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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龍應台基金會第一次的不尋常對話。我們希望把不同立場、不同信仰、不同領域，甚至於是完全觀點不同的朋友們，能夠帶到這一個小客廳裡頭，做一個比較真誠的對話。
那目的當然是希望說，在我們這個分別成為不同的同溫層的社會裡頭，可不可以多一點了解同溫層之外的心靈跟他的視角？那讓這個世界就多一點真誠、多一點相互的欣賞，跟更包容的一個社會。
那我們今天這是第一次的不尋常對話，然後就是兩個確實是領域非常不同的人在一起。那我們今天的這個不尋常對話，第一位來到這個客廳的客人，其實真的是全世界的知名。
要知道李飛飛，他完整的履歷的話，其實上網查一下，那就是沒完沒了的都是他的履歷。所以今天呢，我就想簡單的講一下他的重點，就是他是什麼樣的人。
他在2013到2018年的時候，是史丹佛的人工智能實驗室的主任。在2017到2018，他有休假的時候，他是Google的副總裁，同時也是Google Cloud AI的首席科學家。
再過了一年到2019年的時候，他在史丹佛大學就成立了以人為本的人工智能研究院，所謂Human-Centered AI，他是聯合的主任。
再過一年，他的履歷就更奇妙了。他在2020年的時候，就當選為美國國家工程院的院士。這不太稀奇，因為他是一個工程師。但是他在同一年，竟然也被任命為美國國家醫學院的院士。這就有點奇特了，說不定待會可以講到。
再過一年，2021年那個時候，我們都已經在COVID-19疫情期間了。李飛飛在那一年就當選為美國藝術與科學院的院士。所以他不但是工程師，他又跟醫學有關，然後他又事實上跟藝文有關，本身就非常的跨領域。
如果要描述李飛飛的領域的話，我確實還做了功課。我問他說，我要怎麼介紹你的領域？他就跟我說，那是AI。我們都知道，還有機器學習、還有深度學習、還有電腦視覺、還有認知神經科學、還有AI跟醫療交叉科學。這幾個詞這樣一連串的下來的話，其實我想對於街上隨便走的一個人，大概沒有一個字是聽得懂的。
可是我們換一種說法，就是說，那我問他說，李飛飛，在你的那個領域裡頭，有什麼東西是我們平常走在路上的普通人、正常人，可以理解你的那個領域帶給了我們什麼的？好，我有非常具體的例子。
他說，比如說，單單講其中的一項，就是這個電腦視覺。就是電腦視覺的這件事情，帶給了我們什麼？第一，無人駕駛。汽車自己有了眼睛、有視覺。第二，這個我都聽得懂了。然後第二項我也聽得懂，就是他說，比如說，我們在iPhone裡頭所儲藏的照片做整理的時候，我就知道了。因為我的照片裡，我只要寫說我要找的是雞的照片，它馬上幫我辨認，我所有的雞的照片全部都出現了。這是來自於他的領域的研究結果。
那用在醫療上的更多了，放射科或者是病理的解析。還有大家都比較知道的，國家治理的方面。我們今天有好幾位部長、前部長在這，就是它也可以透過，因為有這個電腦視覺，所以可以偵測說大的火燒山的地區，或者是旱災的地區。這個我也明瞭。
但是你知道嗎？我自己覺得最有意思的，是因為這兩年來，我跟漁民、跟農民，有很多的朋友、很多交流。其中有一項是用在農業跟漁業上的。那用在漁業上的是做什麼呢？比如說鮭魚的養殖。那養鮭魚的產業，他發現一群鮭魚的時候，會有的魚特別貪吃，吃得很快、吃得很多、長得很肥。可是有一些魚牠吃得慢，牠不吃，所以牠就很瘦。所以沒有一個同樣的標準的魚會出現。
