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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2025年12月5号。如果你现在人在台北,习惯性想要拿起手机,点开这个红色小红书的图标,你不会再看到安福路的街拍,也不会再看到什么考研上岸的指南。你看到的是一个冰冷的网页,上面只有四个字:安全限制。
这意味着在台湾有300万活跃用户的小红书,已经被正式按下了数字的死亡键。回头看看整个2025年,其实我们见证了两场非常讽刺的封杀。第一场在美国,年初的时候TikTok的禁令眼看就要启动,数百万美国Z世代一怒之下,他们集体跑去下载了一个看不懂中文,但是能够看懂图片的中国APP小红书,一度冲上了美国的App Store下载榜的第一。
而第二场在台湾,也就在年底12月4号,台湾内政部门打着反诈骗、资安疑虑的大旗,对同一个APP下了最高级别的封锁令,DNS的全网切断。理由是什么?诈骗。台湾刑事局的数据是,小红书去年在台湾涉及诈骗950件,财产损失1.3亿新台币。听起来似乎非常严重,对不对?但是如果我们再看一看那个所谓遵纪守法的Facebook,你就会发现光是2023年,脸书诈骗案件是几万件起跳,金额动辄几十亿新台币。据统计,Facebook它其实造成了台湾诈骗总损失的70%,而警方接报的假广告当中有近98%都是来自于Meta的平台。
所以结论就是,Facebook其实是在台湾绝对的网络诈骗的主流犯罪温床。结果呢,偷金库的不查,先把那个偷面包的给抓了起来。所以嘴上是反诈,但落地的时候却变成了一个精确制导的政治碰瓷。这个就是非常典型的选择性执法,非常熟悉的配方和非常熟悉的味道,让我想起来民进党对于轮媒跟王志安禁止入境的这个处罚决定。所以民进党政府果然是深谙此道。
而更讽刺的是什么?TikTok在美国,哪怕到现在还没有被特朗普真正关掉,但在台海对岸赖清德已经率先按下了封禁的按钮。这是冷战结束柏林墙倒塌以来,第一次有一个自称民主的社会,主动在自己国民头上,砌起了一堵数字的高墙。
所以本期节目,我们要把那样一层被包装成信息安全跟反诈的外皮剥开,认真的问一句,为了保护自由,我们到底要牺牲多少自由?
先,把时间拨回到今年1月份,TikTok的禁令刚刚生效那几天,美国的年轻人他们情绪非常的炸裂。既然你说中国的APP有问题,那我就偏偏要用一个更中国的。所以小红书的下载量在美国的App Store一夜之间飙到第一,增加了70多万人。结果这帮人冲进来之后发现全是中文根本看不懂。按理说这样一种热度两三天就该散了,但是一个中文词改变了后面的剧情:听劝。
有一个美国小伙我们叫他James,他发了一张自拍,然后举着一张纸,上面用Google的翻译写了两个大字:听劝。照片里面他带了一顶绿色的棒球帽。那如果按照Instagram的这个传统逻辑的话,这个时候的评论区应该是“You look great”。但是在小红书,他直接就挨了一记文化暴击。几百上千的中国网友冲进来,用中英夹杂的方式疯狂的刷屏:“赶紧把帽子摘掉!”甚至还有人直接帮他P掉了帽子,然后认认真真的给他解释说:“在中国戴绿帽子就代表你被出轨了。”James后来录了一个视频,他一边摘帽一边说:“Oh my god,你救了我的命。”所以这样一条视频,瞬间就火爆全网。它不只是一个网络梗,而是一个信号:在小红书这个平台的中国网友,他们不玩虚的。
而接下来更魔幻的一幕出现了,一场跨太平洋的在线改造开始了。通常我们知道,在欧美的社交平台,你发一张自己的照片,哪怕是再离谱的妆容,评论区也会说:“You are beautiful, love your confidence.”但是在小红书,你发一张照片可能会是这样的画风:“发际线太高了,姐妹,留个刘海来拯救一下。”“你是冷橄榄皮,用暖调的粉底是在害自己。”“赶紧把那条紧身裤扔了,它把你腿型所有的缺点都高亮了。”如果按照西方的这一套叙事的逻辑,这些都是对于普通人指手画脚非常冒犯的话。但是对于一群真心想要改变自己,想要变得更好看,变得更专业的美国Z世代来说,这样一种略带一点刻薄,但真的有用的建议,比那些礼貌但是空洞的赞美有用太多了。
