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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工智能】AI教父的终局路线 | 杨立昆2025观点盘点 | 世界模型 | JEPA架构 | 告别Meta | 炮轰大语言模型 | AGI的伪命题 | 开源 | 机器智能AMI | 认知科学

最佳拍档25:51

Transcription

大家好,这里是最佳拍档。

对于人工智能领域来说,二零二五年绝对是一个值得被深刻铭记的转折之年。硅谷的资本狂热仍在延续,大模型参数竞赛进入了千亿级后的瓶颈期,而曾经被奉为行业终极目标的通用人工智能,却悄然从主流舆论视野中淡去。

在这样的行业迷局中,一位教父级人物的动向,直接牵动了全球AI研究的脉搏。他就是图灵奖得主、深度学习三巨头之一的杨立昆。二零二五年底,六十五岁的杨立昆宣布了一个震惊行业的决定:告别效力十二年的Meta核心管理层,从零创办一家名为AMI的新公司。要知道,他一手打造的Meta FAIR,早已是全球顶级的AI实验室,手握充足的算力资源和顶尖的研究团队。为何还要在花甲之年选择从零创业呢?

今天,我们就结合杨立昆二零二五年全年的公开演讲和访谈实录,完整拆解一下他对于AI的核心洞见。从对A·G·I的彻底否定,到对大语言模型的尖锐批判,再到他眼中能够真正突破AI瓶颈的世界模型与Jepa架构。

要想理解杨立昆的创业选择,首先要读懂二零二五年AI行业的微妙处境。在多个公开场合,杨立昆都提到,这一年行业正站在范式转移的临界点。过去三年,大语言模型的爆发,让整个行业陷入到“参数堆得越大,智能就越强”的路径依赖。从GPT 4到Llama 3,参数规模从万亿级向更高维度突破。但是在实际应用中,幻觉无法根除、物理世界理解缺失、复杂任务规划能力不足等核心问题,始终无解。

更让杨立昆担忧的是,主流AI实验室的研究氛围正在发生质变。他在接受一次专访时直言,FAIR曾经坚持全公开的策略,发表所有的研究成果,开源包括PyTorch在内的核心工具和研究原型。这种开放姿态极大推动了全球AI生态的发展,也倒逼谷歌等实验室变得更加开放。但是过去几年,以OpenAI、谷歌为代表的头部机构,开始转向封闭和保密,将研究成果与商业利益深度绑定。不发表成果的研究,等同于自我陶醉。

杨立昆认为,这种封闭环境会扼杀长期主义的基础研究,而他一直深耕的世界模型相关研究,已经无法在巨头体系内获得足够的自由空间。这正是A·M·I诞生的核心动因。杨立昆希望复刻当年贝尔实验室、施乐帕克研究中心的模式,打造一个不追求短期产品KPI、专注解决AI根本问题的科研净土。

根据媒体披露的信息,A·M·I全称为先进机器智能公司。杨立昆担任执行董事长,并未出任CEO,而是聘请了AI初创企业Nabla的联合创始人亚历克斯·勒布伦担任这个职务。更值得关注的是,这家公司在还没有正式启动之际,就计划以三十亿欧元的估值进行首轮融资,目标募资五亿欧元。如此高额的融资规模,也从侧面印证了资本市场对杨立昆世界模型路线的认可。

杨立昆在领英的简短帖子中明确表示,AMI的核心方向是世界模型与规划能力的研发,目标是构建一个能像人类一样理解物理世界、进行复杂推理的智能系统,而非继续优化现有的大语言模型。而支撑这次创业选择的,是他对当前AI行业核心路线的彻底反思。

首当其冲的,就是对AGI概念的全盘否定。在二零二五年英伟达GTC大会的炉边对话中,面对英伟达首席科学家比尔·达利关于AGI是否即将到来的提问,杨立昆给出了毫不含糊的答案。他认为,AGI即将到来这种说法,完全是无稽之谈。

