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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新教基督徒以为,这个神迹故事记录在《马加比一书》里面,其实不然。只有《塔木德》有这个故事。而且马加比一、二、三、四书,虽然部分或者全部成为天主教和东正教的正典,却没有进入犹太教的正典。
一来呢,犹太人认为上帝的启示在希腊人侵犯之前就已经终止了。这些书并不是来自于神启,其中二、三、四书还是希腊语写的。
二来,这个家族在法利赛人看来,既不是撒都后代,没有资格当大祭司,也不是大卫后裔,没有资格当王。还那么快的就走向了腐败和暴戾。所以这个神迹故事,其实比马加比起义,更深刻的进入了历代犹太人的记忆。光明节就成为一个上帝显现的记号,而不是一个家族的胜利。
从12月15号到22号,我开着特斯拉在美国待了8天。这个视频已经分享了那一周的行程和衣食住行。那么接下来几个视频,我就会把这一周的「探店」经历,逐一分享过来。不过我不是按照时间顺序,按部就班地讲述,而是根据我内心的感受。所以第一个要分享的,恰恰是最后一个探访之处,一间犹太教重建派的光明节最后一天活动。
这一次探访以及接下来的深入研究,让我们对犹太教的看法,尤其是当今犹太教的看法,就更加的完整了。老观众应该还记得,咱这个频道已经有三个关于犹太教的视频。世界宗教系列的第一个,讲的就是犹太教。我们拨开历史迷雾,通过四个关键词,重新认识了被误解的犹太教。然后呢,在这个视频里,我们挥舞考古学的铲子,探究了「应许之地」的真相。我们还潜入卡巴拉的神秘花园,窥探了他们「修补宇宙」的宏大愿景。
那三个视频讨论的都是过去的历史,是学术界关于这些历史的看法。而这次借着探访这间犹太会堂,我们要来认识一下当今犹太人的信仰光谱。这道光谱很宽,他们对这些关键词的认识也大相径庭。而且非常巧的是,我探访的重建派,是非常特殊的一个宗派,刚刚100年历史。他们正好在光谱的这一端,跟正统派似乎老死不相往来。然而我恰恰在那天晚上,听到了令人震惊的信息。
好,那么在这个视频里,我会一边说在这间会堂里的所见所闻,一边补充相关的背景知识,也要顺便说说伊万卡,她皈依的到底是哪个宗派。江湖姐姐要一如既往地声明一点,这个频道只谈宗教信仰跟灵性修行,不涉及地缘政治,不站队国际冲突,也不评判谁是谁非。不是我没有立场,而是本频道的主题,并不是讨论这些立场。
那么我是怎么想到去那间会堂的呢?这是完全计划外的。周六晚上按照计划本来要去华盛顿DC,而且有几个定了要在周日去探访的「店」。可是中途在马里兰州劳雷尔(Laurel)充电的时候,我突然不想去那几个地方了。每次充电的时间,就是我跟Gemini讨论下一步行程的「会议时间」。既然我不想去华盛顿,我就问它,在这儿有没有什么聚会可以参加的呢?因为星期天总会是有一些聚会的。
它就给我推荐了三个:第一个呢,就是下午4点开始的犹太重建派的光明节派对;第二个呢,是5点开始的一个公共烛台点灯仪式;第三个是晚上7点开始的「一位神普救派」(Unitarian Universalism),也就是UU的一个冬至活动。我对第一个、第三个都很有兴趣,就决定明天去参加这两个活动。但事实上,我只参加了一个。这个UU的活动我去了,可是被告知活动取消了。这还不能怪Gemini,它也不知道。
