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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哲轩:从高维空间的“幽灵”到 AI 的未解之谜|为什么我们的直觉全错了?

wow23:15

Transcription

在節目開始之前,我想請大家想一件我們每天都在做,卻可能從來沒細想過的事。

就在剛才,你可能剛剛解鎖了你的手機,或者登錄了你的網銀查看餘額,甚至只是在微信上給朋友發了一條“晚上吃什麼”的消息。這些行為看起來稀鬆平常,就像呼吸一樣自然,對吧?

但你有沒有想過,每一次你輸入密碼,每一次你點擊“支付”,甚至是每一次看似普通的加密信息傳輸,你其實……都在進行一場豪賭。是的,豪賭。我用這個詞不是為了嚇唬大家。在這場賭局裡,你押上的不僅僅是你的銀行存款,還有你所有的隱私、你所有的數字足跡。

而你把這些身家性命全押在了一個什麼東西上呢?你押在了一個數學假設上。更準確地說,我們整個現代數字文明的安全大廈,其實是建立在“質數”的一種特定模式上,或者,再大膽一點說,是建立在質數“沒有模式”這個假設之上的。

我們上學時都學過質數:2、3、5、7、11……那些只能被1和它本身整除的高冷數字。它們就像是乘法世界裡的原子,構成了所有數字的基石。目前的加密技術,其核心邏輯就是假設這些質數的出現是完全隨機的、是不可預測的。在這個假設之下,我們覺得很安全。我們用超級計算機跑了數萬億個例子,看起來,這些數字確實像撒豆子一樣,毫無規律地散落在數軸上。

但是...這只是一個假設。在數學那個絕對嚴謹的象牙塔裡,這件事到現在為止,並沒有被百分之百地證明。這就有點嚇人了。萬一,我是說萬一,在那些我們還沒有探測到的數字深海里,質數其實藏著某種我們沒發現的規律呢?萬一這種隨機只是一種假象呢?

如果這個規律被發現了,哪怕只是一個微小的、不起眼的模式,它都可能瞬間變成一把萬能鑰匙。到時候,保護你金融交易、個人隱私的所有加密系統,將在頃刻間土崩瓦解。這後果,真的不堪設想。

說到這兒,你可能覺得我們今天要講一個關於世界末日的驚悚故事。不,恰恰相反。為了搞清楚這個關於“隨機”與“規律”的終極謎題,我們需要走進一個天才的大腦。我們今天這期視頻的靈感,源於一次與當今數學界最強大腦的深度對話。

他就是數學界的“諾貝爾獎”,也就是菲爾茲獎得主陶哲軒。有人叫他“數學界的莫扎特”。這個稱號不僅僅是因為他聰明,而是因為他對數學那種渾然天成的直覺。幾個世紀以來困擾著頂尖數學家的難題,在他手裡,有時候就像解開一團亂麻一樣,被優雅地梳理清楚。

今天,我就想帶著大家,跟著陶哲軒的思路,去進行一場思維的探險。我們要去探索數字背後那種驚心動魄的美。我們要聊聊現在紅得發紫的人工智能為什麼會在數學面前“露怯”。最後,我們還要觸碰那個困擾了人類幾千年的終極哲學問題:數學,到底是我們可以隨意發明的工具,還是某種潛伏在宇宙深處、等著我們去發現的客觀真理?

讓我們先從一個溫暖的故事開始,走進這位天才的童年。把時鐘撥回到幾十年前,那是澳大利亞的一個普通日子。一個十歲的華裔小男孩,正站在一位老人面前。這個小男孩就是陶哲軒,而他對面的這位老人,可不是一般的長輩。他是保羅·埃爾德什(Paul Erdős)。

如果你是數學迷,你一定知道,埃爾德什是數學界的一個傳奇,或者說,他就是“數學家”這個詞的化身。他一輩子沒有固定的家,沒有財產,提著兩個半空的箱子,在世界各地的大學和數學家家裡流浪。他走到哪兒,就在哪兒通過解決問題來換取食宿。

你可以想象那個畫面嗎?一個十歲的神童,遇上了一位流浪的數學宗師。按照我們世俗的眼光,一般的“大人物”見到神童,大概率會是什麼反應?可能會慈祥地拍拍他的頭,笑著說:“哎喲,小朋友真聰明,將來必成大器。”這是一種居高臨下的、長輩對晚輩的關懷,對吧?