在他看来,AGI之所以是伪命题,核心原因在于通用智能本身就是对人类智能的误读。杨立昆的论证逻辑是这样的:人类智能的本质是高度的专业化,而非通用。我们进化出的核心能力,是适应现实世界的具身交互,比如行走、抓取物体、理解他人的情绪等等。这些看似简单的能力,其实是千万年进化的结果。但是,在很多领域,人类智能其实存在着明显的短板。比如计算速度不如计算器、记忆容量不如普通的存储设备、导航能力不如候鸟。强行要求机器具备与人类同等的通用智能,本质上是违背生物进化规律和数学逻辑的。因为智能的核心价值,在于解决特定的领域问题,而非全知全能。

正是基于这个认知,杨立昆提出了用AMI来替代AGI,作为AI研究的新目标。他在相关访谈中明确了AMI的四大核心能力:一是从感官输入中自主学习物理常识,比如通过观察来理解重力、惯性等基本规律;二是具备持久记忆能力,能够存储和调用长期积累的知识;三是拥有复杂推理与层次化规划的能力,能从宏观的目标拆解到微观的动作;四是内置安全机制与可控性,避免出现不可预测的风险行为。

杨立昆对AMI的实现时间线,也给出了相对明确的预判。最乐观的情况下,三到五年内可以在小范围内实现某种形式的高级机器智能。但要达到与人类相当的智能水平,还需要更长时间的系统性优化,大概率会遇到目前未知的理论障碍,时间线可能拉长到二十年甚至更久。他特别强调,AI的进步是渐进式的,而非突变式的。过去七十年里,每一代研究者都宣称五到十年内实现人类水平的智能,但是这些预测都没能兑现,本质上就是对智能本质的理解存在偏差。

而杨立昆对现有AI路线的批判,最尖锐的部分集中在当前行业的主流——大语言模型上。他甚至在二零二五年美国联合数学会议上直言,用预测下一个词的方法来创造AGI,就像是想用算盘登陆火星一样。这种激烈的批判,背后其实是三个层面的底层逻辑支撑。

第一个是数学层面的自回归死结,这也是幻觉无法根除的本质原因。大语言模型的核心机制是自回归生成,也就是根据前文的Token来预测下一个Token。杨立昆在数学会议上给出了一组精准的计算:假设模型单步预测的错误率仅为0.1%,词表大小按照一万个Token来计算,那么生成一百个Token后,整个序列保持逻辑正确的概率就会暴跌到37%。如果生成一千个Token,这个概率会进一步降至几乎可以忽略的0.004%。这不是可以通过优化算法、增加数据就能解决的Bug,而是自回归机制的内生属性。每一步Token预测都是一次概率赌博,只要有一个Token出现偏差,后续的预测就会像多米诺骨牌一样产生连锁错误,最终形成“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的幻觉。杨立昆用了一个形象的比喻,戳破了大语言模型的本质:它不是在规划思考路径,而是在每一步都掷骰子。这种机制注定无法处理需要长程逻辑连贯的任务,比如复杂数学证明、精密的物理模拟,更不可能支撑起对现实世界的理解。

第二个是信息论层面的带宽不对称,因为文本数据永远无法替代具身经验。很多人认为,只要给大语言模型投喂足够多的文本数据,就能让它掌握人类的知识。杨立昆用一组对比数据打破了这个认知:Meta的Llama 3预训练数据量大约是三十万亿Token,换算成字节大约是十的十四次方。而一个四岁儿童,清醒时间大约为1.6乘以十的四次方个小时,人类视觉系统的总带宽是每秒二十兆B,仅通过视觉摄入的数据总量就达到了十的十四次方个字节,和Llama 3的训练数据量完全相当。但是,这两者的认知差距却天差地别。四岁儿童用四年时间就能理解物理世界的基本规律,他知道物体是不可穿透的、松开的杯子会下落、物体消失后仍然存在。而Llama 3学完了一百T·B的文本,却连倒水时水流会往下流这种最基础的常识都不具备。杨立昆解释,核心问题在于数据质量的本质差异。文本是低维的离散信号,每个Token仅包含两到三个字节的信息熵,是对现实世界的高度抽象和简化,丢失了物理世界的底层约束。而视觉、触觉等具身感官数据,是高维的连续信号,其中的冗余信息恰恰是学习世界模型的关键。这种样本效率的极度差异,决定了仅靠文本训练的大语言模型,永远无法触及现实世界的本质。