就这样,周日下午4点呢,我就真的去了。按照犹太传统啊,光明节是纪念马加比起义军攻占耶路撒冷后,洁净圣殿并且重新奉献给上帝,这么一个历史事件。我们稍微回顾一下。
(331 BC)亚历山大英年早逝后啊,帝国被分成了三份,而托勒密王朝与塞琉古王朝多年征战,犹太人可以说是在他们的夹缝中生存。公元前167年,塞琉古王朝的安条克四世,闯入犹太人圣殿、用猪献祭,玷污了至圣所。要知道,只有犹太人大祭司,能够在每年的赎罪节,进入至圣所一次。安条克四世成为进入至圣所的第一个外族人。这件事对犹太人来说,是不可饶恕的侵犯。当年马加比起义爆发,之后呢,犹太人建立了哈斯蒙尼王朝,断断续续有过70多年的独立。公元前65年,犹大地还是沦为了罗马的殖民地。公元70年,圣殿再次被毁。
我再补充一下,这个马加比起义的来龙去脉。当时耶路撒冷西北方,有一个小村庄叫莫迪恩。公元前167年的一天,一位塞琉古官员,强迫当地哈斯蒙尼家族的老祭司马塔提亚向异教神祗献祭。被他断然拒绝。这时候呢,一名犹太人妥协了,上去献祭。马塔提亚怒不可遏,杀死了那名妥协者和希腊官员,还摧毁了异教祭坛。
那这一来当然不得了了,这就是死罪了。所以他就带领5个儿子,还有一些志同道合的人,逃到了犹大山区,正式起义了。不久以后他去世了,统帅权就交给了三儿子犹大。这个犹大作战格外的勇猛,所以被称为马加比,意思就是「铁锤」。这个起义也就被称为「马加比起义」。
长话短说啊,尽管起义军在人数跟装备上,根本没法跟希腊正规军相提并论,但是犹太充分利用了这个山区,开展游击战。所以在公元前164年,他们还打进了耶路撒冷,收复了满目疮痍的圣殿,清除了异教神祇。按照传统,重新奉献这个殿给上帝。Hanukkah在希伯来语的意思就是「奉献」。整个仪式为期8天,这就是光明节,也就是献殿节的由来。后来他们继续战斗,最终(140 BC)建立了哈斯摩尼王朝。
不幸的是,这个王朝的后人也成为暴戾的统治者,尤其是到了第三代(第二任)亚历山大·詹纳乌斯的时候(123-76BC),他跟法利赛人产生了激烈的冲突,杀死了6,000名朝圣者,并且把800多个法利赛人钉死在了十字架上。
第二个圣殿被毁之后(公元70年),法利赛人却成为硕果仅存的犹太支派。他们发展出了拉比犹太教,编撰了《塔木德》。《塔木德》里就记述了这么一个传说,说是当年第一个光明节的时候,祭司准备点燃圣殿的灯台,结果发现只有一小壶纯净的灯油,没有被污染过,但是仅够燃烧一天。不过奇迹发生了,这壶油整整燃烧了8天。
话说回来啊,我到这个会堂的时候,就看见这样一张日历安排。我也不知道该去哪个,就跟着几个人走进了会堂。拉比说欢迎你参加我们的讲座,还给了我一份讲义。于是我就安然落座了。拉比比较年轻(比这张照片老),穿着十分随意,完全不是我在正统派犹太会堂看到的那样。
这就是讲义,标题是——光明节:为未来隐藏的原初之光。这是啥意思啊?太费解了。他并没有讲马加比起义这段历史故事,也没有讲这个灯油燃烧八天的神迹。他说光明节纪念的光,并不是圣殿烛台重新燃烧的火光,而是创世首日的原始神光。
什么意思呢?创世纪第一章,上帝说要有光,就有了光。这是在第一天。可是太阳月亮等等星体,都是在第四天创造的呀。那么第一天的这个光是来自哪里呢?圣经里没有说。塔木德里说了,说这道光是早在日月被创造之前就已经存在的。正是透过这道光,始祖亚当可以从世界的一端看到另一端,就说他能看透时空,看透万物本质。可是因为上帝预见到未来的人类会变得腐败,所以这道光被上帝隐藏了起来。
