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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天晚上,你突然醒了。不是被吵醒的。屋子里很安静。你没有看手机。就盯着天花板。
不知道从哪一年开始,你偶尔会在半夜醒来,然后想一些白天绝对不会想的事。比如这些年到底在忙什么。比如忙完了之后剩下了什么。比如如果当初走了另一条路,现在会不会不一样。
你翻了个身。答案你其实知道。不会不一样。该来的还是会来,该丢的还是会丢。只是有个问题,那天晚上它偏偏冒了出来。不大。但它压着你,让你翻不了身。那就是:如果再来一次,你还愿意走同一条路吗?
1952年,有个老头也问了自己这个问题。他五十三岁。身体垮了一半。刚从非洲的两次飞机失事里爬出来,浑身是伤。写了一辈子小说,最近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憋不出来了。但他还是坐了下来。他写了一个老渔夫。古巴人。连续八十四天出海,一条鱼都没打着。第八十五天,他钓上了一条比船还大的马林鱼。跟它搏斗了三天三夜。把最后一丝力气全部耗干,才把鱼绑在船边。然后鲨鱼来了。一群接着一群。把鱼肉一口一口撕干净。老人拖着一副白骨架回到港口。没有鲜花,没有掌声。岸上连一个等他的人都没有。这个老头叫海明威。这个故事叫《老人与海》。后来拿了普利策奖,又拿了诺贝尔文学奖。
欢迎来到fanko人物智库,我是fanko。今天这个故事不会告诉你"坚持就是胜利"。它甚至不会告诉你什么是胜利。它只是让你看一个老人——在什么都没了的第二天早上,还是走到海边,推出了那条帆布已经烂了的破船。准备好跟我进入今天的故事吗?让我们出海。
故事一开头,海明威就给了我们一个特别扎心的数字——84。圣地亚哥,一个古巴的老渔夫,已经连续84天出海,一条鱼都没有打到。84天是什么概念?差不多三个月。你想想,如果你连续三个月去上班,一分钱业绩都没有,你的老板会怎么看你?你的同事会怎么看你?你自己会怎么看你?
但84天还不是最惨的。书里面提到,老人之前的最高纪录是87天没打到鱼。也就是说,他现在距离自己人生最倒霉的记录,只差三天。更讽刺的是,这个老人不是不会打鱼。他年轻的时候是这个小镇上技术最精湛的渔夫之一。他的手上布满了被鱼线勒出来的深深的伤疤,那是一个渔夫最好的勋章。他对大海的了解、对鱼群习性的熟悉、对洋流和天气的判断,都是一流的。那他为什么连续这么久打不到鱼?
因为他跟其他渔夫不一样。其他渔夫都去一个叫"大井"的海域打鱼——那是一个鱼群最密集的地方,去了基本都能有收获。你可以把它理解成那种"稳赚不赔的生意"。但圣地亚哥不去。他偏要航行到更远的海域,去找那种真正的大鱼。他放鱼饵的方式也跟别人不一样。别人把鱼饵随洋流撒出去,碰到什么打什么。圣地亚哥不,他把鱼钩精准地垂直放到自己设定的固定深度,像一个狙击手一样,只瞄准那一个目标。他不是在"打鱼"。他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成为一个渔夫。
听到这儿,是不是觉得有点熟悉?这不就是我们身边那种"轴人"吗?明明可以走一条更轻松的路,偏偏要给自己设定一个超高标准。明明可以随大流混口饭吃,偏偏要追求一种别人看不懂的东西。结果呢?别人都觉得他有病。书里写得很清楚——村子里的年轻渔夫们在背后嘲笑他,觉得这老头是不是脑子不清楚了。那些年纪大一点的渔夫呢?倒不至于笑话他,但看他的眼神里带着一种更让人难受的东西——同情。你知道,被嘲笑还好,说明人家至少还注意到你。最可怕的是被同情,因为同情的潜台词是:你完了,但我不忍心跟你说。
