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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严肃对待今天的主题,我想把话先说得更清楚、甚至更死一点。我并不是希望中国陷入混乱,也不是期待任何人间惨剧发生。但是,人世间的事,很多都不按照我们希望的样子发生。所以,真正让我们必须正视的,是一个不以个人意志为转移的结构性事实:中国共产党垮台的那一天,绝大多数中国人首要面对的问题,不是解放了,而是,完了。接下来怎么活?
而很多人对这个问题的看法,则是习惯在两个极端幻想之间来回摇摆。要么是粉红版童话:中共不可能彻底倒台,只要扛住这几年,熬过困难期,中国又能重新起飞,而且我们手里还有王牌杀手锏,瞬间完全朝鲜化,直接全国断网、封国、配给制,变成十几亿人的巨型朝鲜。党国是不可能彻底完蛋的。
要么是反共版童话:只要中共一倒,明天就能全民选举,然后民主宪政、言论自由,老百姓权益得到全方位保障,直接从地狱切换到北欧模式。就算中国不小心出现大面积厮杀混乱,大家都别慌,一切都在我们的预料掌控之中。世界警察会来收拾残局。中国乱了,美国、英国、欧盟联手干预,中国老百姓热烈欢迎,然后他们帮我们设计一套超级完美的宪法和秩序,最后中国被文明世界托管,直接升级,之后超越美国不是梦,成为世界一哥。
听起来都很爽,多巴胺不受控制地高潮,对吧?问题是,极权倒台的历史经验,从来不是这样走的,也没有大量事实依据的参考推论。终究是幻想。
今天,我们先把幻想收一收。这条视频,我打算干一件很不讨好的事。不陪他们做大梦,也不给你打鸡血。我只会找出中共倒台后,找出那一条最符合中国历史逻辑、社会结构、现实状况的真实路线图,然后毫无修饰、如实地讲出来,无论现实多么残酷、多么难以接受。因为我始终相信,只有直面事实,才是对大家最负责任的态度。对中国普通人来说,现在最关键的,是别再靠幻想麻痹自己,要尽早认清未来真正会落到自己头上的风险,也要趁那一天还没到来,把能准备的生存能力,一样一样地提前补齐。这样你才有机会在风暴中保护自己和家人,活下来。
那么,现在,我们正式开始。中共倒台后最可能出现的真实路线图在哪里?这个真实路线图,我只用了一个历史经验参照系——清末民初。不是苏联、韩国、东欧等国家。为啥?很简单,那些国家的体量、结构、社会现状、崩掉方式,和今天的中国,都不在一个级别上。你硬往上套,不但没法预测未来,反而容易让人做出特别危险的误判。
我们先把这些常见案例,简单的说一说,为什么他们不具备作为核心参考价值。
先看苏联。苏联是什么?是一个联邦制帝国,有一堆加盟共和国,行政边界画得非常清楚。它解体的时候,基本就是,按原本的边界,直接拆成十几个独立国家。今天的中国呢?是单一制国家。省再怎么有存在感,再怎么喊某某大省,它也不是准国家单位,没有那个法理基础,也没有那种政治传统。所以,网上很多人爱说的那种,到时候按省界一刀一刀切成好几个国家,那是标准苏联剧本。听上去很过瘾,但结构上不成立。
再看东欧那几个国家,比如波兰、捷克、匈牙利。它们有几个特点:后面有一个现成的欧盟 + 北约托底,有教会,有公民社会,有多党传统。外面有人给钱、给市场、给安全承诺。所以它们的转型,更像是内部松绑 + 西欧托着往上走。哪怕很痛苦,底下有人兜着。这和中国这种体量的一体化国家,国际社会都是类似朝鲜、塔利班这种朋友,完全不是一个类型。
阿拉伯之春那批国家呢?人口规模一般,军队内部派系林立,外面美俄、地区强国到处插手。很多最后是长期内战 + 宗派冲突。那是典型中东烂局,和一个十几亿人口的工业化大国,也不是一个物种。
韩国、部分东南亚国家再看一眼。它们走的是另一条路:冷战格局下,有美国、日本撑腰,一边搞出口型经济,一边从军政府慢慢往选举制度挪。说白了,属于被保护之下的渐进转型,不是帝国末日,而是不慌慢慢来。
中国则是天天宣传仇日和反美。这些案例,都有参考价值,但对今天中国只能算零碎边角料。它们都缺一个关键条件:超大人口 + 超大版图的一体化帝国,在财政快耗干之后,会怎么一步步烂下去?这个问题,你在苏联、东欧、中东、韩国等国家身上,都找不到标准答案。能当标本的,只有中国自己历史里的那一段,清末民初。
那为什么说,清末,比任何外国案例都更像今天的中国?我们就用几个硬指标说,你自己听着判断。
第一,体量。清末的大清帝国,人口已经是世界第一,版图横跨东亚内陆、沿海、边疆。今天的中国,也是同样的配置,人口第一梯队,地理跨度巨大,从沿海到内陆,从东北到西南。这代表什么?代表一旦中央出事,不会是一个首都出问题,整件事就结束了,而是动不动牵扯几亿、十几亿人。任何政权的崩塌,都不可能像电视剧那样一句话宣布,一定是一个漫长的、多层级的、拖烂式的过程。这一点,清末和中国今天,是高度相似的。
第二,财政结构。清末的时候,朝廷已经靠不住正常税收了,开始拼命加各种杂税,厘金、捐纳、临时摊派。大量关税、盐税被拿去抵押外债。中央账面上看着一堆收入,实际可支配的钱越来越少。结果是什么?中央说话越来越轻,地方督抚开始只管一件事:先保住我这一省,别在我手里炸锅。今天的中国,换了几套名词,本质很像。二十多年靠土地财政、卖地、城投平台,把未来收入提前透支掉。地方政府自己搞融资平台、隐性债务,各种收费罚款来续命。名义上是一盘棋,实际上每个省、市都在为自己的窟窿单独找钱。你看,逻辑是不是一样的?上面喊稳定、发展,下面真正在想的是,我今年财政怎么先撑过去。
