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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甲骨文呢，大家想到的，可能是源遠流長的文化起源。但這次要說的，是美國這一坨高達2,500萬行的屎山代碼。這個被美國程序員們造就的奇跡，已經遠遠超過了他的法國600萬行的前輩啊。不過同樣為屎山代碼，卻有著本質的不同。現在就帶著大家攀登這座美利堅的巔峰。
1974年，IT界的霸主IBM發表了一篇論文，闡述他們發明了一種新的關系型數據庫。可以說呢，是當今數據庫的雛形。在關系型數據庫之前，查找數據呢，都是指針向的。比如說，你要找一個叫王欣的員工，必須先從公司節點開始，進入快播的分支，再進入管理層，再找到CEO這個職位，最後才能定位到王欣這條記錄。而關系型數據庫的出現，讓數據變成了現在像Excel的二維表格。你只要輸入查詢條件，比如直接輸入王欣，系統就能自動根據數據關系，把結果找出來。
哎，你一聽，那不就是應該這樣嗎？哎，對！你如今認為理所當然的功能，真是經過了漫長的演變。導航式訪問直接演變成了聲明式訪問，從而也就誕生了SQL語言。
IBM的這篇論文，一般人也就是掃一眼。但是有一個小夥，從頭到尾認真研讀完了。他的每一個毛細血管都炸開了。這位就是後來赫赫有名的鋼鐵俠原型（其中一個），拉里埃裏森（Larry Ellison）。
1976年，埃裏森正在一家影像設備公司Ampex當碼農。他讀完了IBM的論文，最先冒出來的想法就是，臥槽這玩意兒能賣錢呀！但是IBM，竟然只在內部測試，這種關系型數據庫。他們不但不把這個東西商業化，竟然還給寫成論文公開了。
從IBM的角度來講也可以理解啊，因為他們內部的這種原有的層次型數據庫，已經讓他們賺的盆滿缽滿。就連當時的NASA、銀行、保險公司和政府都使用IMS數據庫。所以IBM高層認為完全沒有必要去轉型。對於一個大企業呢，轉型意味著不但要花錢，還有無法預知的各種風險。你想想柯達、諾基亞，你就能理解了。
System R項目，也就是這個關系型數據庫，只是IBM內部的一個研究試驗。它的目的呢，就是為了驗證，這種新型數據庫是可行的。後來埃裏森幫他們證明了，這東西確實可行。
但這也不是小事。作案總得有同夥吧？大哥跟我一樣有一個三人組，但人家那三人組的質量，明顯比我這個要高不少啊。他組裡另外兩個大仙，就是後來甲骨文公司裡核心人員，鮑勃米納（Bob Miner）和艾德奧茨（Ed Oates）。
咱先說說這第二位啊。埃裏森在Ampex的時候，他的上司就是這位鮑勃米納，是一個程序員。這家夥代碼寫的飛起。埃裏森一看，這世界上竟然還有代碼寫的連我都看不懂的大神，就經常拽著鮑勃一起吐槽公司。
在拉里埃裏森轉做市場銷售的時候，正好接洽了一個中情局的項目。在這裏結識了CIA，也是為自己未來的叛變，預備了一個大客戶。
Ampex期間，又入職了一個數學系畢業的小夥子，艾德奧茨。這小子專門進行代碼測試。埃裏森和米納成天虐待這個小夥，艾德痛並痛苦著，但是代碼水平瘋漲。不知不覺中呢，艾德也就成了三人組的3號成員。美國三人組就這麼成立了。
1977年，埃裏森讀完了IBM的論文後，在廁所裡問這倆貨。他們那數據庫太牛逼了，但他們傻缺，自己不賣，還給公開了。我覺著咱們可以把這玩意兒整出來呀。兩位讀了這個IBM的科普論文後，也都震驚於IBM的無私。米納說，這玩意我也能寫呀，他們不幹咱幹。奧茨說，我負責測，我測不死他。
拉里埃裏森當即拍板，三人湊了2,000美元啟動資金，開幹。就這麼簡單。嘴炮王埃裏森因為出資高達1,200美元就任CEO，代碼大神米納官拜CTO，測試後勤奧茨任CAO。三人從1970年合作到1977年互相挖牆腳，直到最終成立了Software Development Labo....也就是甲骨文的前身。
後來為了突出，他們開發的就是關系型數據庫，他們直接就把公司的名字改成了Relational Software System Inc. (RSI)。而在之前的1975年和1976年，微軟和蘋果紛紛成立。隨著甲骨文的問世，三個小破公司，即將開闢互聯網的新時代。