藏在哪里?哈希德派的创始人贝什特说,上帝把光藏在了妥拉,也就是摩西五经里,留给未来的「义人」去发掘。因为妥拉比宇宙还要伟大千倍,凡是为了妥拉本身,而不是功利目的去研读它的人,都会被赋予开启这道隐藏之光的权限。就是说,只要你不是为了私利去研读妥拉,那么你就会看见这道「隐藏之光」。
光明节的8天,第一天点燃一盏灯(蜡烛),第二天点燃两盏,以此类推。第八天点燃了8盏灯。这些数字加起来正好是36。而亚当呢,是享受过原始神光36个小时的(周五12个小时加安息日24个小时)。后来他就被赶出去了。「光」这个词,在妥拉里面也出现过36次。而且光明节所在的基斯流月,它的希伯来文(口误)缩写,也正是指隐藏的36。也就是说,在一年中最黑暗的时刻,人们点燃这36盏灯,实际上是一种训练,就是在黑暗中也要学习去发现那道神圣的光。「训练」这个词的意思,就是点燃灵魂中的那道光,这样就能看见每一件平凡事物中,都隐藏着上帝的火花,也就是第一天的光,也就是宇宙最原始的能量。通过凝视光明节的烛光,一个人就可以连接到那道从宇宙一端照到另一端的永恒之光。
他的讲座结束以后,他太太也是一位拉比。这位女拉比就面对所有的会众,包括孩子们,讲了另外一个故事,把这道隐藏之光更加具体化了。她说18世纪的乌克兰,有一位伟大的灵性导师,人们把他叫做贝什特。他生于1698年,这位贝什特(Besht, or Ba'al Shem Tov)啊,正是哈西德运动的发起人。传说他常常跟先知以利亚沟通。他的学生们所以很好奇、很羡慕,就求他说,老师,下一次先知以利亚出现的时候,能不能让我们也见他一面呢?
贝斯特想要告诉学生,奇迹并不只是存在于遥远的过去,或者神圣的经典中。所以在那天周五的傍晚,他就带领学生走进了广阔的田野。学生们跟着他走,心中就很是期待盼望,能够见到先知以利亚穿着金色的长袍,从天而降。但是贝什特带着他们去的,是一间快要倒塌的极其简陋的小木屋。开门的是一位衣衫褴褛、满脸皱纹的老农夫,他的双手布满了老茧。学生们一看就非常失望,说这怎么可能是先知以利亚出现的地方呢?但是既然老师带他们到这儿,他们还是跟着老师进了这个小屋。
不一会儿,当这个老人的妻子点燃那两盏小小的安息日蜡烛的时候,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那个微弱的烛光突然就扩大开来,充满了整间屋子,甚至照亮了窗外黑暗的田野。就在那一刻,学生们透过那道越来越强的光,看到的不再是一个贫穷的老人,而是先知以利亚的灵魂。也可以说,他们看见了上帝的容颜,隐藏在那个朴素和艰辛的后面。
这道光就是卡巴拉里提到的「隐藏之光」,就是被上帝藏起来的原始神光。它并没有消失,而是留给了那些懂得去看见的「义人」。也就是说,奇迹不在于超自然的异象,而是在于什么?你有没有那种洞察力?只要你有那个洞察力,你就能在最平凡的人事物中,看见神性的火花。
所谓的救赎,所谓弥赛亚时代,并不是你被动等来的。重建派认为,我们自己就是弥赛亚进程中最重要的推动者。而且上帝不是一个超自然的人格神,上帝是宇宙中使人类实现自我完善的力量。当你选择在黑暗中为他人点灯,当你选择去爱、去服侍、去在琐碎的生活中寻找真理的时候,你就是在揭开那道「隐藏之光」。
这就是女拉比讲的故事,是不是更加直击心灵?这个故事是来自哈西德传统。我在这个视频里讲过,哈西德派就是卡巴拉神秘主义的主要继承者。从这两位拉比的教导看,他们毫不犹豫地引用了哈西德神秘主义解释,来培养会众的灵性。