第三,表面统一,内里离心。清末有一个很典型的现象:嘴上说的是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但到了1900年以后,各地督抚心里算的是自己的账。这仗要不要替北京打?这份上谕要不要真执行?洋人打进来,我这块地盘能不能先保住?等到辛亥革命一响,很多省是抢着宣布独立,并不是那一天突然想通了,而是,原本就各自打算盘,只等一个借口。今天的中国,表面上是中央权力非常集中,但你如果去看财政收支、招商任务、债务压力、维稳目标这些具体东西,每个省有每个省的小九九。有的地方先想办法把钱、资产往外挪,有的干部能退就退,能躺就躺,先管自己安全。也是一种上面是一张皮,下面各自找出口的状态。这和晚清后期,很像。
第四,对外深度嵌入世界经济。清末是什么情况?关税、借款、铁路、矿权,和列强绑死在一起。国际金融环境一变,朝廷发不发得出军饷,直接受影响。今天呢?中国是世界工厂,出口、外资、全球供应链,是各地财政和就业的命根子。外需一收缩、外资一撤、技术一封锁,很多地方的窟窿马上露出来。在这种高度对外依赖的结构下,一旦外部输血掉下来,内部不会是一两个指标有点难看,而是整串问题一起爆:失业上来,税收下去,债务爆雷,福利砍掉,维稳加码。清末走过一遍这样的路,今天只是把洋关税 + 外债,换成了出口 + 外资 + 技术。
所以,为什么我不花很多篇幅,跟你讲什么苏联式整齐解体、韩国式和平转型这些爽文剧情?因为对今天的中国人来说,最现实的问题已经不是国号将来叫什么,而是当中央财政开始撑不住,当军队、警察、官僚体系的忠诚度开始松动,当各地不得不优先保本地、保自己圈子的时候,会形成一个什么样的局面?清末民初已经给过我们一套实景模板。
开始之前,我先把这部分的思路说清楚,大家听起来就不会乱。我要做的事情很简单:用清末民初,照一下中共末期之后的中国,会长成什么样。大致分四个阶段。
第一段,从太平天国之后开始,说的是团练、乡勇怎么一步步黑化,变成后来的土匪、会党雏形。
第二段,是义和团。民间暴力、迷信、民粹情绪,被朝廷当成工具,最后反噬回整个国家。
第三段,到民国初年军阀时代。谁有兵、谁有地盘,谁就有合法性。
第四段,是全面军阀化、黑社会化。枪、土匪、帮会和各种政治口号糊在一起,变成一锅粥。
每一段,我都会做同一件事:先把当时历史上真实发生的局面讲清楚,再对照到中共之后最可能出现的局面。在同样的财政压力、权力下沉、社会撕裂之下,中国普通人很可能会面对一个什么样的日常生活。你会发现,我说的不是虚构的末日剧本,而是有档案、有回忆录、有地方志可以对上的那种细节。清末民初那四步,走到最后,就是一个关键词:中央说了不算,枪和利益说了算。
现在我们开始,先说太平天国之前的清朝时代背景。如果你把时间拨回到道光、咸丰之后那个大清,表面上还是天朝上国,皇帝在紫禁城里照样早朝、受万人朝拜,礼仪一套不差。但底子其实已经开始塌了。人口在乾隆以后一路膨胀,地就那么多,能分到普通农民头上的,只会越来越薄。外面两次鸦片战争打得丢城丢港,关税、通商口岸一条条签出去,白银不断往外流。朝廷手里真正能动用的财政越来越少。上面嘴上还在说永不加赋,下面各级官员为了把这个摊子支撑下去,只能在各种名目上动脑筋。正税不涨,附加、杂捐、耗羡层层往下压。老百姓账本上看不出多少变化,生活压力却一年比一年重。再加上一整套买官卖官、盘剥成风的官场文化,结果就是朝廷想要的是天下一体,大部分地方官心里算的是:我这一省、这一府、这一片地,怎么先别塌在我手上。自己的利益是最要紧的,皇帝家的利益是他家的事。
你如果把镜头拉回到2020年之后的中国,这种感觉其实很熟。过去三十年,我们靠的是人口红利 + 世界工厂的组合拳,沿海开工厂、内地出劳力,外资、出口、基建一起推。一大批人确实从赤贫里翻上来,这是事实。问题是,到这几年,人口红利结束了,老龄化开始顶上来。年轻人涌向大城市,发现房价早就被上一代锁死,编制岗位越来越少,没有机会为人民服务,体面工作越来越抢。很多人隐隐有一种清末农民同款的感觉:不是饿不死,而是再怎么折腾,往上那一层永远挤不进去。一旦家里出点变故,就会直接往下掉。尤其是很多老人说,穷人家最大的福气,就是不要有人生大病。要是有大病、直接不接受治疗,死了反而最好,否则就是拖累全家,一家人跟着你完蛋。
财政这块,更像是换了皮的老戏。清末嘴上说不加税,实际上靠捐纳、厘金,乱七八糟的暂行捐把百姓往死里拧。今天名义上的税制是现代化的,实质上很多税都是隐性的存在,你不能直接感受到。比如在美国生活的人都知道,只要你消费都会把税单独列出来。中国的税则是早已暗中和商品融合在了一起。而且地方这二十多年主要靠的是卖地,搞城投、各种收费罚款来撑。地产熄火之后,土地出让金下去,债却已经堆在那儿了。你能看到的现实,就是一个个地方城投暴雷、项目烂尾,教师工资拖延,医院降薪,地铁、公交开始缩线裁员。表面上是优化财政结构,底层的体感就是:挣钱越来越难,被动掏钱的机会越来越多。各种罚款、收费、社保基数越调越高,核心动机就是地方没钱了。公共服务也在肉眼可见地往下走。
外部环境也一样。从外部世界来砸场子,变成外部世界把你边缘化。清朝前面有一整套天朝上国的幻觉,等鸦片战争、甲午战争、八国联军一轮轮打下来,朝廷才被迫承认,这个世界的游戏规则已经不是它定的了。海关、关税、铁路、矿权,一样样被绑在列强手里。今天的中共,从2001年加入世贸那一波开始,享受了二十多年别人抢着来中国挣钱的人口红利。到了中美对抗这几年,供应链外迁,高科技封锁,关键零部件卡脖子,很多行业开始发现,以前那些看不见的外部血管,一旦被掐住,国内一大票企业和地方财政马上就露馅。清末是白银不断往外流,今天,是订单、利润、技术、外资慢慢往外撤。结果都一样,帝国表面还能维持体面,内部资金却越来越紧,能维持的区域和人群会越来越少。
