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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我會跟大家講一本輕鬆的書,是德國作家黑文克塞所寫的《流浪者之歌》。它亦有另一個譯名,就是叫做《悉達多》。悉達多這個名字是否有點熟悉?佛陀的原名叫做《悉達多喬達摩》。這本書和佛陀有什麼關係呢?
它是和佛陀有關係的,但是它是一本小說作品。這本小說很有趣。為什麼說它有趣呢?因為作者黑塞將佛陀撇開了兩半。這本小說的主角叫做悉達多,他是一個求道者,而喬達摩就是一個已經得道的人。所以嚴格意義來說,作者其實是將佛陀,他的世俗身份和他的得道之後的身份,分離了出來。而整個故事就是講悉達多,亦即是佛陀世俗的身份,追求悟道的過程。最終他亦都悟出大道。雖然並沒有和喬達摩合體,但是在實際意義上,喬達摩真的成為了悉達多。這個故事的設定已經很吸引人。
這本書是1922年出版,已經有100多年歷史。如果要我用一句說話來總結這本書,我會說這本書所講的是一個追求人生智慧的故事。這本書並不是一本講宗教故事的書,亦不是佛陀的傳記。它更加像是描述一個人,一個世俗的人,一個普通的人,如何去尋求真正的智慧的故事。今集我們就來一起看這本特別的作品。
這本書中主要的角色不多,十隻手指都數得完。主角就是悉達多,他是一個婆羅門的年輕貴族。如果你對印度的種姓制度有少少了解的話,你會知道婆羅門就是最高種姓,大致上和西方的祭司階層差不多。他們專門負責解釋和研究佛陀經。所以悉達多就像印度神和阿南德一樣,是一個天之驕子。爸爸媽媽都很有教養,和他來往的朋友都是非富則貴。其中有一個好朋友叫喬文達。兩個人一齊一起玩,一齊辯論,一齊冥想,甚至乎一齊修行。
這本書中還有一個很厲害的人,他就是喬達摩,不是喬文達的爸爸。他是在這本小說中一個已經開悟得到的人。悉達多很尊敬他,但她不太認同喬達摩對修行上的觀點,所以他並沒有跟隨喬達摩去修行,而是用自己的方式去修行和體驗這個世界。之後是一些厭世的事情。有一個名妓叫加摩拉,她是悉達多愛和性的導師。還有一個人叫維蘇德雅,他是一個覺悟了的擺渡人。他的原型其實就是印度教神話中的黑天,即是黑天。還有一個人叫婆羅門,婆羅門不是婆羅門教的意思,是悉達多和加摩拉的兒子。他和悉達多生活了一段時間後離家出走。以上就是這本小說中的角色。
好了,剩下我們的時間,我們就一齊跟隨悉達多的腳步,體驗一下他的人生。
這個故事的第一幕就是說悉達多和他的好朋友喬文達在一棵無花果樹下做meditation。他們兩個從小玩到大。悉達多的爸爸是一個祭司,而他媽媽經常會一邊照顧兒子一邊唱歌。好奶奶,好奶奶,好奶奶,阿祭你喝奶啦。
說得這麼快,悉達多和喬文達都已經長大了。經常都會一起去辯論,一起禪修。而今天他們正在一棵無花果樹下,一邊做meditation,一邊念誦Om這個字。悉達多因為太帥的原因,在周圍採集野果的年輕的婆羅門女子,見到他心裡面都十月界賽。悉達多和一般的貴族不一樣,他有很多自己的想法,亦有很強大的意志力和使命感。所以作為他的好朋友,喬文達十分欣賞他。他知道悉達多不會成為一個卑劣和腐敗的祭司,亦不會成為一個經常使用厭聖之術的相反,不會成為一個虛榮的江湖術士,亦不會成為邪惡奸詐的僧侶,更不會成為信眾裡面善良但愚蠢的羔羊。喬文達知道悉達多不是這樣的人。當然,喬文達亦不想成為這樣的人。正因為悉達多是一種法治內在的光芒,令到他的朋友喬文達很崇拜他,甚至想追隨他,甘願做他的隨從,做他的僕人,做他的侍衛,做他的影子。
似乎每個人都很喜歡悉達多,但問題是,因為悉達多完全感受不到這種喜悅。他想不明白為何會這樣。日子一天一天地過,他開始感覺到爸爸的愛、媽媽的愛,還有他的好朋友喬文達的愛,是不會給予恆久的幸福、安寧和滿足他的。就算他爸爸傾盡他的一生,將他的智慧和他所學的大部分思想都傳授給他,悉達多依然覺得自己心碎不寧,靈魂就好像很空虛。
他開始思考自己現在在做的每一件事,跟著爸爸一起去做獻祭,是否能夠帶來幸福呢?神是怎樣想的呢?是誰創造了這個世界?神和我們有什麼不同呢?他們不是也是被創造出來的嗎?同樣有受限的光陰,同樣要經歷命運的無常,同樣終有一死,為何要向神獻祭呢?這些是善良的作為,是對的作為,是明智和高尚的作為?除了神之外,還有誰值得去獻祭,去尊崇呢?我要怎樣去找到神?祂住在哪裡呢?我要怎樣尋找到祂?我怎樣可以找到一條更值得尋找的路呢?
悉達多最後發現,沒有人能夠為他指明這條道路。在這個時候,悉達多就靈魂敲問自己,究竟我目前的這種修行方式,是否真是一條通向智慧的路呢?爸爸在經典中學到很多知識,然後傾囊雙授,將這些東西傳給自己,然後呢?然後我又要將這些東西傳給下一代。這些學問、這些知識和這些思想,它並不是由我自己的內心裡面發現的,而是別人告訴我的。就算我能夠完全領悟,我完全明白,但它真的能夠為我帶來智慧嗎?而爸爸天天在這裡支支整整,又要沐浴又要更衣,做這些事,真的能夠帶來智慧嗎?沖個涼,就真的能夠洗清罪孽?
