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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好,这里是最佳拍档,我是大飞。
全球投资界公认的大师、橡树资本(Oaktree Capital)联合创始人霍华德·马克斯(Howard Marks)最近在他的母校美国宾夕法尼亚大学沃顿商学院,参加了一场活动对话。对话嘉宾是沃顿金融学兼职教授、雅各布斯·利维量化金融研究中心的联合学术主任克里斯托弗·盖齐(Christopher Geczy)。
在这场交流中,霍华德剖析了关于市场情绪、买入卖出、成长价值、风险控制的底层思维。对于对投资有兴趣的朋友来说,是一场必不可少的思想分享。
应该说,霍华德·马克斯的投资备忘录是华尔街机构投资者的必读资料之一。他擅长用朴素的语言拆解复杂的市场逻辑。而这次沃顿对话,主办方提前给到场学生布置了必修资料,正是霍华德·马克斯的三篇核心备忘录:《少一点亏损,还是多一点赢家?》、《什么才真正重要?》以及《测量市场温度》。这三份材料合在一起,就是一套完整的、穿越时间依然有效的投资哲学。
今天我们就来看看,这套哲学在2026年当前市场环境下,究竟该如何应用到实战中。
首先,现在的市场到底处在什么位置呢?是狂热、冷静,还是已经转向恐慌了呢?
霍华德给出的判断是,当前市场情绪已经从极度乐观往负面方向出现了明显摆动,而且这个摆动来得既剧烈又突然。但是从整体来看,市场依然被乐观情绪托着,远远没到绝望、自暴自弃的程度。
为什么会得出这个结论呢?霍华德指出,过去很长一段时间,全球市场都处在持续上行的通道里。标普500指数在2023年上涨了大约26%,2024年上涨27%,2025年再涨18%,三年累计涨幅达到87%。如果从2022年第四季度的低点算起,整体涨幅已经超过100%。这样的连续大涨,本质上就是由投资者的乐观情绪一步步推起来的。
在乐观情绪主导的市场里,会出现一个非常典型的心理现象,叫做认知失调。人脑会自动排斥和自己原有判断不一致的信息。好消息会被快速吸收、推高价格,坏消息则被直接忽略、挡在脑海之外。就像摩根大通CEO杰米·戴蒙(Jamie Dimon)说的那样,“你看见一只蟑螂,通常说明后面不止这一只”。而乐观的投资者,往往会假装看不见第一只蟑螂。
但是,情绪的钟摆永远不会停在一端。负面因素会慢慢积累,直到突破临界点。霍华德梳理了这一轮市场转向的关键触发点。
第一个是关税政策的冲击。去年4月1日,特朗普政府宣布规模远超市场预期的新一轮关税。政策出台后一周内,市场快速下跌约15%,打破了原本顺畅的上涨节奏。
第二个是AI技术对软件行业的颠覆。今年2月初,OpenAI和Anthropic相继发布新一代编程模型,直接冲击传统软件公司的核心价值。要知道,过去几年大量软件公司在信贷市场借了巨额债务,一旦行业逻辑生变,这些债务就会变成悬在信贷市场头上的利剑。
第三个是私人信贷领域的风险暴露。First Brands和TriColor两家公司相继出现破产,还伴随潜在的欺诈问题,让整个市场开始反思,私人信贷是不是放钱太宽、标准降得太低了呢?
第四个则是地缘冲突带来的能源与经济不确定性,进一步加剧了投资者的担忧。
这里霍华德特别强调了一个人性规律。现实世界里,事情通常只会在“还不错”和“没那么好”之间小幅摆动。但是在投资者的脑子里,判断会直接从“完美无缺”跳到“毫无希望”。软件行业就是一个最典型的例子,前一天大家还觉得一切向好,后一天就觉得整个行业都不行了。而真实情况是永远在两个极端之间。
再看估值层面,标普500的市盈率此前约23倍,现在回落到22倍左右,而历史均值大概在16到17倍之间。即便经历了回调,依然处于偏高区间。乐观派会反复说,“这次不一样”,觉得现在的头部公司比历史上任何时候都优秀。但是投资史上的每一次重大泡沫,都用过这句话来辩护。
综合情绪、估值、基本面多重因素,当前市场就是乐观退潮、谨慎升温,但是还远没有到极端低估的时刻。
搞清楚了市场位置,接下来就是所有投资者每天都在纠结的问题:到底什么时候买呢?
