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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etflix 剧集《青少年》整部影片采用一镜到底的拍摄手法，每一集都揭露一起青少年凶杀案的真相，令人意外地涉及“红丸”和“局外人”（Incel）文化。Netflix 在三周内获得了近 1 亿的观看量，引发了社会关注。英国首相甚至要求在全国学校放映该剧。目前，中文 YouTube 圈内没有对“红丸”主题的完整介绍，台湾的书市上也没有关于此话题的书籍。
在今天的视频中，让我们从剧集《混乱的青少年》开始，聊聊究竟什么是“红丸”？什么是“局外人”（Incel）？网络上的厌女文化是如何侵蚀当下的年轻人的？故事开始，我们看到警方在清晨出发逮捕一名 13 岁的少年 Jamie。他犯下的罪行是谋杀。父母坚信一定有误会，13 岁的少年怎么可能犯下谋杀罪？直到在警局的审讯中，监控录像揭示了 Jamie 刺杀了女同学 Katie。此时，父亲的问题不再是“谁”杀的人，而是“为什么”他要杀人？
看到这里，观众可能会认为这是又一起家庭教育问题的悲剧。是不是父母没有尽到养育子女的责任？但剧情却朝着相反的方向发展，这是一个正常的家庭，主角也没有童年创伤。于是，第二集的主题就变成了警方进入学校调查案件，寻找 Jamie 杀人的动机。警方首先看到的是校园里的混乱、无序和欺凌，甚至学校的老师都不知道学生的情况。直到警方的孩子在 IG 上提供了线索，案件才开始有了进展。
原来，整起案件的开端是校园欺凌，Jamie 被同学嘲笑为“Incel”。“Incel”是“involuntary celibate”（非自愿单身）的缩写。这个词起源于 1997 年，一位名叫 Alana 的加拿大女大学生在网上发起了“非自愿单身项目”，为那些渴望伴侣但一直单身的人提供一个互相安慰的平台。这其实是一件非常积极的事情。“Incel”类似于中文里的“母胎单身”，最初这个词不分男女，只要在恋爱中是失败者，都可以被称为 Incel。但随着网络舆论的发展，Incel 逐渐变成了一个专属于异性恋男性的词汇。
2003 年，一群 Incel 男子在论坛上开始争论，女孩更看重男人的“外貌”还是“性格”？接着，网络论坛 Reddit 上出现了 Incel 版本，越来越多的极端言论出现，将男人单身的原因归咎于女性。到 2017 年，用户已超过 4 万。由于厌女言论的激增，Reddit 决定下架该论坛。这些人便转移阵地，去了不会被下架的地方，比如网络游戏聊天室。
就这样过了 20 年，网络上的 Incel 群体越来越壮大，加上近年来厌女网红 Andrew Tate 的推广，形成了一种独特的 Incel 意识形态。这种意识形态告诉男性，你们就像《黑客帝国》里的 Neo，可以选择吞下蓝色药丸或红色药丸。如果你吞下红色药丸，你将看到世界的真相。
这个真相是什么？社会表面上说我们生活在父权社会，但本质上是一个基于外貌的等级森严的社会。长得最帅的男孩处于这个等级的顶端，被称为 Alpha male，或者 Chad。长相普通的男孩属于中产阶级，被称为 Beta male，或者“normies”。长得丑的男孩则属于底层，也就是不受欢迎的 Incel。一个男人的天生基因决定了他的受欢迎程度。
这个基于外貌的等级是如何产生的？红色药丸会告诉你，是女性的本性造就了这个外貌等级。因为女性本质上是“择偶优势婚”（hypergamous），在寻找伴侣时，她们倾向于寻找比自己更高级别的男性。这是一种刻在女性 DNA 里的生物本能，只想要找受欢迎的帅哥，Alpha male。因为在现代社会，女性掌握着选择配偶的权力，所以是女性的择偶优势婚导致了底层男性终身单身。这些单身男性是“受害者”，而女性则是掌权者。