悉達多見到和學到的東西是充滿著內與外的矛盾的。這些智慧更加之多是來自外在,而不是內在。如果自己跟隨著爸爸,繼續去做一個祭司,那自己的一生就會浪費在這些事情上面。自己每天就會像現在的爸爸那樣,支支整整,沐浴更衣,然後糾結在一些繁文玉字和祭獻的儀式上面。所以悉達多決定,自己不可以再過這樣的生活。
我一定要去尋求內在的智慧。於是乎有一天晚上,悉達多和喬文達一起做meditation的時候,他就開口說:「阿達啦,明天一早,我就會出家,我會看著這裡,成為一個沙門。」喬文達聽了之後,嚇得臉都青了。「什麼?你爸爸會讓你去嗎?」
「阿達,你不需要多費嘗試了,我已經決定了。」回到家之後,悉達多就去找他爸爸。「爸爸,我知道所以來找你,我是希望你同意我明天就離開家,我要做一個苦修士,我想成為一個沙門,希望你不要阻止我。」然後很長時間,兩父子都沒有說話。悉達多一直站在這裡。他爸爸很生氣,生氣到後來走了出房,但悉達多仍然站在這裡,一直都沒有動。之後他爸爸就問他:「你在這裡做什麼?」
「我會一直站在這裡等的,爸爸。」
「你會累的,悉達多。」
「我是會累的。」
「你會睡著的,悉達多。」
「我不會睡著。」
「你會死的,悉達多。」
「我是會死的。」
「難道你真的寧願死,都不服從你爸爸嗎?」悉達多一向都服從他爸爸。「那你會不會放棄你的打算?」
就是這樣,一直到天亮。悉達多的爸爸慢慢意識到,眼前的悉達多其實已經不再是他的兒子。經過了一晚之後,憤怒已經慢慢變成祝福。他拍了拍悉達多的肩膀:「你馬上就會進入森林,成為一個三門。如果在森林裡面,你可以尋找到至高無上的幸福,你就回來教我。如果你只是收穫到幻滅,那也請你回來,我和你再一起侍奉諸神。去吧,去和你媽媽道別,跟她說你去哪裡。至於我,清晨沐浴的時間已經到了,我要去河邊。」
和自己的父母道別之後,悉達多就離開了。在森林的出口,他見到一個很熟悉的人,那個人是喬文達。悉達多笑著說:「你也來了?」
「是啊,我也來了。」
悉達多把他身上華麗的長袍送給人,身上只剩下一條遮醜布,套了一件素色的斗篷。很快他和喬文達就加入了苦收視的行列,和另外三個瘦到皮包骨的三門一起同行。他每天只吃一餐,而且是生食。他由齋戒15天變成齋戒28天,身體越來越瘦,鬍鬚越來越多,頭髮越來越亂,指甲越來越長。
他一直跟隨著苦收視修行,沿途去過很多地方。見過商販經商,見過軍侯將相扼出狩獵,見過人穿著喪服,喊到呼天搶地,也見過妓女出賣色相,見過醫生醫病救人,見到祭司獻祭,見到農民種地,見到情侶相互愛撫,見到媽媽在餵奶。面對著這一切,釋達多都沒有感覺,甚至有些不屑。他覺得這一切都是欺騙,都散發著惡臭,全部都是謊言。一切的慾望、幸福和憂美都是虛幻的,一切都會腐朽。這個世界是苦劫的,生活就是折磨。
這個時候的釋達多唯一的目標是墮入空無,無渴望、無願望、無夢想、無喜無悲。我將會被去除,不會再存在。他深信,如果這個我被消滅了的話,當渴求和慾望在心裡面殖滅,那最終、和最深的那個非我,留在心裡面的那個最大的秘密,就一定會覺醒。
三門其實在當時是一個很特別的存在。他們完全是婆羅門的反面,他們不會過榮華富貴的生活,他們會以黑土為生,需要禁慾。這個其實就是釋達多第二條沉獲智慧的道路。大致上和佛陀的故事是吻合的。主要的方式是通過禁慾,來消除塵世間的一切執著和感受。通過消滅我這個存在,令到自己的內在覺醒。這三門相信,這樣就能夠沉獲到內在的智慧。
這一部分有一個很有趣的細節,就是釋達多在這三門學會了禪定,即是進入那種很深的冥想狀態。這一段的描述很震撼,因為我很喜歡這段文字。他說有一天,他在做冥想的時候,見到有一隻蒼蠅飛過竹林。釋達多有意識地將他的靈魂投入了那隻蒼蠅的軀體裡面,也就是說,他化成了一隻蒼蠅。他化成蒼蠅,在森林和山上飛來飛去,體驗那隻蒼蠅去捕食,吃到新鮮的肉,也體驗到一隻蒼蠅在肚餓的時候,捱饑抵餓的感受。體驗過蒼蠅是怎樣提叫,怎樣哀鳴,也體驗了蒼蠅的死。除了體驗蒼蠅之外,他忽然之間又去了沙灘那裡,見到一隻狼死在那裡。他的靈魂都可以進入到這些狼的軀體裡面,他馬上就能夠變成一隻狼。他能夠體會到屍身的膨脹、發臭和腐爛。之後他體驗到自己被獵狗咬,被禿鷹吃,最後成為一副骨架,之後又化成灰燼,飄散在曠野之中。這些就是他潛定的時候所體驗到的東西。
適當當他發現,當這個我離開了之後,他就能夠融入萬物之中。他可以是動物,可以是屍體,可以是石頭,可以是樹木,也可以是水。只要進入潛定,他就能夠體驗到這一切。而只要他出定,他就能夠重歸於我。
西達多在三門身上學到很多東西,尤其是黑己之法。他通過受苦,特意去受苦,學會了自證疼痛、飢餓、頸渴和疲累。就是這樣,一直修行了三年。悉達多慢慢開始感覺到自己又進入了一個樽頸位。潛定就好像一個輪迴,我體驗完非我,之後又回來,之後又體驗非我,又回來我之中,又體驗非我。究竟何時才是盡頭呢?這些聘契自我的過程,其實也只不過是一些外在手段,其實並不是最終的答案。根本上無法解決內心真正的問題。
所以,在一次黑肚的時候,悉達多問喬文達:「阿達,你怎麼看?你覺得我們有沒有進步到?我們是否實現了我們的目標?」
喬文達說:「我們學了很多東西,我們依然在學。你將會成為一個偉大的三門。那些長老常常都稱讚你,說你學什麼都學得很快,你將會成為聖人。」
悉達多說:「我並不是這樣看的。其實在三門學到的東西,就算在花街柳巷的酒館裡面,在那些龜公和賭徒那裡,我都能夠學到。」
「悉達多,你是不是在說笑?你沒有可能可以在那些人中學到潛定?他們怎會教你這些東西?」
「阿達,潛定究竟是什麼?什麼是脫離肉體?齋戒是什麼?什麼是平息念氣?其實那些都只是逃避我,是暫時從我的折磨裡面逃走出來,是對生命虛無和痛苦的暫時麻醉。這種逃避、麻醉,其實我們在那些賭徒身上一樣可以學懂的,在那些瘀酒的人身上都可以學懂。當他們這樣做的時候,他們將會感受不到生活的痛苦,因為他們暫時被麻醉了,他們可以大教訓。在本質上,和我們做潛定,脫離這個我,有什麼不一樣?我們並沒有讓他們進入更高的境界。其實這幾年,我們是否真的來,我們想知道的知識,越來越近?是不是來解脫越來越近?還是我們只不過是在原地踏步?」
「悉達多,我們學了很多東西,但我們才剛剛學,我們還需要學習的。我們有時間學,我們不是在原地踏步,我們只是在向上攀登。」
「阿達,那你認為我們最敬仰的師父,那位三門長老,他現在有多大年紀?我猜他六十歲吧?」
「是,他已經六十歲了,但依然還未正悟和裂盤。他將會七十歲、八十歲,而你和我,我們同樣都會變老,亦將會繼續收集、齋戒、冥想,但我們亦不會正悟和裂盤。他不會,我們亦不會。」
「對不起,喬文達,我想,可能所有的三門都無法正悟和裂盤。我們只是尋找安慰和麻醉,我們只是學會了一些迷惑自己的把戲,我們根本就沒有找到那一條道中之道。」
「你不要這樣說,你不要危言聳聽,悉達多。他們都是熱情、勤奮、盛熱的智者,他們都是值得人尊敬的三門。難道他們這樣都不是在尋找道中之道嗎?」
