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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夕淡出後黃偉文背後集團為何能接管廣東歌詞?黃偉文是怎樣教陳詠謙填詞? 黃偉文提拔的徒弟們是怎樣橫掃叱吒金曲獎?|黃偉文與徒弟們的後林夕時代接管樂壇史

無差別故事流18:51

Transcription

你發不發覺今天的廣東歌詞已經不再是林夕的時代?你又發不發覺,詞壇曾經歷過一次改朝換代?

2000年的叱吒十大,有五首都是林夕填詞。但去到去年的叱吒十大,林夕一首都沒上榜。事實是如今詞神已經黯然淡出江湖。相對地,去年的叱吒十大,有七首都是同一個勢力寫。這個勢力就是黃偉文和他的一班門生,當中包括陳永謙、喬靖夫、林寶和李克四大高手,人稱黃偉文接班人,各自都在詞壇創出一片天。近年大部分當紅廣東歌都是他們一班師徒寫。今天的詞壇,稱之為後林夕時代,也稱之為黃偉文門派時代。這個當今江湖上聲勢最宏大的名門,是很多年前池摸黃偉文和池臣林夕平分秋色、旗鼓相當的時期。黃偉文早就鋪茅定計,煞費苦心,默默在渾渾眾生之中,找出慧根心口,才話萬一、萬眾無一的詞壇繼承人。這次我們講解池摸黃偉文,二位一代宗師是如何白手興家,開宗立派,率領四絕,響起鳴聲,震撼詞壇。

黃偉文開創立派的這段往事,就要講返千禧年代。是2003年,廣年的詞壇,歌詞萬千燦爛,像繁星。一場又一場的啼笑姻緣隆重上演,壯觀又如如崖的婚禮。不過正當香港人還沉醉在一個名叫林夕的夢的時候,人稱詞壇三角碼頭之一的黃霑,語重心長地評論當時的詞壇。霑叔說,林夕就快老了。一羣聽眾聽到這番話,雖未至於擔憂,但不免稍感唏噓,然後猜想,如果有一天詞神不再填池,詞魔會不會獨立難支?江湖會不會後繼無人?

始終大家都深知,廣東話填詞極為艱難。一直以來,無數民間填詞愛好者,都是填詞刊物投稿歌詞作品,但無奈低手如雲,就連啱音的歌詞亦少之又少。所以當年一羣聽眾都會猜想,萬一林夕有一天退出江湖,將來的廣東歌詞會不會變得詞不達意,病句連連,文法錯極,令到香港聽眾聽到劣質歌詞非常難受。自古以來,擊退妖怪是合時的責任。為了防止將來廣東歌詞落入文不競差的妖怪填詞人手中,去到2007年,詞魔黃偉文擔心著將來的詞壇危機。當時,他剛剛經歷完叱吒之癲,在同林夕的千日不戰之中,寫出詭秘的新詞作《奇洛李維斯的回信》,贏得填詞人大獎。自此,黃偉文就決定減產,開始功成身退。

然而這個時候,有網民批評他。他們說,你用填詞賺了香港人那麼多錢,想走就走。一言驚醒黃偉文。黃偉文說,我覺得只要我填詞,落足百二分心機,沒有必要走到繼任人才離開。其實,我可以更早不寫,不過我想咬緊廣東歌詞在一定水平,斷然離開等於前功盡廢。黃偉文這種使命感,簡直是合資大者。

於是黃偉文就密謀大計,這個大計足以改變整個香港詞林的格局,防止將來大量抄歷歌詞入侵詞壇。他決定開創立派,招收徒弟。這個門派叫做Shoot the Lyricist。自此,黃偉文就好像一個渾遊四海的老前輩高手,四處尋覓,能夠分擔他填詞任務的接班人。

直到某日,黃偉文打聽到石屎森林裏面住了一位隱士。雖然身懷絕技,但是填過一首半首好詞,自此退隱江湖。貴為詞林一代宗師的黃偉文,對於這位填詞隱士大感興趣。為什麼他文筆不錯,但是那麼少填詞?於是黃偉文加以打探他的事蹟。原來這位隱士叫做喬靖夫,曾經有江湖愛好,盧巧音御用詞人之稱。他原來是個武俠小説家,不打不撞才會做填詞人。事源在剛出道的盧巧音是朋友介紹下,識了寫武俠小説的喬靖夫,於是就找喬靖夫填詞。第一次填詞的喬靖夫,猶如劍客鋒芒不露。雖然他是新手填詞人,但他有一把在武俠小説界千歲百年而成的劍,每一句詞,每一下劍都能夠直插人心,入肉入骨。喬靖夫本人表示,他填詞喜歡用小説手法寫,利用文字建構豐富的畫面,從而探索非傳統廣闊視野的主題,例如是虛幻世界批判現實的《光之翼》,神怪題材的《送魂經》。他的歌詞簡直是奇招百出,劍走偏鋒。

