个虔诚的天主教徒,是一个受过严谨的学术训练的经济学家,也是一个在一战当中拿过铁十字勋章的老兵呢。按理说这么一个人,应该应该是德国民主的守护者呀。
但是面对1931年的大崩溃,外资撤逃,银行倒闭,税收归零,布吕宁呢,干了一件蠢事。他的脑回路很神奇啊,他是这么想的,就是德国为什么这么惨呢?是因为要赔款,因为凡尔赛条约。那怎么才能不赔款呢?如果我单方面宣布不赔,法国人肯定会再次打进来,就很像我们之前提过的1923年鲁尔危机那样。
那么唯一的办法,就是向全世界去证明,德国真的穷的揭不开锅了。布吕宁就认为呢,只要德国经济足够萧条,只要德国人民过得足够惨,那么英法美那些债主就会心软,就会承认德国确实还不起,从而彻底取消赔款。
那为了这招苦肉计看起来更悲情呢,他觉得现在德国看起来还不够惨呢,还要自己再砍一刀才行。所以从1930年到1932年呢,布吕宁绕过国会,利用总统兴登堡的紧急状态令,颁布了一大堆的紧缩法令。
你想想啊,街上已经全是失业者了,政府不仅不发救济金,反而削减了失业救济,公务员被降薪,退休金被砍,而且还要加税。所有的公共工程停工,政府支出被砍到了底。布吕宁呢,对这些本来就很惨的德国国民说:“忍一忍啊,再忍一忍。只要我们把工资压下去,我们的出口就会恢复,英法就会免除我们的债务,那德国就自由了。”
你想想这个换成是你,你听得懂这个逻辑吗?所以,在老百姓的眼里,这就叫政府想要饿死我们。
那效果怎么样呢?从外交上看,他还算是成功的,因为在1932年的列强,确实在洛桑会议同意暂停德国的赔款。但是在国内政治上,这个就是彻头彻尾的自杀呀。
到了1932年初呢,德国的失业人口突破了600万,这意味着每三个德国的劳动者里面,就有一个人没有饭吃。那个时候在德国的街头,除了跟疯狂通胀的1923年一样惨之外呢,情况来了一个180度的大转弯。就是1923年大家是有钱买不到东西,但是在1932年呢,是货架上有东西,但是大家兜里一分钱都没有。
成千上万的德国人在施粥棚门口排队。这个时候,布吕宁还在广播里面谈论什么预算平衡,什么国际信誉。你可想那个反差吗?一个快饿死的人,然后医生跟他说:“哎,你的体脂率控制的很好啊,这对你的长期健康有利。”那个快饿死的人,就会跳起来去把医生掐死。
这个就是当时德国人的心态。去你的预算平衡,去你的国际信誉,去你的民主共和。谁能给我一块面包,我就把自己的命卖给谁。
你别说,这个许愿还真的灵验了。那个声音说:“看看这个无能的政府,他们只会让你们勒紧裤腰带。你看看那些贪婪的犹太银行家,是他们吸干了德国的血。把权力交给我,我不需要什么复杂的经济理论,我只承诺一样东西:工作和面包。我们要撕毁凡尔赛条约,我们要重整军备,我们要让工厂的机器转动起来。”
这个就是阿道夫·希特勒。在1928年,也就是经济好的时候呢,纳粹党的得票率只有2.6%,是个边缘的小丑。但是1930年的大选当中呢,随着布吕宁的紧缩政策的开始,纳粹党的得票率暴涨到了18.3%。到了1932年的7月,当失业率达到顶峰的时候,纳粹党成了国会第一大党,得票率37.3%。
你看,不是希特勒绑架了德国,是布吕宁的饥饿疗法,把选民赶到了希特勒那边。那些原本投给中间派的中产阶级,因为破产了,变成了激进分子。那些原本投给左派的工人,因为失业了,变成了纳粹的冲锋队。
这个就是被错过的第四次机会。布吕宁他是个好人,但他是一个读死书的好人。他要是稍微懂得一点变通,给老百姓发一点救济粮,那个小胡子就不可能有任何的机会。