「阿達,不要生氣。很多謝你堅並堅地和我走了一段三門之路,但很快,我將會離開。」
在這個時候,忽然之間有一個傳言,說在附近出現了一個聖賢和先知,他的賢侍和氣息都能夠治癒病患。這個傳言全遍全國,人人都在談論。有些人深信,亦有人懷疑,甚至乎已經有人去追隨這個聖賢和救世的足跡。這個人叫喬達摩。聽信眾說,喬達摩自慰絕倫,他記得前世,他正悟了裂盤,擺脫了輪迴之斧,不需要沉浸在萬物的軸流中。這些傳說講得很精彩,甚至有點神話,說喬達摩能夠施行神蹟,會除妖孽,還可以與諸神交流。相信喬達摩的人都是這樣說的。而那些不信的人,又或者懷疑的人就會說,這個喬達摩只不過是一個致命不凡的江湖術士,他車眉道日,滅士獻祭,不學無術,他絕對不是潛心修行,清心寡慾之人,他是一個垃圾,大家一定要小心和警惕這個可笑之人。因為就算是三門,都是要行乞的。
所以這個傳聞亦傳入了深流入面的那班三門耳仔。當然,斯特達和喬文達亦都聽過這個傳聞。聽聞這個喬達摩曾經是一個三門,但之後又回到車眉無道和尋歡作樂的陳續之中,所以三門根本沒有將喬達摩放在眼內。
有一天喬文達跟斯特達說:「斯特達,今日我去村落吃飯的時候,那家人家中有一個客人,是一個從摩歇陀回來的人。這個人說他親眼見過喬達摩,亦都親耳聽過他宣發。斯特達,我在想,我們可否去聽聽他的宣發呢?不如,我們都去見見喬達摩吧。」
斯特達當一就說:「哈哈,喬文達,喬文達,我一直以為你會永遠留在三門入面,一路逗留到60歲、70歲。看來我對你真是不太了解,原來你竟然想去聽喬達摩宣發?你快點說吧,究竟去不去好呀?他會不會是拋浪頭的呢?還是真的會有真知錯見呢?你是怎麼想的?你想不想去呀?」
斯特達就說:「阿達,無論喬達摩是否真的有真知錯見,但我想是他召喚我們離開三門,我們是時候走了。」
於是乎在當日,斯特達就跟三門的長老說,他跟喬達摩決定離開。而三門的長老就因為這兩位年輕人要離開,而大發雷霆。他大聲地喊,甚至撲口大罵:「你們什麼都不懂!有些行三幽茅,受到少許的孕猶,就脫離征道,無可救藥,無可救藥呀!」
之後,斯特達和喬文達就離開了三門。他們一起去拜訪那個在摩喬塔回來的婦人,打聽到喬達摩的下落。這個喬達摩是一個覺悟之人,所以大家都會叫他做佛陀。佛陀每天清晨都會外出乞食。斯特達和喬文達見到一個新妃曾抱,手持撥頭的人,就在那裡默默前行。斯特達馬上就知道,那個人一定就是佛陀喬達摩。
斯特達和喬文達兩個人默默在旁邊觀察佛陀。佛陀寧靜的面容,無悲無喜,但不知為什麼,總是可以感受到他內心在綻放輕柔的微笑。他們見到佛陀安詳肅靜地向前行,帶著隱約的微笑,看起來就好像一個健康的孩童,發現對方就好像活在恆久的平靜之中,活在永遠都不會凋零的光芒裡面。甚至乎,他的舉手投足,每一隻手指都流露著和平,都能夠彰顯完美。這一切都是不能假裝出來的,他已經達到一種無慾而滿足的狀態,就連他的呼吸都滲透著這種這樣的氛圍。
喬文達他說:「太好了,今天我們終於可以聆聽佛陀他親口宣佛了。」
斯特達並沒有回答他,因為他對宣佛,或者是法義這件事,一點都不好奇。他不相信法義能夠為他帶來新知。斯特達發現,佛陀的每一隻手指都充滿著法義,就連他的呼吸都散發著真理的光輝。這個人,整身上下,由頭到腳,全部都是真的。這個人,是真正神聖的人。斯特達從來都沒見過一個這樣的人,他也從來沒試過這麼敬重過一個人,也從來沒見過一個人如此愛慕。
而黃昏之後,一大堆過來求道的人開始慢慢活躍起來。他們都聚集在一個地方,聽佛陀宣佛。在這個時候,斯特達和喬文達終於親耳聽到佛陀的聲音。那把聲,美滿、安寧、平和。佛陀用柔和和堅定的聲音,在說四聖帝和八正道。當宣佛結束的時候,已經到了深夜。一大堆朝聖者走到前面,個個都爭著歸依佛陀,加入僧團。佛陀也接納了他們。
喬文達亦心動。他向前走一步:「佛陀,我也想歸依你和你的法義。」
但斯特達並沒有這樣做。之後,佛陀就回家了。
喬文達有些可惜地說:「斯特達,我沒有權怪你。我們兩個人都聆聽了細尊的宣佛,我們都同意他的法義。但聽完之後,我選擇歸依佛陀。但你,我敬愛的朋友,難道你不想步入解脫之路嗎?你在猶豫什麼?你在等待什麼?」
斯特達就說:「阿達,你已經邁出了一步,你選擇了這條道路。你一直都是我的好朋友,一直都緊隨著我在我身邊。我時常會問自己,會不會有一天,喬文達,會不會聽回他自己的心聲,獨自一個人邁步前行呢?你看看,你已經成為了一個男子漢,你選擇了你自己的道路。我很開心,我希望你能夠始終跟隨佛陀。你是我的好朋友,我希望你真的可以尋求解脫。」
喬文達聽到他這樣說,就急切地說:「即是怎樣?即是怎樣啊,斯特達?你想去哪裡啊?我們不會再有其他道路了。你是一個渴望知識的人,你告訴我,你都會歸依佛陀的好不好啊?」
「阿達,阿達,冷靜點,阿達。我真誠地祝福你。佛陀是一個值得你追隨的人,我希望你可以得到解脫。」
「斯特達,你想去哪裡啊?你不要走啊,斯特達!」喬文達喊到收不住聲。
斯特達安慰他說:「傻豬來的,你已經是佛陀的三門了。你棄絕了故鄉的爸爸媽媽,棄絕了你的出生和財產,棄絕了自己的意志,棄絕了友誼。這些都是法義的要求,佛陀的意志,也是你的心願。明天我就會離開你了。」
這兩位好朋友在臨別之前,在森林裡漫步。喬文達不斷地追問斯特達:「其實你為什麼不跟隨佛陀啊?是不是他的法義有什麼瑕疵啊?」
「不是的,喬文達。佛陀的法義非常好,我有什麼理由可以發現瑕疵呢?不關佛陀的法義事,是我自己的問題。」
到了第二天早上,斯特達終於要離開了。喬達摸著一次擁抱他這位從小玩到大的朋友,之後就加入了佛陀的爭團。斯特達在離開之前,也走了去跟佛陀喬達摸道別。斯特達他說:「細尊你好,在昨天我有幸聽到你的法義,我和我的朋友遠道而離聽你宣佛。我的朋友喬文達,將會留在這裡,他已經歸依於你。而我就會繼續去追尋我自己的道路。」
佛陀很平和、很謙虛地說:「跟隨你的心意。」
斯特達繼續說:「對不起,佛陀。我的說話可能太過放肆了,但如果我不坦率地將我的思想告訴你,我就無法安心地離開。細尊,我可否再跟你說一句話?」
佛陀吐口水。
斯特達說:「細尊,佛陀,你的法義令我欽佩。它清晰無瑕,證據確鑿。你將世界用一條充滿因果永恆的鏈,一條從來都未有過任何瑕疵的鏈,展現在現世人的眼前。世界從來都未試過那麼清晰,從來都沒有被如此不可辯駁地呈現出來。那些婆羅門,如果能夠聆聽你的法義,看見這個圓滿融通的世界,這個無瑕、清晰到好像水晶,不依賴偶然,不取決於諸神的世界,他們必定會深朝澎湃。無論世界是善是惡,無論生命是身是苦是樂,可能並無定論,亦不是最本質的東西。但這個世界是統一的,所有的事件都憂戚相關,大小的事物席捲在同一個潮流中,起源於同一個源頭,遵循著同一個生成和滅亡的律法。你一切都已經在你的宣講中得到賢明。多謝你啊,功德圓滿的佛堂。只難是在你的法義中,在統一、邏輯完善的萬物之中,就存在了一個斷裂的地方。這個小小的裂縫,就令這個統一的世界出現了很多陌生和很多新奇的事,呈現出很多和以前不同的東西,而且無法被證實的東西。這一切,都是你超世拔造和獲得解脫的法義。這個小小的漏洞,這條裂痕,就令永恆統一的世界變得破碎,失去效力。但願你能夠寬恕我所提出的意義。」