这便引出了红色药丸最喜欢说的“80/20法则”。80% 的女性只被 20% 的男性吸引。这个理论在 Incel 群体中广泛流传，但这个说法有什么依据呢？他们最喜欢引用的证据是约会软件的统计数据。只有少数男孩能和女孩匹配成功。当女孩都去找那 20% 的 Alpha male 时，结果就是 80% 的“剩男”。在约会软件上，一个女孩都匹配不到他们。
约会软件上的这些数字可能是真实的，很多人在网上确实做过实验，长相普通的男孩在约会软件上吃了很多苦。但这并不意味着 80/20 法则就是正确的。因为约会软件并不能反映现实。例如，在 Tinder 上，只有 25% 的用户是女性，这意味着更多的女性宁愿在现实生活中认识人，而不是使用约会软件。如果 20/80 法则正确的话，那么在现实生活中，我们应该只能看到帅哥身边有伴侣，这显然与现实不符。
事实上，约会软件不仅无法反映现实，还会扭曲现实。因为约会软件的设计就是让用户基于照片进行匹配，只有匹配成功后才能进一步对话。这相当于鼓励用户用肤浅的眼光寻找伴侣，你无法了解对方的性格，也无法了解相处的感受。
红色药丸利用男性在约会软件上真实的挫败感，来兜售他们的极端思想。因为 Incel 本身就不擅长社交，缺乏与女性互动的经验，他们总是宅在家里刷约会软件。所以他们只能根据自己的幻想来推断：红色药丸理论一定是正确的，女人就是肤浅，所以才没人要我。
但如果仔细想想，就会发现这些说法站不住脚。因为所谓的“外貌等级”，本身就是一种男性视角下的、单一的审美。标准完全是按照男性所欣赏的男性特质来设定的，而不是从女性的角度出发。事实上，人类学研究早就指出，男性和女性在选择配偶时，往往有不同的标准。男性倾向于寻找年轻貌美的女性伴侣，但女性会考虑更多方面，比如男性的社会经济地位、教育水平、抱负和进取心。
再来说“择偶优势婚”的说法，它忽略了在传统的父权社会，女性无法接受高等教育，也无法经济独立，她们必须依靠男性生存，这才是择偶优势婚的原因，而不是什么女性本性。事实上，过去 20 年，女性的教育水平和收入都在提高，很多女性已经不需要实践择偶优势婚了，因为她们本身就足够强大。如果她们仍然想要实践择偶优势婚，她们可能就要终身单身了。所以人口学家指出，“择偶优势婚的终结是全球趋势”。现在很多家庭都是妻子学历更高、收入更多。
日本社会学家上野千鹤子认为，有些男性喜欢假设女性只看外貌和财富，因为这样他们就可以将自己在恋爱中的失败归咎于女性，而不是提升自己的幽默感、性格、社交能力和对女性的尊重。
更关键的是，相信 80/20 法则的男孩，实际上只看到了那顶端的 20% 的美女，而将另外 80% 的女孩视而不见。对这些人来说，丑陋的女性甚至不是“女性”，而是“恐龙”。只要把性别调换一下，说 80% 的男性被 20% 的女性吸引，你会发现社会同样忽视了长相不吸引人的女性。女性只有在成为男性欲望的对象时才会被看见。但你却看不到女孩们去憎恨男性，说“都是男人的错，我们要攻击男人”。
那么，我们就有必要进一步追问，为什么有些男性会诉诸暴力去攻击女性？Incel 的身份是如何从网络上的愤怒演变成现实中的暴力？这是社会学家和心理学家正在研究的热门话题，也是《混乱的青少年》第三集的主要内容。
在这里，我们看到了 Jamie 表达男性愤怒。这种愤怒从何而来？在法医心理学家的仔细追问下，我们发现 Jamie 最初是感受到同辈压力，强迫自己去寻找一个女朋友。他觉得自己太丑了，找不到女朋友，会被同学嘲笑为 Incel。根据 80/20 法则，作为一名“丑男”，Jamie 处于权力结构的底层。于是他故意寻找比自己弱小的女性，以增加约会成功的几率。但出乎意料的是，Jamie 被女孩拒绝了。被拒绝的感觉激化了他的愤怒，他骂女孩是“母狗”，仅仅因为她们不愿意和他出去。
这次谈话凸显的一个问题是，Jamie 仅仅是一个 13 岁的少年，没有性伴侣是很正常的。但在当今的青少年文化中，你可能因为找不到女朋友而被欺凌。这反映了红色药丸理论，它不仅在少数网络社区流传，已经渗透到欧美青少年群体中，越来越多的人相信这种激进的意识形态。