因此，當你用5G，再加上電腦視覺的時候，放在水裡頭，它會做魚臉辨識。不光是臉，還有身材。還有身材，對不對？還有色彩，對不對？所以它居然可以看到，哪些魚是吃太少了，你會太瘦。所以這樣有這種魚臉辨識的話，那就針對這些魚多給牠一點食物。這實在是太神奇了。
好，那這就是一個基本的介紹。所以飛飛，我們今天晚上要對話。謝謝。
我真的是要先說謝謝。謝謝應台的邀請。這次很高興來到臺北，有機會線上、線下跟朋友們見面。我們今天線上，有2千5百個朋友登記了。那他們是來自世界各方，美國的、東南亞的、中國大陸的、香港的、臺灣的，非常的多。
所以我們剛剛講到這個，我很喜歡的魚臉辨識。那據我所知，飛飛，你曾經在做ImageNet的時候，那時候你好年輕喔。那時候做的事情，是人類第一次用大數據來訓練機器學習這件事情。你要不要跟我們稍微說一下這個ImageNet？
可以。謝謝。你說我那個時候好年輕，讓我現在好傷心。我是大概21世紀初進入AI這個領域的，尤其是機器視覺這個領域。當時這個領域已經有一個非常、非常、非常有野心的目標，就是怎麼樣讓電腦像人一樣的看見這個世界，看見這個世界的物體，看見這個世界的場景。
那麼從統計學和機器學習的角度講，我們花了各種辦法、各種算法，大家都在探索。在這個過程中，實際上很艱難。整個領域也在不同的方式在探索，怎麼出現突破。
那我自己，在2006年左右，作為一個年輕的教授，我和我的學生可能有了一次，就是一個頓悟。就是我們想到，其實人在成長過程中，尤其是人的幼兒，其實他需要花一定的時間，在早年，可能就是零到兩歲，甚至一直到五、六歲，去學習這個世界，用眼睛去看這個世界。那他們其實是接觸了大量的數據的。這個世界，他每天睜開眼睛，如果你算下來的話，是百萬級、千萬級的圖片，在他的眼裡走過。
通過這個靈感，我們意識到了，其實機器學習可能一個重要的突破點，是大數據的驅動。這是一個新的視角。在我們發現這個想法之前，大多數的算法沒有通過這個視角去，沒有通過這個角度去嘗試。
所以我們實驗室，我帶著學生們第一次開始蒐集大數據。因為那時候完全沒有大數據的數據庫。我們在互聯網上下載了近10億幅圖，然後通過大量人工的、群眾外包的辦法，把這個圖片集，最後做成了一個1千5百萬張的圖片集，其中包括2萬2千類的物體。這就是所謂的ImageNet。
這已經過了大概十幾年的時間了。我覺得ImageNet已經早就是，跟今天的數據集、數據量比，那真的是很小很小。但是我覺得它最大的意義可能是，就是啟動了數據驅動、大數據驅動的AI的時代。
我們還在講，就是你說圖片跟圖片，使得機器可以看見東西這件事情。我記得你在有一次演講裡頭，講了一句話讓我嚇一跳。你說的是說，你說AI可以看見人所看不見的。然後你又說，AI可以更看見人可以看見的。
那我當時聽到你說這個話的時候，我嚇一跳的原因是說，當有人問我說文學有什麼作用的時候，其實我的回答是說，文學可以使你看見你本來看不見的。文學可以使你更看見你原來可以看見的。所以就等於是把AI換成文學兩個字的時候，它是完全，我用同樣的語法來描述它的作用，是吧？
這個很有意思。其實在我的工作裡，我很少接觸作家，因為畢竟我是在科技界。所以聽到你這麼說，其實對我也是一種新的視角。沒想到兩個那麼不同的領域，有在這個點上是相似的。
對。就是文學的話，你比如說像魯迅的小說，當他在寫祥林嫂的時候，在一個鄉村裡頭，死了孩子的一個媽媽，他其實是，如果你一個沒有接觸文學的人，他不知道所謂痛苦這個東西。那你看了文學作品之後，你會理解。你不需要認識實際生活裡認識一個有痛苦的人，但是你從文學的世界裡頭，你會知道那個痛苦是什麼。