但直到幫盧巧音填了幾首詞之後,他就失去了填詞動力,五年沒再填詞,隱退詞林。換言之,喬靖夫是一個有五年空白期的狀元詞人。黃偉文對他大感可惜。即使有五年空白期,但這位詞俠,那把能刻骨銘心的劍從未碎過。所以黃偉文主動收他為徒。黃偉文表示,除了無私地傳授自己填詞秘笈,還會分填詞任務給他。因為黃偉文的賞識,令喬靖夫重拾填詞動力。2010年,這位五年空白期的狀元詞人正式重返詞林,而黃偉文門派,也正式收到第一個入室弟子。

正所謂高手藏於民間,當你去到一間普通的貿易公司,說不定裏面那個老闆是一個妙筆生花,填詞高手。這位老闆就是自稱隱形填詞人的林寶。即使黃偉文一直身於填詞界最高峯,他還可以在凡間發現這位老闆的才氣。黃偉文讚歎,這位老闆填詞實在太有風格。原來他和作曲家Eric Kwok是舊同學,在2000年,幫Eric Kwok的組合Swing填的出道詞,作《1984》,令Swing一炮而紅。隨後,Swing大部分歌詞都是林寶填詞。林寶最獨當一面,莫過於他的幽默風格,例如在King Kong那句「腹肌一塊過不必三尖八角,小姐可以脂肪中滑浪及遊樂」。黃偉文非常欣賞,他表示Swing的歌中所表達的獨特想法與幽默感,是由林寶定型的。

這位歌詞肖像理應會在歌詞世界上演綿綿不絕的喜劇,何解如今仍然是個隱形填詞人?林寶表示,他曾經在填詞路上受到無情打擊。原來他幫Eric Kwok填詞,因為大家是熟人,所以可以自由發揮。但後來當其他歌手填詞時,曾經對方否定他的作品。然而林寶在填詞上自尊心極強,當聽到否定聲音,就會大受打擊。他亦自問不太懂得代入對方角度,還曾經覺得是其他歌手的問題。從此他就對填詞意氣闌珊,甚至大失信心,自我懷疑。他說:「我是一個填詞的人,但不是一個填詞人。」然而,黃偉文就不是這樣看。他對林寶說:「很欣賞你填詞,有些offbeat,甚至有些神經刀。」正當林寶意氣闌珊的時候,黃偉文邀請他加入門派。就是這樣,黃偉文門派的第二位弟子,就是歌詞少將林寶。

江湖上,新人遇得高手指點,是間中會發生的事。對於新人來説,這些叫奇遇。但對於高手來説,這些可能叫命運。就正如黃偉文有一次,因為沒時間幫Eric Kwok填詞,令到Eric Kwok給了一位新人填詞。這位新人名叫陳永謙,也因為這樣,令他留意到發現到陳永謙的填詞天分。當時他好奇,究竟讓給人的那首歌究竟填成怎樣。一看,發覺這位名不經傳填詞人,寫得不錯,歌名叫《我有貨》。到了Eric Kwok演唱會,這位填詞新人主動上前向黃偉文打招呼。黃偉文當着陳永謙面前,跟監製說:「我有貨,這首詞填得不錯。」監製指着陳永謙說:「不就是這人寫的。」

其實,黃偉文對陳永謙早有耳聞,填詞慧根有多深故,亦心中有數。在黃偉文眼中,陳永謙就是填詞奇才。他表示,自己間中都會見到有新人填詞,但往往都填得淡然無味。於是黃偉文主動約了陳永謙見面,跟陳永謙說:「有些人你會覺得合演員,歌詞就是合語言。我聽完你的歌,覺得合語言,就是這樣。」黃偉文就收了第三個徒弟,填詞天才陳永謙,以他勢不可擋的天分,將來很可能成為史上最年輕叱吒填詞獎得主。

黃偉文門派這個高手雲集之地,已經收到三個徒弟,每位都別具一格,獨當一面。不過,在2011年,有另一個強大年輕勢力,剛剛宣佈一個龐大歌詞計劃。這個新勢力名叫小克,而這個計劃,他稱之為「新紀元歌詞計劃」。所謂的新紀元歌詞計劃,就是利用大量歌詞,為全香港所有人開闢靈性新紀元的思考。而所謂的新紀元,就是宇宙思想,例如從善惡愛恨,探望蟲洞和四道宇宙,從而探索生命的本質。而小克所傳播的新紀元思想,是佛教、心理學、哲學、神秘學等等融合而成。所以小克想填的歌詞,主題是多元而深遠。