你知道最讽刺的是什么吗?布吕宁想通过卖惨来免除赔款,结果他下台之后呢,希特勒一上台,直接赖账,赔款真的就没了。那如果布吕宁早点赖账呢?如果他早点把人民的肚子填饱呢?可惜啊,历史没有如果。
好了,那这个时候,我们再来看看,这个时候作为欧洲最大的战胜国,英国和法国在干什么吧。难道他们没有看到德国快疯了吗?很遗憾,他们看到了,但是他们顾不上,因为他们自己也在ICU里面挣扎。
我们先看看英国吧。大英帝国呢,这个时候,正在陷入一种名为“死要面子,活受罪”的尴尬的境地。因为英国人最大的执念就是英镑的地位,就像今天美国人维护美元霸权一样啊。当年的英国绅士们认为,英镑必须像金子一样,从来不贬值。
那为了要维持英镑的高汇率呢,英国政府就不得不维持极高的利率。那这个就导致英国的出口工业,造船、煤炭、纺织,早在1929年之前其实就已经半死不活了。
那当这个大萧条来临的时候,英国的财政就瞬间崩了。为了省钱,为了平衡预算,英国政府做了一件很诡异的事情,就是给皇家海军降薪。那这可是皇家海军呢,这个是大英帝国脸面和命根子。
1931年9月,大西洋舰队的水兵们在港口看到了降薪公告,他们就怒了。这些平时还算纪律严明的水军呢,这一下拒绝执行命令了,拒绝出海演习了。这个就是“因弗戈登兵变”。
虽然这次兵变没有变成政变,但是他把伦敦的金融城给吓尿了。因为大家看到了什么呢?你看连英国的皇家海军都罢工了,这大英帝国是不是要完了?于是就开出了更大规模的,恐慌性的抛售。大家开始疯狂的抛售英镑。最后在这个巨大的市场压力下面呢,英国政府终于撑不住了。
到了9月21号,英国被迫宣布脱离金本位,英镑贬值。这是一次巨大的打脸,几代英国精英,视若生命的英镑信誉一夜之间崩塌。但是你还别说哈,有时候面子没了反而是好事。因为英镑贬值之后呢,英国货便宜了,出口反而好转了。
但是这个举动,对世界经济的伤害是毁灭性的。因为英国为了自保呢,在1932年搞了一个帝国特惠制。简单来说,就是大英帝国这块地盘,英国、加拿大、澳大利亚、印度,我们自己关起门来做生意,互免关税。但是对外面国家呢,比如说德国、日本、美国,我们可以筑起关税的高墙。
那这意味着,全球的自由贸易体系就彻底死了。世界就被割裂,成了一个个封闭的经济区块。那对于那些缺乏资源又没有殖民地的国家,比如说德国和日本来说呢,这就是一个信号,就是靠做生意已经活不下去了,你想生存呢,就只能靠抢了。
那我们再来看看海峡对岸的法国啊。法国在这个时候的角色呢,像极了一个极度自私的守财奴。在1930年初呢,法国其实是手里的现金流最充裕的国家之一。因为法国在一战之后拼命的囤积黄金,全球的黄金除了流向美国,就是流向了法国。
刚刚说过了,如果这个时侯法国站出来,借一点钱给德国或者是奥地利,帮邻居救救急,也许就能稳住欧洲的局势。但是法国人被一战创伤吓出了心理阴影,他们不仅不借钱,反而还再大家都缺钱的时候呢,继续从市场抽黄金。
法国的政坛更是乱成了一锅粥。法兰西第三共和国的政府,就像走马灯一样,总理的平均任期平均只有几个月。左派想搞改革,右派想搞独裁,两边都在街头互殴。整个法国社会,处于一种深度的精神分裂的状态。
而且面对德国那边法西斯崛起呢,法国人的反应竟然不是整军备战,而是“躲”。他们把所有的钱,都砸进了一条防线里面,就是马奇诺防线。那可是一条耗资天文数字的,钢筋混凝土的长城啊。里面有空调,有电,有电影院,有地下铁路。法国人呢,看着这条战壕Pro Ultra Max版呢,心里就很满意,心想:“随你们乱去吧,反正德国是打不进来的。”