佛堂很安靜地在聽,文思未動。這個功德圓滿的國者,以慈愛、謙和和清晰的聲音說:「你聆聽了法義,難得你可以深深地去思索法義。你在法義中發現了一個漏洞,一個缺口。我希望你能夠繼續深入地思考。你是一個勤勉之人,但是,你要警惕多謀善斷和口舌之便。無論辯詞是美又或者是醜,是聰慧又或者是愚蠢,一定都會有人讚許,都會有人鄙視。你從我這裡聽到的法義,並不是我的辯詞。它的宗旨,並不是為一個求知好學的人攝影世界,它另有他圖。它的宗旨,是濟拔苦難。這個,就是喬丹摩的法義,便無其他。」
西達多他說:「世主佛陀,希望你不要怪罪於我。我並不是為了跟你爭辯才來找你的。你所言極是,辯詞真是微不足道。請你容許我再說一句話。我從來都沒有任何一剎那懷疑過你,我從來都沒有懷疑過你是佛陀,我沒有懷疑過你已經功德圓滿,你已經到達了無數的婆羅門以及婆羅門之子求索的巔峰。你已經超拔死亡,你通過探索、求道、通過深觀、禪修、通過認知、切悟,而且並不是通過法義而得到解決。佛陀,你從來都沒有用過言詞或者是法義說過你在正覺成道的時候發生的事。佛陀,你的法義多數都是教人諸善奉行、諸惡莫作,明識又可見的法義之中,並不包含細專的歷程,亦即是那個你獨自超越眾生的秘密。這就是我在聆聽法義和思考的時候所認識到的東西。這就是為什麼我需要繼續我的求道之路的原因。我並不是要去尋找更好的法義,我知道它並不存在。我是為了要擺脫所有的聖言和法義,獨自去實現和尋找我自己的目標,或者是我想親自去幻滅。我以後將會永遠懷念這一天,細專佛陀,我將會懷念這個時刻,我將會懷念這個我親眼見到聖人的時刻。」
佛陀很安靜地閉上雙眼,然後說:「願你的思索無誤,願你實現目標。還有一件事,我想請你告訴我,你有沒有見過我的真團?我是指那些已經歸依我的法義的人。你是否認為,放棄法義,回到極盡清晰的世俗生活,會對他們更有益處?」
西達多他說:「我從來都沒有這樣的念頭。我希望他們可以遵循你的法義,實現宏願。我無權論斷其他人的生活,唯獨是,是對自己的生活,我必須作出判斷,我必須選擇,我必須放棄。我之前在森林裡面苦行的時候,尋求棄絕於我。但細專,假如我現在歸依於你,我擔心我的那個我,只不過是表面和虛假地獲得安寧,得到解脫,而事實上,我的那個我仍然在,仍然存在,仍然壯大。因為我會將法義,對你的愛,和後面所來的人,還有真團,當成是我。」
佛陀恥笑非笑,他仍是西達多,以一種極其隱秘的神情,跟他道別。佛陀他說:「你很聰明,你能言善道,我的朋友。不過,你要提防,不要太過聰明。」說完這個話之後,佛陀就離開了。
西達多他很尊敬佛陀,他很清楚佛陀是唯一一個令他垂青的人。西達多也很清楚,他知道在這個世界上,不會再有其他的法義可以吸引到他,因為就連這個人的法義,都未能令他屈神。就是這樣,西達多就離開了佛陀。
西達多覺得,佛陀帶走了喬文達,但是送了更多東西給自己。而佛陀送給自己的,就是西達多的自我。西達多離開了佛陀,那些一直伴隨著他,一直屬於自己的東西,例如拜師求教的宿願,都已經不再存在。他的最後一位恩師是神聖的細尊佛陀,但佛陀的法義,亦無法挽留他,接服他。
西達多一直走一直問自己,我原先究竟打算在法義裡面,在師父裡面學到什麼?我學了很多東西,但沒辦法真正地學到的,又是什麼呢?答案是我。我要學的,就是我的意義和本質。我,是需要我去擺脫、去制性的東西。但是,我,就是無法制性的,只能夠欺騙他,逃避他,甚至是隱藏他。在這個世界上,再也沒有一樣東西好像我這東西那麼令人廢解。我是一個謎,它令我活著,令我有別於他人,令我成為西達多。在世界上,我最一無所知的東西,莫過於是我,莫過於西達多。我對自己一無所知。
一直以來,西達多你的身份,其實我極為陌生,因為我在逃避自己。我尋找阿特曼,我去找大凡。我曾經渴望,我可以被肢解、蛻變,讓我可以在陌生的內在裡面,發現萬物的核心,發現阿特曼,發現生命,發現神聖的終極之物。但是在這條路上面,我就迷失了自己。我不會再被這個西達多走,我不會再被阿特曼和塵世裡面的疾苦成為我思想和生命的中心。我再也不會為了尋找廢墟之後的秘密,而騙殺自己,肢解自己。無論是儒家廢陀,阿達婆廢陀,還是其他任何的教義,我都不會再收集。我不再苦修,我要拜自己為師,我要認識自己,認識神秘的西達多。
於是乎,西達多就望了望這個世界的四周圍。他發現這個世界真的很美,真的很多彩,而且還充滿神秘。那天原來是那麼藍的,日出是有多麼燦爛,而四周圍就有一片青綠。一切都很美,一切都充滿秘密和魔力。西達多慢慢開始蘇醒了,他正在走向自己。他見到的這一切一切,不再是摩羅的化術,不再是馬雅的面紗,不再是婆羅門所滅使的,這個愚蠢的世界裡面,偶然的紛紛。藍就是藍,河水就是河水。在這些湛藍裡面,在這些河水裡面,本來就潛藏著獨一的神聖,而他本身的形態,正正就是神聖的形式和意義。意義和本質,絕對不是隱藏在事物的背後,他們就在事物當中,就在一切的事物當中。
西達多去深想,我自己曾經有多少的麻木和遲鈍。如果一個人要在一本書裡面探尋意義,他會逐字逐句地去閱讀它,研習它,愛它。他不會忽略每一個字,每一個詞,會把它們當成表象,當成偶然和毫無價值的皮毛。但是,我這個有意去研讀世界之書,自我存在之書的人,就竟然預先愛上了一個自己虛構出來的意義。我忽略了書裡面的詞語,我將現實世界當成虛妄,我將我眼睛見到和我嘴裡品嘗到的東西視為毫無價值,而且是表面的偶然之物。那是有多麼的麻木。從今天開始,我已經重生了。今天,就是我的生日。
自從西達多離開了佛堂的那個早上,他已經完全覺醒。他已經走上了自我之路。他意識到自己已經不再是過去的自己,不再是苦行僧,不再是三門,不再是婆羅門。他在想,我是不是時候要回家了?但是回家做什麼呢?繼續跟著爸爸收集,跟著他獻祭,還是不定?這一切都已經過去,這一切都不再屬於他自己的前路了。
這個時候的西達多,心就好像在戰鬥中。他感覺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孤獨。他從來都沒有像現在的這一刻那樣意識到自己已經無家可歸。就算在最深的潛定裡面,他仍然是他爸爸的兒子,是婆羅門,是一個修行之人。而如今,甦醒了的西達多,再也不是其他的任何人。世間上沒有人像他那麼孤獨。貴族屬於貴族,功匠屬於功匠,他們說同樣的話,融身在一起,分享生活。婆羅門要跟婆羅門一起,苦行者要在山門裡面立足,就算隱歸山林的隱士,也不是獨自一個人,他們都有同道人,有歸屬。喬文達歸依佛門,萬千的僧人是他的弟兄,他們穿著同樣的身套,相信共同的信仰,說共同的話。但是自己,西達多屬於哪裡呢?又可以跟誰分享生活,跟誰說話呢?