假如咱们想得再多一点哈,你看这种内在的神性火花,跟印度教的阿特曼、佛教讲的佛性、诺斯底派的神性火花,是不是异曲同工呢?众生也都具备觉悟的潜能,只是被无明或者黑暗遮蔽了。其实这个重建派啊,可以说最像东方宗教的犹太教支派。犹太人里面还有个群体,就叫犹太佛教徒,就是他们不再把上帝当做一个人格神,而是主张每个人都应该向内求。
这位拉比的简历上也写着,他曾经探索过佛教。但是重建派在犹太人当中人数很少,可能只有1%左右。所以在他们这个统计当中,经常被归到其他那一类。他们的创始人叫末底改(也译作摩迪凯)·卡普兰,一开始他是在保守派的阵营,并没有打算要建立一个宗派。后来他们才脱离出来。正是他设立了12岁犹太女孩的成人礼,他女儿就是第一个接受这个成人礼的女孩。以前只有男孩才有成人礼。
重建派的拉比学院成立于1967年。他们从一开始,就允许女性接受拉比的培训,并且取得这种圣职。在2015年,他们又跨越了一大步,接受配偶是其他信仰的拉比学生。顺便说一句,今天华人的福音派神学院,只要你的配偶还没有信主,那你就还不能接受传道人的神学装备。因为即使你接受了这种神学装备,福音派的华人教会多半也不会聘请你。
这里我们就补充一下,当今犹太教几个宗派的产生和他们的特点。18世纪呢,兴起了一个犹太教的启蒙运动,它就像是西方的启蒙运动一样,彻底打破了传统犹太社会的封闭性,就形成了现代的三大宗派:改革派、正统派和保守派。重建派是最晚形成的,一直到上个世纪,它的历史刚刚100年。
首先是改革派(相当于自由派),起源于19世纪初的德国。认为犹太教的核心是伦理一神教,像这些饮食、割礼、祭祀这些仪式律法,只是特定历史时期的外壳,它并不具备永恒的约束力。1885年他们在美国通过的《匹茨堡纲领》,还明确宣称,我们不再认为自己是一个民族,而是一个宗教团体。所以他们一开始反对什么复兴锡安、重建圣殿、恢复献祭这些概念的。而且他们也主张用德语或者英语祷告,在主日进行礼拜。但是后来他们恢复成安息日了。在20世纪以后呢,他们又重新拥抱了锡安主义、希伯来语和部分传统的仪式,但是个人有权决定遵循哪些立法。根据皮尤中心2020年的统计,改革派呢,目前在犹太信仰群体中的比例高达37%,是最大的一个群体。
所谓正统派,相当于是基督教的基要派。他们认为圣经无误,他们是选民,上帝是创造宇宙万物的人格神。正统派啊,原来是有两个针锋相对的派系,一个就是哈西德派,一个叫立陶宛派。从信仰的表现形式来看呢,哈西德派可能有一点像灵恩派,他们更强调神秘主义、载歌载舞、跟上帝的合一体验。而这个立陶宛派,更加强调理性地研读妥拉、塔木德,在经文上去深耕细作。因为改革派的崛起,他们就联手形成了极端正统派,就叫哈雷迪,坚定不移地捍卫传统。
后来正统派又出现了一个现代正统派。一方面他们坚守正统派的各种信仰、各种教义,但是另外一方面呢,他们在着装、职业、语言上面又完全与时俱进了,参与社会、发挥作为犹太人的影响力。伊万卡夫妇就是现代正统派的代表。伊万卡是在2008年认识库什纳的,但是几个月后,两人就因为宗教信仰分手了。后来经过邓文迪的撮合,两人复合了。之后伊万卡就决定皈依犹太教。她选择的辅导拉比,就是著名的现代正统派的鲁克斯坦拉比。她用整整一年时间学习了希伯来语,掌握了祈祷文,遵守了安息日,就是从周五日落到周六日落,断绝电子设备跟工作。她还遵守洁食的规定,比如说将肉类跟乳制品分开等等。这些都是正统派的要求啊。所以,在2009年伊万卡就正式皈依了,还取了一个希伯来名「雅亿」。这雅亿是圣经《士师记》里的一个女英雄。当这个敌军统帅西西拉逃进她的帐篷求助的时候,她非常沉着冷静,先给他奶喝,让他放松警惕而且昏睡过去,然后她就果断地把一根大钉子狠狠地钉入了西西拉的太阳穴,把他杀死了。老实说,伊万卡起这个名字,不知道是不是说明她也是个「狠角色」?因为她成为了犹太人,那么他们的三个孩子,也就被承认是犹太人了。