然後這就回到你跟我講過，你在AI上面跟在醫療的交叉使用上，下了很大的功夫。而其中也跟怎麼樣讓AI，可以讓你了解痛苦這件事情，其實也是有一致的地方。你要不要談談你AI和醫療的交叉？
可以。而且我覺得一個重要的跨界的對話，就是說，我們要除去一些誤解。所以我先弄清楚，今天的AI，其實是不能看到或者體會到痛苦的。因為我們可能一會兒會談到，最近最新的一些AI的進展。我覺得我們要確保我們沒有誤導。
關於醫療這個問題，其實是大概11年前，我還在史丹佛AI實驗室做主任的時候。硅谷，在臺灣這邊朋友們叫矽谷，有一個很大的一個困難點，就是無人駕駛汽車。無人駕駛汽車為什麼在大概10年前，突然開始起來呢？其實它是幾個技術的彙集。一個就是智慧型感測器開始產業化。第二個就是背後的算法開始變得強大起來。
那麼我當時作為AI實驗室主任，其實接觸了很多汽車還有初創公司，就是大家非常的興奮。因為通過這個技術，我們可以改變交通的現狀，我們可以減少車禍，我們可以幫助司機、幫助行人，就是說了解整體情況。
那我自己的生活，其實這一點和應台你很像。其實大家看不到的一面，是我照顧生病的媽媽。所以我經常在醫院裡，不是在手術室的門口，就是在重症監護室的病房裡，或者是在急診室。所以我對整個醫療的場景非常的了解。我就突然意識到，我們所說的無人駕駛汽車的技術，其實如果能在醫療上應用，會造福很多人類。
因為在很多醫療的場景，不管是在病房裡還是在家裡，其實我們的病人，尤其是我們的老人，包括老的、年輕的病人，都有很多的這個安全危害狀況。不管是摔倒，還是病房裡的一些情況。那是很難有足夠的人工，不管是家人、護工、醫生，去24小時全程監控。
所以我們就和史丹佛醫學院的研究者合作，開始啟動了可能算是全球最早的，就是用智慧電腦視覺來幫助病人安全和醫療保健服務的項目。
那你問我受到痛苦這一點，那麼我的學生都是很年輕、非常聰明的電腦科學家。因為他們年輕，因為他們的學科，他們很少接觸醫療，他們也很少接觸病人，來參與我的項目的學生。我每一次一個學年，新的學生到，我就會說，大家舉手，有誰進過ICU？有誰照顧過病人？很少有學生。偶爾。
所以我就意識到了，即使我們在做一個AI的項目，但是了解這個項目背後人的狀態，就是我們所想給病人帶去的好處，那麼了解病痛的痛苦，這是很重要的。所以說，我會帶著這些學生，或者是請醫學院的教授、研究者，帶他們去，在他們開始寫程式，在他們創造AI以前，去了解人本身在病痛裡的感受。我覺得這一點是非常重要的。
飛飛，我們既然講到痛苦這個東西，就是當我有機會到醫學院去演講的時候，我都會非常的重視。因為我現在如果是對3百個醫學院的學生演講，我知道遲早有一天，我掉到他的手裡，然後他會怎麼對待我？就是說，一個非常資優的學生，他永遠做人生的勝利組，這樣一路上來，從來不知道什麼叫痛苦的人的話，那一個病人走到他的面前，他是不是只看見他的腿？就是說，你就是一條腿，或者你就是一個身體。你怎麼去有那個同理心？你要了解痛苦的話，那個同理心就會出現。
我的問題給你的是說，那，我們現在說，尤其是最近這幾個月，你看看全世界，像這樣一個瘋狂的、生活裡的，每個人都在談ChatGPT這件事情，簡直是嚇人得很，它無所不在，這種爆炸性的，它深入你的生活。所以我想說，那AI它所有的作用，跟它產生的訊息，其實都是後面有工程師做出來的。那事實上，如果說AI的那個知識體，它有一種所謂的態度的話，那個態度來自那些工程師，也就是你的學生。