官场心态变化其实也很像。晚清后期,朝廷上上下下谁都知道日子不对劲了,但每个人算的是自己的小九九。做官的要先把买官成本挣回来,有机会再用贪污收刮的民脂民膏、往上爬一步。地方督抚嘴上说忠君报国,真到关键选择时刻,首先考虑的是我这边会不会炸锅,我的士兵还有没有饷。今天你看各地官场,同样是一套上有政策、下有对策。文件一定会认真学习,口号一定会齐声喊,但落到执行上,第一反应往往是:这件事要花多少钱?有没有风险?出了事算谁头上?财政吃紧的时候,优先保证的是自己的钱包、和公务员工资,警察和维稳体系自己人的钱包。其它的面子工程能拖就拖、能砍就砍。中央是他们的中央,不是我们的中央。清末是先保京师,后保地方。现在是先保系统内的人,后保公共服务。逻辑并没有本质变化。
所以你会发现,太平天国爆发之前的大清,其实就是一个已经被掏空,还在勉强维持盛世脸面的帝国。人口压力在底下顶着,财政在中间被抽干,对外接连受挫,对内官场腐败成常态。今天的中共中末期,也有很多类似的支点:人口结构拐头、增长模式失灵,财政高度依赖卖地和加杠杆,外部环境从欢迎中国变成防范制约中国,加上一个以维稳为优先的官僚机器。区别只是技术和时间不一样,本质上都是上面越来越难顾全大局,下面每一层都在想办法先顾住自己这一摊。
接下来的太平天国,就是在这样的底子上,一把火点着的。如果你去翻一下当年的私人文献,不是《清史稿》那种,而是各地知县的日记、乡绅的家谱、难民的口述回忆,会发现一件事:太平天国在纸面上是农民起义反清复国,落到普通人头上,就是一场持续十几年的全国性人祸。很多县志里都写了类似的画面:一座城换一次旗帜,就要重算一次账。太平军进城,先要粮、要钱、要青壮;湘军、淮军打回去,再要一次。家书里常见的句子是:“丁壮多徙十室九空”。意思很简单:能打仗的男人被两边轮流抓走,剩下老弱妇孺,带着没收完的东西往山里逃。有个湖南小地主在日记里记了一笔,说某年腊月,乡里日闻枪声,夜见火光,田亩皆荒,全村人把门板拆下来当棺材用。那不是文学,是他真实的生活记录。
在朝廷那边,账本同样很难看。战前靠八旗、绿营维持秩序,军饷由中央发。太平天国一打,正规军打不过,只能让曾国藩、胡林翼、左宗棠这些人,自己在家乡招兵买马。曾国藩的家书里有句很关键的话,大意是:朝廷不能给钱,我就去找绅商、盐商借;借不到就加捐加税。换句话说,从这时候开始,军权和税权一起下沉到地方。谁能募到兵、谁能筹到钱,谁就有话语权。表面上,他们挂的是剿匪靖乱的牌子,底层逻辑其实只有一句:先保住自己这片地、自己这群人。
再往下看,会党和土匪的边界,也在这时候慢慢模糊掉。很多后来在档案里被写成土匪的人,前几年其实是团练、乡勇。战乱一久,朝廷的口粮送不到,曾国藩、李鸿章的军饷也顾不上这些外围武装。团练就只剩两条路:要么解散回家饿肚子,要么自己找吃的,抢路、收保路费、占山为王。所以你会看到大量这样的记载:某地团练变匪,乡勇散而为盗。名义上还是保乡卫民,实际就是养不活了,只能就地黑化。普通人只感受到一点:打着不同旗号的一群人,都在你家门口抢东西。
这套逻辑如果平移到中共末期,你会发现它并不抽象。在今天的中国,军队表面上高度中央集权,但真正贴着老百姓生活的,是另一套力量:武警、特警、地方公安、城管、各种执法大队,还有挂着保安公司、物业、退伍军人协会名义的半官方武装。平时这些人领的是财政工资、维稳预算。一旦中央财政扛不住,发不出钱,或者中央命令压不下去,最现实的选择是什么?不会是讲一套高大上的意识形态,而是和晚清一样,谁能自己找到钱,谁就先活下去。你已经在现实里看到一点苗头了:地方没钱,开始疯狂罚款、抄市场,查手续、甚至远洋捕捞频发。有的地方甚至把保安协警承包给社会公司,让他们自己从停车费、摊位费、各种乱收费里养活自己。这和当年团练自筹军饷的思路,本质上一样。
如果某一天出现类似太平天国那样的大规模暴力事件,不一定是宗教,也可能是中央治理出现重大错误,比如白纸革命,或者日益积累的社会矛盾达到爆发的临界点,产生某种极端民族主义、极端平均主义之类的口号。比如现在的高市早苗的激进言论。你猜一部分中国人真实怎么看?赶快打过来吧,我们快活不起了。一旦中央压不住局面,地方最可能的反应,就是把现在这套保安+退伍+社会力量快速武装起来,升级成新时代团练。一开始,他们打的牌子也会很好听:保护本地秩序,防止外来破坏,保卫群众财产。但你看过曾国藩那一代人的家书,就知道结局很可能是:钱不够,先向本地商号、富户借;借不到,就加摊派、加各类特别费用;人手不够,就在街上抓青壮参加志愿队伍。最后在普通人眼里,这些自卫队和当年闯进村子抢粮的那拨人,区别只剩下衣服和口号。
太平天国那一轮,老百姓的心理变化其实很典型。很多乡绅的家谱里,先是写“城开而迎太平军”,因为大家厌清朝的税、厌掉队的满洲官。过了几年,再记“悔不早归王化”,意思是发现太平军照样杀人、照样征粮,比清军更凶狠。等曾国藩、李鸿章的军队压下来,难民的回忆又变成“湘军纪律稍好一点,但过处亦多焚掠”。有的地方为了断太平军粮路,干脆把整片庄稼一起烧掉。对普通人来说,从头到尾没有选择,只有今天被谁收拾的区别。