这个就是所谓的听劝。而听劝的背后是一整套非常精密的算法和心理学的设计。小红书内部,他们有一套核心的评分、推荐的算法,叫做CES。在这套算法眼里,你在屏幕上的每一次滑动,每一次手指的动作,都有价格的排序。最便宜的是什么?点赞。你以为点赞代表的是“我支持你”,但是在认知战的角度,它只是一个非常廉价的“已阅”。而真正站在金字塔塔尖的是收藏跟搜索。为什么呢?因为这里涉及到一个心理学的机制叫做“愿景囤积”。你点下收藏的那一瞬间,不只是存了一个帖子,而是在你自己的脑子里面存了一个“未来的自己”。你收藏“十分钟瘦腿”的时候,你的潜意识觉得“我已经踏上了变瘦的路”。你收藏“装修避坑指南”的时候,你的潜意识觉得“我已经拥有了那个温馨的理想的家”。小红书他就是特别会利用这一点,他不只是给你娱乐而已,他不只是给你多巴胺的满足,而是给你一种“我在变更好的幻觉”。
所以,在这样的算法机制底下,创作者他们很快就发现了一个非常残酷的现实:真情实感、随手记录生活,这样的内容没有流量。因为别人的真实生活对于绝大多数的用户来说,没有工具价值,不值得收藏。所以生活在小红书这个平台上,被迫攻略化了。你不能够只发一张精心摆盘的好看的早餐照片,而要变成是“打工人五分钟快手早餐SOP”。你不能够只发一张巴黎旅游的照片,你要变成“巴黎三日两夜保姆级避雷指南”。生活变成了一堆可以被执行、被优化的项目。而正是这样一种基于生活互助建立起来的网友之间的信任,比任何的宣传片都更牢固。
而对于台湾年轻人来说,小红书也就慢慢的变成了一个比较尴尬的存在。它不仅仅只是普通的社交平台,它其实已经变成了中文世界的谷歌。如果你是一个台大的学生,你想搜索“台北巷弄美食”或者是“2026年春季的穿搭”,或者是“毕业租房避雷”,你会发现如果用谷歌搜索的话,会出现一堆的广告加SEO的这些垃圾内容。如果你去Instagram这个平台,或许照片拍的很好看,滤镜用的很好,但是信息的密度实在是非常低。如果你去Facebook的话,其实这个平台是长辈发图以及政客发文的一个集中营。
而小红书这个平台上面是十几亿大陆用户日复一日生产出来的巨量的中文的经验库。对只有2300万人口的台湾互联网来说,这个就是标准的内容降维打击。而封禁了小红书,台湾并没有替代品。这跟当年大陆封了谷歌,还能用百度,其实不是一个级别的事情。台湾现在的状态叫做“有墙无市”,墙倒是砌起来了,墙里面却是一片内容的荒漠。
而更致命的是,小红书的影响,它不仅仅只是政治的宣传,而是美学跟生活方式上面的温水煮青蛙。“深圳也太科幻了吧,从上海回台北,感觉有点像是回乡下。”当这样一种日常的感慨,在台湾用户心目当中反复重复多次以后,它已经绕开了意识形态的墙,直接在台湾用户的潜意识里面写入了一句话:“中国大陆是现代的、发达的、友善的,而且在很多生活方式方面,比台湾社会更先进。”这个,对于民进党这样一套建立在恐惧之上的“大陆对于台湾文攻武吓”的叙事来说,就是降维打击。你很难恨一个跟你用同样的表情包、唱着同一首歌、追同一个偶像、为同一件小事感到烦恼的大陆人。甚至连“马铃薯”跟“土豆”这种字眼,也都在慢慢的被同化,被改写。当现在的台湾小孩,他们越来越多跟着小红书叫“土豆”的时候,你就会发现所谓“一边一国”的语言的边界,在日常的用词里面已经被慢慢磨平了。
那说到这里,我们要抛出一个核心的概念叫做“美学统战”或者是“审美统战”。听起来有一点悬,但其实很容易理解。你在小红书上看到的是什么画面?无人机送外卖,凌晨两点还亮着灯的街区,有上海跟深圳的街拍,走路的路人,他们都好像在走米兰秀场。有精致到不像日常生活的汉服写真,咖啡馆,奢华的露营地。对于那些生活在高通胀、治安又不好的西方的年轻人来说,小红书这些画面会造成非常强烈的认知失调。“怎么感觉在中国人那边生活更像是一个正常的事件?”