那如果這些工程師，真的是膚淺的人，他沒有那種人文素養，他不知道什麼叫情感或痛苦的話，那他做出來的那個，我們所侵入我們生活這些AI的東西，會是一種什麼狀態？所以我要問你，就回到你這個以人為本這件事情。所以你會成立，在2019年的時候，成立這個以人為本的AI實驗室，顯然是有某種憂慮在你心裡。那你可不可以跟我們說一下，以人為本AI研究院這個機構，正在做的努力是什麼？我知道你有經濟學者在裡頭，你有哲學家在裡頭、倫理學家在裡頭。可不可以跟我們說一下，你的憂慮的是什麼？然後這個以人為本AI研究院，想要達到什麼東西？
其實你已經說了好幾個主題了。我們一個一個的說。首先，我們成立以人為本AI研究院，不光是憂慮，也有期待。我不想把它只說成憂慮。
那剛才應台，你說我2017年到2018年在Google Cloud做首席科學家，我們做研發也做產品。我覺得雲端是一個特別有意思的產品，也是一個商業模式。因為其實它的顧客是大大小小的企業，它不是個人。
那，我作為當時參與這個雲端的團隊的話，我就接觸了好多好多的，從開發者到小的公司，到大的世界50強的公司，各種產業、垂直產業，不管是醫療、金融、娛樂、傳媒、能源、農業這些。當時在2017年到2018年，我最大的感受是，我的天，我20年前進入這個領域，純粹是因為個人的好奇心，我就是喜歡，我覺得好玩，沒有人在乎，但是我覺得好玩。
但是時光到了2017年、2018年，我突然意識到，我曾經這麼熱愛的一門科學，它不光是我個人的科學，它會變成一個社會變革的力量。作為一個科學者，其實那個瞬間對我衝擊特別大。因為我沒想到這麼一個個人的，甚至我覺得這是我的AI，突然變成了所有人的AI，而且它有一部分是我帶來的這個改變。那我的責任在哪裡？
各個大公司都在研發AI，從當時到現在更是火爆了。可是公司的目的是營利。它有一個非常重要的目的，對它的股東，對它的員工。但是人類前行的方向在哪裡？盈利的公司其實不承載，或者是不全部承載這個責任。因為人類前行的方向，是我們文明前行的方向。那指引文明前行的方向，它有很多的面向。
所以帶著這個使命感吧，我回到了史丹佛校園，和史丹佛校長和我的同事們，就在討論，史丹佛其實是有一個歷史使命的。我們的AI實驗室是歷史的一部分，也是未來的一部分。我們今後怎麼去研究AI，怎麼去推廣AI，怎麼去教育下一代AI人，下一代的學生，直接會影響我們整個物種，我們整個世界前進的方向。
所以在這個背景下，我們覺得不管AI是多麼的人工，它的底線是以人為本的。這就是為什麼我們成立了以人為本AI研究院。我們叫它HAI。
當時就像應台，你說，我們是不是帶著焦慮？是有焦慮。因為這麼強大的一個工具，那麼它會帶來很多改變。有些可能是預期中的，比如說我們說醫療，或者是給鮭魚測量身材，這些都是我們希望看到的改變，或者帶來的影響。但是也有很多預期以外的後果。
我們可以討論一下人類整個的文明史，都是在不斷的發掘新的工具，但是每一次新的工具，給我們帶來的不光是社會的進步，也有很多很多的挑戰。那AI絕對是這樣。所以我們HAI的信念、我們的使命，就是去推進AI的研究、AI的教育、AI的政策和AI的延伸，去改善人類狀況，但是也去預測這些不同的挑戰。
飛飛，這個中間，我們現在談的事情中間，有沒有某種矛盾？或者說，這其實是完全兩個層次的事情？怎麼說呢？我們一方面剛剛講了，我們為什麼要強調以人為本的AI，對不對？因為它有種社會責任、對文明的責任等等。但是另外一方面，我們也有一種說法說，科學家或者是工程師，他可不可以與道德無關？我們討論過。那有一種說法是，你要，就像我們其實談文學家一樣，文學家是不是要有，可不可以與道德無關？文以載道，就是反對與道德無關，非道德。
