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ranscription
为什么说看到和驯服心中的黑暗，才会走得更远？为什么说成为你自己，是一个人终生历程的重要课题？如何健康地伸展自己的活力？今天我们继续读《巨婴国》这本书。今天的读书章节中，有以上问题的答案。今天我们读到的是“从龙成为人”、“成为你自己的英雄”、“我选择，我自由，我存在”这两个专题。
想听更多的内容，可以订阅我的YouTube频道。读完这本书之后，我还会就“解毒中国文化”这个专题，去分享更多相关的书籍。我们共同查杀掉自己头脑中的中国文化病毒，在个体层面做到文化出埃及，早日跃迁到现代文明的状态。让我们开始吧。
“从龙成为人”
巨婴问题很多，巨婴问题很大。巨婴都是全能自恋的龙。全能自恋是国人各种问题的核心。那么，是不是该灭了这条全能自恋的龙？我的答案是 no。相反，我们应该拥抱我们内心的这条中国龙，将它的活力展现在这个世界上。它是热情、创造力、乐趣、智慧、美好等等一切生的能量之源。只是它需要被驯服。而驯服的力量来自爱与链接。只要一条龙，他真切地与另一条龙建立真实而饱满的链接，它就被驯服了。被驯服后，龙就从神或魔变成了人，并且是活生生的真实的人。禁闭了这条龙的中国式好人，是一个假人。爱就是答案。
假如说大二的时候，我给自己出的一道题：中国人的人性到底是怎么回事？那么可以说，我以后的心理学努力，都是在寻找这道题的答案。这个过程也像是在破案。为什么是孝道文化？为什么孩子得听父母的话？为什么是集体主义？为什么中国人的身体都是抽巴的？为什么中国画中的人物几乎没有昂首挺立的？为什么奶奶是祖母而不是妈妈？为什么中国人爱随处丢垃圾？为什么中国人看似一副好脾气，但一言不合就要死个人？为什么总有摔倒的老人讹诈扶住他的人？等等等等。
目前找到的答案是，孝道文化不是制造这一切的源头，集体主义也不是这一切的源头。是中国人的潜意识深处，都住着一条没有被驯服的全能自恋的龙。这条龙心情好时，它就想做全能神；心情不好时，就想做毁灭一切的魔。无论是神还是魔，都太吓人了。所以要设计出集体主义来，设计出孝道文化来，以镇止和压制这条全能自恋的龙。
所以，齐天大圣被压制在如来佛的五指山下，后来又戴上了金箍，历经九九八十一难，去帮助唐僧取得真经。所以哪吒要剔骨还肉，才能留住一身本领。因为父（亲）的骨，母亲的肉，就是孝道文化设计的，永远还不完的恩情。这份恩情，就是用父母之名，压制小孩子们的无所不能。所以白娘子要被压在雷峰塔下。所以有巍峨的紫禁城，成为对整个集体的镇止。所以，有奇怪的、不断加压的应试教育体系，好让青春活力耗费在这个看似公平的迷宫里。整体上则构建了集体主义和孝道文化，来压制我们内心中这条全能自恋的龙。
一直以来，我本能上都抵制集体主义，也因为这种本能，而不断在我的文字中宣称“成为你自己”。现在明白，这就是个人主义与集体主义的区别。个人主义的根本就是，你可以做你自己。相反，集体主义就是，集体早就知道，你应该成为什么样的人。集体已经为你安排了一切，特别是人生路线。所以集体主义环境下长大的人，没有成熟而个性化的自我，却总觉得自己有资格教导别人怎么做。而他们教导的内容千篇一律，乏善可陈。这份教导别人的资格感，就来自“我是集体的代言人”。争当集体的代言人，是集体主义社会各个层面政治游戏的核心。
