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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大模型把办公、画画、写代码全部重做一遍的当下,汽车智能驾驶领域也已经卷成了一场全球级别的军备竞赛。智驾这东西,已经从可有可无的极客玩具,变成了现在很多人买车时,直接决定生死的核心配置。
国际市场以特斯拉FSD的纯视觉端到端技术,和Waymo多传感器融合的L4 Robotaxi,形成国际双雄。在中国这片全球最大的新能源汽车市场上,智驾格局更是以前所未有的速度上演着残酷的大分流。
在第三方城市辅助驾驶供应商市场中,以华为乾崑和Momenta为代表的“两超”阵营,凭借各自的生态位和技术壁垒,已合计占据了约90%的市场份额。在“两超”之下,还有以极致性价比路线,切割10万到15万元大众市场的大疆卓驭,以及带着端到端VLA技术,从长城手中抢走核心订单的元戎启行,共同构成了当前国内“两超多强”的血腥格局。
同时,曾经的Robotaxi玩家小马智行、文远知行,虽然流血上市,却仍面临着商业模式和产业链外包模式的质疑。新势力蔚小理,则在经历组织重组和高管流失的阵痛。
然而,就在这片生机勃勃又充满杀意的智驾市场中,一个曾经估值超过10亿美元的明星企业,长城汽车孵化的自动驾驶独角兽——毫末智行,却在11月22日,以一纸停工放假通知,猝然倒下,进入了实质上的原地解散状态。
为什么长城汽车要放弃这个曾被其寄予厚望、估值超过10亿美元的“亲儿子”?为什么在智驾行业爆发的前夜,这家最快实现量产的独角兽,却倒在了黎明前的黑暗里?今天,我们就来深度剖析一下,在这场智驾行业的终局之战中,毫末智行的致命打击都有哪些。
我们先来还原一下这件事。11月22日傍晚,就在大家准备迎接周末的时候,毫末智行内部的钉钉全员群里,突然弹出了一则冷冰冰的停工放假通知。这份通知言辞极其简短,大概意思就是:基于公司目前的经营现状,自11月24日周一起,公司及各地分公司全体员工,包括北京、上海、深圳、保定等地的数百名核心研发人员,全部停工放假,复工时间另行通知。
注意,这不是裁员,是停工放假。但在业内人士看来,这几乎等同于原地解散。更让人心寒和愤怒的是,就在这通知发出的几分钟内,拥有近千人的公司全员大群,被管理员迅速开启了“全员禁言”模式。员工们根本没有机会提问,甚至来不及追问一个最现实,也最残酷的问题:我的钱呢?
根据多方调查和员工爆料,截至11月22日,毫末智行已经拖欠了员工长达两个月的工资,也就是10月和11月的薪资。不仅如此,更有消息指出,公司的北京资金账户已被冻结,员工赖以生存的社保和公积金缴纳,都面临断缴的风险。这种以禁言加通知的方式进行休克疗法的操作,不仅是商业上的不负责任,更是公司治理的彻底失格。
请记住,这是一家曾经的明星企业。回顾毫末智行的高光时刻,那真是众星追捧。它成立于2019年11月,脱胎于长城汽车智能驾驶前瞻部,身上流淌着长城汽车的血液。它吸引了前百度智能汽车事业部总经理顾维灏担任CEO,团队规模曾一度扩张至近千人。在资本热潮期,它获得了美团、高瓴创投、高通创投等顶级机构的青睐,估值迅速突破10亿美元,跻身百亿级独角兽行列。
毫末曾自称是“中国量产自动驾驶第一名”。截至2024年,其HPilot系统已落地长城汽车的魏牌、哈弗、欧拉等超20款车型,用户智驾里程突破2.5亿公里。
然而,就是这样一家被寄予厚望的独角兽,却在2025年11月,在行业冰火两重天即将迎来大爆发的前夜,猝然停摆。
为什么我说这是冰火两重天?因为毫末倒下的时候,恰恰是智驾行业最火热的时候。根据行业预测,2025年中国高阶智驾的装机量正朝着300万辆冲刺,渗透率将从个位数跃升至10%到15%。一极是华为乾崑ADS系统,搭载量已突破100万辆;另一极是毫末智行数百名员工在寒风中苦等遥遥无期的10月份的工资。
毫末的失败,并非因为行业不好,而是因为它走错了路,被时代的巨轮无情碾过。其实,毫末智行的命运用一句话概括:成也长城,败也长城。
毫末智行最大的战略缺陷,就在于其“主机厂孵化加独立融资”的中间定位。它就像一个带着脐带的巨婴,试图在封闭的母体和开放的市场之间找到平衡,但最终,这条脐带成了勒死自己的绞索。