所以這兩件事，一方面我們希望說，你要有人文關懷，你要有社會責任、你要有文明感，然後做AI。另外一方面是說，工程師可以無道德，因為他就是純粹的好奇、純粹的追求巔峰。這兩個東西有沒有矛盾？或者是兩個不同的層次？
應台，這個問題問得很好。其實我也想反問你這個作家。我想至少站在科學者的角度，這可能是一個光譜。我也很難去要求所有的科學者，是吧？那有人可能傾向他就是專注在他的科學。也有人會更多的想承擔社會的責任感。我很想聽你的答案。
那我只想說一句，AI其實是一個巨大的系統。那我們今天說AI，包括ChatGPT也好，包括我們今後的無人駕駛汽車也好，它不是就是一個算法就行了。從整個這個工具的設計，比如說這個應用的設計，到算法、到數據本身，到最後它成為一個產品，可以使用的產品，到比如說API，到它怎麼推向市場、推向用戶，它這個巨大的系統裡面有很多很多人。
我之所以這麼說，就是你提出來是我的學生們，或者是工程師們。其實工程師只是其中的一部分。那在這個大的系統裡面，每一個角色他們的任務是什麼？他們的價值觀怎麼去影響這個系統？其實是一個相當大的話題。
但是反過來，作家是不是應該與道德無關？這個問題讓我想到一個故事。你知道捷克的作家昆德拉，他在2010年的時候，曾經有一本書出版叫做Encounter，其中有一篇文章，我讀得非常的仔細，為什麼呢？它跟我們現在討論的問題有關。
他寫的是在共產黨統治捷克的時候，那有很多被壓迫的異議份子，有很多不能夠表達的態度，有很多被抓到牢裡去的人，也有很多附和當局的人，就是人是分派的。
他描述有一天，他去看一個醫生。這個醫生是他們那些不贊成政府的，很多異議份子、知識份子會到那裡去看這個醫生的。所以到那個候診室裡頭，他碰到一個新聞記者。他們兩個在那個等候的時間，馬上就覺得我們是同夥、同志。所以帶著那麼融洽的同志感，看了醫生，然後之後就同車離開診所。
可是在那個路上，他們談到另外一個老作家。那個名字我一下想不起來。一談到對那一個老作家的評價的時候，兩個人當場鬧翻了。鬧翻的點在哪？那個同志感就完全崩潰、沒有了。鬧翻的點在哪呢？是這個新聞記者強烈的抨擊那個老作家說，在這種高壓統治的時候，你的作品你沒有抨擊當局，你沒有抨擊那個壓迫你的人，你完全是寫跟政治跟現實問題無關的作品，所以你根本就應該叫做一個叛徒。
那昆德拉很生氣，他就說，你憑什麼要求所有的文學都必須跟政治有關、跟現實有關、跟抗議有關？然後昆德拉說，在那一種政治無所不在，而且所有的語彙、社會的語彙，被一個東西所控制，就是你，要不然就是附和，要不然就是反抗，沒有中間的東西。他們在那種環境之下，他去寫風、他去寫山、他去寫水的流動，其實他就在告訴你說，這個世界有另外一個層次的存在。他說他的價值已經是無可比擬的。他們兩個就絕交了。
所以用這個來回答你剛剛的問題是說，我個人啦，有很多人會不同意我的說法。我個人，我不太，雖然我被認為是個文以載道的作家，但是我個人是不贊成那個文以載道，或者你要有社會責任感，是作為一個文學的要求。我覺得文學家可以完全的與道德無關，只要他的作品是好。
所以就回到科學家跟工程師，我們可不可以同樣的說，你科學家跟工程師，你只要去追求這個世界上你不知道的東西，作為你唯一的追求目標就可以了。我們容不容許他是這樣的呢？但是如果這樣的話，我們為什麼要說你要以人為本？
這是個很好的問題。我覺得如果你放大到科學家，比如說研究黑洞的科學家，我覺得這個答案就很簡單了。我覺得我們以人為本AI研究院有一個層面，其實我不知道能不能回答你的問題應台，就是說，我們不是在要求每一個人們，每一個就是他的科學的追逐，或者研究的追求，都必須是社會道德的標準。