对照今天,中国社会积累的矛盾并不比咸丰年间少:被房贷和烂尾楼困住的城市中产,被拖欠工资的工人,而且大量底层弱势人群没有人权,被强拆、被城中村改造推平的外来务工者,几十万、上百万在各种维权路上被拖垮的人。总之,在专制独裁的体制下,中国社会就是把人不当人看,把人强行分成三六九等。社会彼此之间的矛盾积累颇深。国家经济好时,这种问题被暂时掩盖;经济下行时就暴露出来。所以中国必然是个维稳国家。在强力维稳时期,这些人还能被压在线下、压在搜索结果页之外。一旦维稳预算捉襟见肘,中央的控制力往下掉,社会出现真空的时候,这些人最先撞上的,不一定是一个理性、有组织的反对派,更可能是本地的团练、黑社会,打着反腐为民出头旗号的地方武装。他们需要人头,需要怒气,需要一批可以被动员的苦主,更需要打着天下为公的旗号,来宣泄个人内心的怨恨和不满。当然打家劫舍捞钱也不能落下。太平天国当年就是这样。它确实抓住了底层人的恨,恨苛税、恨地主、恨贪官。但这股恨最后并没有变成一个新的秩序,而是被消耗在无数次攻城、屠城、报复和清剿里。
再往后,湘军和淮军在地方站稳脚跟,很多原本的起义军成员,要么被杀,要么被收编做人家的前锋。书写历史的人,最后只在几行字里写一个,“贼平”。具体的饿死、病死、战死,都散在家谱的空白和少数回忆录里。
如果你把这个镜头拉回到未来的中国,你大概能想象那种画面。表面上,可能有各种高调的口号、各种正义之师的宣言。真实发生的,是一城一城的谁先把枪管在自己手里,谁就有资格谈理想。而绝大多数普通人,像一百多年前那些湖南、江西、安徽的农民一样,只是在不同旗号之间被来回征用、来回清算。
太平天国这一站给我们的教训,其实就两句:
第一,当一个帝国进入财政吃紧、军权下沉的阶段,任何打着正义旗号的大规模暴力,都极容易演变成多方军阀化的起点。
第二,在这种局面里,顶层说的是保国、保教、保正统;地方说的是保自己这摊利益;真正没人有精力去保普通人的命运。
理解了这一层,你再看接下来的义和团、民初军阀,就不会把它们当成一段段孤立的故事,而是同一条线往下滑的不同阶段。下一步,我们就沿着这条线往前走,看义和团那一轮,朝廷、地方、帮会、老百姓,各自又在这场新的暴力里扮演了什么角色。
如果说太平天国那一轮,是把清朝的家底和中央军队打烂了,被迫下放军权。那义和团,就是在这副烂底子上,又叠加了一层民间暴力 + 迷信 + 民粹 + 朝廷当枪使。
当时的背景很清楚:十九世纪末,北方连续几年灾荒,山东、直隶旱涝不均。很多县志里都记着“人相食”、“米贵如珠”这种字眼。与此同时,洋人、传教士、教会学校一路往内地推,铁路、电报线往乡下修。地方老百姓眼前的世界一下子变了样。原来的庙会、香火路被铁路截断,教案频发。谁家的地被教堂占了,谁家孩子跟着教会吃了点稀饭,村里就会吵成一团。在这种又穷又乱的环境下,北方乡间本来就有的拳会、会党,很自然就往一个方向聚拢:练拳驱邪、扶乩上身、号称刀枪不入。
再加上一句朗朗上口的口号:“扶清灭洋”。这句口号后来被不少研究者证实,确实是拳民在攻打教堂、洋行时反复高喊的。连当时的西方传教士、军官回忆录里都记得很清楚。对普通农民来说,动机其实很朴素:有人告诉你,只要跟着练拳、念咒,就能刀枪不入,还能顺便把欺负自己多年的洋鬼子教民收拾一下。县衙那边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有人暗中撑腰。这种事在当时的语境里,很容易就被当成活路。
地方官、地头蛇、会首,各有各的盘算。很多县志和档案里都能看到这样的细节:某县知县明面上上报说,“拳民乃良民练武,请朝廷开恩”,实际上是想借这股民气威胁教会、吓唬乡绅,再顺手把自己那点小金库填一填。一些地方豪强、会党头目则趁机拉人、收保护费,打着拳会的旗号把黑白两道一锅端了。
最关键的是北京的态度。1900年之前,中央其实对义和团是犹豫的。一方面,许多大臣知道这些人不受控制、容易惹祸;另一方面,朝廷又确实太缺乏可以动员的力量了。最后,在对外压力越来越大,朝廷内部主战派抬头的情况下,慈禧一步一步滑向了借拳民之力,向列强摊牌这条路。从默许拳民进京,到明令各省毋得剿办拳民,再到干脆对多国宣战。这条时间线,在官方档案和各国外交记录里,都有清晰的日期和诏书文本。
对老百姓来说,后果是什么?一开始,很多参加拳会的农民,真的是抱着一种“替天行道”的热情上去的。有人在家书里写,“乡人多往从拳,云可保身,且除洋教之害”。这种语气你能感到,那是一种又怕又恨、又想抓住一点希望的复杂心理。可是战火一蔓延,八国联军一路打进来,报复性的屠杀、焚掠,各地清算拳匪,倒霉的还是这些被裹挟进去的普通人。很多回忆录里都写过类似的场景:某个村子前几年还算太平,后来拳民在村口扎旗,号召扶清灭洋。几个月后,联军或清军反扑,村子被当成拳匪巢穴,房子被烧,青壮被抓,妇女为求活路被迫卖身、逃亡。等风声过去,朝廷和列强坐下来谈赔款,条约上写的是庚子赔款哪省摊多少银两,真正摊到每户人头上,就是地里多收几层税、盐价粮价再往上加一档。
你会发现,这个逻辑非常一致:从拳会头目,到地方官,再到京城主战派,口号都很大:扶清、灭洋、除教案。但真正在地面上承担代价的是谁?是那些被动加入拳会、被迫避祸、被列强和官军轮番收拾的老百姓。
现在把镜头拉回2020年之后的中国。我们不是说历史一定重复,只是提醒你去对照几个非常相似的结构。
第一,现在的中国,也已经有一整套随时可以被激活的义和团式情绪。网上各种极端民族主义、阴谋论、仇外言论,这几年大家都看得到。动不动就是“美帝亡我之心不死”、“谁敢辱华就全面抵制”。很多时候,上面表态之前,下面的情绪已经冲到前面去了。平时这些情绪被困在屏幕里,只是刷一刷评论区。可一旦哪天社会秩序开始松动,失业的人多了、被债务压垮的家庭多了,这些情绪很容易被人打包成一句简单口号:“替国家出气、收拾汉奸”,然后往线下搬。
