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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9月15日，星期一。纽约，曼哈顿第七大道745号雷曼兄弟总部大楼门口。一群西装革履的人抱着纸箱子往外走。有人低着头，有人拿手机打电话，有人呢，就愣在原地。
这家有158年历史的投资银行，在这一天倒闭了。你仔细想想，158年什么概念？这家公司呢，比美国的南北战争还要早，经历了两次世界大战，挺过大萧条。结果呢，在一个看似风平浪静的秋天啊，说没就没了。
当天呢，道琼斯指数暴跌了504点，创下了911以来的单日最大跌幅。但这只是开头。接下来几个星期呢，全球股市就像多米诺骨牌一样，一个接一个的往下砸。伦敦跌，东京跌，香港跌，上海也跌。没有哪个市场逃得掉的。
你以为只有炒股的人倒霉啊？并不是这样的。你家旁边的小餐馆突然没人来吃饭了，你们公司的订单莫名其妙被取消了，你朋友刚买的房子，一夜之间可能就跌掉了1/3的价值。这就是2008年的全球金融危机。后来呢，有一个更吓人的名字啊，大衰退。
但是呢，我们今天这期节目啊，不是跟大家来复述这个历史的。我们要讲一个更深层次的问题：为什么这种事情一次又一次的发生？如果你看一下世界的金融史啊，1816年金融危机，1826年金融危机，1837年又是金融危机，1847，1857，1866。几乎每隔十年金融危机准时报道，就像闹钟一样。
到了19世纪后半段啊，间隔变得不太规律了。1873年，1907年，1921年，1929年。但是该来的呢，一次都没少。
你看到这个名单的时候，第一反应是什么呢？是这帮人都不长记性吗？每次泡沫破裂，一地鸡毛。总有人说，我们要吸取教训。结果呢，过个十年八年，同样的事情又来一遍。只不过呢，换了个马甲。上一次呢，是铁路股票；这一次呢，是房地产。上一次是郁金香；这一次是互联网。上一次是CDO；这一次是加密货币。名字呢，一直在变，剧本从来都没有变过。
但到底这是什么样的剧本呢？还真有人啊，把这个剧本仔细的梳理了一下。这个人呢，叫做海曼·明斯基。明斯基这个人呢，在经济学界啊，名声特别有意思。他活着的时候呢，同行啊，对他是总是嘲讽，说他特别悲观啊，就是一个杠精。经常用什么“阴沉沉的”、“苦大仇深的”来形容他。你想一下，在经济学家的圈子里头，被贴上悲观的标签，这什么概念啊？经济学家大部分时候干的是什么事情？是给市场打气的，要给政策背书啊，告诉大家一切都会好。比如说呢，政府聘用你作为首席经济学家，你总不可能上来就说吧：“哎呀，这个政府的政策会让经济衰退的。”你这样的话，哪个政客敢用你呢？
但是明斯基他偏偏要唱反调。他这一辈子啊，其实就研究了一件事情。研究啊，金融系统为什么会崩溃。他说呢，金融体系天生就是不稳定的，不是遇到什么天灾人祸才崩，而是呢，他自己会把自己给搞崩。这话听起来很绕啊。你想一下，那个年代主流经济学信什么呢？信有效市场假说，市场价格永远反映着真实价格，泡沫那不存在的，所有信息都已经包含在价格里了。米塞斯说啊，你们这是在痴人说梦。但是呢，没有人听他的。一直到了2008年雷曼一倒，全世界突然想起来这一个乌鸦嘴。
这个媒体甚至发明了一个词啊，叫做“明斯基时刻”，就是用来形容啊，泡沫突然破裂，市场呢，从狂热瞬间转向恐慌那个临界点。你看啊，历史就是这么讽刺，先知活着的时候啊，到处挨骂，他死了之后呢，他的理论反而被封神了。