我覺得我們這個研究院，有一個重要的理念是它是一個平台。它聚集很多不同的人，不同的利害關係人，不同的學科、不同的想法，甚至是不同的社會角色。你可能是一個政策制定者，或者是一個商業領袖，或者是一個教育家，來共同探討AI這麼一個重要的21世紀的新興科學。
所以從這個角度講，我們並不是在就是說，規定道德準則或者道德價值。我們在鼓勵一個討論，不同的對話、不同的聲音、不同的探索。因為我覺得這種探索實在是太重要了，因為這個工具是那麼的強大、那麼的新。所以這個探索是非常有必要的。
飛飛，你那邊也有哲學家，因為AI其實跟哲學的關係很密切的。我們大家比較熟悉的是電車難題的例子，就是說，你這個火車要去，它不得不撞死人的話，那到底撞死這五個人呢？還是撞死這一個人呢？然後這一個人，是一個對社會特別有貢獻的人，你是不是要撞死他呢？那五個人就是農民，要不要撞死他？那是一個哲學問題了，對不對？
然後所以這個我們比較熟悉。但是你那邊也有經濟學家。你可不可以給我們一個非常具體的例子，那經濟學者在你這個AI的創新的過程，他應該要有什麼影響？為什麼要有經濟學者？
其實非常多。我們HAI底下，有個實驗室就叫Digital Economy Lab，數字經濟學實驗室。我覺得AI對經濟學，有至少兩個大的層面、方面的影響。
第一是AI作為一個工具，對經濟學的研究本身的幫助。因為經濟學其實需要大量的數據處理，去分析理解。比如說我想研究工作的改變，比如說我發現我去LinkedIn上，蒐集大量的數據，可以通過不同年的工作申請、工作的職務描述，我可以可以看出大的趨勢。那我不可能是1個學生、10個學生，甚至100個學生，都不可能使用手動的方式去處理這個數據。那AI作為一個工具，數據處理、機器學習，它就可以幫助經濟學的研究突飛猛進，用更快的時間、更準確的方式來學習經濟學。
那這是一個工具。但同時，它也是被經濟學學習的對象。因為AI可以帶來經濟的變化。比如說，我們繼續說工作這件事。其實公眾對AI的一個很大的恐懼感，是來自對工作的變動。那到底AI是怎麼樣改變工作？它改變了工作的哪一部分？它會對於不同的工作產生什麼樣的影響？最後這些研究，直接會影響政策。每一個地區、每一個國家，都通過對這些工作的研究，來至少盡量去優化他們的就業的政策，他們的宏觀經濟的政策，還有一些法律的政策。
所以說，這都是經濟學和AI交叉以後，所涉及的一些不同的領域。
你要怎麼跟一個開長途的卡車司機，你要怎麼跟他說，AI不是只有一個面向，就是我取代了你，你以後就會失業了。它是一個更複雜的東西。你怎麼跟一個卡車司機說？
這個問題問得好。我想應台，你問這個問題是因為，用卡車或者汽車司機作為一個例子，全球在討論AI取代人類的時候，經常會說卡車司機將被取代。甚至有人說醫生會被取代。也有人在討論，我們現在說作家會不會被取代。這個問題我很想問你。你最近有沒有焦慮？
你待會問我好了。對。我們先說這個卡車司機，會不會被取代的問題。我們先看一下為什麼有人會這麼說。因為無人駕駛汽車，或者無人駕駛卡車，是一個感覺是個指日可待的科技。畢竟我們已經看到很多的，雖然還沒有完全完成，但是已經有很多長足的進步了。
那麼，在我們先不忙說司機會不會，這個工作會不會取代。我想說一件事情，我不知道你們知不知道，就是在美國大概有3百萬卡車司機。他們的工作實際上是非常辛苦的。他們的平均壽命，其實是相對非常短的，就是和其他的工作相比。因為他們會長年的在外，長期的從一個州開到另外一個州。