小红书的AI,他也不只是看你发什么,他会逐帧的分析图片给画面打分。在他的偏好里面,落地窗、大理石的台面、郁金香、instagram风格的这些露营的帐篷,都是自带加分项。而杂乱的电线、掉皮的墙、学生宿舍、灰暗的街道,通通都会被降权,尽量不让更多的人看到。所以日复一日之后,这个算法其实在干一件事情:他把丑的、乱的、穷的、真实的现实悄悄的清洗掉了。如果你打开这个APP,你看到的永远都是各种精致的妆容,整洁过渡,像样板间一样的房间,统一风格的咖啡馆、民宿跟街区。于是你会开始怀疑:“是不是只有我自己才活得这么糙?是不是全世界的人都过得比我好?”这个真实的世界当然不是这样,只 পক্ষপাত在小红书这个平台上,算法替你过滤掉了不好看的那一半。
而在台湾,这种冲击更加直观。如果你去台南、嘉义,甚至台北的一些巷弄,那现在你会发现越来越多的咖啡馆、民宿,它们长得都差不多。低饱和度的色调,日式的枯山水小庭院跟复古的胶片滤镜。在小红书上,它们会统称为“小京都”的风格。这个非常的荒谬,因为台湾本土的历史、殖民的记忆、在地的故事,所有这些脉络,统统被一个廉价的标签打包了:“小京都打卡点”。年轻人,他们不太在乎这样一栋历史建筑真实发生过什么,他只在乎在这个角落拍出来的照片,像不像我在小红书上刷到的那张图。
你可以说这个是全球审美同质化的一部分,也可以说这个是审美殖民。但是现在台湾的角度,某种意义上就是,你需要经过一个中国APP的滤镜,才能够学会欣赏自己的家乡。
再举一个大家都非常熟悉的例子,“老钱风”。现实里面的老钱阶层,往往都是不露脸,非常低调,衣服呢,也不一定多么的时髦,多么的花哨。但是在小红书,“老钱风”这种风格,被提炼成了一套廉价的公式。一件绞花毛衣,加一条网球裙,再上一点复古的滤镜,就等于“我很像上流社会”。那算法为什么特别爱推这种东西呢?因为他给了你一种阶级跨越的幻觉。仿佛你只要消费这几件单品,就可以跟这样一种上流的社会挨上了边。
所以久而久之,在这样一套小红书审美体系底下,“不精致就等于不自律,不会拍照等于没品位,没有高级感就等于社交媒体里面的下等人”。这个就是一种新的贫困,不是说你没有钱,而是审美贫困。所以当一个台北女生的审美标准,是被上海安福路来定义的时候,你说它距离文化上的心理上的统一,还有多远呢?
而审美只是第一层,更深一层的是语言。你会发现台湾这几年年轻人说话的方式,变得越来越大陆网络化。“影片”变成了“视频”,“品质”变成了“质量”,“立刻”变成了“立马”。再加上“走心”、“种草”、“拔草”、“内卷”、“躺平”,所有这些小红书新话的特点,其实有两个非常明显的特征:第一个是情绪前置,一开口就是“救命啊”、“我哭死”、“绝绝子”,先把你的情绪打爆了,然后再谈内容。第二个是语言通货膨胀,所有的东西都是“天花板”、“封神”、“闭眼冲”。而世界被切割成只有两头,要么是神级,要么就是避雷。结果是什么?中间这一大片真实、而且复杂的灰度世界,被语言直接抹掉了。你看到日落,你说不出惊艳、忧郁、沉静,你的第一反应是“绝了封神”。这个就是思维的颗粒度,被粗暴放大之后的后果。
而更重要的是什么?语言其实是一个人思维的操作系统。当台湾的年轻人,他们开始习惯用“有关部门”、“整治”、“割韭菜”这些词的时候,其实在潜意识里头,已经在接受大陆那一套威权治理的逻辑。当两岸的年轻人,共用同一套词库、梗图表达方式的时候,你再怎么在台湾的教科书里面强调台湾主体性,这样一种同文同种的这个亲近感,已经在语境里面埋好了。很多人曾经担心台湾年轻一辈的“天然独”,但是在这样一种潜移默化的语言同化底下,他们倒是很有可能慢慢滑向“天然统”,至少在文化感受这个层面是这样。