在家中，我们争当父母最宠爱的孩子，并争夺“我都是为了集体好的”道德资本，以获得家庭政治中的话语权。而一旦获得最大的话语权，就可以成为家庭或家族的化身，然后就可以展现本性，那就是去做为所欲为的龙了。在学校，学生们争着讨好老师，老师的口头夸奖、红领巾、小红花等，具有极大的魔力，可以决定一个孩子在校园里的地位，也可以决定一个孩子喜欢还是憎恶一门课程。在单位，员工们争着讨好老板。于是，中国的老板和管理者们，常具备不可思议的巨大的权利。心理课程中也是如此，老师们很容易成为集体的化身，学员们争着讨好老师。而老师如果利用了这一点，则很容易构建威权，让他们的言语在课程中具备不容置疑的权力。
任何一个集体，都有集体利益和集体原则。当大家争当集体代言人时，会不断拔高和提纯集体利益和集体原则，最终走向极端，出现王小波文章中所讲的故事中的那种荒诞的味道。就算是集体的一根稻草，都值得你付出生命的代价去抢救。各种原教旨主义，其实都是在讲一个集体的原则被无限拔高和提纯。而这样做的人，其实不过是为了获得集体代言人的资格。一旦获得了这个资格，他就可以借助集体的名义，去表达他的全能自恋了。
很高兴，我们已经脱离了各种原教旨主义。因此，我才有探讨孝道和集体主义的言论空间的自由度。虽然现在社会强调个性化，但集体主义的影响已经深入骨髓。我们并不是那么容易认识到这一点。比如，无数人问过我一个问题：为什么我的某个家人对外人非常好，对家人就很差？以前我的回答是，在外人面前，可以努力和假装能挤出善意来；而在家人面前，就想轻松，就是本色了。但现在才有了更深入骨髓的理解：这就是集体主义文化结的果。集体主义的道德就是牺牲小我为大我，牺牲小家为大家。所以对外人好，对家人不好，是集体主义文化的标准产物。这种道德是反人性的。如果你中毒太深，皈依了这种道德，你就可能会变成道德僵尸，空留道德美名，而身体就会变得抽巴，变得干枯猥琐而僵硬，人也会变得无聊乏味。这样的人，如果组建家庭且成为主导者，那么家庭也会像坟墓一样冷清，没有人气。
其实骨子里是恐惧。在家庭外有显而易见的权贵或隐形的权贵，所以装孙子比较安全。在家庭内部，你就是皇帝或大母神，有为所欲为的空间，并且牺牲家人是安全的，挑战外人则是危险的。我们的社会由各种各样的权力体系组成。除了最有权势者，可以通行在绝大多数权力体系中之外，多数人一般只是在某一个权力体系内有一定的权力。一旦他离开自己的这个集体，和其他集体打交道时，他就会知道权力是不好惹的。如果他的家人和这个集体发生了冲突，向这个集体低头，而去责怪自己的家人，这样做是安全的。有时候这是一种事实，有时候这是一种下意识。比如很多有权势的人，一旦他们的孩子在学校里被老师攻击了，他们习惯上还是倾向于压制自己的孩子。
所以说，在自己不能主导的集体内装孙子是最安全的。在自己能主导的集体内，如家庭内耍威风也是安全的。这种故事有很多，以至于数不胜数。我相信大多数中国人对此都深有体会。比如一个网友在我的微博上留言说：“我公公就是这种典型。在外面随时都笑脸迎人，外面人说什么都是对的。回到家就一脸冷漠，稍微说点什么就勃然大怒。有一次他吃剩菜，我老公说不要吃了，已经坏掉了。他瞬间就炸了，甚至指着我老公的鼻子说他忤逆。”