那希特勒也表示同意啊,说:“哎,对对对对对,我真的打不过。”
好了,那现在我们来看看1932年的冬天,全世界的情况啊。在美国,罗斯福刚刚赢得了大选,但他接手的是一个残废国家,他必须先忙着搞新政救自己,根本没有空去管欧洲的破事。在英国呢,为了保住最后一点家底,他们关上了大门,躲进了英联邦的被窝里面。在法国呢,他们抱着金砖,躲在马奇诺防线后面,祈祷着德国不要过来。
而在德国呢,布吕宁的饥饿疗法彻底失败了。德国社会在经历了三年的饥饿、羞辱和绝望之后呢,终于失去了耐心。选民们已经受够了那些穿著燕尾服,说话慢条斯理,张口闭口经济规律的民主政客。他们看着街头那个挥舞着手臂,承诺给他们尊严和复仇的男人,心里开始动摇了。也许这就是我们唯一的出路。
到了1933年的1月30号,在一个寒冷的冬夜,成千上万支火把点亮了柏林的夜晚。纳粹冲锋队来了。年迈的兴登堡总统呢,在各方的势力的逼宫和劝说之下,颤巍巍的签下了一份任命书。阿道夫·希特勒正式成了德国总理。
请注意啊,他不是靠政变上台,他是靠合法的程序,靠选票,靠着这个濒临崩溃的民主制度本身的漏洞,堂堂正正的走进了总理府的。
而这个时候,在地球的另一端,那个同样因为大萧条而陷入绝望,同样缺乏资源,同样被英美的贸易壁垒逼疯的国家,日本,跟德国不谋而合。那既然我们的东西卖不出去了,既然西方的世界已经关上了大门,那么我们手里的军刀,是不是饥渴难耐了?
要知道,日本这个国家在1930年代初呢,面临着一个比德国还要无解的死局。因为跟德国不同啊,德国至少还有比较大的领土。但是日本他是个岛国啊,它的资源极度的匮乏。它能成为列强呢,靠的是一套非常脆弱的模式,就是我先进口原材料,然后把它加工成商品,然后我出口换外汇,然后我再买原材料和粮食。这套模式的核心就在于贸易。
而且在1920年代的日本,最核心的出口商品,你可能都想不到是生丝。那个时候美国一半的女性都要穿丝袜,而这些丝袜的原料呢,大部分都来自于日本。但是1929年华尔街崩了,美国人没钱了,美国女人也不买丝袜了。那这个就导致日本生丝的价格,在一年之内暴跌了60%以上。
这个对日本的农村来说,就是灭顶之灾啊。你会看到所谓的“丰收饥荒”,就是粮食虽然丰收,但是米价呢,跌到了地板上,生丝又卖不掉,农民还不起贷款,只能把女儿卖到城里的妓院去抵债。那这种惨状在当时被称作“昭和恐慌”。
这个时候,日本的社会就产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你要知道,当时日本军队,尤其是中下层的军官和士兵呢,绝大多数都是农民出身。所以当他们在军营里面吃着皇粮,却收到家里面来信,说你的妹妹被卖了,父母快饿死了。那这帮拿著枪的人会怎么想呢?他们就会恨透了那个穿著西装搞选举,只会跟著英美谈判的软弱政府。他们就会觉得,这帮政客和财阀都是卖国贼,只会向西方点头哈腰,但是不管自己老百姓的死活。
所以在这帮军人的眼里面呢,这个出路只有一条,就是既然这是个弱肉强食的世界,既然英美都不带我们玩了,那我们为什么还要守你们的规矩呢?日本的旁边,不就有一块肥的流油的土地吗?那里有煤,有铁,有大豆,有我们需要的一切的资源。那个地方就叫中国满洲,也就是东北。只要日本占领了满洲,日本就有了自己的资源基地,再也不需要看美国人的脸色了。
这个在当时日本军部的理论里面呢,叫“满蒙生命线”。