更心酸的,是那个小男孩马诺林的故事。马诺林是一直跟着圣地亚哥出海的一个小学徒。这孩子是真的崇拜老人,觉得老人教给他的东西是别人教不了的。但是在老人连续打不到鱼打到第40天的时候,男孩的家长看不下去了——你跟着一个打不着鱼的老头混什么?赶紧换一条船。男孩换了一条船,第一天就打到了鱼。家人们,你品品这个细节有多残忍。你坚持了40天的"信仰",别人只用了一天就证明你是错的。那个曾经最相信你的人,离开你之后反而过得更好。这种打击,比连续84天空手而归还疼。因为84天的失败只是说明你运气不好,但马诺林换船就打到鱼这件事,好像在说——不是运气的问题,是你的问题。
但老人有没有因此放弃?有没有降低自己的标准,去跟别人一样到大井打鱼?没有。他每天照常出海,照常把鱼钩精准地投放到自己设定的位置,照常在太阳落山之前空手而归。你知道这种坚持最可怕的地方在哪吗?不是在第一天,也不是在第八十四天。是在每一个清晨,当他从那间破棚子里醒来,知道今天大概率又是一无所获,但他还是站起来、走到海边、推出那条帆布已经破得要用面粉袋子来补的旧船——这个"站起来"的动作,才是最难的。
海明威在描写这个老人外貌的时候,用了一句话,我觉得是整本书最震撼的句子之一——他说这个老人,浑身上下什么都老了,除了他的眼睛。他的眼睛是愉快的,是不可被击败的。你看,84天的失败没有杀死他,同行的嘲笑没有杀死他,小男孩的离开没有杀死他。因为他的眼睛里还有光。
这让我想到一个我很喜欢的极限运动家说过的话。他说,你判断一个人有没有生命力,不要看他脸上有多少皱纹、有多少晒斑。你就看他的眼神。只要眼神还有光,这个人就没有老。圣地亚哥就是这样的人。他的皮肤上布满了被太阳晒出来的褐色斑点,脖子后面的皱纹深得像刀刻的一样。但他的眼睛——那双看过无数次日出和日落的眼睛——是明亮的、是带着笑意的。
84天的空手而归,在别人看来是惨烈的失败。但在圣地亚哥看来,那只是他通往那条大鱼的路上,必须经过的84个台阶。他甚至没觉得这有什么值得抱怨的。
说到这个老人的日常生活,有几个细节我觉得特别值得聊。你猜这个老人平时吃什么?他吃海龟蛋。他还吃海龟的心脏。为什么吃这么奇怪的东西?因为他观察到海龟死了之后,心脏还能继续跳好几个小时。他觉得这个东西太有生命力了,吃了肯定对身体好。他每天早上还要从一个桶里舀出鲨鱼肝油来喝。那个味道有多难吃?书里面说整个村子的渔夫都喝这个,但所有人都觉得恶心。然而圣地亚哥坚持每天喝,因为他相信这玩意儿能预防感冒,对眼睛也好。
你看,这些细节说明了什么?说明这个老人虽然穷得叮当响,但他在用自己的方式做准备。他不是在躺平等运气。他每一天都在为那条大鱼的到来做准备——保持身体状态,保持手的灵敏度,保持对海洋的观察力。就像书里面他自己说的那句话:"比起运气,我更信精准。只有你做好了准备,运气来的时候你才接得住。"
还有一个细节让我特别触动。这个老人已经穷到什么程度呢?他睡觉的枕头,是拿一张旧报纸卷起来的。他的被子就是一条破毯子。洗澡的水要到两条街以外去打。但他每天还是会把自己的渔具整理得井井有条。鱼钩磨得锃亮,鱼线收拾得整整齐齐。他那条破船虽然帆都烂了,但绳索和甲板都是干干净净的。一个人穷不可怕。可怕的是穷得潦倒、穷得邋遢、穷得连对自己的那点尊严都放弃了。但圣地亚哥没有。他穷得干干净净。
还有一个小细节,老人有时候会跟马诺林吹两句牛。他说他年轻的时候,镇上的露台酒吧会有棒球手来坐坐。他会跟小男孩眉飞色舞地聊棒球赛的结果,就像两个老球迷坐在街边侃大山一样。这个细节让我觉得特别温暖。因为我感觉它在告诉我们,圣地亚哥不是一个只有"崇高使命"的苦行僧。他也有世俗的一面——他也爱吹牛,也关心比赛结果,也需要跟人闲聊打发时间。他是一个完整的人,不是一个符号。而一个完整的人,才能写出完整的人生。
但在他所有这些世俗的爱好之外,有一件事是他绝对不妥协的——就是出海的方式。他可以在生活上将就——报纸当枕头、破毯子盖身上、有一顿没一顿的。但他绝不在出海这件事上将就。
有个细节就能够体现,那就是这是一个熟人社会。镇上的餐馆老板会给他赊账,那个小男孩会偷偷给他带饭,甚至有人会请他喝杯咖啡。大家虽然觉得这老头怪怪的,但也没人让他饿死。这说明什么?说明圣地亚哥的基本生存是有保障的。他不是为了活下去才去打鱼。他完全可以像那些渔夫一样,去大井打一堆小鱼回来,卖掉,吃饭,睡觉,第二天重复。但他不。他已经活过了"为了吃饭而打鱼"的阶段。他现在追求的,是用自己的方式,完成他认为一个渔夫应该完成的事——打一条真正的大鱼。这不是生存,这是信念。