所以说，集体主义文化有双面图景。一面图景是，集体的掌控者有了更大的为所欲为的空间，而集体的普通成员则被过度压抑。比如孝道文化，极度维护了父母的自恋，那就是你们对孩子怎么做都是对的，天下无不是的父母。父母生了孩子，孩子就永远欠父母的恩情。集体主义的这种双面图景，在我书中一再论述，是全能自恋性的本我，和绝对禁止性超我的表达。也就是所有巨婴都想为所欲为，而一旦他们真有了这个机会，就对别人构成了绝对压制。
集体主义的设计，对大多数人而言是一个阴谋吗？最初我也是这么想的。但当深入触碰到自己和一些来访者内心中的这条全能自恋的龙之后，我也被他给吓到了。我想，如果我只是看到他，而不是真正能懂他，那么带着这份惊吓，让我去做文化的设计者，我一样也会走儒家的这条路线，选择压制他。
这条全能自恋的龙是怎样的？2015年，在一次深度催眠中，我产生了一个强烈的意向，看到自己变成了一条金黄色的巨龙，并且他自恋地认为是他创造了宇宙，而他就是想为所欲为。从催眠中醒来之后，我在想：“天呐，原来这就是全能自恋。”然后明白，我在咨询中碰到的一些东西是什么。
在前面我讲过，从2007年开始做咨询到现在，在咨询中发生的最深刻的一个事件是，我和来访者同时产生幻觉。我看到自己变身为一个全黑的、狰狞的恶魔，而他也看到我变身为这样一个形象，类似全黑的、狰狞的意象。在咨询中我多次触碰到。后来我才逐渐明白，这个绝对禁止性的意象，和我深度催眠中触碰到的金黄色的全能自恋的龙，是同一个东西。也就是当婴儿的全能自恋被满足时，婴儿就觉得自己是无所不能的神；而一旦受挫，就会变成想摧毁一切的魔。神是金光闪闪的，魔则是全黑的，如同死神。但他们其实是一回事。当然，它们其实也有本质的区别：神是被满足、被看见的；而魔是无回应的境地催生的。
有了这个意识上的理解之后，我产生了一个画面上的诠释。它看似简单，但对我来讲很根本：一个能量体要向外伸展自己，每一个伸出去的触角，如果被另一个能量体接住，链接由此建立，于是这个触角、这份能量就被看见，就得到了祝福。他由此变成了生的能量，在体验上就是色彩缤纷的。但如果这个能量触角没有得到回应，它就会变成黑色的，也就是攻击性，是死的能量。这份黑色的能量如果继续向外伸展，就变成破坏性；如果不向外伸展，它就会转而向内攻击自己，变成对自己的不同程度的毁灭。
所以说，神与魔的区别，生与死的区别，仅仅在于一个能量体能否被看见。看见就是爱，所以爱就是答案。无数小说、绘画、影视，都是在表达这一点。比如导演克里斯托弗·诺兰的经典作品《蝙蝠侠》三部曲，《蝙蝠侠》之所以是黑色的、狰狞的，其实核心是蝙蝠侠布鲁斯·韦恩如何处理他内心的黑暗。他选择了成为英雄。
再次强调一下这个观点：也就是没有被看见的生命力，就会以黑色的、狰狞的魔鬼形象，藏在你的意识或潜意识之内。没有真切理解这一点时，当碰触到这种黑色的狰狞形象时，他会吓到你。所以有这句话：“当你注视着深渊时，深渊也在注视着你。”但当深入理解这份黑色的狰狞形象后，你会发现它就是生命力自身，甚至它就是存在，就是道。他看似可怕，但一旦被看见就会转换。
比如当儿童表达他的攻击性时，如果被父母抱持并予以人性的回应时，这份黑色的、狰狞的能量，就会变得人性化。网友“日光细沙”说：“我一岁的儿子有一天生气了，坐在那里挥舞着胳膊，愤怒的哇哇叫。我握住他的两个小拳头，放在一起亲了一下，然后他恢复平静的速度比平时都要快。”网友“哭泣的空肚子”则说：“我儿子每天急得跳脚，大喊大叫。我只要张开双臂，他立马软下来了，依偎在我的怀里。我问他为什么，他说：‘你一张开胳膊，我就觉得你爱我，我不想生气了，想和你在一起。’”