第一起红色药丸暴力事件发生在 2014 年，一名美国男子 Elliot Rodger 在网上公开宣称自己是 Incel，并在犯罪前发布了一份宣言。宣言发布后，Roger 在当地随机枪杀了三名男性和三名女性，造成十多人受伤。枪击后，Roger 回到车上自杀。这次随机杀人事件在美国社会引起了轩然大波。
为什么 Incel 会出去杀人？仔细研究他犯罪前的宣言，我们看到了这段话。Roger 认为白人是最高等的种族，只有他们才配拥有白人女性。但他自己是白人和亚裔混血，他认为自己拥有亚裔基因是导致他找不到女朋友的原因。这种自卑感可能是他杀害的三名男性都是亚裔的原因。
看到这里，你可能会认为这个人是疯子。不，这个人不仅不被认为是疯子，反而被 Incel 群体奉为圣人。他长达 133 页的犯罪宣言在网上疯传，Incel 群体甚至为他发明了一个新词——“Going ER”，意思是模仿他的杀人方式。这并非只是说说而已。2018 年，一名 25 岁的男子 Alek Minassian 在多伦多租了一辆货车，在市中心随机撞向人群，当场造成 11 人死亡。杀人前，他在 Facebook 上留下一条信息，写道：“Incel 起义已经开始，我们将推翻所有的 Chad 和 Stacy，向伟大的绅士 Elliot Rodger 致敬。”
这种 Incel 式的随机杀人事件并非只发生在西方。2008 年日本秋叶原大屠杀，造成 7 死 10 伤。25 岁的凶手加藤智博在杀人后透露，作案动机是太孤独，因为没有女性喜欢他。犯罪前，他在网上发帖说：“丑陋的人没有生存权。”而在 2021 年，日本著名的“甲府杀人纵火案”中，19 岁的凶手远藤裕辉在向一名高中女同学求婚被拒后，怒火中烧，深夜闯入女方家中，杀害了她全家。
迄今为止，全球已发生超过 60 起 Incel 随机杀人事件，这已引起西方国家介入调查。一位哈佛大学的社会学家分析了 3600 条将这些凶手奉为圣人的评论，发现为暴力辩护的三个最常见理由。
第一，杀人可以获得社会关注，让社会所有人看到 Incel 的愤怒，然后他们就会成功。
第二，报复是女孩们自己的错，谁让女性不和 Incel 交往、发生性关系。
第三，暴力是展示男性阳刚之气，因为没有女朋友就等于阳刚之气被否定，所以他们通过随机杀人来恢复自己的阳刚之气，制造一种“我也能很男人”的性别表达。换句话说，他们将随机杀人视为一种“性别塑造”。
这也是为什么剧中的 Jamie 会攻击女同学，不仅仅是因为他想找个女朋友，更是为了证明自己的阳刚之气不会因为被女孩拒绝而受到否定。寻求关注、报复心理、恢复阳刚之气，这三个特点恰好符合恐怖袭击的特征。所以有学者建议，应该将这些红色药丸的人归类为潜在的恐怖分子。因为每次说到恐怖袭击，大家都会想到中东人，但事实上，每年许多 Incel 随机杀人事件都是由白人犯下的。根据 2020 年的一项调查，80% 的 Incel 论坛用户是来自北美和欧洲的白人男性。
奇怪的是，这些人一直说女孩都被那顶端的 20% 的帅哥抢走了，那他们的报复对象应该是那些帅哥才对，为什么会随机攻击女性呢？Incel 并不憎恨帅哥，恰恰相反，他们崇拜帅哥，认为他们很厉害，可以“和成百上千的女孩约会”。比如像莱昂纳多·迪卡普里奥，经常换女朋友，你不会看到 Incel 抱怨莱昂纳多·迪卡普里奥抢走了他们的女人。相反，像莱昂纳多·迪卡普里奥这样的人，被奉为神明。但当女孩和帅哥约会时，她们却被骂作“荡妇”。
这种双重标准反映了红色药丸意识形态更深层的厌女根源。哲学家 Kate Manne 指出，Incel 不能被视为仅仅是少数个例、一群精神病人。因为当他们将单身描述为“分配不公”，并将女性作为罪魁祸首时，他们实际上是在预设男性有权享受女性的身体，将女性视为资源、视为物品，而不是作为自主的个体。仿佛女性的存在就是为了满足男性的性需求，帮助男性繁衍后代。