但这个还不是让执政的民进党最头疼的。更致命的是什么?到了2025年,台湾的年轻世代,已经不再是铁板一块,而是出现了严重的分化跟平台部落化。现在的台湾有两种年轻人:一种是Threads青年,他们混迹在Meta旗下的Threads,他们热衷于文字辩论输出价值观,这个是民进党传统的太阳花基本盘,他们满口都是主权跟民主。而另外一种就是我们今天的主角,小红书跟TikTok世代。他们对于宏大的政治口号极其反感,甚至觉得那些都是说教。他们关心的是什么?关心收入,关心房价,关心怎么样变美,怎么样搞钱,怎么样旅游,怎么样避雷。
而这种平台习惯的割裂,直接导致了政治版图的崩塌。当这样一群年轻人,他们的审美语言生活选择,越来越靠近大陆同龄人的时候,他带来的冲击,不单只是在文化的层面,也会慢慢反映到选票上。所以为什么民进党非要对小红书下死手呢?如果你以为这只是因为美妆内容太多,影响价值观,那么你就太小看他们了。
如果我们打开上帝视角,你会发现这个其实是一场争夺失败之后的焦土政策。在过去,民进党是年轻人的代言人,是反抗威权的酷小孩。但是到了2025年的时候,民进党已经连续执政十几年,对于00后、05后来说,民进党就是那个掌握权柄的老古板,是造成高房价、高通胀、低薪水的建制派的恶龙。这样一群对于生活现状感到不满,也充满了生存焦虑的年轻人,去哪了?他们都聚集在小红书跟TikTok上面。而在这里等待他们的,不是赖清德的民主讲座,而是柯文哲的生活吐槽。这里的算法逻辑非常残酷,小红书推崇的是实用主义跟岁月静好。你在一个教人家“五分钟画出卧蚕”的,或者是“台北租房避坑指南”的这个APP里面,突然插播了一条“抗中保台”或者是“守卫民主”,那这个时候用户会觉得极其的扫兴,甚至感到尴尬。民进党他们擅长的意识形态的动员,在小红书的世界里面水土不服。而相反,柯文哲这样一种“骂蓝绿都是垃圾”的这个短视频风格,这样一种理性务实科学的解决问题的人设,则完美的契合了这样一群小红书世代的胃口。
于是一个让民进党感到背脊发凉的逻辑闭环形成了:民进党他们拥有的是Threads上面的政治青年,而柯文哲则收割了小红书上的生活青年。那既然在这个拥有300万活跃用户的阵地上面,执政党侧重意识形态的这个宣传机器,完全打不过侧重生活吐槽的在野党的游击队,而且这个中资背景的平台本身还很难被收买,那么最高效的应对策略只有一个:掀桌子。民进党封杀小红书本质上是在打击那些已经背叛了自己转投柯文哲的这些“小草”。封禁的动作实在是为了精准的拆除政治对手的扩音器。这个才是本次封禁令在内政层面的底层逻辑。
当然,除了内忧还有外患。那如果说柯文哲是让民进党焦虑的慢性病,那么今年10月发生的一件事情,就是真正让他们炸毛的、直接逼他们拔管的急性心梗。这个就是来自于厦门公安的悬赏通告。其实在正式的封禁动作之前,民进党政府早就已经有几个铺垫的动作。
一月份,台湾数字发展部突然封杀中国的AI模型Deep Seek,理由是你在AI上面写的文章生成的代码,全部都会被拿去训练大陆的AI。这件事情证明了封禁小红书并非一个孤立的事件,而是系统性去中国化的数字政策的一部分。而差不多同一时间,我们看到全球网民在小红书上搞了一次中美生活大对账,48小时之内,这个APP就新增了70多万用户,其中也包括了不少的台湾年轻人。这件事情本身其实已经引起了台湾情报系统的紧张。
而真正的导火索出现在10月份,福建厦门市的公安局发布通告,悬赏18名台湾心理战大队现役官兵的个人信息。而以前的点名通缉一般是针对退役的军官或者是高层的将领,而这次直接点到了基层的现役的心理战跟网络战的人员。这个表明认知作战已经从网络的攻防升级到了司法对抗。