那么明斯基到底说了什么呢？他的那个金融危机剧本到底怎么写的呢？今天这期节目啊，我们就给大家分享一下。
明斯基模型的核心呢，其实说白了就是一句话：信贷是顺周期的。什么意思呢？我给大家翻译成人话：经济好的时候呢，银行看到企业赚钱，觉得诶，这家企业靠谱，我贷款给你。企业拿到钱之后扩大生产，赚更多的钱。银行一看，哇，这个企业更靠谱了，那我再多贷一点。投资者也一样啊，看到这个资产涨价，觉得稳了，借钱买入，加上杠杆。银行觉得这个客户优质啊，又继续放贷。你看，这是一个正反馈循环，也就是索罗斯啊所说的反身性在作祟。钱越放越多，价格越涨越高，所有人都呢，越来越乐观。
但是问题是呢，这个循环其实反过来也是一样的。一旦经济开始减速，企业利润下降，银行开始紧张了：这笔贷款还能还得上吗？于是呢，开始收紧放贷条件。企业借钱啊，变得越来越难，最后借不到钱呢，只能收缩规模，利润也就变差了。银行更紧张，放的贷更少了。这个跷跷板彻底反过来了。上升的时候呢，所有力量都在推着你往上；下降的时候，所有力量都反过来把你往下摁。
这不是某个坏人的阴谋啊，也不是某个政策的失误。这其实就是这样一个金融系统本身的特性。就好比你在高速公路上开车，路况好的时候呢，大家都加速，全都挤在一起往前冲。只要前面出现一个事故，第一辆车急刹车，后面全部追尾。不是因为哪个司机特别差，而是因为所有人都在做同样合理的事情。
明斯基说啊，繁荣本身就在制造下一场崩溃的条件。这句话听起来可能有点绕啊，但是先别急。接下来这个分类法呢，能够把这一个系统给讲清楚。明斯基把市场上所有借钱的企业分成了三类。这个分类方法呢，挺精妙的啊。
第一类叫做“对冲金融”。不是说对冲基金啊。什么意思呢？就说这家企业赚的钱啊，不但能够还利息，还能够还本金。我借了100万，每年利息10万，企业呢，年净赚30万，绰绰有余。这其实是非常健康的一个状态。
第二类呢，叫做“投机金融”。这家企业赚的钱啊，刚好够还利息，但是呢，还不起本金。怎么办呢？借新还旧啊。旧的贷款一到期呢，马上再借一笔新的钱，用来还利息。利息是没有问题的，但是本金呢，需要靠不断推动借贷来维持。你发现没有，在这个时候呢，这个企业的运转情况啊，已经有点悬了。哪天银行不愿意继续续贷呢，立刻就会出问题。
第三种叫做“庞氏金融”。这个企业赚的钱啊，连利息都还不上。那怎么活的呢？只能靠不断借更多的钱，或者呢，卖资产来填窟窿。你想啊，这是什么处境啊？好比一个人拿着信用卡A还信用卡B，然后呢，再去办新的信用卡C来还信用卡A。只要新卡还能继续办下来，他就还能继续撑着。但是呢，一旦有一张卡被拒啊，他的权限就崩溃了。经历过互联网繁荣的中国观众可能对这个很熟悉啊，那几年啊，这些平台爆雷，其实干的都是这种事情，拿新投资人的钱去给老投资人付利息。只要新钱一断，说崩就崩。
明斯基最狠的判断什么呢？他说啊，经济越好，庞氏金融的比例就越高。为什么呢？因为行情好的时候，胆子大的人赚得多，胆子小的人呢，眼红。于是呢，有越来越多原本是稳健的企业开始疯狂加杠杆。原来呢，是对冲金融的，突然变成了投机金融。原本就是投机金融的，滑向了庞氏金融。繁荣持续越久呢，这个系统就越脆弱。就像一栋楼啊，地基呢，在被一点点掏空，但是楼上还在不停地加盖新层。所有人都觉得这楼结实着呢，直到某一天出现意外。
好，到底是什么会让这栋楼最终塌下来呢？明斯基说啊，一切的起点都是一个叫做“位移”的东西。这个概念我们后面会给大家解释。