正统派和保守派,至今都坚持「母系传承制」,就必须母亲是犹太人,孩子才能被接受成为犹太人。但是改革派和重建派现在已经接受,只要你父母任何一方是犹太人,那么你就算是犹太人。
后来他们夫妻呢,参加了哈巴德派的犹太会堂。哈巴德是哈西德的一个分支。他们搬到迈阿密以后,加入的也是哈巴德派。因为库什纳上大学开始,就跟哈巴德派关系密切,还多次给他们捐款。二来,这两个哈巴德的会堂,都对他们更加的包容,不那么挑剔,他们是不是遵循了安息日啊,或者他们的政治立场等等。
再说这个保守派。保守派就是起源于对改革派的反弹。他们认为改革派太激进了。在当时的一个会议上,改革派取消了希伯来语祷告,撒迦利亚·弗莱克尔愤然离席,最后就创立了这个「实证历史学派」,也叫保守派。保守派的神学立场最微妙。他们接受现代学术界的观点,认为犹太律法在历史上是不断演变和发展的,这个是跟改革派一致的。但是他们又坚持认为,这种演变必须是有机的,必须是经过社区的集体共识的,在律法的框架下进行,而不是你个人的随意选择。所以律法对于保守派,仍然是具有约束力的。只有拉比会议可以根据时代来调整这个律法,不是你个人可以调整的。
保守派在20世纪中期,是美国最大的犹太宗派。但是现在已经大大萎缩了,只占17%左右。因为保守派的一部分后来去了正统派,另外一部分去了改革派。
重建派刚才我们已经说过了,它实际上就是从保守派左翼里面分裂出来的。他是真正在美国建立的,最具有美国特色的宗派。创始人莫迪凯·卡普兰在1934年写了一本书,《作为一种文明的犹太教》,非常有名啊,这本书。他就说犹太教不仅仅是宗教,而是一个进化的宗教文明。这个文明就包括土地、语言、文化、民俗和社会组织。所以他断然拒绝了超自然的人格化上帝,把神定义为宇宙中那些使人得救的力量的总和。他认为律法不是神的命令,而是民俗,只要具有社会功能,就应该保留。在这个过程当中,人民有权投票修改。而我们的历史,我们的过去,他们也有投票权,但是没有否决权。他还拒绝了「选民」这个概念,认为这跟现代民主精神不符。
我们打个比方啊,如果你把犹太教比作一间经营了几千年的老字号厨房,那么正统派呢,好比是坚定的守旧者。他们认为祖传食谱是上帝亲手写的,一克盐一滴水都不能改,改了就不是那道菜了。但是改革派认为,只要味道的核心精神,也就是伦理存在,那么食材可以随时更换。既然现代人追求健康,那么我们就是把重油、重盐改掉,也没关系。保守派说,食谱可以改,但是不是谁想改就改,而是要经过主厨委员会,也就是拉比小组的集体研究,慢慢地有根据有步骤的微调。重建派呢,干脆说,这个厨房不是上帝开的,是我们犹太民族自己盖的。所以这个菜谱,还有装修风格等等,一切都是我们自己决定的。
那么我们当然也可以与时俱进,改这个菜谱,包括装修风格。
可能你会问,重建派竟然把人格神、弥赛亚、上帝启示的妥拉、选民身份、甚至灵魂不朽通通扔掉了,那他们跟无神论者还有什么区别呢?为什么还要抱着犹太教这面旗帜不放呢?哎,这真的很有趣啊。你看很多佛教徒,巴不得把「宗教」这个标签去掉,总是强调自己是哲学或者科学。可是重建派反其道而行之,就像个顽固的「钉子户」,死乞白赖地就是要赖在犹太教这个古老的大院子里不走。为什么呢?