西達多決定繼續遊歷這個世界。在路上,他見到很多很多的東西。他見到太陽在山林裡面升起,又在棕櫚樹裡面落霞。見到星羅棋步的夜空裡面,有一輪新月在搖曳。見到森林、群星、動物、雲、彩虹、岩石、野草、花、溪和河流。在清晨的時候,見到晶瑩剔透的露珠,見到蒼山的白雲,聽見雀鳥的叫聲和蜜蜂的聲音,也聽到微風吹過墨田的聲音。在以前西達多的眼中,這一切都是未畫,稍縱即逝的模樣。他會帶著懷疑的目光,動飾這一切,覺得這一切都一無是處,覺得他們並非本質。他沒有再想問本質,沒有再瞄準彼岸。他決定要在世界裡面尋找故鄉。
一個人能夠做到無所求,純樸而天真無邪地看待世界,那麼這個世界又有多美呢?西達多忽然間見到一隻猴子在樹上跳出來,發出了一些很粗獷和很貪婪的叫聲。西達多又見到一隻公羊在追趕一隻羊瀨和他交扣。他又見到一條魚在蘆葦湖那裡捕獵晚餐,搞到那些魚仔嚇得心驚肉跳。所有的一切,由古至今,都存在在這個世界上面。但西達多一直都熟視無睹,他從來都不在場。而現在,他終於能夠歸屬其中。流光未影,可以在他眼中閃耀,星辰月亮,也能夠在他心中運行。
西達多又想起和佛陀道別的時候,自己曾經說過的那句說話。他跟佛陀說,說佛陀的法義,可能並不是最寶貴最神秘的東西。佛陀大慈大悟的經歷,是無法言說,也無法傳授的,那樣東西才是真寶。而這個真寶,就是他現在正正要體驗的東西。
一個人扼殺了感官意義上的我,就是去投為思想意義上博學多才的我,那同樣都是不會尋找到自我的。思想和感官,這兩者,都是美麗的事物。這兩者的背後,都隱藏著終極的意義。兩者都值得聆聽,都值得參與。兩者都不容蔑視,亦都不必高估。從這兩者裡面,都可以聽到內在秘密的聲音。除非內在的聲音命令它行動,如果不是,釋達多別無所求。除非聽憑內在的聲音的倡導,如果不是,它也絕對不會停低部罰。為何佛陀在那個時刻裡面,在那個正確程度的偉大時刻,會坐在菩提樹之下呢?因為它聽到一把聲音,把它內在的聲音吩咐它,在那個時候,在那棵樹底下休息。它並非憑著苦行、獻祭、洗禮和祈禱誤導,亦都不是憑藉著齋戒來誤導,不是在睡夢之中誤導。它是聽了這把聲音,它是聽從它內心的召喚,而不是聽憑外在的命令,又或者是指引。除了時時刻刻等待著這把聲音的召喚之外,再也沒有任何的行為是必要的了。
這一晚,釋達多在河邊的一個擺渡人的茅屋過夜。他做了一個夢,夢見穿著黃色珍菩的喬文達站在他身邊。喬文達看起來十分憂傷,他很傷心地問:「你為什麼要離開我?」在夢中,釋達多抱著喬文達,但在這個時候,喬文達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女人,有一對豐滿的乳房,在一個女人的衣服裡露出來了。釋達多就在她的胸口裡,在感觸她的奶。這對乳房的奶香甜濃郁,它是男人和女人的味道,是陽光和森林的味道,是動物和花的味道,它是每一種果實,每一種慾望的味道。它令人消暈,令人陶醉,分決。好像這些夢,以前釋達多從來都不會做的。為什麼會發生這樣的變化呢?因為釋達多從精神世界慢慢轉移到物質世界。他即將告別以前的一個完全禁慾的自己,即將沉浸在感官、物質和慾望的現實世界裡。
而當釋達多醒來的時候,已經天亮了。於是乎他就叫船夫幫他渡河。而在渡河的時候,河面上正值日出之時。釋達多說:「這條河真漂亮。」
船夫說:「是的,一條十分之漂亮的河。我最喜歡就是它了。我經常都會聆聽它,經常都會注視著它的雙眼。我在它身上學到很多東西。一條河可以教人很多東西。」
在上岸的時候,釋達多就說:「我真是很感謝你,你是一個很善良的人。我沒有禮物送給你,我也沒有錢給你。我是一個無家可歸的人,我只不過是一個沙門。」
船夫說:「我知道,我並沒有期待你的報酬,也不需要禮物。等你下次來的時候,再送一份禮物給我吧。」
釋達多很好奇地問:「你又知道我下次會再來?」
「你一定會來的。這件事,也是河水教悉愛,一切都會再來一次。你也是,你會再來的。祝福你,你的友誼,就是對我的賞賜。」
之後釋達多就跟船夫道別了。
到了正午的時候,釋達多路過一條村。有一個年輕的婦人跪在溪邊洗衣服。釋達多跟他打招呼的時候,這個婦人抬頭,對著他笑了一笑。在以前的苦行過程中,他都會經常跟婦人問安,並且會詢問她們這條來城市的路程究竟再多遠。而這次很特別,這個婦人眼中抽搏,年輕的面容上,那對豐潤的嘴唇滲透著一種霧味。還有些害羞的釋達多,吃了飯味,問沙門是不是晚上一個人躺在樹林裡的,可不可以跟女人一起睡,然後一邊說,然後就用左腳在撩釋達多右腳,並且做了一些挑逗男人翻雲覆雨的動作。釋達多忽然之間就熱血沸騰。這個時候,昨晚所發的那個夢又再一次出現,甚至變成了現實。他朝著那個婦人摀低身,親吻了他的乳房和紅殼色的乳頭。在他我高頭的時候,他見到那個婦人正十分之饑渴地看著他,滿心期盼的雙眼細若游絲。釋達多感受到自己的渴望和勇敢的性慾。他已經不再年輕,但是至今從未碰過女人。在準備去伸手捉住這個婦人的時候,他遲疑了一會。就在這一刻,他聽見內心裡面有一把戰鬥的聲音說:「不要啊!」
就在這個時候,這個年輕的婦人,微笑上面失去全部的魅力。在釋達多的眼中,對方只不過是一隻化情的母獸。他摸了摸對方的面容,然後就離開了這個失望的婦人,急急腳腳地走進竹林裡。
在城郊那裡,他見到一家很大的大宅。有一個女人坐在遠墊上面,遠墊下面是一頂轎,一頂裝飾得很華美的轎,有四個人抬著她。而這個女子就坐在中間,她就是這座大宅的女主人。釋達多見到這個女子這麼漂亮,心裡面十分歡喜。而當這頂轎走近他的時候,他深深地鞠躬了一個弓。同一時間,他也聞到在對方身上傳來了一股他從來都沒聞過的香味,好香,好聞。於是乎,就想著跟著這個女人和頂轎走進這座大宅裡面。但
他馬上發現,門口的人對著他秒嘴秒舌。釋達多馬上會心一笑,他知道自己這個時候,還是一個沙門,還是一個苦行者,和一個核二這樣的人並不適合走進這個地方,也不適合在這裡逗留。釋達多在其他人的口中,知道這個女人的名字,她叫做加摩拉,是城中的名記。除了城郊的這座宅院之外,在城裡面還有一座府邸。其實在過河的設定裡面,她是一個象徵。對釋達多來說,過河就是由純粹的精神世界過到去到純粹的物質世界,在塵世之中充滿著感官的氣息。
在這章裡面的兩大主題就是色和財富。第一個色的關卡,也就是那個村府。釋達多憑藉著內心的聲音抵制著,但是加摩拉他沒辦法抵制著呢。他沒有。為了可以親近加摩拉,他馬上就跑到城裡面,剪頭髮剃鬚,甚至跑到河邊做他最不喜歡做的事,沐浴更衣。整個人馬上就變成一個精壯的男子。於是乎,他又再一次去等加摩拉。而釋達多求見加摩拉的理由也很特別,他說要拜加摩拉為師。這個說法就令到加摩拉對他很感興趣,從來他都沒聽過一個沙門會去拜一個妓女為師。
加摩拉說,如果釋達多可以親他一口,他就會送三樣東西給他。釋達多親完他之後,加摩拉就說:「如果你想在這個塵世生活中過得好,那你一定要做你懂得做的事,要賺錢,還要有好看的衣服和鞋襪。」最後加摩拉就送了衣服和鞋襪。
在往後的交往中,加摩拉越來越喜歡釋達多。後來還介紹了一個城中的富商,加摩斯亞尼給釋達多認識。於是乎,釋達多跟著一個富商學經商。釋達多那份人不計較,而且腦子很聰明,所以很快就有好多生意夥伴。釋達多在這個過程中,亦將他先前精神世界的東西帶入塵世。但富商加摩斯亞尼有一次罵釋達多說他搞錯了一筆生意。釋達多又跟對方說,不需要責罵,責罵只會傷害你自己。釋達多說:「我向你學習經商之道,但你亦應該向我學習思考之道。」
之後他用在經商中所賺的錢去買衣服、買首飾給加摩拉,哄得加摩拉很開心。最後還跟對方發生關係,體驗了性的快感。但有一天加摩拉挨在他胸口中,他跟釋達多說,說釋達多是他見過最好的情人,他比其他人更強壯、更猶豫,有更強烈的慾望,亦好出色地學習了加摩拉教他的性藝術。加摩拉說,他之後想跟釋達多生一個小孩。但加摩拉又有點失望地說,釋達多依然是一個沙門,他不愛加摩拉,亦不愛任何人。釋達多亦坦言,他說可能是,他說自己就像加摩拉,同樣誰都不愛。若非如此,亦不會把愛當成藝術經營。他們兩個都有一個共識,可能只有像小朋友那樣的人才懂得愛。而這個亦是加摩拉和釋達多的秘密。
而在加摩拉中,釋達多亦領悟到一樣東西。愛不只是意味著身體和情感,它還包含其他元素,例如耐性和對彼此的尊重。在這段時日中,釋達多雖然不屬於塵世,但經歷了塵世的聲色之餘,他在狂熱的三回歲月中,被扼殺的感官慢慢甦醒。他品嘗過什麼是淫樂,什麼是權力,什麼是財富。但只有加摩拉這麼聰明的人才知道,釋達多的內心仍然是一個沙門。他和同樣的世人依然陌生。
在這個階段,釋達多是一種體會。他覺得佛陀、加摩拉和自己這三個人都很像。加摩拉雖然是一個妓女,完全會在物質世界中,但對方的生活同樣有目的、有意義。他的內心都有一個很安靜的地方,他亦能夠隨時退回那個位置,成為加摩拉他自己。這一點和佛陀極其相似。所以加摩拉真是不愧為釋達多在陳世之間的老師。
說得這麼快,他們就一起生活了二十年。在這個過程中,釋達多學會做生意,學會發號施令,學會尋歡作樂,學會穿著華美的服飾,學會洗人做事,亦學會在芳香撲鼻的水中沐浴。他學會品嘗佳餚,亦會吃魚、吃肉、吃飛禽。他學會享用香料和甜品,學會忙碌地喝酒種肉,學會擺姿勢、捉棋,去看舞女表演、坐轎,躺在軟綿綿的床上,伴隨著日進斗金。他亦慢慢沾染了世人的幼稚和勢膽。在對待他人的時候,總是會帶著嘲弄和蔑視,就如當年他做三門的時候,蔑視世俗的人一樣。
慢慢,世俗將釋達多囚禁。他與自己的初心越來越遠。他越來越有錢,但卻越來越患得患失,越來越貪婪,越來越被世俗的煩惱所糾纏,每日都在疲累之中渾渾噩噩。慢慢只能在瘀酒和賭榜中尋找暫時的解脫。而之前的美貌的加摩拉,現在已經變成了一個中年女子。他感覺到自己和加摩拉都開始老了,心中亦有一種很諷刺的感覺。他又開始反思,回想起以前在精神世界的那種修行中的快樂。
於是乎,釋達多他走了。而在釋達多走了不久,加摩拉發現自己有了他的嬰兒。知道釋達多走了之後,加摩拉並不感到驚訝。她走到自己家前面的金獅爪的爪籠前面,打開了一個爪籠,將那隻珍稀的金獅爪放走了。她看著那隻飛走了的小鳥,知道這個遊戲已經結束。從那天開始,她的大宅沒有再開門,亦沒有再建立。
離開了他的財富和加摩拉之後,釋達多去了河邊。他知道自己再也不會回去。這麼多年來錦衣玉食的生活,已經一去不復返。他已經嘗試夠了這種滋味,甚至去到嘔心的地步。他不想再困在那個爪籠裡面。在這個世界上,再也沒有任何東西可以誘惑他,愉悅他,安撫他。
這個時候的釋達多甚至有想死的念頭。他祈求上天用一個閃電劈死他,祈求自己被狼和老虎吞了他,祈求有一杯毒酒可以令他永遠沉睡,不用再醒來。他很憎恨自己。在這個世界上,有哪些污穢的東西,有哪些惡習,他沒有學過?有哪些罪孽,有哪些愚蠢的事他沒有做過?