第三个是在认知科学层面,系统一和系统二之间的差距,使得大语言模型缺乏真正的推理能力。心理学家丹尼尔·卡尼曼提出的双系统理论,是杨立昆批判大语言模型的的重要理论依据。系统一是直觉式、反应式的快思考,比如熟练的司机在空旷道路上开车,无需刻意去思考。系统二是需要集中注意力、分步规划的慢思考,比如初学者在拥堵的路段驾驶,需要不断的判断和调整策略。杨立昆指出,当前所有的大语言模型都只是属于系统1的智能。无论面对的问题是简单的2+2=4,还是复杂的证明P=NP,它们消耗的算力和处理逻辑完全相同,都是预测下一个Token,不会根据问题的复杂程度动态调整思考时间和资源分配。所谓的思维链,本质上只是生成更多的Token来模拟思考的过程,就像一个人解题时,必须把所有念头大声说出来一样。一旦某个念头出错,后续的推导就会全部偏离方向。而人类真正的推理,是在抽象表征空间里进行的迭代优化。比如规划一次从纽约到巴黎的行程,我们会在脑海中构建从去机场到办理登机,再到起飞,最终降落的抽象步骤,而不是逐字逐句地生成详细指令。这种能力是大语言模型所完全缺失的。

为了让这个观点更加容易理解,杨立昆多次引用了莫拉维克悖论的概念:机器擅长人类认为困难的任务,比如下棋、微积分,却难以完成人类认为简单的任务,比如收拾餐桌、开矿泉水瓶。他举了一个让人深思的例子:十岁的孩童第一次就能正确的收拾餐桌,十七岁的少年经过二十小时就能学会开车。但是耗费万亿Token训练的大模型加机器人系统,至今仍然无法稳定的完成这些简单任务。核心原因就在于,人类的这些能力依赖于对物理世界的直觉理解,而大语言模型只能进行文本层面的统计拟合,无法建立与现实世界的连接。

这一点在自动驾驶领域表现得尤为明显。行业喊了多年的L5级自动驾驶,始终停滞不前。杨立昆认为根本原因不是数据不足,因为当前自动驾驶系统已经积累了数百万小时的训练数据,而是采用的感知映射、模仿学习等方法,本质上还是基于统计拟合,没有构建真正的世界模型。一个青少年能够快速学会开车,是因为他知道不减速会撞到护栏,视线被遮挡时行人可能仍在移动。而AI只能靠穷举过往的边缘案例,这种方式在数学上是发散的,也就是你永远无法覆盖所有可能的场景,除非它能像人一样构建出“如果这样做会怎样”的内部模拟,也就是世界模型。

既然大语言模型的路线走不通,那AI的正确发展方向应该是什么呢?杨立昆给出的答案是联合嵌入预测架构(Jepa),以及基于Jepa构建的世界模型。这也是AMI公司的核心研究方向。

为了让大家深入的理解Jepa,杨立昆首先澄清了一个关键认知:为什么像Sora这样的视频生成模型,也无法构建世界模型呢?他认为,生成式模型的核心问题是在像素级别重现细节。但是在现实世界中,很多细节其实都是随机噪声,比如树叶的随机摆动、地毯的纹理变化。强迫模型预测这些不可预测的细节,只会让它要么拟合噪声,要么输出模糊的平均值,无法学到背后的因果规律。而世界模型的核心目标,不是重现细节,而是要学习抽象层面的因果结构,比如笔离开支撑会下落、物体无法穿透固体,这些才是智能的核心。

Jepa架构的设计,正是为了实现这个目标。它的核心逻辑可以概括为:放弃像素级的预测,专注抽象表征的因果学习。具体分为三个关键的步骤:

第一步是双路编码:将输入数据(比如视频的前半段),和目标数据(比如视频的后半段),分别通过两个独立的编码器,映射到同一个抽象表征空间中。

第二步是潜空间预测:模型不直接预测目标数据的像素或者Token,而是在抽象表征空间中,根据输入的表征来预测目标的表征。

第三步是信息过滤:目标编码器会主动丢弃那些不可预测的细节噪声,只保留具有语义价值的核心信息,比如物体的类别、位置、运动趋势等等。

我们可以用一个具体例子来理解:用Jepa处理杯子从桌子上掉下来的视频。输入是杯子刚离开桌面的画面,目标是杯子落地的画面。JEPA不会去预测杯子掉下来时每一个像素的变化,比如杯子上的花纹如何晃动、光影如何变化,而是在表征空间中学习杯子从失去支撑,到受到重力下落,再到接触地面的因果关系。这样一来,模型学到的就不再是像素纹理的统计规律,而是物理世界的基本法则。这正是从文本拟合到具备智能的质变。

但是这里存在一个关键的技术难题,那就是放弃像素级重建后,模型很容易出现“偷懒”行为,不管输入什么内容,都输出同一个表征,也就是模型坍塌。为了解决这个问题,杨立昆团队提出了方差、不变性、协方差正则化方法(简称VICReg)。通过三个约束项来撑开表征空间,确保模型能够学到有价值的信息。

第一个约束项是方差项:强制表征向量在每个维度的方差保持在阈值以上,避免所有样本的表征都缩成一个点,确保信息能够有效存储。

第二个是不变性项:对同一个物体的不同视图(比如从正面和侧面看杯子),要求它们的表征预测误差最小化,确保模型能够识别不同视角下的同一物体,保持信息的一致性。

第三个是协方差项:强制表征向量各维度的协方差趋近于零,让每个维度都独立承载不同的信息,最大化表征空间的信息熵,避免出现信息冗余。

这种设计的优势非常明显:不需要像对比学习那样构造海量的负样本,仅通过数学约束就能让模型学到丰富、独立的语义特征,极大提升了学习效率。杨立昆团队用基于Jepa的视频模型V·Jepa做过一个极具说服力的实验:给模型输入球凭空消失、物体穿墙而过的这种违反物理常识的视频时,模型的预测误差会瞬间飙升。这和婴儿看到反重力现象时会盯着看更久的反应完全一致,这证明V·Jepa确实学到了物理世界的基本规律,而不是在记忆视频的纹理细节。

除了Jepa架构,杨立昆还强调了能量基模型的重要性。他认为,能量基模型可以通过能量函数来衡量输入与输出的兼容性,允许系统根据问题的复杂度动态调整推理时间,更接近人类系统二的思考模式,能够有效弥补当前模型在推理能力上的不足。与需要进行概率归一化的生成式模型不同,能量基模型不需要计算复杂的配分函数,通过简单的能量高低判断就能做出决策,在处理不确定性问题时更具优势。

在讨论AI的未来方向时,杨立昆不仅关注算法架构,也对硬件发展和基础学科的重要性提出了独到见解。其中最具颠覆性的观点,是对模拟计算和神经形态芯片的批判。

随着摩尔定律逐渐放缓,行业开始探索模拟计算和神经形态芯片,认为这些技术能大幅提升AI算力的能效比。但是杨立昆用生物学证据反驳了这一观点。他以秀丽隐杆线虫为研究对象,这种一毫米长的线虫只有三百零二个神经元,神经元之间采用模拟信号通讯。因为体型小,信号传输距离短,噪声可以控制。但是当生物体型变大,比如长颈鹿的大脑到腿部、人类视网膜到视觉皮层,就进化出了动作电位,本质上是二进制的数字信号,零或一。

杨立昆由此提炼出生物计算的核心法则:那就是模拟计算、数字通讯。模拟信号在长距离传输时,信噪比会呈指数级衰减,无法保证信息的准确性。而数字信号可以通过中继器无损再生,适合长距离、大规模的信息传输。对应到AI硬件,模拟芯片的缺陷非常明显:一是通讯瓶颈,现代CMOS芯片需要跨芯片传输海量数据,模拟信号长距离传输时的衰减问题无法解决,必须进行模数和数模之间的转换,这会消耗大量能量,抵消模拟计算的能效优势。二是复用性缺失,数字芯片的乘法器等核心单元一秒能复用几十亿次,可以处理不同层的计算任务。而模拟芯片往往需要神经元与电路一一对应,要运行千亿参数的模型,就需要制造千亿个物理单元,成本和体积都不可行。