所以，我這是一個理想主義論。我並沒有參與無人駕駛卡車的研發，我只是作為一個科技者大概懂這個。我覺得如果有一天我來做這件事，我會對卡車司機說，其實我希望你每天晚上回家吃飯。因為無人駕駛卡車的這個新科技，你的大量的那種跨州的、長途的跋涉，可以被無人駕駛卡車，就是可以被電腦來取代。
但是很多就是說，只能人做的事情，比如說最後一哩運送，比如說處理不確定性，或者是突發的路況，甚至在輔助運輸方面的，包括什麼組裝也好、卸載也好，就是說各種周邊的一些事情，也許它會變成這個工作重要的一部分。而這種長途的在公路上的這種很乏味的開車，就會被電腦取代。
如果有一天這件事發生了，也許這個職業類別並不會消失，但是它的工作方式會改變。也許它會讓卡車司機，他們的生活方式變得更好。所以這是一個完全有可能的。這就是我們為什麼需要研究這個，然後設計出這樣的產品。
你知道我希望你們可以設計出什麼東西來嗎？你剛剛描述那個卡車司機，他本身的生活之辛苦跟風險之高。我過去這兩年，住在阿美族的村子裡頭、部落裡頭。那，我聽過最悲涼的故事是這樣子的。我們都知道說，臺灣的原住民，他占全臺灣人口大概百分之2，是很少的。那農村他們的部落裡頭，因為工作機會不夠多，所以他們年輕的男人、中年男人，其實都是外出去打工的。大部分的人都是在建築工地裡頭，做最低階的、最危險的工作。
我聽到的最悲涼的說法，部落裡的人告訴我說，第一個，我們本來就知道，他們的平均壽命，比我們都市裡頭幾乎少10歲。作為漢人，我覺得這是很羞恥的事情。那我說的悲涼的說法是，我問他們說，那你們部落裡頭的男人，他們什麼時候會回到部落裡頭來？我聽到有一個人，他是毫無表情的跟我說，他們年輕的時候出去打工，做模板工人，一直到有一天，他被抬著回來，就受傷了。對。然後他受傷回來之後，家裡也沒有人可以照顧他。所以他就是這麼一個人。我還真的去看了這些人。就這麼，他的一生就這樣就完了。
所以你在講卡車司機的時候，我心裡想說，我們是不是也有一個同樣的邏輯說，為這些最低階的模板工人，他們是不是也有機會回家吃晚餐？然後到他中年的時候，不是被抬著回到他的部落裡頭來？
其實我覺得AI的發展，對於使人脫離危險，就是對危險的工作和工種，其實有很重要的意義的。那，我至少自己，這個個案的情況我是沒有思考過。但是工地的安全、消防員的安全、自然災害的搶救，比如說地震的搶救，其實很多這樣的場景，我們真的是應該減少人類的傷害。
我想在座的大家肯定都記得，10幾年前日本的核洩漏事件，最後是需要人去處理。然後這些人，其實他們自己的身體受到很大的傷害。當時我作為一個AI的科學者，我看到那個新聞，我的第一個反應就是，這就是AI該做的事情。就有一天機器人、機器，可以變得足夠的智能的時候，就是要做取代人類去做這些危險的工作。
所以確實是。但，我現在確實想問一下，作家會被取代嗎？因為我知道他會問這個可惡的問題。我被迫趕快做了一點思考。
然後，你不是已經用了嗎？
我用了。我告訴你，我馬上，你知不知道我是好奇寶寶，我馬上用了ChatGPT。用了之後兩種感覺出現。第一個是，天啊，我以前寫一篇英文的文章出去，寫完了稿子之後，我大概要花另外一半的時間是在校對，要改它的文法、改它的句子，讓它變得更好看。我現在發現我用ChatGPT的話，一個小時就解決了。而且解決的是你期待的。沒有，它出來一個版本，然後我自己可以判斷，這個我要還是不要。它的這種改法，比如說它把一個逗號改成分號的時候，我可以決定要或者不要。它把一個to改成一個on的時候，我可以決定。
那至少讓我的速度會變快，對不對？但是呢，我那篇文章給它這樣走一遍之後，我馬上有一種強大的不安出現。因為我知道說，我的文章變成標本了。我給你用了，我被你吞掉了，我文章變成你的東西了，然後你去產生給別人，拿去給張果軍用了。這讓我有強大的不安。