说白了,圣地亚哥在他人生的这个阶段,已经不在乎世俗意义上的成功或失败了。他在乎的是:我有没有按照我自己
的标准,认认真真地过好每一天。而这个老头每天在做的事情,其实就是同一件——天亮了,起来,推船,出海,把鱼钩垂直放到那个只有他自己知道的深度。空手而归,回来,睡觉。第二天再来一遍。就这样,84天。但他的眼睛没有变暗。
而第85天的清晨,当他推着那条破船再一次离开港口的时候,他完全不知道——他这辈子最大的一条鱼,正在前方等他。而他这辈子最残酷的一场战斗,也是。
第85天,圣地亚哥比平时航行得更远。他越过了大井,越过了那些其他渔夫不敢去的海域,一直往深海走。然后,鱼线动了。一开始只是轻微的拉扯。老人的手指搭在鱼线上,感受到了那种微妙的震动。他的经验告诉他——这不是小鱼。果然,鱼线开始以一种沉稳而有力的方式向深海移动。不是那种小鱼被钩住后慌乱挣扎的抖动,而是一种从容的、不慌不忙的拖拽。就好像水底下有一辆卡车,挂了你的绳子,然后不紧不慢地往前开。老人知道——这条鱼大到超出了他的想象。
从这一刻开始,一场持续三天三夜的搏斗拉开了序幕。但你注意,这不是那种好莱坞大片式的激烈搏斗。恰恰相反,前两天几乎什么都没有"发生"。那条马林鱼在水下,稳稳地拖着老人的小船往深海走。它不跳出水面,不做剧烈的挣扎,就是以一种近乎傲慢的姿态,带着老人一路向前。而老人能做的,只有一件事——撑住。他把鱼线绕在自己的肩膀上,用身体的重量来对抗鱼的拉力。鱼线勒进他的皮肉里,先是疼,后来麻,再后来就没有感觉了,因为他的手已经被勒得抽筋了。
你想象一下那个画面:一个瘦骨嶙峋的老头,在一条破旧的小船上,被一条看不见的巨鱼拖着,在茫茫大海上孤零零地漂。没有人看到他。没有人能帮他。连那个小男孩都不在。他就这么一个人,跟一条鱼,在大海的正中央对峙。你觉得他会害怕吗?他没有。他甚至开始跟那条鱼说话。"鱼啊,我非常尊重你,也非常爱你。但是今天天黑之前,我一定要杀死你。"
这句话乍一听很矛盾——你爱它,为什么还要杀它?但如果你仔细想想,这恰恰是圣地亚哥跟这个世界相处的方式。他不是为了仇恨而战斗。他不恨这条鱼。他甚至钦佩它——钦佩它的力量、它的尊严、它在被钩住之后依然不慌不忙的从容。他杀它,是因为这是他的使命。他是渔夫,打鱼就是他的道。就像一个武士必须出剑,一个猎人必须上膛。不是因为恨,而是因为这是他之所以为他的全部意义。所以他说:"我要用尊重你的方式来杀死你。"他把这条鱼当成了跟自己平等的对手,而不是一块待宰的肉。
这种态度,在今天看来也许有些奢侈。在效率至上的时代,我们往往习惯了直奔结果,把过程当作不得不忍受的成本。但在圣地亚哥这里,过程本身就是目的。他不是在处理那条鱼,他是在和那条鱼共处。你在考验我,我也在成就你。最后不管谁赢谁输,我们都给了彼此一场值得的战斗。
三天三夜里,老人经历了常人难以想象的煎熬。他的手被鱼线勒到皮开肉绽。他没有足够的食物,只能生吃从海里捞上来的飞鱼片。他困到极点的时候不敢睡着,因为一旦松手,这条鱼就跑了。他甚至开始跟自己的手说话:"你给我挺住,别抽筋。我们还没到放弃的时候。"
他也开始回忆过去。他想起了年轻时候跟一个黑人大汉掰手腕的事。那场掰手腕持续了整整一天一夜。中间无数次他都想放弃,但他没有。最后有人宣布他赢了。他在这个时刻回忆起这件事,不是为了吹牛,而是为了提醒自己——我曾经扛过更难的事情,所以这一次,我也可以。
到了第三天,鱼终于开始围着船转圈了。这是一个信号——它的体力正在衰竭。老人知道,决战的时刻到了。他把最后的力气集中在双臂上,等那条巨大的银色身影浮出水面的一瞬间,把鱼叉狠狠地刺了进去。鱼的血染红了一片海水。它挣扎了最后一下,然后翻了过去,白色的肚皮朝上,漂浮在海面上。那一刻,老人瘫倒在船上。他看着这条鱼——比他的船还要长,在阳光下闪着紫色和银色的光——他心里涌上来的第一个感觉不是喜悦,而是一种深深的敬意和哀伤。"我从来没有见过比你更美的东西。"