小克這位剛剛出道的年輕填詞人,是歌詞上題材的突破,天馬行空的想象力,以及同樣喜歡畫漫畫,令人想起年輕時代的林振強。然而,即使小克是挺有天分,但是如果沒有足夠填詞機會,他都無法可以將思想傳播給香港人。更何況,他當時在填詞上,還有很多基本技術需要磨練,例如如何掌握一首歌詞最適當的信息量,如何寫得有心意,同時又對音。由此可見,這個新紀元歌詞計劃,單靠小克是無法推動,他需要老前輩引領。

黃偉文非常欣賞小克。雖然他當時說,小克暫時沒有任何一首詞是感動到他,但是他的填詞人精神打動了他。他說,小克可以無視市場需要,堅持寫自己想寫的題材。而《太空玄學》這個題材,正正就是廣東歌詞前無古人的題材。就是這樣,黃偉文門派收了最後一個徒弟,第四位徒弟,就是小克。

黃偉文門派正式征戰辭臨的第三年,是2013年。他們已經成為最大的填詞勢力。那年黃偉文填了15首,陳永謙填了48首,小克填了22首,林寶填了7首。他們司徒總共填了92首,而林夕在那年只填了60首。黃偉文門派的填詞量超越了林夕。但是其中一位陳永謙,填詞量已經接近林夕。而在那年的叱吒頒獎禮,陳永謙更加奪得填詞人大獎。那年他27歲,是史上最年輕填詞獎得主。黃偉文也很開心自己徒弟可以得獎。他曾經說過:「世上永遠有競爭者,當有朝一日賺最多錢是我的朋友,總好過是陌生人。」也是肥水不流別人填的做法。陳永謙得獎,象徵改朝換代的時刻來臨。林夕開始淡出,江山代有才人出,黃偉文帶領的年輕新勢力將會大放異彩。未來是屬於他們。

每一位成員都很熱愛這個門派。林寶華所謂合作沒有太大限制,很適合我的工作習慣。陳永謙表示,黃偉文說:「一定不會要我遷就他。我們在創作上有疑問可以問他,但是他一定不會過問我們,即是我們的出品不用經過他。」由此可見,黃偉文雖然是宗師,但他不會過分干涉徒弟的創作自由。黃偉文非常尊重他們的個人想法,並不會強硬地將他們變成黃偉文的分身,強迫他們抄自己的風格。黃偉文年輕的時候,不喜歡前輩改他的東西,而如今他成為前輩的時候,也不會改後輩的東西。這一點也表現出黃偉文的大師風範,光明磊落,忠恥如一。

而一眾徒弟能夠有這麼多填詞機會,歸功於黃偉文的慷慨大度。2013年他們門派總共填了90多首,相等於2003年黃偉文一個人所填的量。換句話來説,黃偉文將自己接到來填詞任務,分給徒弟填。其實以黃偉文功力來説,他一個人填完所有歌詞其實不難,從收入上來説也是最高。但是他願意將機會轉讓給後輩,並加以指導後輩,實在有一代宗師風範。

雖然填詞是一個單槍匹馬的戰鬥,但是黃偉文門派也會聯手打出一場好仗。例如2014年張敬軒的唱片《Morph》,幾乎所有歌都是由黃偉文門派包辦。比起找一羣各司其職的填詞人,找同一門派試圖填詞,好處在於風格統一而多元。《Morph》以至唱片的風格統一,在於小克、陳詠謙、黃偉文是填詞風格上屬於同一個門派。黃偉文曾經表示,他們這一派,全部都是約成了傳奇詞人林振強的風格。不過他們每一位,都從林振強的風格之中發展出個人風格,所以他們所包疊的歌詞是統一而多元。

那年張敬軒這個唱片的第一主打歌,由黃偉文填詞,歌名叫《青春常駐》。這首歌詞由於簡單而奇詭的劍法,出招奇詭在於利用一位配音員以及演員作為開引,簡單在於能夠令大家對於舊日感到共鳴。而第二主打歌,由陳詠謙填詞,歌名叫《最卑微的願望》。這首歌詞由於偏鋒而大膽的邪魔外道,偏鋒在於他挑戰著文法的底線,例如是那句「被逼裸露著孤身借影」,大膽在於他夠膽在於寫出大量情慾暗示。而第三主打歌,由小克填詞,歌名叫《靈魂相應》。這首歌詞由於變幻而高深的陣法,當聽眾跌入了這個陣法,起初會感到眼花繚亂,但慢慢了解歌詞當中所講的時空與靈魂,就會領略到當中玄妙。這幾首主打歌雖然各有特色,但互相很契合。由此可見,由一個門派所包辦一張大碟的所有歌詞,就能做到每一首歌既是黃偉文,也不是黃偉文的境界。這一點是他自己一人包碟所無法做到的事。