毫末的诞生,是基于长城董事长魏建军的战略幻象。魏总希望通过独立分拆,实现估值套利,同时利用互联网公司的激励机制,吸引AI顶尖人才。这在2020年到2022年,一度是资本市场追捧的完美故事。但这个故事最大的缺陷,就是关联交易的诅咒。
毫末智行约有70%到80%过度依赖长城汽车的订单。这种单一客户结构,在初创期是护城河,因为它保证了毫末能快速将HPilot系统搭载到长城旗下的魏牌、哈弗等超20款车型上,实现了超2.5亿公里的辅助驾驶里程。但进入2024年,这种依赖瞬间变成了致命伤。
首先,它失去了拓展外部客户的能力。吉利、比亚迪、奇瑞,这些长城的竞争对手,怎么可能放心将智驾这个“灵魂”,交给魏建军实际控制?所以,毫末对外宣称与三家主机厂签订了定点合作协议,但其官网长期显示的整车企业合作伙伴,只有长城汽车一家。这种“官宣即终点”的合作,暴露了其商业拓展的象征性大于实质性。
其次,母公司的“背刺”与内部博弈,彻底拖垮了毫末。2024到2025年,长城汽车自身面临着前所未有的生存压力。上半年,长城汽车的归母净利润同比下滑了10.2%,扣非净利润更是暴跌36%以上。在车市价格战的残酷绞杀下,“降本增效”成了最高铁律。长城汽车开始算一笔账:与其继续输血给一个体验掉队又迟迟无法实现IPO的“亲儿子”,不如直接采购市场上最好、最成熟的方案。
于是,我们看到了长城汽车对毫末智行的战略遗弃。长城汽车在2024年11月领投了另一家智驾公司元戎启行1亿美元的C1轮融资。元戎启行凭借其端到端方案,拿下了魏牌蓝山等核心高端车型的智驾方案供应权。同时,长城汽车还与Momenta、大疆的卓驭科技展开了合作,甚至在坦克700等旗舰越野车上,开始搭载华为乾崑ADS系统。另外,长城汽车内部还保留了技术中心的智能驾驶团队,甚至悄然研发了Coffee Pilot Ultra系统。
长城汽车魏品牌执行副总经理谭健曾公开表示:“毫末智行可能当初走的相对保守了一点,导致城市辅助驾驶交付迟迟未能落地。”当“亲爸爸”为了生存,开始采购外人“更便宜、更先进的奶粉”时,毫末作为唯一御用供应商的地位,彻底崩塌。长城汽车在事实上,已经将毫末的技术方案剥离。
最后,IPO梦碎,资金链瞬间枯竭。毫末智行原计划在今年实现港股IPO,但随着二级市场对未盈利AI公司的估值回调,以及毫末自身业务增长乏力,长城汽车董事长魏建军在2024年叫停了毫末的IPO进程。为什么叫停?因为股东认为“无图方案量产效果未达预期”。在资本寒冬之下,市场已经从“市梦率”彻底转向“清算价值”。
IPO是毫末的呼吸机,一旦呼吸机被切断,它就必须依靠自己的造血能力。然而,毫末不仅造血不足,还在2024年通过地方政府基金的B轮融资(例如成都武发、湖州长兴基金),盲目上马了智驾域控制器和机器人制造工厂等重资产项目。这些项目本是为获取地方政府输血的“敲门砖”,但最终却变成了吞噬现金流的黑洞。当融资渠道堵死,母公司停止输血,重资产扩张又加速失血时,毫末智行在今年8月,终于支撑不住,开始拖欠员工工资。
所以,毫末不是死于寒冬,而是死于“断奶”。长城汽车的务实主义回归,直接判了毫末智行这种“不独立的独立供应商”的死刑。
我们再来看一下毫末智行的第二个致命伤:技术路线的致命自负与数据闭环的缺失。在智驾这场AI的军备竞赛中,技术路线的选择失误和迭代速度的滞后,才是毫末智行被市场降维打击的根本原因。
毫末智行早期选择的技术路线是“重感知轻地图”。这个方向本身是正确的,它迎合了当时行业对高精地图依赖的担忧。为了实现这一目标,毫末智行在2023年4月高调推出了DriveGPT大模型。毫末宣称DriveGPT是全球首个自动驾驶生成式大模型,试图用Transformer架构将驾驶场景Token化,像语言模型一样预测驾驶轨迹。
但很遗憾,DriveGPT陷入了“理想丰满,现实骨感”的困境。它只停留在了云端,未能真正成为车端的驾驶大脑。为什么?算力瓶颈与平台碎片化是它的硬伤。毫末智行作为纯软件算法供应商,必须适配高通或德州仪器等芯片平台。毫末的主力出货产品是HP370和HP570,算力区间仅在72到100 TOPS。要在如此有限的算力平台上运行生成式大模型,必须进行极高比例的模型量化压缩,这导致DriveGPT在车端的实际表现大幅缩水,往往退化为传统的模块化小模型,无法展现出大模型应有的泛化能力和推理能力。