但是,陶哲軒後來回憶說,那次見面徹底改變了他對數學家的認知。因為埃爾德什完全沒有把他當成一個小孩,一點都沒有。在埃爾德什眼裡,站在他面前的不是一個十歲的孩子,而是一個平等的智慧體,一個可以和他探討數字奧祕的同行。他們談論數學問題時的那種語氣、那種神態,就像是兩個共事多年的老友。

這還沒完。後來,埃爾德什給小陶哲軒寄了一張明信片。你能猜到明信片上寫了什麼嗎?不是什麼“好好學習,天天向上”,上面寫的是一個埃爾德什當時沒能解決的數學問題。那個感覺就像是在說:“嘿,老兄,上次那個問題我想了一半,剩下的你來看看?”這已經不僅僅是一次會面了,這是一種智力上的傳承,一種最高級別的認可。這種超越年齡、超越身份的平等交流,也是數學界最迷人的地方之一。

說到埃爾德什,我們就不得不提一個數學圈裡非常極其有意思的概念,叫“埃爾德什數”(Erdős Number)。這聽起來像個遊戲,實際上它也確實有點像。你可以把它理解成數學界的“六度分隔理論”。這個規則是這樣的:埃爾德什本人是中心,他的埃數是0。任何跟他直接合寫過論文的人,埃數就是1。如果你沒運氣跟大神直接合作,但你跟一個“埃數是1”的人合寫過論文,那你的埃數就是2,以此類推。

這不僅僅是一個數字,它就像一張巨大的藏寶圖,展示了頂尖的數學思想是如何通過人際網絡像電流一樣傳播的。你的埃數越小,說明你離數學界的那個“超級大腦核心”越近,你也就越容易接觸到最前沿的思想火花。像陶哲軒這樣的人物,他的埃數自然是很低的,只有2。

這個概念甚至破圈到了演藝界。好萊塢有個類似的遊戲叫“凱文·貝肯數”,衡量演員跟凱文·貝肯的合作距離。甚至還有人把這兩個數加起來,搞了個“埃爾德什-貝肯數”。能同時擁有這兩個數而且數值都不高的人,那真是鳳毛麟角,說明他是真正橫跨科學與藝術的跨界狂人。

不過,埃爾德什這位大神之所以能成為中心,是因為他實在是太高產了。他一生髮表了超過1500篇論文!這簡直是不可思議的產量。這裡有個流傳很廣,也有點瘋狂的軼事。據說,埃爾德什為了保持這種極高強度的大腦運轉,長期依賴一種精神興奮劑——安非他命。他的朋友很擔心他的身體,有一次就跟他打了個500美元的賭,說:“保羅,我賭你這一個月能不能不碰那玩意兒?”

埃爾德什雖然不太情願,但他是個守信的人,真的堅持了一個月沒用藥。一個月後,朋友去驗收成果,埃爾德什確實做到了。朋友願賭服輸,把500美元輸給了他。但埃爾德什在收下錢之後,卻說了那句讓所有數學家都心頭一顫的話。他說:“你讓我證明了我不是癮君子,但是,你也讓數學的發展倒退了一個月。”因為在那一個月裡,他的大腦就像失去了燃料的發動機,只能做一些平庸的工作。

這則故事聽起來有點極端,我們當然不提倡這種生活方式。但它特別生動地展現了埃爾德什對數學那種幾乎是獻祭般的投入。而正是這種極致的探索精神,深深影響了當年的那個小男孩陶哲軒。

多年以後,陶哲軒真的解決了一個由埃爾德什本人提出來的、困擾了大家很久的著名難題。這個難題叫“差異問題”(Discrepancy Problem)。別被這個名字嚇跑,它的核心其實又回到了我們節目開頭聊的那個話題:隨機性。數學家們似乎對“隨機”這件事有著近乎偏執的著迷。

為了搞懂這個問題,我們來做一個思維實驗。想象一下,你手裡有一串無限長的序列,裡面只有兩個元素:+1 和 -1。如果這個序列是真正的“隨機”,比如是你拋硬幣拋出來的,正面是+1,反面是-1。那麼,從直覺上講,不管你從這串序列裡截取哪一段,+1和-1的數量應該都差不多,相互抵消後,它們的總和(也就是差異值)應該接近於0,或者至少不會太大,對吧?這就是所謂的“平衡”。