说到庞氏金融呢，就不得不提一个人了。这个人呢，叫做查尔斯·庞兹。对，庞氏骗局这个词啊，就是用他的名字命名的。1920年代初啊，美国波士顿郊区，庞兹开了一家小公司，说白了就是一个揽储（吸引储蓄）的小作坊。他跟储户说什么：把钱存在我这里，月息30%！月息30%！你算算啊，1万块钱存进去，一个月变成13,000，两个月变成17,000，三个月就快翻倍了。你可能会说啊，这一听就是骗局吧？但你别忘了，头三个月他还真付出来了，每个月准时到账，一分不差。储户一看，我靠，真靠谱！不光自己追加投资啊，还拉着亲朋好友一起来。你想想那个场景，是不是特别眼熟？结果到了第四个月，新存进来的钱不够付老储户的利息了，资金链断了。庞兹进了监狱，但他留下了一个名词啊，一个被写进经济学教科书的名词。从此之后呢，所有拿新钱付旧账的金融操作都叫做庞氏金融。
这故事很简单吧？简单到让你觉得，这么明显的骗局谁会上当啊？这帮人实在太蠢了。但是呢，100年过去了，上当的人只多不少。为什么呢？这其实就触及到一个更深层次的问题了。我们一般怎么解释泡沫和骗局呢？啊，我们说这些人类太贪婪了，贪心啊，想赚快钱，所以上当。
但是有个经济学家叫做金德尔伯格，就是写《疯狂、恐慌和崩溃》这本书的人。他说了一句话，我觉得特别精辟啊：没有什么比看到朋友发财更让人坐立不安的了。这句话一出来，把贪婪的解释直接推翻了。你想想，大多数人炒股买基金，真的是想成为世界首富吗？肯定不是啊。他们怕的是什么？怕的是隔壁老王赚了，但是我没赚。你同事买了套房，涨了100万，你嫂子买了个基金，翻了一倍。过年吃饭的时候，你妈问一下：“哎，你那个钱怎么还放在银行？怎么不去投资啊？”这种感觉啊，比你亏了钱还要难受。
心理学呢，有个理论叫做社会比较。人天生就会拿自己跟身边的人比较。英文中有个缩写词叫做FOMO（fear of missing out），怕错过。但是更准确的说法是FOFB（fear of falling behind），怕被落下。不是呢，我要赚得更多，而是我绝对不能赚得比你少。
一位社会学心理教授叫做麦考利，他专门研究这个的。他说啊，投资泡沫呢，并不是因为个人的品德有问题，而是呢，因为人是社会动物。我们天生就在意啊，别人怎么看我们，在意自己在群体中排第几。这就解释了为什么泡沫一旦吹起来，很难停下来。你在局外看啊，觉得这价格明显不合理啊。但是你在局内看，你的朋友在赚钱，你的同事也在赚钱，你家的阿姨也在赚钱，新闻里头天天有人赚钱。你就四种途径：
1. 投进去，市场继续涨，你不再落后了。
2. 投进去，市场跌了，但是别人一样亏，你的排名没有变。
3. 不投，市场继续涨，你被甩得越来越远。
4. 不投，市场跌了，你的钱倒没少，但也没多啊，没什么好高兴的。
你算来算去啊，投进去好像怎么样都不太大亏，不投反而会后悔。更要命的是什么呢？市场涨的时候，打开手机，打开电视，到处都是专家在解释啊，为什么会涨。什么经济向好啊，什么政策利好啊，什么这次不一样啊。几乎没有人在说啊，这玩意下个月要跌。所有人呢，就是这样被裹挟进去的。不是因为你蠢啊，也不是因为你贪，而是呢，你是一个正常人，你也有正常人的七情六欲，你会受到这样一个氛围的影响。
泡沫呢，还有一个特别可怕的特性，它会传染。不，不光是从人传到人，甚至会从一个国家蔓延到另一个国家。怎么传的呢？其实有好几条路径。
第一条叫做贸易链。80年代日本泡沫经济的时候，不仅仅是日本自己在狂欢。韩国和台湾的企业是日本的供应商啊，日本经济猛涨，订单像雪花一样飞过来，韩国跟台湾一起跟着起飞，一荣俱荣。