很多人挂在嘴边的一句话就是,“等跌到底部我再抄底”。但是霍华德直接给出了一句扎心的结论:投资中最愚蠢的做法之一,就是非要等到底部再买。
为什么这么说呢?所谓底部,就是资产价格开始上涨前的最后一天。从逻辑上看,你永远不可能在当天就知道这是底部,只能等第二天价格上涨了,回头看才会恍然大悟。而且就算第二天涨了,你以为错过底部,市场可能随后继续下跌。底部本身就是一个无法预判、无法精准捕捉的点位。很多投资者为了等这个虚无缥缈的底部,眼睁睁看着便宜资产慢慢涨回合理价格,最后踏空整个行情。这就是典型的因追求完美而错失机会。
霍华德反复强调,买入唯一合理的依据,只能是东西已经便宜了。便宜这件事,你可以通过估值、基本面、安全边际去判断。但是,今天是不是最后一天下跌这件事,你永远判断不了。这句话听起来简单,却是大师用几十年实战换来的真理。
他在2008年全球金融危机中的操作,就是对这句话最好的验证。2008年雷曼兄弟破产后,全球金融体系濒临崩溃,贝尔斯登、AIG等巨头相继出事,所有人都觉得世界末日要来了。而当时橡树资本刚刚为一只违约债基金募集了100亿美元承诺资本,钱一分没动。摆在面前的问题就是,投还是不投?如果金融体系真的熔毁,投进去就是血本无归;如果体系没垮,不投就是彻底失职。
霍华德和搭档布鲁斯·卡什(Bruce Karsh)最终做出的决策是:如果世界真的熔毁,那么做什么都没意义;如果世界没垮,我们必须出手。他们买的不是股票,而是被杠杆收购公司的最优先级债务。这种债务的安全边际极高,只有公司股权归零、下层债务全部违约,才会亏到优先级债权人。而当时的价格低到极致,就算这些公司最后只剩下收购时三分之一或四分之一的价值,依然不会亏钱。随后15周,布鲁斯·卡什平均每周投出4.5亿美元,一个季度投完70亿美元。市场越跌他们越买,最终穿越底部,获得了丰厚的回报。
复盘这次成功逆势出手,霍华德总结了两个核心前提:第一,你得有钱可投。橡树的资金是危机前就募集好的,不是危机来临时才去筹款。第二,你得有胆量去投。大多数人在恐慌中只会逃避,而逆向投资需要对抗全场情绪。同时,危机前保持谨慎、不盲目放大风险,才能在机会来临时有精力、有能力去布局,而不是忙着给自己的组合救火。
解决了怎么买的问题,接下来就是如何买的问题。究竟是买成长投资呢,还是价值投资呢?
很多人觉得,买高增长科技股就是成长投资,买低估值传统股就是价值投资,二者水火不容。但是霍华德明确否定了这种机械的二元划分。他回顾了投资的历史。20世纪60年代之前,股票市场没有成长和价值的区分,投资者就是投资者。1962年前后,成长股的概念才被发明出来,指的是当下盈利一般、但是未来前景光明的公司,比如早期的施乐、IBM、可口可乐等等。随后,不投成长股的人给自己贴上了价值投资者的标签,市场就形成了成长=高增长、价值=低价格的固定划分。这种划分一直延续到今天,误导了无数的投资者。
在霍华德看来,这种划分完全没有意义。一家增长很快的公司,可以是聪明的投资;一家增长很慢的公司,同样也可以是聪明的投资。关键在于,你为这种增长支付了什么样的价格,是否与它的增长前景相匹配。高增长不代表可以无限溢价,低增长也不代表天然有价值。价格与价值的匹配度,才是决定投资成败的核心。
他用自己职业生涯早期的“漂亮50”泡沫,给所有投资者上了一课。1969年,霍华德进入花旗银行工作时,“漂亮50”是全市场最追捧的成长股组合,全是基本面优质的头部公司。所有人都觉得买入这些公司就能躺赚。但是如果在他入职当天买入,并且坚定持有五年,最终会亏损大约95%。原因很简单,一半公司基本面被高估,所有公司价格被严重高估。
这就是最残酷的真相:没有任何一种资产,好到不可能被买贵;也没有任何一种资产,糟到只要价格足够低,不能成为好买卖。好的投资,不是来自于买的好东西,而是来自于东西买得好。这才是价值投资的本质。
放到2026年的今天,这个逻辑同样适用于科技股投资。很多人追捧AI巨头、科技七巨头,觉得这些公司高增长、好赛道,不管多贵都能买。这就是典型的只看质量不看价格。而另一些人完全排斥高成长科技股,只盯着低估值蓝筹,觉得这才是价值投资。这也是走进了另一个极端。
正确做法是,不管是成长股还是价值股,都要评估内在价值,只在价格低于价值时买入,为增长支付合理的成本。这才是穿越周期的投资方式。
买对了资产,接下来就是更难的决策:该什么时候卖,什么时候持有呢?