1931年9月18号,在沈阳北郊的柳条湖,几个日本关东军的参谋呢,偷偷炸毁了一小段铁路,然后反咬一口,说是中国军队干的。这个就是九一八事变。但是诡异的是,实际上,这次行动并不是日本政府下令的,甚至日本的军部高层一开始都不知道。这是一个典型的下级军官的擅自行动,他们倒逼国家。
当这个消息传回东京的时候呢,日本的内阁的第一反应就是:“快停下来,别把这个事闹大。”但是前线的关东军根本不听啊。他们就发现中国军队,东北军竟然不抵抗,所以他们的胆子就越来越大。几天之内呢,就占领了整个辽宁。
这个时候日本国内的舆论就炸了。老百姓不是在骂军队,而是在狂欢。在饥饿的日本民众的眼里面呢,这帮抗命的军官是英雄,是给国家抢回了饭碗的勇士。而那个试图阻止战争的政府,变成了众矢之的。所以几個月之后呢,日本首相犬养毅,被激进的海军军官刺杀身亡。从此日本的文官政府就彻底死了,国家机器被一群疯狂的军人接管了。他们给日本指的出路很简单,就是抢劫。
那现在我们的视线再回到欧洲啊。同样的剧情,然后被翻译成了德语版。面对这600万的失业人口,面对布吕宁政府留下的烂摊子,希特勒只做了三件事情。
第一个就是赖账,不还凡尔赛的赔款了,也不还美国人的贷款了。这个就省下了一大笔钱。
第二个就是搞基建,他修高速公路,他修机场,造大众汽车,这让一大批工人有了工作。
第三个也是最核心的,就是重整军备。那关于德国经济在这个阶段是怎么复苏的,可以去看看我的这期影片啊。在沙赫特和戈林的一系列骚操作之后呢,工厂开足马力,造坦克,造飞机,造大炮。失业的年轻人要麼进了工厂,要麼穿上了军装,进了军营。失业率确实几乎清零了,德国人确实吃上饭了。
但是德国在这个时期发行的债务,那是个天文数字啊。所以希特勒的心里非常清楚,靠德国的正常税收,是绝对绝对永远永远还不起这笔钱的。这就像一个人刷爆了10张信用卡,买了一屋子的刀枪棍棒。到了还款日呢,他只有两个选择,要麼你就破产自杀,要麼你拿这些刀枪棍棒,去把邻居的钱给抢过来。
所以希特勒必须发动战争。如果他不打仗,不去抢夺波兰的农田,法国的黄金,德国的经济就会原地爆炸。所以德国和日本,这两个在大萧条当中走投无路的国家,不约而同的变成了强盗。
那警察去哪了呢?要知道在当时世界上是有警察局的,这个东西叫做国际联盟啊。日本侵略满洲的时候呢,中国政府就第一时间的向国联申诉了。国联呢,也确实派了一个调查团,甚至还出了一份“李顿报告”,明明白白的写着日本是侵略者,满洲是中国领土。然后呢?然后就没有然后了。日本代表在会场上微微一笑,说了一句:“我不陪你们玩了。”然后起身退场,退出了国联。
面对这种赤裸裸的打脸,国联做了什么呢?它除了一次次表示强烈的遗憾和道德的谴责之外,连一艘军舰,一个士兵都沒派。为什么?因为他们没钱了,也没胆了。
那这个就是第五次机会。当日本的关东军擅自行动的时候,其实日本国内是很虚的。如果这个时候,国联哪怕稍微硬气一点点,英法美联合起来搞个石油禁运,或者是派一支联合舰队,去黄海演习一下,那这些日本军部的赌徒就会知道,规矩还在,警察手里还有枪。他们很可能就被吓回去了。
但是英法美选择了看不见。
这个就是一个信号释放。这个信号,被几千公里之外的希特勒和意大利的墨索里尼,精准的收到了。他们的结论就是:“啊啊~原来现在世界警察是没子弹的。”
这个就回到了我们大萧条的主题了。这个时候英国刚刚经历了英镑的崩盘,皇家海军都因为降薪罢工了。财政大臣呢,看着国库里那点钱,每一英镑都要掰成两半花。这个时侯,你让他花巨资,派舰队远征万里之外的中国东北,去跟日本人拼命吗?英国选民会直接把首相赶下台:“我们连工作都没有,你还拿我们的税钱去打仗吗?”