但是,埃爾德什那個刁鑽的大腦提出了一個反直覺的假設。比如說,我有一個完美交替的序列:+1、-1、+1、-1……一直這樣下去。如果你看整體,確實很平衡。但是,如果我戴上一副“有色眼鏡”呢?比如,我只看偶數位上的數字。第二個是-1,第四個是-1,第六個還是-1……這下麻煩了。在“只看偶數位”這個規則下,這個序列全是-1,它們的總和會迅速變成一個巨大的負數,差異值變得無限大。

所以,埃爾德什就問了:到底存不存在這樣一種由+1和-1組成的序列,無論你用哪種均勻的方式去觀察它——不管是每隔一個看,還是每隔三個看,或者每隔一百個看——它的差異值都能永遠保持在一個很小的範圍內?換句話說,我們能不能創造出一種“終極的偽裝”,讓這個序列無論怎麼被審視,都顯得完美平衡、無懈可擊?

在很長一段時間裡,大家覺得這可能是存在的,因為人們用計算機生成過很長的序列,看起來確實都能保持平衡。但是,陶哲軒站出來了。他用一個漂亮的證明徹底終結了這個猜想。他的結論是:不可能。無論你的序列設計得多麼精妙,只要它是無限長的,你總能找到一副特定的“有色眼鏡”,讓它顯現出巨大的不平衡。在無限的尺度上,差異最終必然會走向無窮大。

這真是一個非常深刻的哲學隱喻啊。它等於是在告訴我們:在無限的時間和空間裡,完美的平衡是不存在的。總會有某種偏見、某種不均衡,或者說某種“模式”,會像幽靈一樣浮現出來。所謂的“隨機”,可能只是因為我們觀察的時間還不夠長,或者觀察的角度還不夠刁鑽。

聊完了抽象的數學,咱們把目光拉回現實世界。其實,“偽隨機”和“真隨機”的博弈,每一天都在我們身邊上演。這裡有一個特別反直覺的例子,叫做“本福德定律”(Benford's Law)。大家憑直覺想一想,如果我讓你去統計一下真實世界裡的各種數據,比如世界各國的人口數量、所有上市公司的財報金額、或者是大自然裡河流的長度。在這些密密麻麻的數字裡,以數字“1”開頭的數,應該佔多少比例?從1到9,一共9個數字。如果世界是均勻的,那“1”開頭的概率大概應該是九分之一,也就是11%左右,對吧?

錯。本福德定律告訴我們,在自然生成的數據集裡,以“1”開頭的數字,竟然佔到了總數的30%左右!而以“9”開頭的數字,只佔不到5%。這聽起來簡直太奇怪了,為什麼“1”會這麼特殊?其實背後的原理跟增長有關。簡單來說,一個數字從100增長到200,它需要翻一倍,也就是增長100%。但是從800增長到900,它只需要增長12.5%。這就意味著,一個自然增長的數據,它停留在“1”開頭的那個區間裡的時間,要遠遠長於它停留在“8”或“9”開頭區間的時間。就像一輛車,低速檔總是用得最久的。

這個看似冷僻的數學定律,卻有一個非常強大的實際應用:抓騙子。是的,特別是財務造假。你想啊,如果一個沒什麼經驗的會計想做假賬,他會下意識地做什麼?他會試圖讓數字看起來“隨機”一點。在他的腦子裡,“隨機”意味著均勻,於是,他編造的數據裡,1開頭、5開頭、9開頭的數字數量可能都差不多。他覺得這樣才真實,才不會被發現。結果呢?這種拙劣的“隨機模仿”,恰恰違背了本福德定律這個隱藏在真實世界裡的自然鐵律。審計人員只要拿本福德定律的模型往賬本上一套,那些偽造的數據就像黑夜裡的螢火蟲一樣,立刻就暴露了。

當然,你可能會問,那如果騙子懂本福德定律呢?他能不能反向操作,造出符合定律的假數據?理論上可以,但實際上非常難。因為真實的數據不僅遵循本福德定律,還遵循其他幾十種更微妙的統計規律。要同時滿足所有這些條件去編造數據,那難度堪比重新創造一個宇宙。這也再次印證了陶哲軒解決的那個“差異問題”的內核:自然的模式和人為創造的模式之間,永遠存在著微小但致命的區別。