更糟糕的是,毫末为了追求极致性价比,还推出了仅有5 TOPS算力的HP170方案,导致其低端产品与高端产品在架构上完全割裂,造成了巨大的研发资源浪费。而当毫末还在为高通平台初期的工具链和售后支持问题填坑时,真正的端到端革命,已经悄然到来。华为ADS 3.0就是这场革命的急先锋。华为凭借其垂直整合能力,拥有自研的MDC计算平台和昇腾芯片,算力高达400 TOPS,这使其能够原生部署端到端架构,实现感知和决策的一体化。华为ADS 3.0的核心是通用障碍物检测网络和预测决策规划网络,这使得车辆不再依赖于白名单识别,而是像人一样理解空间占用。元戎启行的VLA模型,也采取了类似端到端的激进路线。
当行业进入端到端大模型时代时,数据闭环就成了真正的生死线。这不仅仅是技术之争,更是算力与数据规模的“暴力美学”。对比一下毫末与华为在数据和算力上的差距,你就知道这场战争,从一开始就是一场非对称战争。
华为构建了中国最大的智驾云端算力集群,规模高达7.5 EFLOPS。而毫末智行曾试图建立的超算中心,算力规模只有0.67 EFLOPS,两者之间存在超过10倍的数量级差距。这意味着同样的模型训练,华为只需一天,毫末可能需要两周。
华为凭借鸿蒙智行联盟旗下问界、智界等车型的火爆销量,迅速完成了数十万辆级的高阶智驾车队铺设,活跃用户数已突破100万,每天有超过3500万公里的行驶数据被上传、筛选和训练。这种庞大的数据飞轮,使得华为可以实现5天一次模型迭代的惊人速度。
而毫末呢?它失去了长城汽车在核心高端车型上的支持,仅靠低端的HP170和370产品回传的数据,缺乏深度信息,无法用于训练高阶的3D占用网络和端到端模型。数据飞轮实际上已经停转。
所以,毫末的技术路线并不是完全错误,但它错估了这场军备竞赛的残酷性和烧钱程度。它没有华为的战略定力下的饱和攻击,也没有特斯拉那样的超大规模单车销售来分摊成本。当技术代差被迅速拉开,交付承诺一再跳票(例如魏牌摩卡的城市辅助驾驶),母公司最终选择了用脚投票,引入了技术更强、交付更可靠的外部供应商。
毫末智行的倒下,让我们彻底看清了智能驾驶赛道的终局结构。这个市场不再容许“中间商”。为什么?因为智驾行业已经进入了“双寡头”或者叫“两超多强”的马太效应阶段。
根据最新的市场数据分析,在第三方城市辅助驾驶供应商市场中,Momenta与华为乾崑ADS模式,合计占据了约90%的市场份额。这种高度集中,直接将毫末智行、大卓智能这类腰部和尾部玩家的生存空间挤压殆尽。
我们先看华为,为什么它是超级头部?华为乾崑智驾的崛起,不仅在于技术强悍(据说ADS 3.0障碍物检测网络5天迭代一次),更在于它彻底颠覆了传统的供应链关系。华为提供的不仅是智驾算法,它还是芯片、座舱、电驱,甚至销售渠道的垂直整合者。这种“全栈通吃”的模式,对于急需在新能源市场突围的车企(例如赛力斯、奇瑞、北汽、江淮等)具有致命的吸引力。赛力斯的逆袭就是最好的案例,赛力斯通过与华为的鸿蒙智行模式深度绑定,不仅获得了华为光环的品牌溢价,更实现了惊人的财务反转,据了解2024年净利润达60多亿元。销量才是硬道理,在今年,华为乾崑ADS系统的累计搭载量已突破100万辆,且仍在扩张,预计将达到更高目标。车企选择华为,买的不是一套智驾系统,而是进入华为流量池的门票。对于在价格战中挣扎的车企来说,生存和盈利,远比抽象的“灵魂”更重要。
再看Momenta,它为什么能成为“避风港”?如果说华为是霸道的黑盒巨头,那么Momenta就是最中立的外交官。毫末智行死于身份错位,它有长城这个“爸爸”,所以其他车企不信任它。而Momenta的成功,恰恰在于它的独立性。它不依附于任何单一主机厂,这使其能够与梅赛德斯-奔驰、宝马、丰田、上汽、比亚迪的腾势,拿走“灵魂”的传统巨头和跨国车企来说,Momenta成为了最稳健、最政治正确的选择。它提供白盒和灰盒合作模式,允许车企进行联合开发。这种独立性,本身就是一种巨大的商业价值。