第二,那些最有动力去利用情绪的,也不会是普通人。就像当年的县官、豪绅、会首。今天的很多地方权力、半黑半白的利益集团,其实也很清楚,当经济下行、财政撑不住、民怨越来越大时,最便宜的一种维稳方式,就是把矛头引到别人身上。可能是外企、可能是某个国家、可能是某个少数群体、某种信仰,也可能是某个被选中的敌人。表面上大家喊的是爱国反侵略,实则上是有人在利用这种情绪转移视线,为自己的地盘、项目、财富续命。
第三,对普通人来说,风险从来不在口号里,而在谁来执行。清末时代,很多人加入拳会,是被身边的亲戚朋友一劝,不去就不爱国、不去就当汉奸。今天,在一个高度数字化、动员效率更高的时代,一旦类似的逻辑被放大,你很难保证自己不会被裹挟进去。可能是被单位要求转发某些内容,可能是被社区组织统一站队,也可能是在街头遇到某种自发行动,你不参与就显得立场有问题。而一旦事态失控,真正会被清算、被牺牲的,往往还是最没有话语权的那一层人。这一点,清末拳民的结局已经演示过一次了。
所以,为什么我说义和团这一段,对理解中共末期之后的可能走向特别重要?因为太平天国教会我们,当中央财政和军队烂掉,只能把军权往地方下放。义和团则在这个基础上又补了一刀:当政权没本事解决结构性危机时,最容易走的一条捷径,就是利用民间暴力和极端情绪,先 এমনই矛盾往外推一推。只要这两步同时出现:军权分散 + 情绪被动员,大清后面的那一串灾难,就有了完整的剧本。而今天的中国,军权、警权、舆论、网络监管都还紧紧攥在一只手里,这这才勉强压住了各种义和团式冲动。一旦哪天财政和权威开始松动,这些东西会不会一起跑出来?会被谁来利用?普通人又会被推到什么位置上?这些问题,清末已经留下过真实的答案。
接下来,我们就顺着时间线往下看,在义和团之后,辛亥到北洋前期,中国是怎么一步步走进“谁有兵谁是官”的军阀时代的。同时也想一想,如果在一个拥有核武、互联网和十几亿人口的中国重演类似结构,会是什么样的画面。
如果把清朝最后二十年当成一部连续剧,1900年八国联军打进北京,1901年签辛丑条约割地赔款,只是整部剧开到倒计时阶段的那一集。首都失守,皇帝太后逃跑,赔款签了三十九年,关税、盐税抵押给列强,北京附近允许外国兵长期驻扎。表面看,朝廷保住了龙椅,但从那以后,这个政权就注定要靠透支未来的方式续命。
为了还赔款、为了证明自己还有治理能力,朝廷开始搞所谓新政:改科举、办学堂、派留学生、修铁路、练新军,还挂上一个听起来很现代的名词,“预备立宪”。史书上写得很漂亮,但底层逻辑其实很简单:中央没钱,就往下一层一层压,要求各省自筹经费。各省督抚也不是傻子,知道这是皇上把黑锅往地方一甩,于是纷纷打自己的算盘。一边照章上报说,“臣当竭诚效力”,一边利用新政名义,抓紧把税权、军权稳稳握在自己手里。
练新军就是最典型的一件事。按照纸面制度,这些新式军队当然是皇军,但军饷是谁发的?军官是谁提拔的?士兵家属出了事,找谁说理?基本都在本省本督抚那儿。很多当时的军人回忆录都提到,自己认的是某某大人、某某将军,至于北京那位小皇帝,更多只是新闻上的存在。也就是说,朝廷为了续命,等于亲手把最硬的一块权力、带枪的权力,送进了地方大员兜里。
与此对应,今天的中国这十几年的新政画面,你也很熟悉:高铁、机场、城轨、一带一路、军改、警务现代化,各种新口号层出不穷。背后的财政逻辑也差不多:中央靠土地出让金、税收分成、央企红利,地方靠城投债、隐性债、各种收费罚款,把未来几十年的现金流提前透支到今天来用。表面上看,是加快现代化步伐,实际操作中,每一级政府心里都在算:我这摊钱怎么撑过任期?我手里的人马、项目和利益圈怎么保住?谁也不敢说自己真的有余力去兜底整个国家。
再往后,就是辛亥这一枪。1911年四川保路运动、武昌起义爆发,本质上就是地方对中央“又要钱又不给好处”的一次集中反扑。清廷想把铁路国有化,用来抵押贷款,四川、湖北一带的士绅、商人直接炸锅:你前面让我们出钱修路,现在说收就收。于是地方的商人、知识分子、新军、会党拧在一起,点燃了起义。
接下来的情节大家都知道:各省一省接一省宣布独立,宣统帝颁逊位诏,国号从大清变成中华民国。但对普通人来说,国号换掉的那一刻,生活并没有突然变好,反而进入了一个更混乱的阶段。北京有北洋政府,南京有临时政府,南方有护法军,西南有自己的一摊,东北是张作霖的地盘。谁是真正的中央?要看谁手上的兵更多、粮饷发得更勤。各地军阀收税自养,铁路沿线、盐运关口、矿区、通商口岸,能抓住一点资源的,都成了抢手货。老百姓在县志、家书里写得很直白:以前一年交两次税,现在除了正税之外,还要交军费捐、团防款、临时摊派。以前只有朝廷抓丁,现在是各路军队都在抓人补兵。躲不过就只能跑山、改行、投亲靠友。
你如果对照今天,就会发现一个非常类似的隐形结构:在各种压力叠加的情况下,中共虽然还牢牢控制着军队、警察和财政中枢,但地方已经在大量自谋出路。有的疯狂卖地、卖资源,有的用罚款、检查、奇怪的收费项目来补窟窿,有的干脆躺平,能拖就拖。等到有一天,如果外部的冲击再大一点,内部财政再撑不住一点,很有可能也会出现类似辛亥前后的局面:表面上还有一个统一的国号和政府,底下各省、各大城市,各条系统都在优先保自己的人、自己的盘子。
北洋前期,就是这条路的进一步展开。袁世凯上台之后,一度看上去是恢复秩序,废科举、搞新法、兼并地方武装,把各省都督换成自己的人。但他能做到这一步,靠的不是宪法,而是北洋军。袁死了,北洋军内部马上分裂成直、皖、奉几大派系,先在北京城里抢总统之位,再把战火烧到中原、东北。很多当时人的回忆都提到,同一条铁路,半年内可能先后被三支不同的军队控制。每换一拨人,就要重新交一遍路捐军捐。商队被反复搜刮,老百姓索性不敢出门,市场直接瘫掉。