他把鱼绑在船边,开始往回划。他胜利了。至少他以为自己胜利了。但他不知道的是,真正的战斗,现在才刚刚开始。因为在这片大海上,血的味道会传出去很远很远。而闻到血腥味的,不只是他一个人。
但在鲨鱼到来之前,我想让你看看这三天三夜里,老人精神世界里发生的那些更微妙的事情。因为海明威最了不起的地方,不是写了一场"人与鱼的搏斗",而是写了一个人在极端孤独的环境下,如何跟自己相处。三天三夜,除了那条水下的鱼,圣地亚哥没有任何可以交流的对象。于是他开始自言自语。
他跟鱼说话——"你跳不跳都没关系,我不会因为你跳出来而更紧张。"他跟自己的手说话——"你不许抽筋。我需要你。"他跟天上的星星说话——"星星是我的朋友。海也是我的朋友。只有那条鱼,是我的朋友兼对手。"他甚至跟一只停在船舷上歇脚的小鸟说话。那只鸟在他的船上待了一会儿就飞走了,老人竟然为此感到一阵失落——好像他的一个朋友突然离开了。
你知道一个人得有多孤独,才会把一只路过的鸟当成朋友吗?但海明威在这里写的不仅仅是孤独。他写的是一种境界——当你在大海的正中央,身边什么人都没有的时候,你会发现你跟这个世界的关系其实不是"人与人"的关系,而是"人与万物"的关系。那些飞鱼从海面上掠过,在阳光下闪着银光。深夜里海面下有微生物发出幽幽的磷光。偶尔一群海豚游过船底,发出像呼吸一样的声音。远处的天际线上,有一颗特别亮的星星。圣地亚哥知道每一颗星星的名字,知道每一种鱼的习性,知道洋流在什么时候会改变方向。他不是在"征服"大自然,他是在跟大自然共处——像两个老朋友一样,安安静静地待在一起。
所以你会发现一个很奇怪的事情——在这三天三夜里,圣地亚哥其实一点也不"恐惧"。他疼,他饿,他困。但他不恐惧。因为恐惧来自于你觉得自己是被抛弃的、是孤立无援的。但圣地亚哥不觉得自己被抛弃了。他觉得自己就是大海的一部分。海里的每一条鱼、天上的每一颗星、甚至水面下那些发光的微生物,都在陪着他。他只是想——要是那个小男孩也在就好了。不是来帮忙的,是来一起看看这些的。这么壮阔的东西,一个人看到太可惜了。应该有人一起分享。
你品品这种心态。他疼得手都烂了,饿到只能啃生鱼片,三天没合眼——但<bos>此刻心里想的,不是"我好惨",而是"这也太美了,可惜没人跟我一起看"。这不是在"扛",这是在活着。而且是那种全身心在场的活着。
到了第三天,鱼终于浮出了水面。而真正的挑战也随之而来。鲨鱼是在第一滴血落入海水的那一刻就注定要来的。这是大海的规则。你不可能在海上获得胜利而不流血,而你一旦流血,捕食者就会闻着味道找上门来。
第一条鲨鱼来的时候,老人并没有太惊慌。它是一条灰鲭鲨,又大又快,像一颗鱼雷一样笔直地朝那条马林鱼冲过来。圣地亚哥举起鱼叉,等它靠近的瞬间,精准地刺了下去。鱼叉扎进了鲨鱼的脑袋。鲨鱼翻滚了几下,沉入了水底。但问题来了——鱼叉也跟着鲨鱼一起沉下去了。老人失去了他最重要的武器。而鲨鱼咬走的那块马林鱼肉,大概有四十磅。那是最鲜美的部分。
圣地亚哥看着水面上慢慢散开的血迹,说了一句话——"一个人可以被毁灭,但不能被打败。"这句话被引用了七十多年,被印在了无数张明信片和朋友圈上。但我们今天可以更深入地理解下这句话。"可以被毁灭,但不能被打败。"被毁灭和被打败,有什么区别?被毁灭,是物理上的消灭。你的肉体、你的成果、你辛辛苦苦攒的一切,都可能被外力摧毁。这条大鱼可以被鲨鱼吃掉,你的存款可以被一场大病清零,你的事业可以被一次变故打回原形。但被打败,是精神上的投降。是你自己说"我不行了"、"我认了"、"我放弃了"。海明威要说的是——前者你控制不了,后者是你自己的选择。鲨鱼可以撕碎你的鱼肉,但它撕不碎你的意志。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几乎是一种残忍的重复。第二条鲨鱼来了。老人没有鱼叉了,他把刀子绑在船桨上,用它来对付鲨鱼。他刺中了鲨鱼,但刀刃断了。第三条、第四条鲨鱼来了。他只能用断了的船桨去打。到了后半夜,成群的鲨鱼来了。它们像一群饿狼一样扑向那条马林鱼,你争我抢地撕扯。老人什么都没有了——鱼叉没了,刀断了,船桨也折了。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看着。看着那条他用三天三夜的生命换来的大鱼,一口一口地被吃干净。