这种厌女的“权利感”本身就源于父权价值观。即使女孩不喜欢丑男，只喜欢帅哥，那又如何？没有人有义务与他人发生性关系。那为什么 Incel 认为社会有义务帮助他们呢？因为这些人将 1960 年代之前的传统社会视为一个美好的黄金时代。过去，只要男人努力赚钱，就可以结婚生子，长相没那么重要。在传统家庭中，总会有女性来照顾和解决男性的孤独。
但 1960 年代之后的性别平等运动改变了这一切。所以，红色药丸声称：女权主义是一场权力掠夺的阴谋。女权主义所追求的自由，只是为了让她们能够性自主地去追求顶级的帅哥。这种自由反而“压迫”了丑男。再加上 21 世纪约会软件的助推作用，女孩们可以轻易找到顶级的 Alpha male。这使得 Incel 得出一个结论：西方文明已经被女权主义腐蚀了，变得道德败坏，不愿意遵守传统的家庭价值观。如果想要拯救西方文明，社会应该提倡“强制一夫一妻制”，每个女性只能有一个性伴侣，以保护男性的性权利。
一些更极端的人甚至主张回到西方“黄金时代”——古希腊。就像亚里士多德所说，女性天生更适合被男性奴役。当时的女性处于被奴役的状态，男性就不会有求偶焦虑的问题。所以，古希腊才是真正的红色药丸世界。
红色药丸将 60 年代之前的家庭结构视为黄金时代，并将女权主义视为男性找不到女朋友的罪魁祸首。这其实是一种因果关系错位。60 年代之前的结婚率更高，是因为上一代的女性在恋爱中自由度很小。因为当时的女性无法经济独立。直到 60 年代和 70 年代的性别平等运动，女性才获得了平等的工作机会，她们可以开设自己的银行账户，不再需要经济上依赖男性。这给女性带来了自由恋爱的可能性。这其实是社会进步的标志。
但红色药丸却说是女性在夺权，因为他们想要的，是把女性束缚在家里的权力。所以，他们认为“女性拥有自主权，不需要依赖男性”是在剥夺男性的权力。对这些男性来说，只有愿意在家做饭、生孩子的女性才是好女人。经济独立的女性，拒绝进入婚姻家庭的，就是坏女人。
当然，并非所有的 Incel 都如此极端。很多人只是渴望有人关心他们。所以，我们不能仅仅从性别角度来看待这个群体，我们必须进一步了解这些人的心理状态。为什么这几年 Incel 越来越多？一个关键的原因是，男性的孤独问题常常被社会所忽视。这些人常常提到：没有人关心我的感受。就像著名的日本“宅男”（Hikikomori），四分之三是男性。这些人每天待在家里，与外界完全隔绝。这确实是一个严重的社会问题。
但红色药丸利用了这种真实的现象，来引导男性相信虚假的意识形态，说这一切都是女人的错，是女权主义的错。事实上，当今男性孤独的问题可以追溯到几个原因。首先，社会上的每个人都比以前更孤独了。在过去半个世纪里，美国独居人口的比例翻了三倍。在过去十年里，一年没有性生活的年轻美国人的比例，男性和女性都在增加。
但如果这是整个社会的问题，为什么男孩会感到更孤独呢？因为父权文化并不鼓励男性表达情感，也不鼓励男孩与同性建立深厚的友谊。男孩之间走得太近会被嘲笑为“娘娘腔”。如果你谈论自己脆弱的一面，就会被嘲笑为不够男人。根据统计，40% 的男性不愿意讨论自己的情感和心理问题，他们只能在痛苦中挣扎和坚持。这导致许多男性承受过度的心理压力，年轻男性的自杀率一直高于女性。
此外，还有经济问题。研究红色药丸的学者 Jacob Johansson 指出，自 20 世纪 80 年代以来，社会越来越推崇新自由主义的精英主义，将当今经济体系的失败归咎于个人努力不够。由于社会经济地位是选择配偶的重要标准之一，许多在职场上受挫的男性因此感到自尊心受损，觉得自己不受欢迎。许多人找不到工作，选择躲在网络游戏的世界里。
这些都是真实存在的问题，需要系统性的处理。但红色药丸的出现，给这些受挫的男性提供了一个出口，告诉他们，你之所以孤独，原因很简单，都是女人的错。男性加入红色药丸后，发现很多人都有类似的求偶挫败经历，感到被倾听，获得社群感。兜售红色药丸的男性网红声称唤醒男性，但实际上，他们是让男性陷入更大的厌女幻觉中去牟利，向孤独的男性兜售虚假的希望，进行二次剥削，让他们的视频获得数百万的观看量。