这一幕,映射到未来的中国,大概会长这样:如果中共的中央权威不是体面退场,而是在一次次经济和政治危机中被消耗掉,谁握着枪、谁控制着关键的财政和信息节点,谁就会自然地往地方军阀方向滑。可能不会像一百多年前那样直白地叫某某军阀,而是以某战区、某警备区、某重要行业监管机构、某大型国企集团的形式出现。但实质是一样的:上面的统一口号还在用,下面实打实的是,谁能发工资,谁能保治安、谁能保住饭碗,谁就先听谁的。至于国家整体往哪儿去,已经不在大部分人的控制范围之内。
从八国联军到辛丑,从辛丑到辛亥,从辛亥到北洋军阀,清朝给我们留下的是一条很清晰的轨迹:一个本来就有内伤的帝国,被外部一脚踹开口子,内部靠改革和借债续了几年命,最后在财政透支、军权下放、地方自保的连锁反应下,慢慢散架。这条路,如果你用来当作中共末期的参照,不需要太多形容词,很多细节你自己一对照,就知道哪一段已经在路上了。
前面我们已经讲到北洋前期,名义上有一个中央政府,实际上是几大军系在北京轮流坐庄。下面一省一省各算各的账。接下来这十来年,中国就彻底滑进了一个新阶段:枪在谁手里,匪、军、帮会、口号全搅在一起。老百姓每天面对的已经不是朝廷,而是一整片灰色地带。
如果你翻一些当年的县志、回忆录,会发现一个很扎眼的变化:以前写某县隶属某府某道,到了民国十年以后,开始反复出现“某军路经本县”、“某部驻扎境内”、“盗匪猖獗”、“团练溃散”这样的词。对县里的普通人来说,日子就是在兵来兵去、匪来匪去中间被切割的。
很多军阀本身,就是太平天国之后那批团练、乡勇的升级版。原来给清朝打工的地方武装,清朝倒了、北洋政府又养不起,干脆自己立旗子。今天叫某镇守使,明天改成某路军总司令。不少人早年就是做保镖、押镖、会党头目出身,这些在后来的口述史、地方档案里,都有明确记载。换句话说,所谓军阀,很多时候就是土匪、黑社会披了一层合法外衣。
到了一些大城市,这种灰色结构又有另一种形态。上海是最典型的:青帮控制码头、工人、赌场、烟馆。商人出钱,警察、官员给手续。到了1927年清党的时候,蒋介石干脆公开把青帮拉出来当自己的打手。蒋自己在日记里都承认,依靠江湖朋友帮忙清理共产党和工会骨干。对外的口号是清党、救国、反共。对普通上海人来说,最直观的就是某天开始,谁家的铺子门口由哪路兄弟站岗,保护费交给谁,谁说了算。
再看乡下,很多回忆录都提到过类似的画面:一个县城周边,名义上有三路军驻防,同时还有七八股土匪,外加几个打着会党旗号的帮会。哪一股势力强一点,就去县衙里谈判,要个保安团长、自卫队长的名义,顺便把自己的人塞进保甲、乡绅、税警队。白天是保安队,晚上换身衣服就是上山的土匪。征粮、抓壮丁、绑票、罚款,用的都是军需、公粮、捐款救国的名义。
普通人的生活,在这种环境下是什么感觉?很多人写得很直白:你家门口今天挂的是直系军旗,明天换成奉系旗,再过两个月可能又多一块民军的旗子。每换一块旗子,你要重新交一遍钱,重新被摸一次底,甚至还要送人去当兵。谁敢说不?谁敢问一句,你到底替谁打仗?顶多敢在日记里骂一句,“兵匪不分”。有些老辈人的口述回忆里说得更狠:“不怕匪,只怕兵”。匪来一次,兵常年在。
再加上一层黑社会化:很多地方的商会会长、码头工会头目、盐号大掌柜,背后都有帮会撑腰。真正的规则是货从谁的码头走,工是谁的人,警察接谁的电话。你表面上看到的是商会纠纷、工潮,背后其实是帮会和军阀抢利益。老百姓夹在中间,连站队都是奢侈,只能看风向,谁现在占城,就先拱手服软,求一条活路。
这一整套局面,如果你再对照一下今天,其实很容易想象一条未来可能的线。现在我们已经看到很多雏形了:所谓扫黑除恶的通报,往往一拉就是一串:黑社会头目、村支书、开发商、建筑公司、保安公司、个别基层警察,全拴在一起。平时你看到的是物业纠纷、强拆高利贷黄赌毒这些具体案件,背后其实是一个地方的小型利益共同体:谁从工程里抽成,谁从放贷里收利息,谁负责出面维稳,谁帮忙打压不同意见。在中央还强势的时候,这些东西表面上还能收着,出事了就抓几个典型,换一批干部,案件往上一报,事情算处理完毕。但一旦中央财政顶不住,军警系统发不出足额工资,地方政府越来越依赖罚款和灰色收入,那这些人就有了更大的动机,把手伸得更长、更公开。名义上可能还是联合执法、综合治理,实际就是各路人马出来分一块越来越小的蛋糕。
到那时,中国很可能会出现一种现代版军阀 + 黑社会的格局。不是每个省都变成割据王国,而是在很多地方,会出现这样一种混合体:一条线是地方党政、公安、城管、国企、高管;一条线是保安公司、退伍军人、社会团体;再加上原本就存在的黑恶势力、地下放贷、灰色生意。三条线彼此交叉、互相利用。必要的时候挂上一面旗子,可以是维稳、反恐、打击极端主义,也可以是反腐、反共、地方自救。对外面的口号怎么换,取决于当时对他们最有利。真正不变的是那件事:要保证自己这一摊人有饭吃、有钱分、有安全感。
在这种局面下,普通人会怎么活?和民国军阀混战时的感受其实差不多:上面是你搞不清楚的各种政府、委员会、指挥部、联防队;下面是一次一次非常具体的检查、摊派、募捐、征用。你不见得会在电视上亲眼看到政权崩溃的直播,但你会很清楚地感觉到,谁在你这条街有话语权,是哪个系统、哪个哥、说了算。
这就是为什么我一直强调,清末民初那套全面军阀化 + 黑社会化的烂局,不是历史课本上的一个标签,而是一个可以被今天中国现实,一点一点对照上的模板。
等会儿我们再往下讲的时候,会把镜头拉得更低一点,直接从一个普通家庭的视角看。在这样的局面里,他一年到头究竟要交多少看得见、看不见的“买命钱”?哪些决定是他能做的?哪些东西他根本轮不到说话?