那法国呢?法国人正在欣赏自己的马奇诺防线啊,又不是德国人打过来,天塌下来我也不管。
那至于美国呢?美国正在搞孤立主义。罗斯福,正在忙着处理国内的罢工和饥荒,忙着跟最高法院吵架。美国人当时的主流心态就是:“欧洲和亚洲那点破事关我们什么事呢?我们要独善其身呢。”
这个就是绥靖政策的诞生的真正的土壤。我们现在去看历史,总觉得张伯伦这些人很蠢,竟然相信希特勒的鬼话。但是如果你站在1930年代的情景之下,你就会发现,绥靖其实是当时所有的民主国家,性价比最高的选择。打仗没钱啊,制裁呢,大家都要做生意回血,不愿意去彻底的撕破脸。那能怎么办呢?那只能靠哄了。
他们天真的觉得,德国和日本很可能只是“饿坏了”,只要给他们喂一点肉,比如说满洲,比如说苏台德地区,让他们吃饱了,他们就会安静下来,重新回到谈判桌上。
这就很像你在森林里面遇到一只饿狼,你不舍得开枪,你只有一篮肉包子,你为了保命,就扔了一个包子过去,希望他吃完就走。但是你忘了,狼吃完包子,他的胃口就更大了,下一步想吃的就是你了。
那就这样,世界一步一步的滑向了深渊。1931年,日本占了满洲,世界没反应。1935年,意大利打了埃塞俄比亚,世界还是没反应。1936年,希特勒进军了莱茵兰,撕毁了凡尔赛条约。法国人明明兵力占优,却没有敢开枪。
这一系列的试探,就像是一次次的心理测试。德国、日本和意大利看明白了,原来凡尔赛条约是摆设,原来只要我够狠,你们就会退。
那这个就是最后一次机会。这真的是最后一次机会。后来我们知道,希特勒在进军莱茵兰的时候,给德军下达的命令是什么?只要看到法国人开枪,哪怕是一枪,就立刻撤退。当时德军根本就没有准备好。希特勒是在赌命。如果那天法国人开了枪,如果英国人支持了法国,希特勒的政治生涯,就会在那一天当场结束,二战就会被扼杀在摇篮里。
这本來是最简单的一个动作,就是扣动扳机而已。但是他们没有。
所以二战真的是必然吗?我觉得不是的。因为回顾这20年,你会发现这是一场由无数个聪明人的理性计算堆出来的灾难。美国人为了信誉,英国人为了面子,法国人为了省钱,布吕宁为了守法。每个人都在算小账,每个人都在保全自己。结果就是,所有人又再次合力,把这个世界推下了悬崖。
当所有人都想搭便车,都不想承担责任的时候,灾难的列车就已经是没有刹车了。于是胆子越来越大,胃口呢,也越来越大了。
1937年的七七事变之后呢,日本全面侵华,相继攻入了北平、上海、南京。到了1938年到1939年,战线进一步扩大,世界就已经是收不住了。德国吞并了奥地利,肢解了捷克斯洛伐克。这个时候,英法美终于醒了,他们终于意识到,这不是什么“合理的领土诉求”,这是要吞并世界。但是晚了。森林里的那头狼呢,现在已经吃成了庞然大物,武装到了牙齿。
大萧条这场始于华尔街的金融海啸,在摧毁了全球的经济,摧毁了数千万人的生计,摧毁了民主制度的信誉之后呢,终于完成了他最后的使命。他为人类历史上最大的浩劫,铺平了最后一块砖。
所以福煦将军的神预言呢,“凡尔赛条约是20年的休战”,我觉得,这更像是上帝扔给全世界的剧本。所有的国家都精準的躲过了那个最正确的选择,错过了那个转瞬即逝的机会,然后共同出演了这个大结局。
所以,当1939年9月1号的太阳升起来的时候,人类将不得不为过去这20年的贪婪、短视、懦弱和疯狂,去付出最昂贵的利息,那就是7000万条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