其实不止孩子是这样，大人也一样。网友“烟火夏天”说：“我和我老公生气也是这样的，他只要张开手说抱抱，我就不生气了。有时候是我主动抱他。”网友“鲨鱼and鱿鱼”则总结说：“小孩子生气、伤心的时候，不用讲道理，就是过去抱抱他，他很快就好。我觉得这是因为看见，所以孩子的能量就流动起来了。大人也是这样的。情侣吵架，如果有一方不去跟对方理论对错，就是抱一抱也会停止吵架的。道理就是这么简单。”
我们心中那条全能自恋的龙，看起来很不好惹，很难相处。但其实，如果能被这样看见，这条龙就会被安抚。所以说，看见就是爱，而爱就是答案。相反，压制这条龙不是答案。一如大禹治水，堵不是答案，疏才是答案。疏通一条条堵塞的河流，让它们顺势流向大海。这也是关于人性的隐喻。
当然，这份转化也可以由自己完成。你每一个主动的选择，都是这份能量在表达。所以你如何选择，就是你生命的根本所在。对于这一点，美国神话学家约瑟夫·坎贝尔称之为“英雄之旅”，心理学家荣格则称之为“自性化”。下一篇我们来谈谈，成年人该如何转化自己内心的这条龙。
“成为你自己的英雄”、“我选择，我自由，我存在”
存在主义哲学可以概括为这样的三句话：其中的关键是选择。你的选择决定了你是谁。诺兰的《蝙蝠侠》三部曲的第一部中，青梅竹马的瑞秋对布鲁斯·韦恩说：“你内心深处如何并不重要，你的所作所为决定了你是谁。”这句话很有道理，但不是至理。至理应该是：你的内心深处是怎样的，这极为重要。看清楚这一点之后，你可以更好地做选择。你的选择，最终决定了你是谁。
作为一个能量体，如果不被看见，那就会成为黑色的；而如果被看见，那就会被照亮。所以爱就是答案。同样重要，甚至更重要的是，作为一个能量体，你可以照亮你自己。当你做每一个选择时，它是出于爱，还是出于权力欲？它是出于生的能量，还是出于死的能量？这极为关键。当你有意识、有觉知地选择爱，选择生时，你就照亮了自己，这个能量体荣耀了你自己。
上一篇文章《爱就是答案》中，我写道：当儿童表现出他的攻击性时，被父母抱持并给予人性的回应，这份黑色的、狰狞的能量，就会变得人性化。这是黑色能量的一个转化方式。这份转化，从根本上来说该由自己完成。你每一个主动的选择，都是这份能量在表达。所以你如何选择，就是你生命的根本所在。并且必须是主动的选择。也就是你作为一个能量体，带着主体感去伸展。这时你才能感受到这份能量的存在，然后才谈得上做选择。如果触碰不到这份能量的存在，选择就意味着被动的，也就是没有意义，转化也就不会发生。
这里谈到的能量，可以说是人性，也可以说是存在，或者是道。假如你是一个中国式好人，你貌似也在选择做好人，但是这时候的你，是被动消极的，而不是主动在做选择。所以这很不一样。作为一个这样的中国式好人，你被动选择成为一个好人，这一切就好像只是一张皮而已，它浮动在能量体之外，而能量体自身，还是因为没有被看见，是黑色的。而这份黑色的能量体，就如同《画皮》中的周迅，将皮囊脱下来之后的形象。所以，主动的、带着主体感的去做选择很重要，这才最终塑造了你是谁。
童年期好的养育，就像是父母给我们种下了一颗种子。你被允许做你自己，而且你体验到了黑色能量可以如何被转化，这有多美好。并且你还将父母内化到心中，成为你自我观察的一面镜子。然而，这只是一个开始。从婴儿到幼儿，到少年，到青年，到成年，乃至衰老乃至死亡，一个能量体，会是一个完整的展开过程。它非常复杂，不可能再由其他任何人去完成，只能由你自己去完成。