如果你把这套经验平移到未来的中国,其实就能大概看得出来。中共一旦镇不住局面,普通人要面对的,很可能也是同样三件事,只是换了一层现代外壳:
活命成本,不再是兵饷捐、团练税,而是房贷断供、存款缩水、各种名目的罚款,社保福利一点点往下砍。以前卖地、卖人,现在可能是被迫卖房、卖保单,掏光家里最后一点现金。
暴力碎片化,也不会写在公告里,而是:一边是名义上的警察、协警、城管、各类执法队,一边是地方黑社会、保安公司、宗教极端团体,打着反共、自救旗号的混合组织。谁能动员人、谁敢下狠手,谁就占地盘。理由永远是维护秩序、保护大家。
信息失真,会更厉害。一方面是官方话术和审查系统还在运转,另一方面是各种自媒体、群聊、小道消息满天飞。你很难知道哪一个冲突,是谁挑起来的?哪一条消息是被放出来给你看的?但你能真切感受到的是:工作不好找、钱越来越薄、出门越来越不安全。
清末那些写家书的人,往往最后会说一句:“愿儿早离此地,盼你另谋出路。”如果有一天,中国真的走到现代版晚清,很多普通人心里想的,恐怕也不会是“国家前途”这么大的词,而是“家里还能支撑几年?孩子要不要送出去?要不要提前把能挪的东西挪走?”
所以,把清末民初那段历史拉出来,不是为了证明历史一定重演,而是提醒你一件事:在一个大帝国慢慢垮掉的过程中,最早被推上风口浪尖的,往往不是皇帝、不是将军,而是那些每天只想过日子的普通人。如果把晚清那八十年真正细看一遍,你会发现,活下来的普通人,很少是哪一方的大英雄,大多数都是提前认清局势,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给自己留了一点空间的人。
对今天的中国人来说,最重要的不是预言哪一天大变,而是借着这段历史,尽量早点把自己的位置、自己的退路想清楚。
第一层现实,其实很残酷:能走的人,还是应该尽早想办法走。中国有钱的早跑了。晚清的时候,有能力迁到通商口岸、租界、海外的那一批人,后来在族谱、家书里,普遍被写成“先人远识,不致全家覆没”。今天的差别,只是地理范围大了、信息更多了,但逻辑没变。越是可能成为未来冲突中心的地方(核心一二线城市的政治区、重要工业基地、边疆要冲),越不适合在最危险的时候全家死守。能润出去是润,润不出国,把家人慢慢挪到风险相对低一点的地方,也是退一步。
但现实是,大多数人走不了。清末如此,现在也是如此。毕竟受认知和金钱局限的人占大多数。对走不了的人来说,最关键的一点,不是幻想哪天上面换了一批好人来救我,而是先承认:如果真进入现代版晚清,你面前的可能是好几年、十几年持续的烂局,而不是一两年的风暴。这个预期一旦建立,你很多选择会不同:工作、资产、关系、孩子、教育,都不再是“怎样上升”,而是“怎样活得久一点、受伤小一点”。
所以,当中共陷入现代版清末民初,普通人该怎么才能活下来?
首先要认识到风险是什么 → 然后要放下什么幻想 → 最后在今天,中国普通人现在能做什么?
我们前面讲了那么多清末民初,其实就一句话:大帝国烂尾,最常见的不是灭国,而是长期烂在那儿。晚清就是这样。太平天国之后,朝廷军队打不动了,军权被迫下放;义和团之后,中央信誉在国际上彻底透支;辛亥之后,国号换成了民国,但下面是军阀、会党、黑帮一起上桌。
你去看当时人的回忆录、家书,最扎心的不是“亡国”两个字,而是很琐碎的句子:“今岁军捐再起,乡中青壮多被抽,十室九空”,“昨夜又有兵至村,索饷不遂,焚屋数十”。也就是说,对底层人来说,危险不是某一分钟宣布解体,而是日常生活一点点变形。原来是一套人压你,全国产一套标准;后来变成每到一个地方,都是不同的人来压你,嘴上都说自己代表天命、革命、国家。
把这套逻辑平移到今天中国,很残酷但很现实的一点是:中共要垮,很大概率不会是电视里某天宣布政权结束,更像是财政撑不住 → 军警地方化、黑社会化、帮派化、极端化,一起往上冒。
所以普通人真正面对的风险,不是哲学问题,是很具体的几件事:
你可支配收入越来越少,罚款、抽血、乱收费越来越多。医疗、教育、养老这些兜底的东西,一段一段在塌。城市里,治安开始肉眼可见地变差,小规模暴力事件、极端事件越来越多,但媒体不一定报。一旦某些地区财政断粮,军警、黑恶势力和打着各种旗号的人,会混在一起收保护费、搞控制。
清末那一代人已经踩过一次坑。我们这一代如果还把问题理解成“会不会像苏联那样体面解体”,其实一开始就问错了问题。真正的问题是,在一个超大体量、财政已高度透支、社会高度原子化的中国,烂尾时刻,普通人要承受的那套连环打击,到底长什么样?