因此,杨立昆判定,通用AI硬件的未来,仍然会以数字逻辑CMOS为核心。模拟计算和神经形态芯片,只能用于边缘端的特定场景中,无法成为通用AI的主流硬件方案。他同时提到,Meta正在探索核能作为低排放能源,来支持大规模的AI计算,同时推动模型小型化与硬件优化,从而降低AI发展的能源消耗。

除了硬件,杨立昆多次强调基础学科对AI突破的关键作用。他认为,当前AI行业的很多问题,根源在于对基础理论的忽视。未来的研究者需要回归到概率论、控制理论、认知科学等基础学科,才能解决机器的物理世界理解、持久记忆、复杂规划等核心难题。比如,控制理论中的状态估计、最优控制等思想,可以为世界模型的规划能力提供理论支撑;概率论中的不确定性建模,能够帮助AI更好地处理现实世界中的随机事件;认知科学的研究成果,可以为AI架构的设计提供生物智能的参考范式。

杨立昆还回顾了深度学习工具链的演进历史,从一九八七年的SN模拟器,到后来的Caffe、Torch,再到如今的PyTorch,每一次工具链的进步,都推动了研究的爆发。而这些工具的研发,都离不开基础学科的支撑。他以二零一二年ImageNet竞赛的突破为例,当时他团队提出的卷积神经网络,之所以能取得历史性成绩,不仅是因为数据量和算力的提升,更关键的是对高维几何直觉的修正。通过卷积、池化等操作,有效提取到了图像的层级特征,这个设计思路就融合了信号处理、几何学等基础学科的知识。

在技术路线之外,杨立昆对AI行业的生态建设,也有着自己深刻的思考。其中开源,是他反复强调的一个核心主张。这个主张的背后,是对二零二二年Meta Galactica模型下架事件的深刻反思,以及对行业信息垄断风险的担忧。

二零二二年,Meta发布了专注于科学领域的大语言模型Galactica。该模型在超过四千八百万篇论文、教科书、讲义等科学语料上进行训练,能够总结学术文献、解决数学问题、生成科学代码,甚至处理化学公式和蛋白质序列等多模态任务。然而,由于模型存在严重的幻觉问题,生成了一些不严谨的内容,上线不到三天就被舆论猛烈批评,最终被迫下架。杨立昆当时就发布推文表达遗憾:“再也不能用它来找乐子了,你们都开心了吗?”

让杨立昆感到不公的是,就在Galactica下架后不久,OpenAI发布的ChatGPT也被发现存在严重的幻觉问题,但是OpenAI在发布的博客中明确指出了这个弱点,却没有受到类似的猛烈批判,反而迅速成为了行业顶流,两个月内月活用户就突破了一亿。杨立昆认为,这是典型的舆论双标。Galactica被定位为科学研究工具,用户对它的准确性的期待极高,一旦出现错误就被全盘否定。而ChatGPT被包装成聊天玩具,用户对错误的容忍度大幅提升。

但是更深层的问题是,这种舆论差异的背后,反映了行业对封闭模型和开源模型的不同态度。OpenAI的封闭模式让它获得了更多商业话语权,而Meta的开源尝试,却面临更严苛的审视。杨立昆多次在公开场合为Galactica鸣不平,他表示,Galactica的幻觉水平实际上低于当时的其他模型,因为它是在科学文献上进行的微调,对科学家来说是非常有价值的工具。而以人工智能道德为幌子的误导性批评,最终毁掉了这个有潜力的研究项目。

这次事件也让他更加坚定了开源是AI生态健康发展的核心的信念。在他看来,未来人类获取信息的入口,很可能都会被AI助手垄断。如果这个入口被少数几家美国的西海岸公司控制,就会带来严重的信息主权和文化安全问题。这些模型自带的文化偏见,会同化非英语文化圈的价值观,各国的核心数据也会被外国公司所掌控,最终导致文化多样性的丧失。

因此,杨立昆明确表示,AMI将延续开源策略,坚持公开发表研究成果,开源核心的研究原型和工具。他认为,创新不是封闭的过程,而是跨学科、跨地域合作的成果。只有保持开放,才能让全球的研究者共同参与到AI的基础研究中,避免少数公司的技术垄断。同时,开源也能让不同国家和地区基于开源基座,训练符合本土语言、文化、法律的专用AI,构建分布式的AI生态,保障各国的信息主权和文化安全。