我們剛才聊了隨機性的陷阱,接下來,我們要聊一個更基礎,也更讓人大跌眼鏡的東西——我們的歸納法,以及這種思維方式是如何在高維空間裡徹底失效的。所謂歸納法,就像推倒多米諾骨牌。只要證明第一張牌能倒,並且任何一張牌倒下都能推倒下一張,那麼整排骨牌無論多長都會倒下。這是數學歸納法。但在生活中,我們更多用的是“經驗歸納法”。比如:我見過的每一隻天鵝都是白的,所以我斷定全天下的天鵝都是白的,直到那隻著名的“黑天鵝”出現。

在數學的高維世界裡,這種“黑天鵝”事件不僅存在,而且離譜到讓人懷疑人生。我們來看一個叫“極小曲面”的例子。你可以把它想象成你用鐵絲圈吹肥皂泡,那個肥皂泡形成的表面就是極小曲面。傳奇投資人、也是大數學家吉姆·西蒙斯(Jim Simons)曾研究過這個問題。他發現,在低維度空間裡——也就是我們熟悉的三維、四維,甚至一直到七維空間——這種肥皂泡曲面永遠是光滑的,就像絲綢一樣,絕對不會出現那種無法抹平的尖點。你看,3、4、5、6、7維都成立。按照歸納法的直覺,你會覺得,那8維、9維、100維肯定也一樣是光滑的吧?

這就是陷阱。當西蒙斯把研究推進到八維空間時,奇蹟……或者說災難發生了。規律突然失效了。在八維空間裡,這個曲面竟然可以形成一個無法被撫平的奇點,一個像錐子一樣的尖刺。這就是著名的“西蒙斯錐”。這就好比你看著一列火車平穩地開過了前七站,你理所當然地以為它會開過第八站,結果它在第八站突然變成了一架飛機飛走了。

但這還不是最顛覆認知的。我們對空間的幾何直覺,之所以會出錯,是因為我們的腦子被牢牢地鎖在了三維世界裡。這裡有一個更讓我震驚的例子,關於球體。大家在腦子裡畫一個正方形,然後在裡面畫一個最大的內切圓。這個圓佔了正方形大概78%的面積,很飽滿,對吧?現在升級一下,在一個立方體裡放一個內切球,這個球大概佔了52%的體積,也還行,一半多一點。好,現在請繫好安全帶,我們要進入高維空間了。

如果你在一個一千維的超立方體裡,放一個一千維的超球體,你猜這個球的體積佔比是多少?百分之十?百分之一?答案是:幾乎為零。是的,你沒聽錯。在一個一千維的空間裡,那個球相對於立方體來說,小到可以忽略不計。那個立方體的絕大部分體積,都集中在它的角落裡,而不是中心。這簡直太反直覺了!這意味著,在高維空間裡,“球體”根本不是我們想象中那個圓滾滾、胖乎乎的東西,它更像是一個極其瘦弱的刺蝟,或者說,所有的物質都逃離了中心,躲到了那無數個角落裡。

你可能會問,你跟我聊一千維的空間幹什麼?我們又不生活在那兒。雖然我們的身體在三維,但我們的數據,卻實實在在生活在高維空間裡。比如,現在的AI處理一個複雜的任務,比如分析一個病人的上千個生理指標,或者預測一支股票的幾千個風險因子。這些數據點,在數學上就是高維空間裡的點。如果我們還抱著三維世界的直覺,以為數據是像球體一樣聚集在中心的,那我們的模型就會犯下大錯,因為在高維數據世界裡,大部分數據其實都散落在那些遙遠的“角落”裡。

提到高維數據,我們自然繞不開現在最熱門的話題——人工智能。既然數學這麼複雜,AI這麼強大,那AI能不能代替數學家去思考?甚至去進行數學創新呢?陶哲軒對現在的AI,特別是像ChatGPT這樣的大語言模型,有著非常清醒且犀利的評價。他首先指出了一個很有意思的點:訓練這些AI所用到的數學原理,其實並不深奧,基本上本科生水平的矩陣乘法和微積分就夠了。那為什麼它們這麼厲害?這就是謎所在。我們知道“怎麼”造出它們,但其實並不完全理解“為什麼”它們在某些任務上表現得那麼驚人。