所以问题来了,对岸是怎么样能够拿到这些人的信息的?答案很有可能是跨平台大数据的拼图。我们可以想象一下,网军这些人本人以及他们的这些朋友啊、亲戚放出来的一些生活照、出游照或者是一些打卡的地点配文里面的一些细节,对于普通人来说只是网络的日常,但是在一个可以跨平台抓取用AI做图像识别跟社交图谱的一个系统里面,这些非常碎片化的一些细节足够把一个人的真实的身份、工作单位、社交关系,全部一点一点拼凑出来。
对于民进党而言这件事情意味着什么?如果我们不能够把这些中资背景的APP挡在门外,整个的防务体系在对岸眼里就是玻璃房。这件事情对于军心跟士气的打击是致命的。人还没有上战场呢,那自己的家人、住址、同事都已经暴露在对面的瞄准镜下。所以从这个角度来看,对于小红书动手是民进党政府的必然选择,反诈只不过是一个顺手的好用的理由而已。
那为什么是小红书而不是Facebook呢?官方给的一个说法是,Meta虽然也有诈骗的问题,但至少在台湾有办公室,受到台湾法律的管辖,而小红书没有来登记,没有开设公司是法外的平台,他们不配合我们的执法。听起来非常有道理,但关键的问题在这儿,小红书他不是不想来,是根本来不了。根据台湾大陆地区人民来台投资管理办法,大陆资本用的是正面表列的制度,也就是说没有列出来允许你进入的产业,就是禁止。社交媒体资讯平台被直接归列在最敏感的“舆论工具”这一类里面。所以审查的这个大门从一开始就是被焊死的。
所以整件事情的逻辑闭环就变成了是:首先我用投资法禁止大陆背景的公司来台湾设立分公司,然后我转头就用反诈法,指责你没有开设公司,不配合我的工作,然后呢,我非常严肃的宣布,鉴于你态度恶劣拒绝配合我们的工作,所以我们只能够封杀你。所以这根本不是什么行政执法,这个叫做“仙人跳”。即便台湾内政部再加上一句“人家美国德州也封杀了”来作为借口,来作为掩护,但问题是德州人家封杀的是政府公家的设备,而台湾内政部做的是全境DNS的切断,全民都不能够用小红书。这个是完全不同等级的封锁。
在所有自称民主国家的地方,像台湾这样,直接对于几百万用户的平台做全境封锁,是全球第一例。在这一刻,民进党终于活成了自己最讨厌的样子。所谓的“绿共诚不我欺也”。对岸封锁Facebook说的是危害国家安全,而自己封锁小红书说的是反电诈。逻辑、话术、姿势几乎是一模一样。这哪里是反认知作战,这明明是民进党在向对岸抄作业。而唯一的区别是,这样一道防火墙从红色变成了绿色。
但这样的封锁真的能够锁得住吗?现实是非常魔幻的。大陆这道防火墙怎么样评价?我们先暂且放一边,起码从工程的角度来看,是一个国家级的复杂的系统跟项目。DPI、AI的流量分析、动态IP封锁,所有这些细节几十年的迭代是一个庞然大物。但是反观台湾这次的操作,技术圈一测,只是非常简单粗暴的DNS的污染。这意味着什么?你甚至都不需要买VPN,你只需要把DNS改一改,小红书秒开,一点也不卡。
所以这样一场封杀本质是什么?是一场非常廉价的低成本的威权表演。民进党官方摆出了一副“我要砌柏林墙”的姿态,结果实际上没有这个本事砌墙,只是给大家拉了一条塑料的警戒线,然后期望大家出于守法精神,自觉遵守,不要跨过去。在技术上做不到,就是能够在舆论上靠恐吓来补课。所以才会产生了一个非常戏剧化的副作用,也就是“逆向翻墙”。过去20年大陆常常被青鸟嘲笑是“想要看外面的世界你要翻墙”,结果2025年民进党政府的这波操作,让局面彻底翻转了。台湾的年轻人为了刷小红书,开始要大规模的学习换DNS、买VPN。于是一个新的身份也诞生了:“数字难民”。本来大家只是想看一看穿搭,看一看美妆,查一个旅游的攻略,那现在变成是要偷偷绕过民进党政府的封锁,才能够看到外面的世界。对于青春期的Z世代来说,这样一种感觉很快就从“好麻烦”会变成“有点酷”。于是小红书会从一个好用的工具,被民进党亲手加冕,变成是一个反抗威权的图腾。你说这算不算是一个黑色幽默,算不算是一记标准的回旋镖?