但它却让许多男性陷入了更大的父权谎言，认为只要拥有一个女人，他们就是人生的赢家，生活将不再孤独。这种父权价值观模糊了真实的现实，现实是即使你有了女朋友，也无法解决你的人生问题。许多有伴侣的男性仍然感到孤独，因为他们不知道如何经营亲密关系，也不知道如何去爱。
如果一个带有厌女意识形态的男人找到了女朋友，那么这个女孩就真的麻烦了。未来可能会有情感虐待、家庭暴力，甚至情杀。在美国，平均每天有两到三名女性被现任或前任伴侣杀害。
看到这里，你可能会认为这些只是少数极端分子的行为，自己不需要关心。但你怎么知道你身边的男性朋友、你家里的男性亲戚，没有悄悄接触到这些东西呢？就像之前“创意私房”网站被曝光之前，台湾没有人知道有超过 5000 名会员在秘密观看儿童性剥削影片。目前，TikTok 的算法正在向儿童推送红色药丸内容，我们其实不知道当下的青少年正在接触什么信息。
那么，父母可以做些什么来防止孩子落入红色药丸的圈套？社会又该如何面对今天的危机？
要对抗红色药丸的毒性意识形态，第一种方法是治疗症状。心理学家发现，许多 Incel 都有焦虑、抑郁和自杀倾向。这些负面想法其实源于“认知失调”。大多数相信红色药丸的人缺乏自信，在约会时过分看重外貌，而低估了幽默感、善良和忠诚的重要性。换句话说，Incel 其实是一群有认知失调的病人，是一群没有洞察力的病人。他们不知道自己生病了，误以为自己的人生是因为长得不好看而毁了。
要改变这种认知失调，需要心理咨询。社会需要提供更大的心理健康安全网，让年轻人有宣泄的出口。别忘了，“Incel”这个词最初是由一位女性发明的，初衷是创造一个单身者互相支持和安慰的空间。
红色药丸认知失调的另一个来源是约会软件。约会软件的设计一开始就鼓励用户关注外貌，导致许多男性将自己的挫败感归咎于女性过于肤浅。因此，许多心理学研究指出，约会软件会严重侵蚀一个人的心理健康，导致抑郁和挫败感。最好不要通过约会软件认识人，而是在现实生活中建立关系。
事实上，纵观历史，每当出现大量孤独、不满的男性时，都可能引发社会动荡。今天的社会也必须有应对措施，来处理大量的孤独男性。提供心理健康咨询资源。台湾政府其实每人提供三次免费咨询，但为什么很多男性仍然不愿意寻求帮助？因为在父权价值观下，谈论自己的精神痛苦，被视为软弱和不男人。
美国教育家 bell hooks 指出，现代社会中的男性不知道如何去爱，也不知道如何宣泄情感，这并非男性的错。因为父权社会从未教会男孩如何释放情感。父权制允许男性表达的唯一情感就是愤怒，然后将愤怒发泄在女性身上，将父权制造成的伤害归咎于女性。但认同父权制，最终伤害的是男性自己。当男性压抑情感时，他们实际上是在否定自己的真相。
父权文化也不教男性如何建立人际关系，反而希望男性通过性关系来证明自己是男人，将女孩视为纯粹的性对象来维持自己的价值，而不是将对方视为平等、自主的个体。所以当女孩行使拒绝的自由时，红色药丸男性就会勃然大怒。
在不同的文化中，应对男性挫败感的方式一直有所不同。在白人文化中，教会历史上一直扮演着一个为男性提供情感释放的机构角色。受挫的男性可以通过集体信仰的力量得到治愈。在非裔美国人社区，有一种源自非洲祖鲁人的传统，叫做“疗愈圈”（Healing Circles）。大家围成一个圈，让别人倾听自己遇到的挫折。甚至可以用说唱的方式，将自己痛苦的故事唱成一首歌。因为祖鲁人相信，直到被他人看见，我才真正完整地存在。我的心在痛苦和挫败中，如果没有人倾听，它就不会被见证。这种传统让黑人社区能够通过集体力量，治愈个体歧视的创伤。
我们台湾也可以创造属于自己的文化，让被父权绑架的人有机会得到治愈。在日常生活中创造男性可以表达情感的空间，这个行动本身就是在瓦解父权制。比如从家庭教育开始，父母可以更主动地关注孩子接收到的性别观念。男性可以学习如何与其他男性建立有意义的联系，而不是将缓解男性孤独的责任完全推给女性。
当我们学会从父权价值观中解放出来，也就是找回破碎的自我，疗愈自己的伤口，成为一个完整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