第二条呢，是资本流动。钱是最没有国界观念的东西啊。一个国家利率高，资产涨，全世界的热钱就往里头涌。冰岛后来的故事就是这样，全球投资者追着高利率往里头冲，硬是把一个人口37万的小岛啊，吹成了一个金融中心。这个呢，等会我们会细讲。
第三条是心理传染。这条最快也最猛。1987年10月19日啊，美国股市暴跌。同一天，注意是同一天，伦敦跌，法兰克福跌，香港跌。几乎全球的主要市场同步崩盘。这个速度快到什么程度啊？快到不可以用贸易联系来解释，也不可能用资金流动来解释。那只有一个解释：恐慌本身在传染。就像一个剧场里头有人喊了一句啊：“着火啦！”不管是不是真的着火，所有人呢，第一反应都是往门口挤。1929年也是这样，10月24号，“黑色星期四”，10月29号，“黑色星期二”。恐慌呢，从华尔街以光速传遍全球。
而且呢，你注意到一个细节啊，传染并不是跌的时候传染，涨的时候一样传染。一个国家的泡沫吹起来，热钱涌入，货币升值，资产价格飙升。周边国家一看啊，他们都在赚钱，我们也得跟上。银行一看，哎，他们都在放贷，我们再不放就丢市场份额了。上升的时候互相加油，崩溃的时候互相踩踏。这就是明斯基模型在国际层面的延伸。一个国家信贷扩张会带动全球信贷的扩张，但反过来呢，一个国家崩盘也会引爆全球的连环爆破。
理论讲到这里，你可能会说，这模型听起来很有道理，但是实践如何呢？真的靠谱吗？在讲反对意见之前呢，我先把明斯基的模型啊，完整剧本给大家捋一遍。记住这五个阶段啊，以后啊，看任何一次金融危机都能往里套。
第一阶段叫做“位移”。什么叫位移啊？就是一个外部冲击，打破了原来的经济格局。可能是一场战争结束了，也可能是一项新技术出现了（铁路、汽车、互联网、AI）。也可能是一次重大的政策转向，比如说呢，利率突然大幅下调，比如说金融管制突然放开。总之啊，旧的平衡被彻底打破了，新的赚钱机会出现了。
第二阶段就是“繁荣”。所有人呢，有人开始抓住新机会赚钱，银行开始放贷，资产价格开始往上涨。这时候呢，一切看起来都很健康，很合理。投资带动投资，带动收入增长，收入增长呢，又带动了更多投资。正反馈正式启动。
第三阶段，“过度交易”。这其实是关键的转折。本来本来是投资赚钱，慢慢的变成了炒作赚差价。买房呢，不是为了住，而是为了转手卖。买股票不是为了分红啊，而是赌它明天涨。明斯基的前辈亚当·斯密，就是写《国富论》的那位，管这个阶段叫做overtrading，过度交易。到了这个阶段呢，骗子就开始登场了。投资到了后期啊，总会从真正有价值的，东西转向虚幻的东西。越来越多人想发财，但他们根本不理解自己在参与什么样的游戏。中国有句老话怎么说来着：“人傻钱多速来”，说的就是这个阶段。
第四个阶段，“财务困境”。泡沫到了顶端呢，聪明的内部人开始悄悄卖出，价格也不再上涨，开始横盘。这个时候呢，整个市场弥漫着一种不安的气氛。大家都隐约觉得，唉，好像有点不对啊，但是又说不出来哪里不对。明斯基把这个阶段呢，叫做financial distress，财务困境。就是所有人突然意识到，如果大家都想把资产变成现金，钱可能不够。这个感觉啊，你好像坐在一个拥挤的电影院里头，忽然闻到了一股烟味。你还没看到火，但你已经开始盘算：诶，门在哪呢？我待会要是出现问题了，我该往哪里跑？
第五阶段，“恐慌”。可能是一家大银行突然倒闭，或者是一个惊天骗局被揭穿，或者呢，某个核心资产突然暴跌。导火索点燃了，所有人同时冲向出口。资产价格自由落体，破产如潮水般涌来。市场从狂热瞬间啊，切换到了恐慌。这种状态呢，所有人啊，都抢在大门关上之前彻底逃出去。