就在這樣的深情籠罩底下,釋達多再一次回到河邊。他看著河水裡面自己的倒影,看到自己的樣子,馬上就吐了出來。吐到噓脫之後的他,整個人掉進水裡。他緊閉雙眼,沒有做任何的掙扎,想著直接迎接死亡。而在他生命最後的這個時候,在內心的一片廢墟裡面,他聽到一個聲音。這把聲音是一個音節,是Om。這個古老之音,它亦意味著圓滿和完成。就是這個時候,釋達多馬上清醒起來。他場面的靈魂開始慢慢復甦,亦能夠辨認出自己的蠢行。他現在的情況正正就是因為絕望、誤入歧途、拋棄知識,甚至乎是求死。這些幼稚的求死之心不斷滋生,甚至乎令到自己想著擺脫肉體,求得安寧。而Om這個字,就令到釋達多在這一刻,在不幸之中,和在癲狂之中,認清了自己。
在這一刻,釋達多終於明白,對於世俗的歡愉,最關鍵的地方是要自己親自經歷,然後你才會獲得真正的了解。而這種了解,就意味著重生。
釋達多爬上岸,他睡在一棵椰子樹下面,用皮卷的面容看著天,一直再念頌著Om這個字,把椰子樹的樹根當成枕頭,睡著了。他很久都未試過這麼寧靜,這麼安然地睡著過。
而當他睡醒的時候,他發現有一個人坐在他旁邊。那個人正在做潛定。他認真地看著對方,原來他就是自己從小玩到大的好朋友喬文達。喬文達也老了,但他的神情依然如此熱切、忠誠和審慎。喬文達這個時候也睜大雙眼。
釋達多問他:「你為什麼會在這裡?」
喬文達說:「你睡著了,你睡在蛇和野獸經常出沒的地方。先生,我是細尊喬達摩,佛陀釋教茂離的弟子。我們這群僧人去朝聖,見到你睡在一個危險的地方,所以,我打算叫醒你。但你依然睡得很寧靜,所以,我就決定留下來。現在你醒了,我也是時候走了,我要去追趕我的弟兄。」
釋達多他說:「很感謝你,很感謝你守候我。佛陀的弟子果然良善。那你繼續走吧。」
「那我先走了,先生。願你安康。」
「感謝你,三門,再會。」
「再會,喬文達。」
喬文達停在這裡,他問:「先生,你為什麼會知道我叫什麼名字?你真的不認得我是誰?」
「你是釋達多。這麼多年來,你去了哪裡?」
釋達多說:「可以見到你我真的很高興。不要說我了,你現在去哪裡?」
「對於僧人來說,我們從來都沒有目的地,我們一直都在路上。生活規律、宣化、歧視、趕路。雨季之後,我們會從一個地方去另一個地方,一直都是這樣的。你呢?釋達多,你究竟去了哪裡?」
釋達多說:「我也是這樣,我亦都沒有目的地,我亦都在求道的路上。你說你去求道,我信你的。但請你原諒我,釋達多,你看起來並不像是一個求道之人。你穿著富貴華麗的衣服和鞋子,你的頭髮著一香味,這些都不是求道者,亦都不是三門。」
「你真是很厲害,馬上讓你看穿了。我不是三門,不過,我去求道是真的,我真的去求道。」
「你去哪裡求道?穿著這麼光鮮亮麗的打扮去求道?我從來都沒見過。」
「世事無常的其文達,裝扮、髮色和身體最為無常。你說得沒錯,我穿富人的衣服,因為我曾經富有。我的髮色方吟俗氣,因為我曾經方吟俗氣。」
「那釋達多,你現在究竟是一個什麼人?」
「我也不知道。我知道的東西並沒有比你更多。我仍然在路上。我曾經是一個富人,但現在已經不是了。而我明天是一個什麼人,連我自己都不知道。」
「你是不是失去所有的財富?」
「沒錯,我失去所有的財富,又或者是財富失去了我,它已經不在了。世事如期的其文達,婆羅門的那個釋達多在哪裡?沙門的那個釋達多在哪裡?富有的釋達多在哪裡?這一切都是無常之物,喬文達,我想這一點你一定會明白。」
談了一會之後,喬文達就要離開了。釋達多微笑著看著他的背影。他仍然陶醉在被鑫叫醒了之後,這個充滿神聖的時刻。在這一刻,他見到曾經病入膏肓的自己,他見到曾經不愛任何人,亦不愛任何事的自己,亦見到現在他深深愛著每一個人的自己。釋達多微笑著看著這個真人,但他已經兩天沒有吃東西了。那些捱肌抵愛的能力,他早已喪失了。他既傷感,又幸福地回憶起,他曾經跟加摩拉炫耀,說他懂得三種既高貴,又能夠製成的藝術:一是齋戒,二是等待,三是思考。而如今,他已經遺棄了他們,不再齋戒、等待和思考。為了肉體、享樂和財富這些無常之物,卑劣之物,他將他們全部都丟光了。他已經真正地成為了一個世人。但在此刻,無常之物已經再一次遠離自己,就好像剛剛出生的時候,他一無所有,一無所能,無力又無知地站在陽光底下。而這一刻,又重新來過。在青春逝去,兩笨斑白,體力漸衰的時候,這一切又重新來過。
西達多坐在河邊,不斷地看著那些很急的流水。曾經有個船夫告訴他,他在河水中學了很多東西。而今天,西達多亦在河水中學到一個秘密,學到一個撼動靈魂的秘密。他見到河水不斷奔流,永遠不懈地向前流淌。它永遠是一條河,但它永遠都是一條新的河。在這裡的河水,依然是河水,但每時每刻都是全新的河水。對於河水來說,只是存在當下。那道理,自己的一生,亦都好像一條河一樣,沒有過去,亦都沒有將來,只有當下這個時刻。
西達多走到渡頭,當年那一艘船,依然停泊在那裡。而曾經帶他渡河過來的船夫,亦都站在船邊,他亦都已經蒼老了。但西達多馬上認得他。他跟船夫說:「你可不可以帶我過河啊?」
船夫很驚訝地看著你,一個華貴之人。他將他扶上船,然後開始渡河。
西達多他說:「你選擇了一種美好的生活,每日生活在岸邊,行駛在河面,一定十分之美好。」
船夫說:「哈哈哈哈,的確很美好,就好像你所說的那樣。但難道不是每一種生活和每一種勞作,都是那麼美好的嗎?」
「可能是吧,但我就是很羨慕你的生活。」
「什麼是什麼,你很快就會失去興趣。這種生活並不勝效,好像你這些穿得那麼體面的人。」
西達多笑著說:「哈哈哈哈,我今天是因為自己的著裝,真的引起了很多人的猜疑。船夫啊,你願不願意接受我這件那麼累贅的衣服?你知道的,我沒有錢給船費的。」
「先生,你真是懂得開玩笑。我沒有跟你開玩笑。你看看,你曾經不計報酬感到我過河,今天亦都是這樣。所以,請你收下我這件衣服。」
「難道先生,你不需要再穿著這件衣服繼續趕路嗎?」
「我反而希望最好不要再趕路。船夫,如果你給我一條圍裙,收我做你的幫手,那就好了。最好可以做你的學徒,而我首先要學會撐船。」
船夫很疑惑地看著他。他忽然之間開口說:「哦,我認得你了。在很久之前,啊,二十幾年前,我曾經到你過河。你還在我的茅舍過夜,我們曾經好像好朋友般道別。那個時候,你不是一個沙門嗎?」
「哎呀,我已經忘記你叫什麼名字了。」
「我叫色達多。」