杨立昆以Meta的Llama模型为例说明开源的价值。Llama发布时,Meta吸取了Galactica的教训,采取了相对谨慎的开源策略,在GPL v3许可证下向研究社区发布,要求研究者填写表格才能访问。而Llama的成功,直接推动了开源AI生态的爆发,让更多中小企业和研究者能够参与到大模型的研发中,打破了头部公司的算力和数据垄断。他强调,开源的核心原则是尽早发布,经常发布,通过快速迭代和社区反馈,不断优化模型,同时让研究成果更快地转化为实际价值。

在批判现有路线、提出新的技术方案的同时,杨立昆也描绘了他眼中AI的未来愿景。AI不是要替代人类,而是会成为人类智能的放大器,推动一场超越印刷术的新文艺复兴。

他预言,未来十年将是机器人的黄金十年。当前机器人的硬件技术已经相当成熟,无论是机械臂的精度、移动平台的稳定性,还是传感器的感知能力,都已经达到了商业化应用的水平。但是机器人的大脑,也就是智能系统,始终存在着短板,无法理解物理世界、进行灵活规划,这也是制约机器人普及的核心瓶颈。而随着世界模型和Jepa架构的突破,AI将具备真正的物理世界理解和规划能力,为机器人提供通用大脑,让机器人能够像人类一样灵活处理各种物理交互任务,广泛应用于家庭服务、工业生产、医疗护理等领域。

在杨立昆看来,AI的终极角色不是替代人类,而是放大人类的智能。就像工业革命用机械放大了人类的体力一样,AI将放大人类的智力。他构想了一个虚拟幕僚团的场景:科学家的AI助手能快速阅读全球所有的相关文献,提炼核心观点,提出新的研究假设,帮助科学家突破知识的边界;艺术家的AI助手能将模糊的创意具象化,生成多种创作方案,激发创作灵感;普通人的AI助手能处理日常琐事,提供个性化的医疗建议、教育指导,让每个人都能享受到专业级的服务。

这种智能放大的价值,在科学和医学领域将表现得尤为突出。杨立昆认为,AI未来在蛋白质折叠、药物设计、理解生命过程等研究中,将发挥不可替代的作用。比如AlphaFold已经在蛋白质结构预测领域取得了突破性进展,未来基于世界模型的AI系统,将能够更精准地模拟生物过程,加速药物研发和疾病治疗方案的探索。他强调,AI的发展最终是为了给人类文明增加智能供给,因为智能的稀缺性制约着人类社会的发展,而提升服务于人类的智能总量,是一项具有根本性积极意义的事业。

杨立昆也提到,AI的发展必然会带来安全和伦理问题,比如就业结构变化、隐私保护、算法偏见等等。但这些问题并非无法克服。他主张以工程思维解决这些挑战,通过内置安全机制、完善法律法规、加强行业自律等等方式,确保AI的发展方向符合人类的整体利益。

他 D不认同AI威胁论,认为只要引导恰当,AI将成为推动人类社会进步的核心力量,就像历史上的蒸汽机、电力、互联网一样,彻底改变人类的生产和生活方式。

回顾AI发展的历史,每一代研究者都有自己的技术范式和终极愿景。而杨立昆的思考,无疑为当前陷入参数竞赛迷局的行业,提供了一种清醒的纠偏。AI不应该困在文本的概率游戏中,而应该回归到对现实世界的理解和交互中;不应该追求虚无缥缈的AGI,而应该专注于构建能解决实际问题的AMI;不应该走向封闭的商业垄断,而应该保持开放的生态合作。

或许,二零二五年AGI的消失,不是AI的失败,而是行业从狂热回归理性的开始。从堆参数到学因果,从文本拟合到物理理解,从封闭垄断到开源协作,AI正在走向一条更扎实、更可持续的发展道路。而杨立昆创办的AMI,以及他提出的Jepa架构和世界模型,无疑将成为这条新道路上的重要探索者。

感谢观看本期视频,我们下期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