恐慌什么时候会停呢？有三种可能：要么呢，价格跌到太便宜了，有人忍不住来抄底；要么呢，交易所直接关门不让交易了；要么呢，有一个最后贷款人站出来说：“哎，钱管够，别慌。”有意思的是呢，很多时候这个最后贷款人甚至不需要真的有钱，只要他站出来说钱管够啊，恐慌可能就会缓解。因为恐慌本身不是没钱，是怕别人比你先跑。只要有人兜底呢，大家就不用挤了。
这呢，就是明斯基的完整剧本：位移、繁荣、过度交易、财务困境和恐慌。5个阶段从天堂通向地狱。
但这事还没完。有人不买他这个账。明斯基这个模型提出来之后啊，反对的声音其实不小。主要有三种啊。
第一种说法是：每次危机都不一样，你怎么用一个模型来套所有呢？1848年和1929年能一样吗？2008年和2000年互联网泡沫能一样吗？你这就是刻舟求剑。这话听起来有没有道理？当然有了。每次危机确实都有独特的地方，投机对象不一样，信贷扩张的方式也不一样，骗子手法也不一样。但你想想，法国有句谚语怎么说的：“变化越多，本质越不变。”细节千变万化，但是结构从来没变过。
你去看任何一次银行危机，前面两三年一定有一个共同特征：借款人的债务增速超过10%，甚至是20%。每一次都是这样，没有例外。
第二种质疑更厉害了。有个叫做阿尔文·汉森的经济学家说，有个叫做阿尔文·汉森的经济学家说，你这个模型啊，放在19世纪上半叶还行，但是呢，现在世界变了。大企业有了，大工会也有了，大政府也有了，现代银行业有了。你那套过时了。结果呢？80年代墨西哥、巴西、阿根廷，十几个发展中国家金融崩盘，怎么崩的？外债增速超过利息支付能力，这不就是明斯基说的庞氏金融吗？80年代末，日本房地产和股市疯涨，然后暴跌，经典的明斯基剧本。90年代末，泰国、印尼、韩国，然后是俄罗斯，同样的模式，同样的结局。2008年，美国自己。你还说过时？
第三种质疑最学术也最傲慢：有效市场假说。这帮人怎么说呢？泡沫根本不存在，市场价格永远反映的是真实价值。如果价格暴跌啊，那一定是因为政策变了，或者呢，有什么我们没有注意到的信息。啊，这不是泡沫的问题，是你的模型搞错了。你听这句话，说价格暴跌不是泡沫破裂，是模型需要进一步研究啊。这就像一个医生看到病人都倒下了，然后说呢：“这不是传染病，这是你的诊断标准有问题。”
明斯基回答什么？他不回答，他等着现实替他回答。2008年之后啊，没有人再敢说泡沫不存在了。有一个投资人呢，叫杰里米·格兰瑟姆。这哥们呢，是个价值投资者啊，也是一个常年唱空的人啊。他成功的在过去20年啊，预测了两次金融危机中的十次啊。2007年7月，次贷危机已经开始冒烟，但还没爆炸的时候，他
说了一句特别形象的话：“这就好像一条恐龙被咬了尾巴，疼痛信息呢，还得沿着脊椎啊，往大脑上传。”一年后呢，疼痛传到大脑了，雷曼倒了。
好了，理论和争论就说到这里啊。接下来呢，我给大家看两个真实的案例，让你亲眼去看看这个剧本在现实中怎么上演的。一个是大家都熟悉的，2008年的美国次贷危机。另一个大家可能没听过，比较小众，冰岛。一个37万人的小国，上演了一场教科书级别的完美泡沫。
好，好的，先说2008年啊。这场危机的起点呢，是金融创新。说白了就是华尔街的金，就是华尔街的银行家啊，发明了一种新玩法，把老百姓的房贷呢，打包成证券，然后呢，切成小块卖给投资者。这东西呢，叫做CDO，中文啊，叫做担保债务凭证。名字很拗口，但是原理并不复杂。打个比方啊，你去菜市场买猪肉，一头猪你买不起对吧？但是屠夫呢，把它切成了里脊、五花、排骨和猪蹄，分开来卖，你总买得起一块吧？华尔街干的就是这个事情啊。一大堆房贷，有好有差的，他们用数学模型做标准啊，把好肉给切出来，评级AAA啊，投资机构者抢着买。这些差肉呢，评个垃圾级，但是利率高啊，赌徒呢，也愿意接。听起来很合理对吧？