「你第一次見我的時候,我的確是一個沙門。」
「你好,色達多,歡迎你。我叫做亞蘇迪亞,我希望你今天仍然是我的客人,住在我的茅舍,跟我說說你去了哪裡,還有為什麼這件華美的茅舍會變成你的累贅。」
於是色達多就跟船夫說了他自己的故事。亞蘇迪亞又說:「正如我所料,河水向你掃船,跟你對話。他,也是你的朋友。那實在太好了,留在這裡吧,色達多。我曾經有個妻子,她的床仍然在我旁邊,但她已經過了很多年。我一個人生活,不如你跟我一起生活吧。基本的輕害,我還是算比較充裕的。我們還有很多東西可以跟河水學習。河水懂得一切,我們可以從河水那裡學會一切。你學會的第一件事,是努力地走向低處,沉淪,並且尋找最深的底層。現在,你這個富有而有話歸的人,竟然成為了一個船夫。」
色達多跟船夫生活了一段時間,船夫又成為了色達多另外的一個老師。一次雨季的時候,河水暴漲,水勢空猛。色達多問船夫:「河水有那麼多的聲音,有黃的聲音,鑽的聲音,木牛的聲音,夜鶯的聲音,孕育者的聲音,探色者的聲音,有成千上萬的聲音。」
船夫雅蘇雅迪就入手入頭,他說:「是,一切受造者的聲音,都在河水裡面。」
色達多問:「但是,那麼多聲音在這裡,那豈不是很雜亂?你怎會聽得清楚河水跟你說什麼?」
雅蘇迪亞很幸福地微笑,他靠在色達多的耳邊,然後跟他說:「你只會聽到一個聲音,他就是阿。」
雅蘇迪亞是一個很特別的老師。她並沒有教色達多任何東西,她只是靜靜地聆聽色達多所說的話,然後就鼓勵她去傾聽河流。她亦沒有將自己的智慧和體驗強加給色達多。雅蘇迪亞不屬於物質世界,亦不屬於精神世界,她是介於兩者之間的老師,就好像這條河一樣,既不屬於岸的這一邊,亦不屬於岸的那邊。就好像這條河一樣,這條河對於大部份人來說是障礙。絕大部份的人都想著快點,通過船夫的力量,幫她去到對面岸,這樣就可以獲得財富、賞妓、去參加婚禮、去朝聖。只有極少數的人,願意留下來聆聽河水的聲音。對這些人來說,河就不再是障礙,而是神聖。
色達多和雅蘇迪亞的笑容越來越像。她們天真無邪,白髮婆娑,臉上正放著同樣的神采。很多渡河的人見到這對船夫,都以為她們是親生兄弟。她們每天做的事,就是默默地在岸邊傾聽河水。對於她們來說,這些並不是簡單的水聲,也是生命的聲音,是存在的聲音,是永恆的聲音。有些乘客能夠意識到這兩船夫的非凡,有時會看著她們,然後跟她們講述自己生活中的煩惱,坦言自己的過失,尋求高位。亦有些船客請求她們,可否在這裡留宿。甚至有些人聽聞,河邊有兩位智者和法師,甚至在聖人住在那裡,於是就慕名前離去求教。她們提出問題,但從來都不會得到答案,所以她們很失望。她們覺得自己並沒有見到法師和智者,只是見到兩個沉默、遲鈍和有些特別的老人家,於是就帶著嘲笑地離開,認為她們被過獄。那些輕信的人都是愚蠢之人。
日復一日,年復一年,沒有人再談論起這兩位船夫。就是這樣過了很多年。忽然之間有一天,有一對朝聖的僧人,她們很急,希望船夫帶她們渡河。原來她們都是佛陀喬達摩的弟子。細尊佛陀這個時候已經病危,肉身即將消滅,即將進入裂盤。這個時候,悉達多亦都很懷念這位警士並且喚醒世人的偉大導師。他曾經聽過他宣佛,曾經滿懷敬意地認識著他的聲容。他心懷愛意地思念佛陀,回憶起他的圓滿之路,亦微笑地想起在年少的時候,他對佛陀說過的那番又老跡又傲慢的說話。雖然他始終沒有接受佛陀的法義,但他早已知道,他已經沒有辦法與佛陀分離。
悉達多相當感慨。他已知道自己沒有接受佛陀的教義,但正正因為這樣,他才成為佛陀口中真正的求道者。因為如果一個人想誠心祈求覺悟的話,他就不能接受任何教義。而在這一天,想著去見佛陀最後一面的徒眾中,竟然還有一個女子。她是以前最美的名妓,但現在的衣著相當側樸。她是加摩羅。她早已結束了過去的生活,歸醫了佛陀,成為了朝聖者的施主和成員。她一聽到佛陀病危,就帶著自己的兒子小悉達多,到了這個道頭。
小悉達多這個時候經常喊累,哭著說要回家,要休息一下,要吃東西。所以加摩羅只能不停地停下行走。作為媽媽,她不可以不餵她吃東西,也不可以不安撫她。看待她。這個小朋友並不理解,媽媽為何要帶她走上一條那麼辛苦的朝拜之路,在一個陌生的地方,見一個陌生而有垂死的人。
當加摩羅和小悉達多差不多到達道頭的時候,加摩羅忽然之間被一條蛇咬著。而到達道頭的時候,加摩羅已經跌在地上,動也動不了。小悉達多就一直抱著媽媽,一直很淒厲地喊。亞蘇迪亞和悉達多馬上跑了過來。他一見到對方,馬上就認得出他,而他亦知道,他身邊和他一樣面孔的小朋友,就是自己的兒子。在這個時候,他的心潮也開始起伏。咬加摩羅的那條蛇是一條毒蛇。她強忍著疼痛,和悉達多相認之後,亦告訴悉達多這一個是他們的兒子。
加摩羅看著悉達多,說他的眼睛已經再不是以前的那隻眼睛。「你是悉達多,但亦不是悉達多。」悉達多沒有說話。加摩羅又繼續問悉達多:「你實現了目標和找到安寧了嗎?」悉達多笑了笑,把手放在他手上。加摩羅說他明白,他知道他自己亦會找到他的安寧。悉達多笑著說:「你已經找到了。」
加摩羅看著悉達多,她想起原先自己是想去朝見臨終的佛堂,想親眼目睹佛堂的聖容,吸納他的平和。但竟然在這裡和悉達多重逢。加摩羅死了。
船夫亞蘇迪亞問他:「你已經受了痛苦,悉達多,但我並沒有發現你心裡的悲傷。」
悉達多說:「沒有,我為什麼要悲傷呢?我富足、幸福,如今我更為富足、更為幸福。我有了我的兒子,我歡迎你的兒子。」
「悉達多,我們要去工作了,還有很多事情要做。我們先把加摩羅拿去火化。」
小悉達多一直在哭。悉達多很疼惜他,任由他尊重他的悲傷。他很清楚,兒子和自己並不熟,不能像其他爸爸般愛他。而媽媽亦發現,這個11歲的小朋友,已經被他媽媽中懷疑。他在富有的環境中長大,習慣了美食、遠藏和等人服侍。悉達多明白,一個悲傷又驕縱的小朋友,並不會甘心留在一個這麼貧窮和陌生的地方。他沒有逼他,而小悉達多亦沒有地方去,只可以跟隨著他做船夫。
小悉達多不理解,為什麼自己的爸爸要做船夫,覺得自己每天在船上,去這邊又去那邊,實在無聊到暈。他很懷念自己在城中的日子,很懷念那些錦衣玉食的生活。悉達多亦會跟他說,說物質生活其實是一文不值的。但小悉達多完全沒有聽過他說,經常會不停地反駁和冒犯他,甚至還偷走他的錢。