比如诺兰的《蝙蝠侠》中，布鲁斯·韦恩有一个堪称理想的父亲。当布鲁斯掉到井中，被蝙蝠吓坏后，这位父亲的处理过程温暖、坚定、有力，而这是他的一贯模式。给儿子种下了一颗极好的种子。后来，当布鲁斯被外在和内在的黑暗侵袭时，不管多艰难，最终都做到了。他的选择都照亮了这些黑暗，而最终成为众所周知的英雄。至于他自己，都超越了英雄的范畴。
《蝙蝠侠》、《蜘蛛侠》、《超人》、《魔戒》、《霍比特人》、《星球大战》、《权力的游戏》等等影视，多受益于这样一个概念：“英雄之旅”。这个概念最初来自美国神话学家约瑟夫·坎贝尔。他研究总结了世界各地的神话，提出了“英雄之旅”的概念。
“我选择，我自由，我存在”
在坎贝尔看来，最重要的自由，或许说自由的真谛，是战胜了内心的恐惧，拥抱了内在黑暗后达成的一种状态。坎贝尔将这个历程称为“英雄之旅”。比如《蝙蝠侠》之中，布鲁斯·韦恩跌入深井，这是潜意识深处的隐喻。他被从黑暗中飞过来的黑色蝙蝠吓到，其实他恐惧的是自己内心的黑暗。他流浪时，看似处理的是父亲被杀带来的仇恨，但其实还是他自己内在的黑暗。最终他战胜内心的恐惧，拥抱了内在的黑暗。
在这个历程中，你看似是与外界作战，其实是借此来锤炼你的自我。一般的自由观认为，妨碍自己自由的是外界。但其实，真正妨碍自由的恰恰是你的自我。我总讲“成为你自己”，完整地成为你自己的历程，也就是“英雄之旅”。这至少需要两点：
第一，在现实世界中展开你的心。从这里，你将难以观察的内在世界，投射到外部世界上，就如同将电影胶片投射到屏幕上，这样你才能观察到你的心是怎样的。
第二，深入地认识你自己，特别是那些让你恐惧的部分。最初你不可避免地会认为，是外部世界让你恐惧。最后你会发现，你真正恐惧的是你自己的内在。
这个历程的关键不是变得更好，而是能碰触到你自己真实的、看似恐怖的人性。英雄之旅不是一棵小树，拼命长成正能量满满的大树，而是同时也深入黑暗，去汲取能量的完整的大树。他的树冠伸向明亮的天空，树根则深深扎根于黑暗的大地。
这个过程的关键是触碰痛苦与黑暗。触碰了自己的痛苦，才能懂得别人的痛苦；触碰了自己的黑暗，才能容纳别人的黑暗。并且真触碰到时，会发现痛苦中有馈赠，而黑暗就是力量与生命。
对一个男孩而言，英雄之旅要经历这样的历程：第一阶段，爱妈妈，同时与爸爸竞争，视爸爸为坏人。这一点投射到神话中，就是与女神相会，并杀死恐怖的食人魔。第二阶段，远离妈妈或妻子，视女性为坏人，向父亲表达忠诚。这一点投射到神话中，就是远离妻子或女神，皈依上帝或国王。最后发现外部世界的善与恶，是内心善与恶的投射，这两者是一致的。于是内心和解，超越好与坏等二元对立。
这个历程不可能在养育中完成，但如果少制造分裂，这条路会容易很多。一个孩子要成为英雄，活力必须得到伸展，而这一过程中，他势必要背叛他的父母。这还不够，他还要完成心理上杀父杀母的历程，成为一个拥有充沛活力的完整之人。人性的和解，不以活力丧失为代价。若想孩子成为完整之人，父母就得接受这种背叛，这或是养孩子最难之处。
三大类心理疾病中，神经症最轻，但缺乏魅力。而严重的如边缘型人格和反社会人格，却很有魅力，原因是他们的活力在伸展。艺术家之中常见躁狂抑郁，乃至精神分裂，或许也是这个原因。所谓正常人，也就是一般意义上的健康人，不可避免地有神经症特质，那就是活力被压抑。但他们的活力一旦被解锁，最容易实现和解。