说到这里,肯定会有小可爱问:“那既然中共一倒台,后面可能这么惨,那干脆别倒台不就完了?”这个想法很正常,但它有个前提错误:中共倒不倒台,从来不是你愿不愿意、我愿不愿意的问题,而是一个极权体制迟早要还账的结构性结果,也是中国几千年王朝轮回的老剧本。你可以主观上希望它永远别出事,但客观上,财政扛不住、经济下行、社会撕裂到一定程度,它自己就会一步步走向失控,这跟你是不是希望出事,关系不大。
至于后面会走向哪里,也很残酷地分两种可能:如果中国人在这场大灾难里,真的能反思、能学习,最后顶着巨大代价,走到一个比较像样的民主宪政框架,那当然是最好的结局。如果走不出来,只是换一批人上去,社会更乱、更碎片化,那也依然是我们这一代中国人的宿命。
我现在做这期节目,不是为了期待灾难,也不是替任何一方站台,只是把可能发生的那条路讲清楚,好让每一个普通人,少一点瞎幻想,多一点准备空间。
所以,在我们认清了风险,同时也要放下几种特别危险的幻想:
1. **体制会自己改好的幻想。**晚清搞新政、搞预备立宪,文件一大堆,会议一大堆。但地方回忆录里记的是什么?“新政名目日多,征税无已时,民间不闻朝廷何德,惟知摊派益重。”今天你看到的深化改革、治理现代化、高质量发展,本质上跟那时候是一个路数,在不动根本权力结构的前提下,用技术手段续命。指望它自己痛改前非,从上到下一夜之间良心发现,这是第一种要放下的幻想。
2. **等一个英明领袖的幻想。**清末有人盼光绪,有人盼某位能臣;民国初年有人把希望押在袁世凯身上,觉得总得有个强人先把局面镇住。后来怎么写的?不少人1920年代回忆,才承认一件事:这套机器本身,就是用来吃人的。好人要么被吃掉,要么被裹挟变形。今天再说不是制度坏,是某某人坏,换个好领导一切都会好,本质上就是用一两个看上去没那么坏的独裁者给制度洗白。听起来安慰人,但从历史数据看,成功率极低,代价极高。
3. **外国人会来救的幻想。**八国联军进北京之后,有人真心盼列强来约束清政府,结果等来的是《辛丑条约》:赔款、关税、矿权、驻军。你今天指望欧美、日本因为同情中国老百姓,来帮你推翻统治、设计新制度、兜底经济,这就有点离现实太远了。他们会不会对中共有压力?会。会不会在某些议题上帮你?有可能。但所有这些优先顺序,都是他们自己的国家利益和资本利益,不会替你负整个烂摊子的成本。
4. **反共革命党会杀回来救我们的幻想。**这点是最容易踩坑的。清末到民国,“革命党”三个字非常好听,“驱除鞑虏、恢复中华”。可你去看普通人写的东西:某地革命军进城,军费一层一层摊到老百姓头上。很多队伍,前一天还是土匪,第二天打着讨贼军、护法军的旗子,在百姓家里照样抓壮丁、抢粮。口号是真的好听,操作是真的一样。未来中国一定会出现形形色色的反共组织,如某某临时政府、海外联络委员会、新中国联邦,主打一个“解救中国劳苦大众”。其中有真想重建秩序的人,也会有借旗子搞钱、搞地盘的人。如果你把“反共”两个字,当成自动免检的道德标签,就非常危险。历史已经说明,反谁不等于真为你好。关键看他打算怎么对待没筹码的小人物,是不是以中国人利益为根本。对于你而言,你会把全家人活下去的希望,赌在遇到少数真心为中国人未来而革命的组织上吗?
5. **国内外同胞会集体救我们的幻想。**还有一种幻想,其实很多人不愿意说破:就算体制靠不住,起码中国人会救中国人吧?海外有那么多华人富豪、成功创业者、知识分子,国内也有不少体制内、体制边缘的人,以及企业家、知识分子,看上去三观挺正。等到真乱起来,这些人总会站出来,组织一个华人版的“诺亚方舟”,把大家捞一把。听上去很温暖。但从清末一路对照下来,你会发现规律刚好相反。
清末民初的时候,也有大量华侨、商人、绅士出过力。侨领捐款办学、办报纸、给革命党凑军费,一些本地大户在城破之前,帮乡里多说几句情、多赎几个人。这些都是真事,档案和回忆录里都有记载。但你仔细看就会发现一个共同点:他们能做的是锦上添花、雪中送一小块炭,但没有一个群体有能力给全国老百姓兜底。原因很简单:每个群体都有自己的利益和家人要保。真到生死关头,能稳住自己那一小块,就已经是逆天发挥了。
你把这个逻辑平移到今天,其实也差不多。海外华人里,肯定有人会做媒体、做救助、做揭露真相的工作,这些都很重要。也一定会有一些人,在局部地方做互助、搞避险项目,甚至偷偷帮人脱身。国内也会有少量良心企业家,愿意承担一点风险的医生、老师、律师,在关键时刻托一把。但他们能做的,注定是点状的、有限的。
而中国人和华人社会大部分人群,在中共的长期统治塑造下,都是原子化的,眼光短浅且自私自利。关键时刻能不互害就不错了。另外社会价值观长期导向是“有钱就是牛、就是爷”,导致很容易没有道德良知底线。所以当面对社会公共重大灾难,没有无私的大规模团结一致、共同应对基础,而小范围的利益或无私团结、不足以应对重大灾难。大多数人都是想不付出、搭便车的价值观。疫情3年普通人的状态就是最好的证明。
最后,不可能有一个海外大组织,一声号令就把全国普通人全接走,也不可能有一批良心资本,集体掏腰包帮你还房贷、兜医保。清末那代人后来回忆,当时很多人也是这么想的:“总有人会管吧?总不会任由我们这样死吧?”结果就是,真的有人帮忙,但永远帮不过整个制度往下压的速度。
所以,指望国内外同胞集体来救这件事本身,就是拿别人有限的善意,给自己编了一个无限的安全感。你可以期待局部的互助,可以主动去建立、参与这种互助,但如果把“别人会救我”当成大前提,那在做每一个选择的时候,你都会拖延。应该分散风险的时候不分散,应该早点给家人准备预案的时候不准备,应该现在就搭小圈子的时候,天天在网上等一个救世大群。历史上,真正被救下来的,往往不是最值得被救的,而是那些自己先动起来的人,刚好碰上了那点别人能给的帮助。
最后,再说一句听上去有点冷血,但我觉得必须说的话:在动荡年代,活下去本身就是一种道德责任。清末那些给子孙写家法的人,常常会说“乱世以保命为先”。不是鼓励你变成自私的犬儒,而是提醒你,只有先把自己和家人的基本安全守住,你才有可能在将来稍微平稳一点的时候,去谈建设、谈改变。一个被饿死、打死、消耗掉的人,再正确的立场,也是白搭。
所以,这一整期节目绕了这么大一圈,讲太平天国、讲义和团、讲辛亥、讲军阀,不是为了吓你,而是想让你在今天,还有一点时间和空间的时候,提前把那些迟早要面对的问题,认真想一遍。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中国人从历史中学到的唯一教训,就是没有教训。中国大多数底层人,我以前也陷入可恨的情绪当中,但随着自己学识阅历的增长,其实更多是一群可怜人。
最后祝愿所有中国人,和海外关心中国的海外华人,以及关心中国的外国人,最后都能全家平安健康,一起见证新中国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