悉達多搞不定,於是便走去跟亞蘇迪亞神。亞蘇迪亞他說:「你可能忘記了,你當初為什麼會離開你的爸爸?你爸爸認為只有他的道路才是正確的,才是最好的。但最後他怎樣做呢?他都是承傳了你,放了你走。哪一個爸爸能夠真正阻止自己的小朋友過他的生活呢?哪怕自己的小朋友會佔領生命裡面的污垢,會背上罪孽的重擔,會將自己養出來的生命苦酒喝進肚子。但是作為爸爸,你真的能夠阻止他嗎?你不要忘記,你人世間歷練了那麼多年,你才學會什麼是免於悲哀、痛苦和幻滅的道理。你能夠令到一個11歲的小朋友馬上明白這些道理嗎?更何況,他和你也一樣,都在尋找自我。」
這一段說得實在太好了,莫有雙重意義。第一就是父母和子女的關係。第二就是老師和學生的關係。我們很容易會爸爸媽媽,或者是老師上身,認為我們所教的東西一定是對的,我們一定要複製自己的道路給下一代,要對方按照你的想法去做。哪怕好像釋達多,經歷了那麼多事情,但是在面對教育的問題上,在面對自己的小朋友的前途方面,依然會墮入這些角色。對自己的小朋友,永遠都會帶著一種塵世的愛和盲目的愛。雖然很有道理,但這個時候的釋達多聽不入耳。他依然很執著地要教自己的兒子去聽河水的聲音,要像他一樣過一些樸素、簡單的生活。
但最後,小釋達多最終都忍不住。他最終都要和自己的爸爸決裂:「我真的很恨你啊!我不想像你一樣過這些生活啊!我寧願做一個殺人犯,我都不做什麼聖人!」
第二天早上,小釋達多就偷了他們的船走了。釋達多馬上和亞蘇迪亞弄了一隻木筏。他們追了入城。釋達多回想起當初自己和加摩拉在這裡生活的情景。他又再一次見到世俗上的人,那些賭徒、樂師、僕人,還有商人。這裡依然星式犬馬,依然是一個花花世界。但同一時間,他仍然見到有些憎人在這裡苦行。
釋達多找了很多天,但始終都找不到自己的兒子。在他內心裡面,有一種深深的空虛。但就在這個絕望的時刻,他的心忽然之間定一聲。他知道,自己的兒子不會再回頭,自己亦不應該再執著。就如同他自己年輕時所做的那樣,每個人都應該自己去探尋人生的道路。
往後那幾天,他依然覺得很傷心。亞蘇迪亞再一次邀請他去聽聽河水說些什麼。他覺得自己什麼都做不到,很悲傷。作為一個爸爸很失敗,就連河水都想笑他。釋達多清空了自己的內心,讓萬物都能夠進入他自己的內心。以前,他覺得河水裡面包含著各種各樣的聲音,他會一一地去分辨他們。而這次,他沒有再去分辨,而是接受了所有的聲音,如月、哀傷、憤怒、思念、兒童、成年、智慧、愚蠢、青春、死亡。一切一切,都以不同的方式纏繞在一起。他發現所有的目標,所有的渴望,所有的善惡,悲歡,生活裡面的所有的事件,所有的關係,就構成了這些聲音,構成了這個統一的世界。
釋達多終於明白,生命,它本來就是一條河,它永遠都只會向前流淌,不會停下來。生命裡面的一些痛苦,你無法避免,你亦都無法阻止。每一代的人,都必須親自經歷。在這個時刻,它能夠同時理解到自己的爸爸,和自己的兒子。而那個最神秘的字Ong,又再一次在它的耳朵邊響起。
釋達多的這場旅途,構成了一個完美的輪迴。他曾經在精神修行的彼岸,拜師學藝,遍尋智慧之道。亦都在塵世之間的彼岸,享受過星色犬馬,飽受親情之苦。但最終,就在精神和塵世之間的這條河裡面,聆聽到圓滿之音。
這個時候的釋達多,已經不再是原來的釋達多。他終於會心一笑。他和船夫雅宗阿迪說:「你和佛陀一樣,是一個開悟的人,你擁有智慧。」
船夫這個時候都笑了笑,他拍了拍釋達多的肩膀,然後說:「我一直都在等待著這個時刻。是時候了,我可以走了。一切都結束了。再回我的草廬,再回我的船舶,再回我的河流,再回。」
說完這句話之後,亞蘇迪亞就進入了樹林,而釋達多也成為了這條河裡面唯一的船夫。
有一天,喬文達來到。在佛陀裂盤之後,喬文達依然修行,因為他德高望重,而受到新一代年輕僧侶的青睞。但喬文達的耐心,依然得不到安寧。他仍然搞不清楚自己在追尋什麼。他聽很多人說,說這裡有一個船夫,他是一個聖賢。於是乎,他就走了來見這個船夫,讓這個船夫可以點化自己。
釋達多他說:「追尋的人,只會見到他追尋之物,所以,他什麼都發現不到。而如果你真的想尋找到一些東西的話,那你一定要拼搏所有目標。」
喬文達越聽這話,他越覺得熟悉。原來他是釋達多。喬文達留在這裡,釋達多跟他說了很多話。他說:「在這麼多年來,我遇過很多的老師,你都是我的老師。但在我這一生裡面,最重要的一位老師,不是其他人,是這裡的船夫。是他啟發我,以這條大河為師,他令我領悟到什麼是真正的智慧。智慧無法言傳,只能夠自己領會。我很尊敬佛陀,但佛陀的教義再深刻,再準確,亦都依然只是言辭。老師所傳授的只能是言辭,但老師的智慧,是由他的人生體驗裡獲得的,所以是無法傳授給人的。」
釋達多叫喬文達親他額頭一口。喬文達真是親了。釋達多的臉上流露出微笑。喬文達發現,釋達多的微笑是永恆的,已經超脫了萬千的生生死死之上。這個微笑,和他曾經見過的佛陀的微笑是一模一樣的。所以喬文達知道,眼前他見到的這個人,他就是佛陀。喬文達向著釋達多深深的鞠躬,眼淚亦都不知不覺地流出來了。釋達多的微笑,令他想起他一生裡愛過的一切,回憶起他一生裡最寶貴和最神聖的一切。
在我們的人生裡,不會有捷徑可以行。我們只能夠在自己的人生裡面,領略到人生的真諦。而這種真諦,無法提前到來。他必須要經過精神世界面的佛師,亦都必須在物質世界的愛慾裡面尋覆。你必須得到過、失去過,你必須跟隨著不同的老師,然後又一一地離開他們。你必須兩次經歷同一條河,你才能夠辨認出究竟誰是船夫。智慧永遠都無法在其他人身上學會,他一定是來自我們的體驗。而體驗就意味著我們要品嘗世間的白味。
在這本書裡面,其實隱藏著三個佛陀。第一個是喬達摩,第一個佛陀。第二個是百道人亞蘇迪亞。而第三個就是西達多。他由一個婆羅門的貴族,變成了一個苦行僧,再由一個苦行僧,變成了一個世俗之人,最後又由一個世俗之人,變成了一個船夫,以自然和河水作為自己的老師,最終成為佛陀。而這個故事裡面,還有一個人有可能會成為佛陀,他就是喬文達。雖然這個故事來到這裡,已經去到結尾了,並沒有交代喬文達也成為佛陀的事,但我們不難推測,喬文達最終也會成為佛陀。
不知道你有沒有辦法成為下一個佛陀呢?你又有沒有這樣的決心,去成為一個真正開悟之人?我想這個是大家在聽完這本書之後,需要去認真思考的問題。
全書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