与此同时呢,民进党政府也在舆论战的高地上给自己挖了一个坑。大陆的官媒用“绿色恐怖”、“现代文字狱”来形容这波操作。听着会是一个黑色幽默,但是很难否认这个攻击在国际舆论场里面是有杀伤力的。而且在野党、法律学者或者是人权的团体也会追问:今天可以为了所谓的资安的理由来封小红书,明天是不是就要对TikTok下手?今天你民进党政府封禁一个大陆的APP,明天你会不会随便找一个理由来封一个本土的论坛?当一个民主的政权开始用切断访问的方式来处理言论问题的时候,他指责对岸搞网络审查的这个道德的高度就已经开始崩塌了。
讲到这个地方,我们要回到这期视频最重要的一个问题:一个民主社会在对抗威权渗透的过程当中,会不会不自觉的长成了自己最讨厌的样子?有一个概念叫做“防御性异化”。你本来只是为了抵御对方的监控、审查、封锁,结果你一步一步的选择了同样的手段:防火墙、封禁、数据监控。台湾现在其实就处在这么一个非常尴尬的矛盾里面。
一方面,我们必须要承认小红书确实是可以慢慢的重塑两岸的认同,让“天然独”的锐角变钝,这一点我们不能够假装看不见。但是另外一方面,把一个APP一刀切封掉,那与此同时也切断了台湾年轻人与大陆,甚至与全世界底层生活者之间的一个真实对话的渠道。今年一月份发生的那场载入史册的中美网友小红书对账的这些事情,其实已经证明了小红书正在变成是一个全球平民阶层互通现实生活的一个平台。台湾这一刀切下去不只是挡了对岸,其实也是把自己跟外部世界锁进了一个小小的信息的井。这下子“井底之蛙”这个网络梗算是实锤了。
赖清德对于台湾年轻人的潜台词,其实是“你们没有足够的辨别能力,所以我替你们做了选择”。这个不仅仅是非常典型的一个家长式的管教,更是一种执政党的傲慢。那个曾经跟年轻人站在一块高喊要打破高墙的民进党,如今为了贪恋手中的权力,为了保住手中的权柄,亲手砌起了一道新的墙。“屠龙少年长出鳞片”的故事,在2025年的台北有了最写实的一个版本。
那么小红书到底有没有问题?当然有,而且问题也不小。但这个问题的根源不至于它来自于大陆,而在于它是一套算法的霸权,它想变成是唯一的入口,它想定义什么是美,什么是好,什么是值得过的生活方式。这一点的确值得大家警惕。但真正健康的做法是什么?是提升公民的媒体素养,是建立多元的一个本土内容的生态,让年轻人在比较当中自然而然学会甄别。而封禁往往只会带来两个后果:第一个是史翠珊效应,你越封,大家越好奇,越想翻墙看一看。第二个是禁果效应,一旦是为了看这个东西,学会了翻墙,那他们看的就不会仅仅只是一款APP,而是整个对岸的世界。
从这个意义上来说,小红书被封禁这件事情,其实是“东升西降”,在数字文化领域的一次具象的显影。当威权体制,开始自信的输出生活方式的时候,而当所谓自由的体制,却开始因为害怕自家的公民看到对方的样子,而只能够筑墙自保的时候,整件事情就会显得特别的荒诞,特别的不真实。因为真正的文化自信,它不是靠把对方的APP封在墙外,而是靠你自己能够产出同样优秀,甚至更有吸引力的内容。遗憾的是,在移动互联网的时代,台湾的产业几乎完全让位,给了硅谷,而在文化跟内容产业方面,则完全没有对岸的竞争力。既造不出自己的抖音,也造不出自己的小红书。所以这样一道封锁线挡住的不是诈骗,而是更多的是民进党当局面对文化空心化的那份深入骨髓的恐惧。而当一个所谓民主开放的地区对外界的第一反应变成是封锁,而不是竞争、创新、超越的时候,其实这个输赢早就已经写在故事的开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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