市面上讲买入的书籍、课程数不胜数,但是认真讨论卖出的却少之又少。大多数投资者的卖出逻辑非常情绪化,比如涨了就卖,怕利润回吐;或者跌了也卖,怕继续亏损。霍华德直言,这两种行为不可能同时合理,完全是被情绪牵着走的非理性操作。
那到底该如何理性做出卖出决策呢?他给出了一个极简且可执行的方法:把卖出理解成反向买入。假装自己现在没有持有这只资产,问自己一句:“如果是今天,我还会买它吗?”如果答案是“不会”,那说明当前价格已经没有吸引力,或者基本面发生了恶化,就应该考虑卖出。如果答案是“会”,那就继续持有。
同时,投资不是非买即卖的二元选择,还有中间状态,持有。当资产价格合理,公司基本面持续改善,没有便宜到非买不可,也没有贵到必须卖出。这种情况下,安心持有就是最好的选择。
霍华德还结合自己的性格,分享了一个很多谨慎型投资者都会犯的错误,那就是过早卖出伟大的资产。他天生谨慎,受大萧条时期成长的父母影响,信奉“不要把所有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以及“先从桌上拿走一点筹码”这些理念。虽然让他避开了很多风险,但是也让他错过了巨大的收益。
他用亚马逊(Amazon)的案例警示所有人:1999年互联网泡沫时,亚马逊股价涨到约90美元。泡沫破裂后跌至6美元,跌幅高达93%。如果在那时抄底,涨到12美元、60美元、600美元时,绝大多数人都会选择卖出,锁定翻倍、10倍、100倍的收益。但是复权后,亚马逊后续涨到了3300美元。过早卖出,会错过85%以上的收益。
巴菲特说自己70年投资生涯,真正赚大钱的只有12个想法;查理·芒格(Charlie Munger)也说,一生的财富基本来自4个核心决策。这说明真正伟大的投资想法、能持续创造复利的复利机器,是极度稀缺的。普通人一辈子遇不到几个。最容易犯的大错,就是在它们刚崭露头角时就下车。所以卖出决策的核心,不是盯着短期涨跌,而是判断资产是否还是那个稀缺的、能持续创造价值的标的。只要核心逻辑没变,就不要轻易抛售。
聊完买入和卖出,最后我们要触及投资的终极选择:你是想靠更多制胜的办法来赚钱,还是靠尽量少犯致命的错误来盈利呢?
这个问题没有标准答案,却决定了你的投资体系能否长期持续。霍华德用网球比赛做了一个非常形象的类比。职业网球比赛里,赢球的人一定是打出更多制胜球的人,必须主动进攻,因为被动回球一定会被对手得分。但是,在业余网球比赛里,赢球的人往往不是制胜球最多的,而是失误最少的。只要能稳定把球打回对面,对手就会自己犯错丢分。
放到投资里,这个逻辑完全通用。不同的投资领域,对应的获胜逻辑完全不同。做信贷投资、固定收益投资,核心就是少犯错、避开坏账。只要不出现重大亏损,就能拿到稳定的预期回报。这就是“赢得输家的游戏”,靠不亏来赚钱。而做风险投资、成长股投资,必须抓住几个超级大赢家,因为大部分项目可能平庸,甚至亏损。只有靠少数制胜之举,才能覆盖成本、获得超额收益。
霍华德和橡树资本选择的是少犯错的路线。这既符合他谨慎的性格,也匹配信贷投资的业务属性。他们把风险控制放在投资哲学的第一位,追求业绩的一致性和稳定性,不赌短期暴利,只赚确定性强的钱。
但是他反复强调,这不是唯一正确的路。你必须选一条适合自己的路,不是适合大师,不是适合别人,不是适合你的父母,而是适合你自己的性格、能力圈和风险承受能力。简单来说,一个业余网球选手非要模仿职业选手猛打制胜球,结果一定是频繁失误、输掉比赛。一个风险承受能力低、没有专业研究能力的普通投资者,非要模仿风投押注高风险项目,大概率会亏损惨重。投资不是模仿秀,不是跟风别人的策略就能成功。找到和自己匹配的方式,才能在市场里长期活下去。
最后,我帮大家把这场对话的核心内容浓缩成了几句话,方便大家记忆:
第一,市场情绪永远在极端之间摆动,不要被乐观或恐慌裹挟,要学会测量市场的温度,理性判断估值的高低。
第二,放弃抄底的幻想,买入的唯一依据是资产足够便宜,安全边际比精准择时更重要。
第三,成长和价值不是对立的,好投资不是买好的,而是买得好,价格永远要匹配价值。
第四,卖出不是看涨跌,而是看当前是否还愿意重新买入,要珍惜稀缺的复利机器,不要过早下车。
第五,投资是一场适合自己的游戏,要么靠少犯错稳赢,要么靠制胜之举突破,找到属于自己的路,比追逐短期收益更重要。
应该说,从这期对话中我们就可以看出,霍华德·马克斯的投资哲学,没有复杂的模型,也没有暴利的技巧,全是在思考如何对抗人性、尊重周期和坚守常识。在科技行业快速迭代、市场波动加剧的今天,这些思维比任何短期技巧都更有价值。我们也必须要理解,投资的终极目标,其实并不是一夜暴富,而是在不确定的市场里,长期、稳定、可持续地积累财富。
感谢收看本期视频,我们下期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