但是,在處理嚴謹的數學推理時,陶哲軒認為AI有一個核心弱點。他用了一個詞叫——“不接地氣”(Not Grounded)。什麼意思呢?現在的AI就像一個死記硬背的超級學霸,它背下了所有的題型和答案。考試的時候,如果遇到見過的題,它能拿滿分。但如果題型稍微變一點,或者需要真正的邏輯推演時,它可能會寫出一大堆看似專業、實則邏輯斷裂的步驟。最要命的是,它自己完全意識不到自己在胡說八道。它沒有那種“我是對的”或者“我搞砸了”的直覺。

不過,別急著唱衰AI。陶哲軒認為,AI雖然不能完全替代數學家,但它是一個極其強大的“研究助理”。想象一下,一個數學家在攻克難題時,可能會忘記某個幾十年前的冷門理論。人的記憶是有限的,但AI不會忘。它可以瞬間提醒你:“嘿,你是不是忘了還可以試試這個方法?”甚至,AI還能充當“靈感催化劑”。

有一個真實的案例發生在紐結理論領域。研究人員用神經網絡分析了一千萬個不同的紐結數據。AI在這個龐大的數據庫裡,發現了一種人類從未注意到的、不同變量之間的神祕關聯。最開始,這只是一個“黑箱”發現,AI說有關係,但沒說為什麼。於是數學家們開始介入,像審問犯人一樣審問這個AI,通過不斷調整輸入來觀察輸出,最終搞清楚了其中的邏輯,併成功提出了一個新的數學猜想,還給出了嚴格的證明。你看,這就是未來數學研究的樣子:AI負責在海量數據中嗅探出人類看不見的模式,而人類負責去理解、去證明、去賦予這些模式以意義。

陶哲軒還有一個非常精彩的觀點。他認為,AI最大的價值,可能不是去攻克像“孿生質數猜想”那種最頂尖的難題,因為那種問題需要的是顛覆性的原創思想,那是人類皇冠上的明珠。AI的真正戰場,在於處理那數以百萬計的“中等難度問題”,也就是所謂的“長尾問題”。這些問題數量太大了,人類專家根本沒時間一個個去解。但如果AI能批量解決這些問題,哪怕成功率只有10%,那也是整整十萬個數學問題的突破。這才是AI帶來的規模化力量。

節目快結束了。我們的思緒從質數的賭局,飛躍到了高維空間的角落,又探討了AI與人類智慧的邊界。在和陶哲軒的這場思想碰撞中,我一直在思考一個終極問題,這也是困擾了無數哲人的問題:數學,到底是像柏拉圖說的那樣,是某種客觀存在於宇宙中的真理,等著我們去發現?還是說,它只是我們人類為了描述世界而發明的一套語言遊戲?

陶哲軒給出的答案非常睿智。他說:“兩者皆是。”我們發明了符號,發明了概念,發明了“微分”、“積分”這些語言工具。但我們發明這一切,是為了更好地去發現那個早已存在的、客觀的數學結構。語言是人類的發明,但結構是宇宙的發現。

最後,我想給大家講一個小故事作為結尾。陶哲軒還有一項著名的工作,叫“壓縮感知理論”(Compressed Sensing)。聽名字,這似乎是一個非常枯燥、純粹的數學算法問題,屬於那種典型的“象牙塔”裡的研究,跟我們的日常生活八竿子打不著。但是,你知道它的實際應用是什麼嗎?

現在全世界頂級的醫用核磁共振(MRI)設備,都在使用這項技術。通過這個數學算法,醫生不需要升級昂貴的硬件,就能將掃描速度提升將近十倍。這意味著什麼?對於一個在病床上焦急等待診斷結果的病人,或者一個沒辦法長時間保持靜止不動的生病的孩子來說,掃描時間從30分鐘縮短到3分鐘。這不僅僅是體驗的提升,這可能是生與死的距離。

一個看似純粹抽象的數學公式,最終變成了一束溫暖的光,照進了現實,甚至拯救了生命。這或許就是數學最迷人的地方。正如我們開頭提到的那個質數之謎,或者是成百上千個此刻正困擾著數學家們的猜想。在這些看似冰冷的符號背後,也許正隱藏著改變我們世界,甚至改變我們命運的答案。我們都在這場巨大的數學豪賭之中。幸運的是,在這個探索的賭桌上,人類的智慧,永遠是我們最大的籌碼。

好的,今天的視頻就先聊到這裡。如果你喜歡今天的節目,別忘了點贊、分享,並訂閱我的頻道,及時獲取科技資訊和深度解析。感謝觀看,我們下期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