到最后,那条曾经比船还长、在阳光下闪着紫色和银色光芒的马林鱼,只剩下一副白骨。鱼头还在,巨大的尾巴还在。但中间所有的肉都没了。一切归零。你拼了命得到的东西,在几个小时之内被全部夺走。而他只是说了一句话,很轻很轻的一句——"我出海出得太远了。"
就这一句。没有痛哭流涕,没有捶胸顿足,没有怨天怨地。"我出海出得太远了。"你看这句话有多克制?他甚至没有说"我失败了"。他只是在客观地分析原因——如果我没有走那么远,也许鲨鱼不会来这么多。但注意,他说的是"太远了",而不是"不该去"。这是两回事。"太远了"是对距离的判断,"不该去"是对信念的否定。他从来没有否定自己追求大鱼的选择。他只是承认,在执行层面,可能有一些地方没有估计到。
这种面对失败的方式,我觉得是整本书最高级的智慧。大多数人在失败的时候,最容易做的两件事——第一,怪别人。"都是运气不好"、"都是那个人坑了我"、"都是这个社会不公平"。第二,怪自己。"我不配"、"我不行"、"我当初就不该做这个决定"。
但圣地亚哥两件事都没做。他不怪鲨鱼——因为鲨鱼是大海的一部分,它们做的事情跟他打鱼是一个道理,各凭本事。他也不怪自己——因为他知道,如果重来一次,他还是会做同样的选择。他就是要去那么远的海域,他就是要打那条最大的鱼,这是他作为一个渔夫的全部意义。所以他只是平静地接受了这个结果。然后继续往回划。
一个人在遭受了毁灭性的打击之后,不怒不怨,不自怜不自弃,只是安安静静地收拾残局,继续走下一步——这种从容,比任何胜利都更有分量。
张爱玲在翻译《老人与海》的时候,在序言里写了一句话。她说海明威写的那种毅力,其实是"在紧张状态下的从容"。你看这个定义有多精准?不是没有紧张,不是假装不在乎,而是在你已经紧张到极点、已经什么都失去了的情况下,你依然能保持一种内在的稳定。这种稳定不是麻木。圣地亚哥不是不痛。他的手烂了,他的背疼了,他的心也在滴血。但他就是不崩。为什么?因为他知道,这是他选择的路。他选择了最难的那条路,那这条路上的一切——包括失败、包括鲨鱼、包括最后只剩一副白骨——都是他该承受的。既然是自己选的,那就没什么好抱怨的。
说白了,"硬汉"这个词,不是说你不怕痛。是你痛了,不逃。
当圣地亚哥在漆黑的海面上,拖着一副白骨架慢慢往回划的时候,他的身边其实并不是空无一物的。海里有发光的微生物,随着船尾的搅动泛起幽幽的磷光。头顶上有满天的星星,清晰得像洒了一把碎钻石。偶尔还有飞鱼从海面上掠过,扑棱扑棱地拍打着翅膀。海明威在这里的描写特别细腻——他不是在渲染孤独,他是在告诉你,哪怕在最黑暗的时刻,这个世界也不是空的。如果你愿意抬头看一看,你会发现,大自然从来没有抛弃任何人。
圣地亚哥在海上这三天三夜,一直
在想一个人——那个小男孩马诺林。他想的不是"要是小男孩在就好了,他可以帮我拉鱼线"。他想的是——"这么美的东西,这么壮观的搏斗,要是那个孩子也能看到就好了。"我们会发现。他不是需要帮助,他是想要分享。他想把这种只有在大海深处才能体验到的东西——那种跟一条伟大的鱼对峙的感觉、那种深夜里海面上的磷光、那种在极限状态下反而获得的宁静——传递给下一代人。
他跟大海、跟鱼、跟星星、跟那些微小的海洋生物,形成了一种共处的关系。他不是大自然的征服者,他 D大自然的一部分。而这也是我觉得海明威想表达的那种"人与自然的关系。
讲到这里,我觉得有必要从书里跳出来,聊聊写这本书的那个人。因为你会发现,《老人与海》之所以能写得这么真,是因为海明威自己,就是那个圣地亚哥。
海明威1899年出生,19世纪的最后一年。他17岁就想去打仗,人家不要他——因为他左眼有问题,体检不合格。他不死心,找了个救护车队的活儿混上了战场。结果在意大利前线受了重伤。他才18岁。后来在医院里,他爱上了照顾他的护士。他疯狂地爱她,以为这就是一辈子的事儿。结果人家拒绝了他——选择了跟别人结婚。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被命运狠狠扇了一巴掌。