那我们就得回到创始人卡普兰,这个石破天惊的定义里面。他说犹太教是一种「不断进化的」宗教文明。这两个词缺一不可。第一,之所以是文明,因为他们无法割舍血脉里的记忆。对于佛教徒来说,佛法或许就是渡河用的筏子,上了岸就可以扔掉。但是对犹太人来说,犹太文明不是筏子,而是他们赖以生存的家。希伯来语是他们灵魂的母语,逾越节是刻在骨子里的家族记忆,耶路撒冷是精神的故乡。总不能为了现代化把租屋给拆了吧?重建派选择留下来,他只是给这座老房子做了一次彻底的现代化装修。
第二,之所以是宗教,因为他们仍然渴望触摸神圣。无神论者周六也要休息啊,但是他们休息是为了充电,那是生理需要。而重建派呢,他周六点蜡烛,举起祝福的酒杯。虽然他不信有神在看着,但是他们认为自己是带着一种神圣的意图,要用这套祖先传下来的仪式语言,把这一刻从平庸的日常中硬生生地分别出来。他们认为这几千年积淀下来的仪式感本身,就是一股巨大的神圣力量。所以他们不舍得丢弃这笔丰厚的灵性遗产。
他们虽然否定了「在云端的老头」,但是相信宇宙中有一股倾向于生命、秩序、和意识发展的原始力量,或者叫终极实在。可是,既然没有永恒的灵魂,也没有涅槃,那个抽象的终极实在,对于今生有什么用呢?有用,不是用来拜的神,而是校准人生的罗盘。比如说他们投身于社会正义或者环保事业的时候,并不觉得自己只是在做世俗意义上的好人好事,而是在跟宇宙演化的神圣脉搏「同频共振」。这种信念就给了他们一种宗教般的使命感,不是为了死后上天堂,而是为了在人间建设一个更像样的世界。而且面对浩瀚宇宙的时候,你不由自主就会有彻底的谦卑和惊奇。这就是他们跟这个「终极实在」相遇的高光时刻。这种体验不需要人格神,但它是宗教性的。
这就像他们用神秘的卡巴拉来解释光明节一样,他们是用古老神话的燃料,来点燃改造社会的,神圣感、使命感,或者就叫「神圣使命感」。也就是说,他们虽然否定了人格化的神,却接纳了宇宙生命力的神圣。在这种神圣中寻找「隐藏之光」。你看他们有终极关怀,就是在意生命背后的意义。他们有集体仪式来传承这种意义。他们还有神圣对象,也就是「宇宙生命力」。那你怎么能说,他们没资格留在犹太教这个大院呢?
说回那天晚上,听了两场讲座之后,我跟他们一起走进宴会厅。这个时候高潮来了,就是点灯。这就是第八天,要点亮每个烛台的8盏灯。一边点灯一边唱歌。我在旁边也深切地体会到了他们的欢乐。大家听听。
仪式之后就是简单的晚餐(口误)。每个人交了5块钱。晚餐里的传统食物就是这个土豆饼。前面说过光明节的那个神奇故事,仅剩一天的灯油竟然燃烧了8天,所以犹太人就要在节日期间食用油炸食物,来纪念这个「油的奇迹」。
从神秘学的角度看,你看这个土豆,粗糙、平凡,就像是贝什特故事中那个被隐藏的灵魂。但是它经过油脂和火焰的洗礼,就能散发出金色的光芒和扑鼻的香气。这就暗示,最卑微的物质里面,也隐藏着神性的火花。吃下土豆饼,也是在训练自己的视野,去发现生活中那些被遮蔽的光与奇迹。这是神秘主义的解释。
晚餐的时候,我也跟旁边的一位女士聊天。她当时也听了拉比的讲座。我就问她,你怎么看待上帝呢?她说,上帝对我来说就是一种力量(能量)吧。那么你相信死后生命吗?她耸了耸肩说,我不知道,过好这辈子更重要。那么你们还认为自己是选民吗?她说,我没有这个概念。她的观点可能有一定的代表性。当然了,犹太教跟其他宗教一样,「每个人都是一个教派」,哪怕是在同一间会堂,可能会众的想法也是千差万别的。
第二天经过一天的奔波,我就回到了多伦多。那个周五晚上(12月26日),我又去参加了犹太教在多伦多的一个改革派会堂。犹太人有一个习俗,要在中国新年期间吃中餐。这是不是很奇怪?我就很好奇,想去看看他们吃的是啥样的中餐。我会在本周的会员频道分享跟他们一起吃中餐的经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