问题出在哪呢？这个发明啊，让放贷变得太容易了。以前你买房啊，政府担保的贷款要求你付一笔不小的首付，通常是20%。但现在呢，私人证券化的贷款，几乎可以做到0首付。首付越低，借钱的人越多，房价越涨。房价越涨呢，更多的人会觉得现在不买更待何时啊？以后会变得更贵，就冲进来了。银行一看，我靠，房价一直在涨，贷款风险很低嘛，然后继续放。这其实就是明斯基所说的正反馈。
看一下数据啊，从2000年初到2006年一季度，美国的Shiller房价指数涨了90%，36年啊，接近翻倍。而同期的通胀率很低。热门城市更夸张，直接翻了一倍多。与此同时啊，美国家庭债务占GDP的比例，从2000年的71%飙升到了2017年的99%。71-99什么概念？意思就是说，美国所有家庭欠的债快赶上美国一年创造的财富了。
到了2005年和06年啊，明斯基说的过度交易阶段全面到来。没有政府担保的贷款呢，占到了全部房贷的55%。浮动利率贷款，也就是那种头两年啊，利率特别低，后面会突然跳高的诱饵贷款，占到了私人贷款证券的62%。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一大堆人啊，借了自己根本还不起的钱买了房，赌的呢，就是房价继续往上涨，到时候呢，可以借一笔新的钱还旧的。这不就是庞氏金融的完美定义吗？而且呢，不只是老百姓在加杠杆啊，华尔街自己也在加。美国的证券公司一块钱，1块钱本金上面压了四五十块钱的债。你想想，一块钱上面压了50块，房价只要跌2%，本金就归零了。所有人都在赌一件事情：房价不会跌啊。
好，第二个案例啊，这个更离谱。冰岛这个国家大家都知道吧？这个国家呢，全国人口只有37万。什么概念啊？还没有中国一个普通县城的人多。就这么一个地方，从2002年到2007年之间，冰岛房价翻了一倍。这还不算最狠的，他们的股市涨了9倍！9倍啊！如果你那时候拿100万进去，出来就900万，马上快变成千万富翁了。
更夸张的是银行。2002年呢，冰岛的三大银行总资产是全国GDP的150%。这已经不低了。到了2007年，你猜变成多少倍？变成GDP的8倍！你品品这数字啊，一个国家的银行资产规模竟然是国家整个经济产出的8倍。这就像一个体重只有60公斤的人啊，背了一个480公斤的东西在走，而且呢，健步如飞。冰岛那几年呢，简直就是全世界银行增长最快的地方，没有之一。
怎么做到的呢？说来话长了。1998年呢，冰岛政府开始把三大银行私有化。到了03年时候完成了这些私有化。买下这些银行都是什么人呢？都是跟政府啊，关系非常密切的商人，也可以说啊，就是白手套了。你猜怎么着？其中一个银行被收购的钱，竟然是从另一个银行借的啊。从这个起点开始，已经开始玩这种互相拆借的杠杆游戏了。
私有化之后呢，这3家银行开始了疯狂扩张。你肯定要问啊，这怎么扩张呢？其实啊，有三条路可以走。
首先呢，第一条：给冰岛国内这些企业和家庭发放外币贷款。哎，为什么要借外币啊？因为外币的利率低啊。企业一算账，哎，我借美元欧元，利率比这个冰岛的克朗还要低好几个点，那不借白不借啊。到了后来呢，冰岛80%的企业贷款，全都是以外币计价的。20%的家庭贷款呢，也都是外币啊。这个每一家一户啊，都借了外债，主要呢，是车贷和房贷啊，各家各户都借外币来买车买房。