微軟和蘋果大家都很熟悉了啊，但是大家好像並不太明白甲骨文是幹啥的。因為微軟的PC和蘋果的手機，你能拿在手裡整啊。但是說到Oracle，除了埃裏森這個年輕的老婆，比較有話題，大家也並不太知道，數據庫到底是一個什麼東西（程序員除外）。其實我們的銀行啊、航天呀、包括物流啊，可能都會用到這個Oracle，只不過它是在後臺的，你並不能把它拿在手裡玩。
埃裏森說呢，我們一定要趕在IBM的豬腦子恢復神智之前寫出來，造就全球第一個商用的關系型數據庫，讓企業都用統一的方式去管理數據。
1979年，RSI終於發布了第一版數據庫Oracle 2.0。哎，為什麼是2.0？因為Oracle 1.0已經寫完了，但是代碼大神米納覺得寫的太爛，那一版就從來沒有發布過。
Oracle是神諭的意思。這個名字呢，來源於埃裏森曾經在Ampex時，給CIA做的一個數據庫項目，那個代號當時就叫Oracle。得力於埃裏森之前埋下的人脈，和能把死人忽悠瘸了的嘴炮，楞是把CIA的業務拉進了自己的公司。為了凸顯誠意，他乾脆就把原來Oracle的代號，直接改成產品名了。中情局也很痛快，省去了繁瑣的交涉流程，直接跟老板對接。第一個訂單就付了50萬美元。這就是2,000元起步，靠中情局活下來的，最終把IBM按在地上摩擦的甲骨文。
當IBM明白過來怎麼回事的時候，趕緊抄作業。但是一切都晚了，市場份額早就被Oracle分走了大半。IBM內部追悔莫及，他們的工程主管氣的直跳腳：“你們TMD公布那篇論文幹啥，讓埃裏森那個流氓捷足先登了！”這就好比在1953年，劍橋的Watson和Crick，意外獲得了Franklin的DNA雙螺旋照片的證據，經過推算，撿漏獲得了1962年的諾貝爾獎。
1982年，給中情局的數據庫，已經在市場上名聲遠揚。美國中關村的碼農們都知道，有一個Oracle的存在。埃裏森也就將公司的名字，直接改成了Oracle。之後Oracle突飛猛進，市場拓展到加拿大、日本、香港，還有歐洲各大國。緊接著埃裏森就忽悠到了，宏杉資本的投資，就是後來給億唐也投資了的那個資本。
到了1986年3月12日，Oracle在納斯達克上市。埃裏森敲鐘後，公司市值飆升至2.7億美元，埃裏森自己的身價就高達1.05億美元。第二天微軟就上市了，市值7.7億美元，比爾蓋茨個人身價3.5億美元。埃裏森快氣瘋了。本來埃裏森看比爾蓋茨就不順眼，那次之後呢，他處處跟比爾蓋茨作對。比爾蓋茨買豪宅，埃裏森就得買一個更大的；比爾蓋茨買飛機，他就得買戰鬥機，揚言要開著戰鬥機，把炸彈直接扔到微軟總部。
相對於比爾蓋茨呢，埃裏森和喬布斯的關係反而很好。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嘛。這倆貨經常拉小群奚落比大爺：“哎，你看他那破Windows成天藍屏，還不如中國的番茄花園好用呢。”
1989年，Oracle進駐中國。甲骨文的名字就是那時候註冊的。根據Oracle本意神諭的意思，又結合了甲骨文的音譯Oracle bone inscriptions，才最終確定了Oracle在中國的譯名甲骨文。
到了90年代，公司每年的銷售額都超越100%的增長。但是公司內部開始出現了各種薅羊毛、欺詐等管理問題。為了迎合華爾街對高增長的預期，銷售和財務部開始了各種虛假記賬，忽視售後和無視打折等違規操作。銷售人員為了沖業績，不管訂單能不能完成，就敢簽合同，但是項目質量就沒人過問。僅僅一年多，虧損達幾千萬美元，導致那兩年Oracle股價大跌，甚至一度讓公司走向了破產邊緣。
在資本的壓迫下，埃裏森也有點肝顫了。這TM要是破產了，比爾蓋茨還不笑死我。但Oracle數據還是比較牛逼的啊，換句話說，它是基本形成了互聯網的一個剛需。但是對公司的整頓還是必要的。埃裏森大刀闊斧的改革，加強了各部門的審核與監督，並以優化了3,000多名員工的血的代價，讓公司起死回生了。
到了2000年，甲骨文銷售額超越了100億美元，成為了世界上第二大的互聯網公司。第一是誰？哎，你比大爺。從微軟上市的那一天起，埃裏森就對比爾蓋茨恨之入骨。直到2023年6月，埃裏森才以身價1,456億美元，超越了比爾蓋茨，終於硬氣了一把呀。
到如今，它已經是世界級的數據庫公司了。世界上的銀行、航空、科技、醫學，處處都少不了甲骨文。