但是回到你的問題，就是作家會不會被取代？我先問你，你覺得會不會被取代？
我所有見過的五年級小朋友，都想他們的作業被AI做掉。從這個角度講。但是，我問你一個技術問題，看一下。如果我把你所有的書，都拿去訓練一個龍應台GPT。其實我可以想像，我今天用這個GPT的基礎模型，再加上龍應台所有的書，雜文、採訪文字化了，訓練一個龍應台GPT。然後除此之外，比如說你說你下一本書要寫貓。我們就舉個例子，我寫一本貓的書，代表龍應台寫。你會擔心嗎？
就因為你來了，我才開始真正的思考這個問題。然後我有答案了。你看這個答案，就你做為一個AI專家而言，及不及格？我真的思考這個問題。因為真的用了GPT，然後現在GPT-4已經出來了對不對？
首先，我下一本書是貓嗎？不是。下一本書我自己內部還在掙扎，到底是A還是B。好，不管怎麼樣，我想我自己還發明了一個說法叫做BOFA，來回答這個問題，來說明為什麼我認為AI不會取代作家。
第一，AI它恰恰是有邊界的一個東西。它不能夠教你。比如說，你如果輸入說，教我如何謀殺我丈夫，它不會告訴你如何謀殺你丈夫，因為它有一個道德邊界。我問它說，我要如何自殺，它也不告訴我如何自殺，因為它會比如說仇恨言論，或者各種東西。那它會有法律的問題，所以它要謹守一個邊界。那文學創作恰恰是相反的，你不能有邊界，你有邊界就不可能是真正的創作。好，這是B。AI不會取代，因為B，有邊界。
第二個，我想的是O，就是說我自己的感覺，也許我對AI的了解是錯誤的。那AI的訊息，它是大數據的，大的整合、大的融合，都是別人說的東西，然後它做一個語言的處理器。好，那它就是，它是一個一般的東西，它就是一個最大公約數的一個東西。因為它大數據的結果。作家創作，它剛好是相反的，它是絕對不能一般的。它是一個好的作家是一般的相反。所以AI不會取代。第一個是因為B，有邊界。第二個是因為它是一般的，作家不可以是一般的。
然後我第三個想的是F。想了半天，你看為了應付你，還讓我想半天。第三個，它不能取代的是因為，它沒有真正的感情。它沒有F這個東西。那我想說，我要怎麼解釋這個東西呢？這樣說，有一次我去，我在德國法蘭克福，去看了一個藝術展覽。這個藝術展覽，這個藝術家幹了什麼事？他有100個眼淚形狀的玻璃，他收集了100個人的眼淚放進去。好，那我站在這100顆眼淚的前面，我在想說，那是眼淚嗎？或者是說，你如果把一滴水，它的成分，鹽、水的比例，完全跟那個化學比例跟眼淚一模一樣的話，那放在你的面前，請問你叫不叫它為眼淚？所以我覺得AI不是真的眼淚，它是水加鹽，但是它不是眼淚。所以它沒有辦法取代。
最後一個就是說，你說的就是AI是一個擴增，它是一個工具，它擴大你能夠做的事情。但是這不是核心，這不是你的心。它是擴增，讓你的手可以伸得更遠，你的腳可以跨得更長，你可以跳得更高。但那不是你的心。它甚至可能是你的心臟，但是不是你的心。那文學絕對是心，而不是心臟，也不是擴增。
所以我想說，好，我今天要回答飛飛說不會被取代。這通不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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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反駁嗎？我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