第二条路啊，就是吸引外国投资者来买冰岛的资产。全球的热钱都追着高利率跑，冰岛当时利率高啊，钱就哗哗涌进来。
第三条呢，这也是最骚的啊，银行用各种方法借钱炒自家的股票。这怎么操作的呢？银行首先啊，贷款给自己海外的子公司，这些子公司呢，拿这些钱去买母公司的股票。或者呢，直接贷款给银行的高管和内部人士啊，让他们自己以自己的名义去买银行股。左手倒右手啊，自己给自己抬轿。
这三股力量一起使劲，冰岛克朗升值，股价暴涨，银行的资产膨胀，利润飙升。同时呢，又吸引了更多的钱涌进来。一个只有37万人的小岛啊，硬生生把自己吹成了，一个国际金融中心。2005年的时候，冰岛政府甚至专门找人写了一份报告，研究怎么把雷克雅未克打造成下一个卢森堡，下一个苏黎世。你看看这已经荒诞到什么地步了。
时间呢，来到2006年3月。第一个信号来了。国际评级机构Fitch把冰岛的主权评级展望从稳定调成了负面。冰岛克朗和股市当月跌了25%。冰岛人慌了吗？并没有啊。冰岛商会呢，赶紧请了一个美国的著名经济学家来写报告。结论是什么呢？冰岛的金融系统稳定，没有问题。股市呢，又接着涨了。
2007年3月，Fitch直接降级了。你看啊，这Fitch跟冰岛是有仇啊。报道里头直接提到了一个数字：冰岛2006年经常账户赤字达到了GDP的27%。光利息支出就占了一半。27%的赤字，你知道一般正常国家是多少吗？3%到5%就已经很紧张了。但你猜冰岛人干什么了？他们又请了一个美国经济学家写报告，结论还是没事，放心啊。
与此同时呢，冰岛三大银行之一开始搞一个叫做ICESAVE的网上存款产品，在英国和荷兰吸收散户的存款。因为他利率高啊，英国和荷兰老百姓哗哗往里头存。到后来呢，这个平台的储户的数量，比冰岛全国人口都多。你想想这个画面啊，一个37万人的国家的银行向全世界借了他根本还不起的钱。
2008年9月，雷曼兄弟倒了。全世界的市场都冻结了。冰岛银行滚动外币债务的能力，一夜之间归零。紧接着就是连锁反应。第一家银行违约，隔了几天呢，第二家，第三家，最后全部违约。冰岛股市啊，从高点跌下来90%，房价暴跌，冰岛克朗在国际市场上几乎没有人要了。整个国家陷入了衰退。
英国和荷兰的散户存款怎么办？冰岛政府说了，我没有外汇来赔你们。英国政府只好自己掏腰包先赔了本国的储户。然后呢，冰岛和英国荷兰之间爆发了，一场极其难看的外交纠纷。最后呢，这些持有冰岛银行债券的德国银行和其他外国银行呢，成为了最终的买单人。
后来呢，冰岛做了一件让全世界刮目相看的事情：起诉银行家。几十名银行高管被判入狱，包括CEO级别的，总刑期加起来上百年。这比美国这个次贷危机时候做的要好多了。
但故事到这还没有完啊。有一个叫做杰瑞的调查员啊，他是冰岛金融监察局的，专门调查呢银行操纵股价的案子。他后来写了本书，书名就叫《冰岛的秘密》。在书里头说了一件让人不寒而栗的事情：他的调查被掐断了资金，查到一定深度啊，不让查了。所以你看啊，银行家是坐牢了，但是真相到底挖出来多少呢？这其实要打一个大问号的。
08年全球金融危机之后啊，各国政府都干了什么呢？史无前例的救市。美联储啊，不但当了最后贷款人，给银行借钱，还当了最后的买家，直接下场买证券。政府给银行注资，给银行借款提供担保，用纳税人的钱呢，拖住了一个即将坍塌的金融系统。
但这里头就引出了一个千古难题啊：救还是不救？反对救的人说什么？你今天救了，就是在鼓励下次继续作死。银行知道政府会兜底，那它还有什么动力去控制风险呢？反正赚了也是自己的，亏了政府买单。这在经济学里头叫做道德风险（Moral Hazard）。说白了就是，你每次都捞他，他就每次都敢往水里头跳。