說到這了，大家是不是都忘了今天的主題了？不過甲骨文這麼牛逼，它聽著跟屎山代碼一點都不沾邊啊。不過它變成屎山代碼，也確實是因為它太過牛逼了。
2018年，一篇在Hacker News上的帖子，引起了IT界的注意。這就是Oracle的程序員，吐槽他們那高達2,500萬行的屎山代碼的帖子。帖子這次專門介紹了Oracle開發的日常操作：改一行代碼，要分別提交到100-200台服務器進行測試；編譯加構建新數據庫要十幾個小時；一次測試要花三十幾個小時；任何一個測試失敗就要全盤重來；想弄明白一個bug要花好幾天，你弄明白了也沒用，因為這個bug，可能牽扯到另外好幾十個bug；修一個小bug平均要3個月；開發新功能動輒1至2年；代碼裡到處都是成千上萬個神秘的flag，互相嵌套的宏，讓人欲罷不能。
而叱咤了IT界近40年的Oracle，後來為什麼變成了屎山代碼呢？這一切的根源，竟然是來自於那個代碼大神鮑勃米納。Oracle90%以上的底層代碼都是這位大仙寫的。因為代碼太過牛逼，底層代碼至今無人敢動。從1980年開始，公司快速增長，所有新來的小碼農，都只敢在鮑勃大神的基礎上進行堆砌。兼容性確實保證了，但是也鎖死了重構的機會。這也就是埋下了屎山的種子。
1994年光棍節，年僅52歲的代碼大神鮑勃米納，因肺癌去世。相比於現在還活著的拉里埃裏森，真是虧姥姥家去了。可嘆程序員這無常的人生啊。他的底層代碼，也就是留給Oracle的遺產。沒人敢踏足半步。因為Oracle已經成為了，全球企業及IT基礎設施的核心支柱。它已經不是簡單的數據庫，而是一個巨型的賺錢怪獸。市場份額超過40%，吸金的同時支撐了數萬家企業。是換你來擔任CEO，你敢輕易動底層代碼嗎？那公司也只能委屈這些新的程序員了。
在維持鮑勃米納的遺產前提下，項目新增加的任何功能，都只能以擺積木的方式在上面蓋樓。近30年的持續更新，數代程序員插入了無數的補丁，互相嵌套的宏，涉及上千個分支。如果你想重構Oracle，大約要花上10年，還是在不出任何意外的情況下。
90年代末，開發者已經發現，Oracle的代碼似乎進入了完全不可理解的狀態。沒有一個人能完全讀懂這些代碼，更沒有人能完全看完這些代碼。這只怪獸唯一的選擇就是負重前行。矽谷著名的數據庫先驅StoneBreaker也說過：“Oracle的架構不適合未來，需要重寫。” But who dare?
之後的每一個功能，都是以補丁的方式打上去的。然後在數十個小時的測試中，你就祈禱中途別出什麼意外吧。每次測試之後，錯誤如果只有100個，那你就應該謝天謝地，因為正常可能會出現1,000個錯誤。而在如此低效的開發環境下，每增加一個哪怕小小的功能，開發週期都以年計時。
到了2018年，Oracle已經更新到12.2了，代碼量正式達到了2,500萬行。依靠暴力測試和撲朔迷離的Flags，倔強地將鮑勃的詛咒維持到現在。除非有底層科技的革命，就像如果你發明了反重力系統，能直接幹死馬斯克，否則在我們的有生之年，甲骨文的屎山代碼將持續運行。它是歷史上最著名的屎山代碼之一，但也是最成功的屎山。不知道鮑勃大神，在天之靈看到捅破天庭的高峰，是什麼感覺。
因此視頻開頭我就說了，Oracle與那幫法國大哥，用C++開發的600萬行的屎山代碼，截然不同。法蘭西那個工程編譯一次，大約要4-8個小時，經常運行10分鐘左右就崩。自從法國人選擇了C++，就註定那是一場行為藝術。有關這個奇跡呢，我之前的視頻介紹過啊，描述欄有視頻鏈接，你們可以領略一下那座屎山的魅力。
如今結了6次婚的拉里埃裏森大爺，已經81歲了，仍然以41%的股份，對甲骨文保持著絕對的控制權。狂妄和睚眥必報的性格，讓埃大爺還時不時的對競爭者，釋放幾個下三濫的魔法。今年9月10日，埃裏森以3,930億美元身價，超越馬斯克，登頂世界首富。不過這首富剛當了半天，下午馬斯克就多賺了20億美元，把首富給奪回來了。
1996年，傳奇測試人艾德奧茨從甲骨文辭職。之後一直專心搞樂隊。這傢伙還喜歡玩鐵路模型，平時滑雪拍視頻，活得瀟灑又安逸。他經常到處演講，分享從矽谷到搖滾的多樣激情，還有如何成就成功。成功就是你需要一個埃裏森。
好了，有關甲骨文的故事今天就介紹到這裏。如果你喜歡我的故事呢，請訂閱點贊毛怪老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