许多人觉得，古希腊神话都什么玩意儿？乱性、乱伦、情绪失控、超自恋等等。但他们最接近人性，却谁都可以有输有赢。宙斯都能败给赫拉克勒斯。而过于理想化的神话，常反映着不可调和的偏执分裂。弗洛伊德说，俄狄浦斯情结是神经症的源头。坎贝尔则说，这不是病，而是人性自身，是英雄之旅的必然历程。
对应于英雄之旅，荣格有一个更精妙的说法：“自性化历程”，也就是将整个世界聚于自己的心。你在漫漫旅程中，发现外部世界与内在世界是一回事。你把自己的心展开在世界上，又将整个世界的图像聚于自己的心中。
尼采也提出了类似的历程，并分别以骆驼、狮子和孩童来代表。我喜欢尼采的这个比喻，但做了修改，调整了这三者的顺序。我认为英雄之旅有三个阶段：
第一个阶段：花园。孩子在伊甸园般的怀抱中，纯洁美好。
第二个阶段：沙漠。你如同骆驼，忍辱负重地行走在漫漫旅途中，见证复杂而完整的人性。你本想通过简单的行善与忍耐，抱着其他一些单纯而看似正确的信念，与他人乃至整个世界相处，却发现事情总是事与愿违，你不断受挫。
第三阶段：狮子。你有力量地活着。你看到了外界的复杂和内在的复杂，你发现你必须把真实的自己拿出来。比如近几年热播的美剧《权力的游戏》，非常符合这三个阶段。最初史塔克家族如同花园，温暖、热情、富有正义感、坚定有力。小史塔克们在这个花园里，充分地享受着美好。
第二阶段，随着父亲奈德被陷害被杀，小史塔克们开始进入荒漠。他们忍辱负重，并抱着一些简单而看似正确的理念，付出了惨重的代价。如长子罗伯，英明神武，没有输过一场战役，但他的正义感、简单处理问题的方式和嫉恶如仇，更重要的是包裹在其中的浓浓自恋，最终导致家破人亡。其他史塔克们，也都开始在荒漠中艰难行走，如同骆驼。
第三阶段，经过历练，史塔克们都成了狮子。他们逐渐变得成熟，对人性的复杂，对人情的冷暖，有了全面的理解。他们变得更有智慧，也更有力量，但都没有因此而变成恶人。他们在艰难情形下做复杂的选择时，都还是坚持了富有人性的选择。最终史塔克们都成了英雄，但不是受家族庇护的英雄，而是首先是他们自己的英雄。
我在这本书中，则讲述了这样一个完整的人性历程：婴儿时我们都是全能自恋的龙。龙被看见则变成人，龙不被看见则变成魔。被全能自恋控制的人，直接成为神或者魔。绝大多数人则想去做好人，也就是与内心的魔相反的人。但是这个好人，因为切断了与全能自恋能量的链接，而变得无力。不管是好人还是坏人，巨婴们都倾向于将失控视为是有一个魔鬼导致了失控，于是要去找到这个归罪的对象。但这一切的坏人乃至恶魔，其实首先是来自于内心的交战。并且解决内心交战与外界冲突的办法，不是压制全能自恋，而是理解、看见和拥抱他。
人性非常复杂。我的理解是，人类共用同一个意识谱系。所有人的故事汇合在一起，就是整体人性。很多被你视为他者才会有的异端人性，假如你深入去了解，你就会发现你身上也有。所以看似是了解别人，最后发现也是了解你自己。写作这本书的历程，多次疗愈了我自己，也是这个道理。
在这里加一句：做这个读书分享，我也有同样的感觉。好，今天的读书分享暂时到这里。今天我们读了“从龙成为人”、“成为你自己的英雄”、“我选择，我自由，我存在”这两个专题。期待在下一次的读书分享中，与你再相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