但是支持救的人说啊，你管下一次干什么？这次不救，现在系统就崩了。银行倒了，企业借不到钱，工厂关门，工人失业。最后受苦的不是银行家啊，而是你们这些所有普通人啊。你看，这是一个怎么选都不对的局面。救是为下一个大泡沫，不救就是看着眼前一切烧成灰。
还有一个更大的问题，就是一个国家内部啊，至少有中央银行可以当最后贷款人。但国际层面呢？谁来当？没有世界政府，没有世界央行。08年的时候，各国央行之间的拆借勉强撑住了，但下一次呢？还能撑得住吗？这个问题啊，到今天其实也没有答案。
是，时间到了2022年初，美联储终于开始加息了。在此之前呢，美国经历了一轮堪称疯狂的资本膨胀。股市、房价、债券全都涨到了历史高位。连加密货币这种东西啊，也在2021年冲上了天。这一波的大牛市和1929年的美国、1989年的日本、2000年的互联网、2008年的次贷可以相提并论了。
如果呢，现在是第五个，那我们站在明斯基剧本的第几个阶段呢？说实话，其实你看这些信号是混合的。好消息是什么呢？疫情期间呢，美国家庭啊，拿着政府发的补贴还了不少信用卡债，银行资本看起来也不错。那坏消息是什么呢？私募基金的杠杆达到80年代企业狙击手做梦都不敢想的水平。垃圾债里头呢，最垃圾那档创了历史的新高。
还有一个新的风险啊，以前是没有见过的：非银行金融机构的影子杠杆。什么意思啊？比如说你买了一个债券基金，债券价格跌了你想赎回，基金基金经理没有办法，只能在下跌的市场里头抛售债券来还你钱。越抛越跌，越跌呢，赎回的人越多，越赎回呢，就越要抛。这和银行挤兑是不是一模一样？只不过呢，是发生在基金市场。其实呢，这个风险是一直存在的。
如果说要把2008年当成21世纪啊，最后一次证明明斯基模型的案例呢，那可就大错特错了。好，让我们再回到开头那个画面。2008年9月15日啊，雷曼兄弟总部门口，那些抱着纸箱子的人。他们当中呢，有人可能前一天还觉得自己，在世界金融的中心改变世界。第二天早上呢，变成了失业者。
但如果你把时间线拉长了看，这一幕并不新鲜。1720年呢，英国南海泡沫破裂，牛顿亏掉了一辈子的积蓄。他说了一句话：“我能够计算天体的运动，却无法预测人类的疯狂。”1929年，华尔街崩盘，擦鞋匠都在炒股的时代结束了。1989年，东京的地价能够买下整个美国，然后泡沫破裂，日本进入了失落的30年。2008年，明斯基时刻。每次大家都觉得这次不一样，每次都一样。
明斯基看到这个剧本：位移、繁荣、过度交易、困境、恐慌。从18世纪到21世纪，换了无数个舞台，换了无数批演员。但是台词没有变过一个词。为什么呢？因为驱动这一切的，不是某个人，或者某个坏制度，或者某个坏政策，而是人性。是我们害怕被落下，我们害怕看到朋友发财时那种坐立不安，我们在恐慌来临时想要拼命挤出那扇门的本能。这些东西呢，100年没变，一千年也不会变。
所以呢，下一次金融危机会来吗？一定会的。我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也不知道是因为什么，更不知道泡沫会涨到哪里。但我们知道，明斯基剧本还在那里，一页都没有翻过去。唯一的问题是啊，到时候你是在哪个位置？是那个抱着纸箱子往外走的人，还是提前看懂剧本安静离场的人呢？
希望今天这一期节目，能够给你一些启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