但如果你以为海明威从此就变得小心翼翼、不敢再爱了,那你就太不了解这个人了。海明威这辈子结了四次婚。每一次都是旧爱未了就抓住了新欢——有人管这叫"泰山模式",就是你在丛林里荡秋千,一定要先抓住下一根藤子,才肯松开手上这根。他对女人有一种近乎饥渴的需求。但他对女人的方式,放在今天的标准来看,绝对经不起检验。他出轨、劈腿,跟自己的太太抢功劳——比如他跟第三任妻子玛莎一起当战地记者,明明人家冲上了前线的海滩,他被堵在登陆艇上下不去船,回头他还抢太太的报道成果。更过分的是,他还打过太太。但你知道玛莎怎么回敬他的吗?海明威扇了她一巴掌之后,玛莎直接甩门而去,再也没有回头。这个女人后来也是唯一一个主动离开海明威的妻子。她跟媒体说过一句话:"我的第一身份不是海明威的妻子。"
你看,海明威这个人,他在文学上是天才,在生活里是灾难。他嗜酒如命,烟也不离手。他喜欢跟人比赛——拳击、打猎、钓鱼,什么都要争第一。跟太太出去打猎,打到一头狮子,他都要争这头狮子是他打的还是太太打的,俩人为这个吵架。他把好胜心带到了生活的每一个角落。
但他最大的好胜心,其实是跟自己较劲。他26岁就写出了《太阳照常升起》,一炮成名。后来又写了《永别了,武器》《丧钟为谁而鸣》,一路封神。但到了50岁左右,他的创造力开始衰退。有多衰退呢?肯尼迪总统就职时邀请他去参加典礼,他去不了,想写几句祝贺的话,结果憋了一整天,只写出了几行字,还改了无数遍。对一个曾经才华横溢的作家来说,这比死还难受。
就是在这样一个人生低谷期——50岁出头,身体垮了一半,写作能力大不如前,刚从两次飞机失事中捡回一条命(对,他在非洲两天之内从天上掉下来两次都没死)——他写出了《老人与海》。这是一种什么样的精神状态?就是你自己已经快不行了,但你用最后的力气,写了一个关于"不认输"的故事。这不是在写小说,这是在自救。海明威把自己所有的不甘、所有的倔强、所有对命运的不服气,全部灌注到了那个老渔夫身上。圣地亚哥就是海明威的精神自画像。那个在大海上独自对抗一切的老人,就是海明威自己跟衰老、跟疾病、跟创造力的枯竭搏斗的隐喻。而那条大马林鱼,就是他心中那部完美的作品——他用三天三夜的搏斗终于抓住了它,但他知道,鲨鱼终究会来。
《老人与海》发表后,先拿了普利策奖,两年后又拿了诺贝尔文学奖。而这时,他甚至无法亲自去领奖,只能录了一段音。在晚年的采访中,他有时候甚至会不由自主地把标点符号都念出来。一个曾经叱咤文坛的天才,最后连流利地读完自己写的句子都做不到。这画面有多心酸?但我想说的不是心酸。我想说的是——即便在这种状态下,他依然写出了他一生中最好的作品。就像圣地亚哥,即便在84天一无所获之后,依然在第85天出海。天才也好,普通人也好,生命力这个东西,跟你的身体状况无关,跟你的年龄无关,跟你银行卡里有多少钱也无关。它只跟一件事有关——你眼睛里还有没有光。
海明威在写圣地亚哥的时候说,这个老人浑身上下什么都老了,但他的眼睛是愉快的、不可被击败的。我相信,海明威写下这句话的时候,他自己的眼睛里,也还有光。虽然那束光,只剩下最后几年了。
1961年7月2日,距离自己62岁生日还有不到19天,海明威在自己家里,用一把猎枪结束了自己的生命。那把猎枪是他十岁那年的生日礼物。他爸爸送的。
而在这里,有一件事我觉得值得单独拿出来聊。在《老人与海》这部作品里,几乎没有女性角色出现。整本书里面就两个人——一个老人、一个小男孩——和一条鱼、一群鲨鱼。但女性其实无处不在。怎么说呢?海明威在写圣地亚哥跟大海的关系时,用了一个特别微妙的手法。其他渔夫管大海叫"el mar"— —这是西班牙语里大海的阳性称呼。但圣地亚哥管大海叫"la mar"— —阴性的。他把大海当成女人来看待。他觉得大海是温柔的。哪怕它有时候会掀起风暴,哪怕它会放出鲨鱼来夺走你的一切,但它的本质是温柔的——就像一个你爱但永远无法完全拥有的女人。