毫末智行恰恰被卡在了这两极之间。论技术和生态,它比不过华为;论独立性和客户广度,它比不过Momenta。它被市场残酷地定位为“可替代品”。当长城发现元戎启行、Momenta能提供更好、更便宜的无图城市辅助驾驶方案时,毫末就失去了存在的价值。
这引出了对所有车企的“灵魂拷问”。毫末之死,给仍在坚持全栈自研或半自研模式的车企(例如蔚来、理想、比亚迪)敲响了警钟。智驾研发动辄每年数十亿人民币,理想汽车在今年进行了伤筋动骨的智驾团队重组,蔚来也面临AI平台负责人白宇利等核心高管离职的动荡。他们发现,自己每年砸数十亿研发的系统,可能还不如华为5天迭代一次的系统好用。比亚迪曾经是全栈自研的坚定代表,但面对高端硬派越野市场(例如方程豹8),比亚迪最终选择了拥抱华为乾崑ADS系统。丰田也在中国市场选择与华为、Momenta合作。这证明了,在残酷的淘汰赛中,活下去,并以最快速度获得市场公认的顶级技术,比维护抽象的“灵魂”更重要。
毫末的结局,就是对所有试图走中间路线的车企的血色警告。你既没有特斯拉的销量规模来分摊成本,又没有华为的技术深度和生态统治力,最终,你只会成为一个高成本、低效率的牺牲品。
我们看到,毫末智行死于三重叠加的危机:
第一,死于资金断裂。资本的耐心耗尽。在资本从“市梦率”回归“清算价值”的时代,毫末没能跑赢时间。魏建军叫停IPO,直接切断了其流动性命脉。同时,它背负了过重的孵化包袱和重资产建厂承诺,导致现金流在今年下半年迅速枯竭,最终无力支付员工工资和赔偿。毫末的倒下,也标志着主机厂孵化加独立融资这一过渡性商业模式的彻底破产。
第二,死于母公司输血失败,身份错位与战略遗弃。毫末作为长城的“亲儿子”,约有80%的营收依赖长城。但这种身份让它在拓展外部市场时面临信任壁垒。当长城自身利润承压,需要引入更具竞争力的元戎启行和华为时,毫末就失去了唯一御用的地位。长城汽车的“断奶”,是压垮毫末的最后一根稻草。
第三,死于技术代差,错过端到端革命。在2024年端到端大模型技术范式爆发的元年,毫末的技术路线和工程交付能力出现了致命的滞后。受限于10倍于华为的算力鸿沟和数据飞轮的停转,毫末的DriveGPT未能转化为真正的量产竞争力,最终在体验上被华为ADS和元戎启行的VLA模型降维打击。这是一场注定失败的战役。毫末智行既没有华为那样的垂直整合能力,也没有Momenta那样的算法中立性。它被困在了一个没有出路的中间态。
那么,毫末的悲剧对于智驾行业意味着什么呢?
2026年的智驾市场,将是全面去泡沫化和去中间化的一年。
第一,行业格局将加速稳定为“两超多强”。“两超”毫无疑问,华为将继续凭借其生态和技术统治高端市场;Momenta将凭借中立性和合规性,成为传统巨头和国际车企的首选避风港。“多强”元戎启行、大疆的卓驭,这些颠覆者将通过极致的工程化能力和成本控制,收割10万到20万级的广阔大众市场,成为配置战的最大赢家。
第二,L2+智驾将成为15万级车型的标配。智驾功能将加速商品化,竞争不再是“有没有”,而是“好不好用”、“安不安全”。车企需要的是稳定、低成本、可快速量产的方案,这只会进一步加速缺乏成本优势和交付能力的中坚玩家出清。
第三,资本只投确定性与数据飞轮。投资逻辑彻底转变。一级市场将只看自我造血能力和数据闭环的规模。没有EFLOPS级的算力和百万辆级的车队,就无法训练出下一代世界模型,将被视为“无船票玩家”。
毫末的教训,就是长城汽车用数十亿的研发投入,为全行业买的一张“避雷指南”。在AI定义汽车的时代,技术、数据和资金的门槛,已经被抬到了史无前例的高度。对于长城汽车来说,砍掉毫末是一次痛苦的“刮骨疗毒”;对于整个行业而言,这是一个时代的终结。
好了,今天关于毫末智行倒下与智驾行业生死局的话题,就先聊到这里。智驾赛道已经进入了“大逃杀”时刻。活下来的巨头,将瓜分万亿市场;而中间的玩家,要么被并购整合,要么像毫末智行一样,在凛冬中原地解散。
大家觉得,在毫末倒下后,哪家智驾公司会是下一个被长城汽车抛弃,或被市场淘汰的中间商呢?欢迎在评论区留言讨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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