這幾位徒弟進步得這麼快,與黃偉文的指導不無關係。黃偉文曾經表示:「我寫了二十年交足學費換來的經驗,我自己想拿來當禮送,讓他和陳永謙、林寶、喬振夫一人一個當會員入會大禮包。」而一羣徒弟其實也非常自我。黃偉文說:「結果他們當中沒有一個領情,每位性格巨星都選擇不信,和用下我的方法先。而我其實也覺得這個挺妙的,小朋友各自修行,將來成家了才是我想要的,百花齊放。」可見黃偉文是個無私而開明的老師。而正正就是黃偉文這種強而不硬的教導,使一羣徒弟是自主和吸收之間取得完美平衡點。例如小克初出道的時候,填詞未夠充分發揮自己優勢。黃偉文說:「小克每一首歌詞,都好像放監出來前世未寫過歌詞一樣,淡淡落重了,三句一景,六句一場。其實感動位很多很多,但是大堆投地,一拳放出,是會有些互相削弱甚至抵消的。」直到有一天,小克和黃偉文說:「原來一首歌講及的重點,一個起,兩個止,變舊。原來你幾年前告訴我的秘訣是對的。」黃偉文很欣慰,還差點想說「都說了」。

一眾徒弟就是黃偉文的教導下快速成長。小克本人也承認,黃偉文是自己師父,是填詞上思考方法影響他很深。直到2016年,黃偉文門派的影響力越來越大,臨時填詞量一年比一年少。一眾歌手隨着合作變多,而越來越信任一眾徒弟。即使寒外未察覺到臨直時代已經過去,寒內人已經開始適應和黃偉文一眾徒弟的合作模式。那幾年黃偉文們派出了很多代表作,例如是陳永謙幫林亦康填的《高山低谷》,以生存和生活之間來對比,引起無數聽眾唏噓。又或者是小克幫周國賢填的《星塵》,將一眾聽眾帶入新紀元的宇宙,思考愛情爭議。

是2016年叱吒頒獎,黃偉文派四位成員都上了叱吒十大。當中有八首都是他們一眾私塗填。黃偉文非常高興,他說:「一切好的感覺比一個好的感覺好太多,非常幸運,非常感恩。」不過這一年,他們門派出現了一個大逆境。其中一個徒弟竟然想退出不再填詞。當時他因為一首歌而受到外界大量批評,就是陳永謙為陳柏宇填寫的《別來無恙》,當中一句「我現時自己肯做飯」,被外界評為內容空廢,嚴重打擊了陳永謙自信心。他對黃偉文說不想再填詞。而黃偉文很温柔地安慰他,他說:「這麼快?如果你真的不想寫,我就幫不了你。但如果你純粹想扭計,我可以告訴你,我都經歷過。只要想想你今天穿的,吃的,你得到的尊重,你的地位等等,都是因為填詞而來,你就會咬緊牙筋寫下去。」這件事可見,黃偉文作為師父的智慧和温柔,能夠鼓舞低落的徒弟。

踏入2020年世代,也就是林夕出道的35年後,辭林已經不知不覺度過了漫長歲月。在這個新時代,黃偉文門派,已經成為辭界上最大,最硬,最知名口碑,簡直猶如江湖上生意最好的大標局。因為黃偉文門派,彷彿和所有新世代歌手簽了合作契約。例如張天賦,MIRROR,洪嘉豪。對他們來説,黃偉文標局代表,可靠,熟悉,強大,而最重要莫過於成功。黃偉文門派,幫他們填過不少當紅歌詞。例如在林寶邦張天賦填的《記憶年》,陳永謙幫洪嘉豪填的《黑玻璃》,黃偉文幫張天賦填的《世一》,以及小克幫姜濤填的《鏡中鏡》,每一首都深受年輕人歡迎。

而令人感到不可思議而合情合理的是,今日最紅的一班香港歌手,林夕幾乎沒幫過他們填詞。原來林夕是沒幫過姜濤,沒幫過張天賦填詞,甚至他們可能和林夕是不相識。原來不知不覺,時代已經變了。雖然很多人都不捨得林夕,很想他繼續填詞,但今時今日,一眾新世代詞人能夠百花齊放,看到如此眼前美麗的花景,大家何不妨轉一下心境?無常才是真燦爛,動人在變幻。林夕留給香港最大的歷史遺產,在於他觸動過幾多人心。香港廣東歌,有慈神,也有經典。慈神永遠會被記住,而經典是永不離去。當我們見到天上的星星,我們都會想起林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