你想想海明威这辈子跟女人的关系——他爱过很多女人,也伤害过很多女人。他年轻的时候只爱姐姐型的,年纪大了又迷上19岁的姑娘。他对每一任妻子都是始乱终弃,走的时候从不回头。但到了写《老人与海》的时候,他五十多岁了,已经走到了人生的尾声。你会发现,在这部作品里,他对"女性"的态度变了。不再有年轻时候那种征服欲、控制欲、大男子主义的东西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柔软的、带着歉意的敬畏。
书里面圣地亚哥的妻子已经去世了。他把妻子的照片藏在衬衣底下,不让自己看到。不是因为不想念,而是太想念了,怕看到会受不了。他不提妻子,不回忆她,把所有对女性的柔情都投射到了大海身上。
然后他在对鱼说话的时候,用了一个词——"我出海出得太远了。"这个"太远了",有人解读成他在检讨自己的航行策略。但我更愿意把它理解成海明威对自己一生的总结——我这辈子,走得太远了。对女人,太过分了。对自己的身体,太不爱惜了。对身边的人,太不珍惜了。那个曾经张牙舞爪、不可一世的硬汉,在生命的最后十年里,终于开始变得柔软。这种柔软不是示弱。是一个在大海上战斗了一辈子的人,终于学会了跟大海和解。而《老人与海》就是这场和解的证据。
他爸爸后来也是自杀死的。他弟弟妹妹里有好几个也是。这个家族的精神病史,不亚于伍尔夫家族。海明威最后几年,已经出现了严重的被害妄想症。他觉得FBI在监视他,觉得有人要害他——甚至坐飞机托运行李超重了,他都觉得是有人故意设了陷阱。他去了精神病院接受电击治疗,出来之后以为好了。其实没好。那天早上,他穿着睡衣,吃完早饭。然后拿起猎枪,装了两颗子弹。他以前演练过很多次——拿枪管对着自己的下巴,用大脚趾扣扳机。他年轻的时候就在朋友面前表演过,"嗒"一声扣下去,吓所有人一跳。那天早上,他又做了这个动作。只是这一次,枪里有子弹。
我不想美化自杀。我不支持任何人用这种方式结束自己的生命。海明威的死因非常复杂——家族病史、多次脑震荡、长期酗酒导致的器质性脑损伤、丧失创作能力带来的绝望……这些因素纠缠在一起,不是简单的"活不下去"能概括的。
让我们回到故事里,回到那个夜晚。圣地亚哥拖着那副白骨架,在黑暗中靠岸了。港口没有人。没有欢呼的人群,没有等待英雄归来的亲人,甚至连一盏专门为他点亮的灯都没有。岸上只有风,和海浪拍打岩石的声音。他下了船,把那根桅杆从船上卸下来,扛在肩膀上,开始往自己的棚子走。桅杆很重,他的身体已经被三天三夜的搏斗彻底掏空了。他每走几步就要停下来喘口气,弯着腰,把桅杆搁在地上歇一会儿,然后再扛起来继续走。他中间歇了四五次才走到家。
有人后来说,这个画面像极了耶稣背着十字架走向刑场。那根桅杆就是他的十字架,而他扛着它,一步一步地走完了最后一段路。但我觉得有一个巨大的区别——耶稣受难的时候,旁边至少还有围观的人群,有人为他哭泣,有人为他祈祷。圣地亚哥的路上,一个人都没有。连一个观众都没有。你想想这意味着什么?你用三天三夜打了一场惊天动地的仗,你战胜了一条比你的船还大的鱼,你对抗了一群又一群的鲨鱼,你拼到了一无所有——然后你扛着你仅剩的东西,在深夜里独自走回家。没有人知道你经历了什么。没有人看到你流过的血。没有人 D在意你到底带回来的是一船鲜鱼还是一副白骨。你唯一的观众,是你自己。
你觉得这很悲凉吗?可能很多人看到这里会觉得心酸。但我想告诉你一件事——如果你真正热爱一件事,你最终面对的结局,大概率就是这样的。没有鲜花,没有掌声,你就是一个人安安
静静地完成了它,然后安安静静地回家。
有一个参加过环球帆船赛的人跟我讲过他的经历。他在意大利参加一场119公里的超马越野跑,跑了26个小时。冲过终点的时候是凌晨三点。终点拱门上打着一盏灯,空荡荡的街道,没有一个观众。他就一个人,在一盏灯底下,跑过了终点线。他说那一刻他想到了圣地亚哥。他说——"如果你真的热爱这件事,你要接受的第一课就是:终点不一定有人等你。你要问自己的是,在没有人鼓掌的情况下,你还愿不愿意站到下一个起点线上?"
如果你的答案是"愿意",那 D说明你是真的热爱它。圣地亚哥的答案,毫无疑问,是"愿意"。
他回到棚子里,倒在床上,面朝下趴着。书的第二天早上,小男孩马诺林来了。他看到了老人的手——被鱼线勒出来的伤口已经血肉模糊了。他哭了。然后他去给老人打了一杯咖啡。两个人坐在一起,安安静静的。马诺林说:"以后我要跟你一起出海。我有很多东西要跟你学。"圣地亚哥没有说什么豪言壮语,他只是点了点头。然后他问了一句特别朴实的话:"这几天有没有人找过我?"马诺林说:"海岸警卫队出动了直升飞机到处找你。"圣地亚哥听完也没什么特别的反应。他只是继续喝他的咖啡。
你看,那些周围的渔夫,在看到老人带回来的那副鱼骨的时候,很多人都表示了惋惜。但那种惋惜是什么性质的?是觉得他可惜——辛辛苦苦出去这么多天,结果白忙一场。但圣地亚哥自己,并不觉得"白忙"。他完成了他想做的事。他用自己的方式,在大海上度过了一场属于他的战斗。那条大鱼来过,他抓住了它。虽然鱼肉被鲨鱼吃了,但那又怎样?他知道自己做到了什么。而这个"知道",不需要任何人的确认。
圣地亚哥出海之前,是一个被所有人同情的、连续84天打不到鱼的倒霉老头。圣地亚哥回来之后,从世俗的角度看,他好像更惨了——除了一副白骨什么都没带回来。但他不一样了。他跟一条比自己强大百倍的鱼搏斗了三天三夜。他在最绝望的时刻没有放弃。他在失去一切武器之后依然战斗到最后一刻。区别不在他带回来了什么。区别在他的眼睛。出海之前,那双眼睛是"愉快的、不可被击败的"。回来之后,那双眼睛依然是。
书的最后一句话是——"老人正在梦见狮子。"他年轻的时候在非洲的海滩上看到过狮子。那些年轻的、金色的狮子,在夕阳下嬉戏打闹。后来他老了,不再梦到暴风雨,不再梦到女人,不再梦到年轻时的掰手腕比赛。他只梦到狮子。为什么是狮子?有人说狮子象征力量。有人说象征青春。有人说象征自由。我觉得,狮子象征的是生命力。是一种即使身体已经衰朽、即使所有外在的东西都失去了、但内心深处依然蓬勃跳动的某种东西。圣地亚哥浑身上下什么都老了。他的皮肤皱缩了,他的手烂了,他的船破了,他的鱼没了。但他的梦里还有狮子。只要梦里还有狮子,这个人就没有老。只要胸中还有雄狮,这个人就不会被打败。
说到这儿,我想聊最后一个画面。第二天早上,镇上的渔夫走过港口,看到了绑在圣地亚哥船边的那副鱼骨架。有个游客指着骨架问服务员:"那是什么?"服务员说:"鲨鱼。"他连那是什么鱼都认不出来。但骨架还在那儿。从鱼头到鱼尾,每一根骨头完好无损,在早晨的阳光下泛着白光。比他的船还长。它换不了钱。喂不饱任何人。但它是一个证据。证明在这片海上,有个老头曾经跟一条比船还大的鱼搏斗了三天三夜。并且赢了。鲨鱼吃掉了肉。但骨架它们啃不动。
你这辈子也会有这样的骨架。不是奖杯,不是存折,不是别人嘴里的"成功"。是那些只有你自己知道的时刻——凌晨三点,一个人在大海上跟星星说话的时刻。手被鱼线勒到皮开肉绽,但就是没有松手的时刻。什么武器都没有了,还是站在船头的时刻。鲨鱼拿不走这些。谁都拿不走。
书里有句话,圣地亚哥每次遇到难事都会跟自己说——"比起运气,我更相信精准。做好了准备,运气来的时候才接得住。"他连续84天空手而归。但每一天放鱼钩的角度、深度、位置,一丝不苟。你管好你的鱼钩。大海会管好剩下的事。
书的最后一句话——老人正在梦见狮子。他年轻时在非洲的海滩上见过它们。金色的,年轻的,在夕阳下嬉闹。后来他老了。不再梦到暴风雨,不再梦到女人,不再梦到掰手腕。只梦到狮子。还记得开头那个问题吗?如果再来一次,你还愿意走同一条路吗?圣地亚哥的回答你已经看到了。第86天的早上,他还是走到了海边。而你的回答,只有你自己知道。
最后,我有个问题想听听大家的答案。那就是圣地亚哥每天推出那条破船,是因为他知道自己要去哪片海。他不去大井捞小鱼,他偏要去深海。那是他自己选的。屏幕前的你们呢?我们拼了半辈子的那件事——不管是把孩子一路供到大学,还是在一个不喜欢的位子上一直坐到今天,还是维持一段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的关系——那是我们真正想要的,还是"大家都这样"所以你也这样?圣地亚哥输得起,是因为他输掉的那条鱼,是自己选的鱼。但如果我们输掉的那条鱼,从一开始就不是我们自己选的——那我们这辈子,到底在替谁出海?想听听你的答案。评论区见。我是fanko。我们下本书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