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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節特刊|阿德勒救不了中式親情?深度解析 「原子化互害」博弈困局與出路。

老程不老成16:39

Transcription

我们从小被灌输血浓于水,亲情是无私的纽带。后来又被告知,只要学会课题分离,拥有被讨厌的勇气,就能在人际关系中获得自由。

但在中国式的人情关系里,你不觉得这很天真吗?萨特说他人即地狱,鲁迅翻遍仁义道德的历史,字缝里只写着两个字:吃人。秦晖老师更是一针见血地指出,我们以为的熟人社会,不过是原子化荒漠上的海市蜃楼。所谓的亲情互动,不过是七大姑八大姨精心编排的互害博弈,而礼尚往来成了强者对弱者的精神殖民。那些打着为你好旗号的关心,本质上只是结构性恐惧下的权力控制和情感高利贷。

如果你在春节大团聚的时候感到过窒息,或者在深夜里想逃离,却又充满内疚,那么今天的影片,就是给你的最好春节礼物。

我们先来看看为什么被西方奉为圭臬的课题分离,到了春节的饭桌上就成了断肠草。这片奇怪的土地下到底埋着什么?其实阿德勒的那一套有一个大前提:人必须是契约社会里的独立个体,大家界限分明,我过得好不好是我自己的事,不用你负责。

但过了山海关,面对像盘丝洞一样的人情社会,这个前提根本不存在。你以为的宝刀,就只能成为废铁。请回想一下,在春节的饭桌上,你为什么难受?是因为他们的问题刁钻吗?你有没有觉得,当亲戚盯着你看的时候,自己好像是一个待价而沽的商品?

萨特告诉我们,痛苦的根源就在于被凝视。他在《存在与虚无》里描述过一种恐怖的体验:当你独自一人在公园时,你是世界的中心,你是主体,花草树木都是为你存在的客体。但是当另一个人出现,盯着你看的时候,世界就倾斜了,你的自由流失了。在对方的眼里,你不再是那个观察世界的主体,而是变成了被观察的东西,一个客体。

当二大爷眯着眼问你:“现在年薪多少啊?”三姑妈上下打量:“怎么还不带对象回来啊?隔壁老王都抱俩孙子了,你看看你。”那一刻,在他们的凝视下,你被物化了,变成了一个年薪数字,一个待婚配的生殖资源,甚至成为了他们佐酒的谈资。

除了亲戚的冷箭,父母那哀怨的叹息眼神,更是压垮你的最后一根稻草。你心里可能还想反驳,想大喊一声:“这是我的私事,跟你们没关系!”这就是阿德勒教你的课题分离。但话到嘴边,你能说出口吗?即使说出口了,也会被一句“我们都是为你好”给顶回来,甚至被扣上不孝、白眼狼的帽子。但你还不敢掀桌子,最后只能憋出内伤。

萨特说,被凝视就是被奴役。这种耻辱和窒息感,不是因为你混得不好,而是你的主体性被杀死了。所谓的他人即地狱,也不是别人要加害于你,而是只要有别人在场,你就无法做自己。所以春节聚会本质上就是一场集体的物化仪式,大家互相盯着,把对方变成攀比的工具。你成了一个可以用来炫耀的奖杯,或者用来反衬他们子女优秀的参照物。

如果说萨特的哲学太抽象,那我们再来看看鲁迅。他在《狂人日记》里写吃人,在《药》里写看客。那些饭桌上的亲戚,本质上不就是鲁迅笔下的看客吗?他们并不是真的关心你过得好不好,而是心想:“你这个瓜保不保熟?甜不甜?”

更可怕的是,这不仅仅是围观,更是一场吃人的合谋表演。也就是鲁迅说的做戏:父母在演教子有方,亲戚在演长幼有序,子女在演父慈子孝衣锦还乡。大家戴着厚厚的面具,按照既定的剧本念台词。每个人既是演员,又是看客。这场戏的剧本叫“面子”。在这个剧场里,真实是最大的禁忌。

你要是说了真话,比如“我没赚到钱活得很辛苦,我不想结婚也不想听你们吹牛”,你就成了破坏演出的罪人,是砸场子的疯子,会遭到全家族的围剿。他们联手攻击你,用唾沫星子淹死你,直到你重新戴上面具,回到那个虚伪的角色里。这就构成了鲁迅说的“无主名无意识的杀人团”。这些亲戚甚至都没有具体的恶意,他们只是在维护着那个虚伪的舞台,以关心为名行道德审判之实,消费你的隐私你的痛苦,用你的生活素材来填补他们精神的空虚。

这就是为什么在密不透风的铁屋子里,阿德勒的勇气不管用。因为你面对的不是具体的某个敌人,而是弥漫在空气中的文化粘稠物。你挥拳打过去,就像是打在棉花上,但这团棉花会把你活活闷死。

听到这里,你可能会问,为什么我们的父母,我们的亲戚非要这么活?为什么不能像西方人那样各过各的?难道中国人天生就坏吗?其实这一切的背后,是深刻的历史和社会结构问题,造成了中国式的痛苦。

很多人有一个认知误区,以为中国社会还是重人情的熟人社会,是像《红楼梦》或者周朝的宗法社会。但那都是2000多年前的事了。秦晖老师告诉我们,自商鞅变法以来,中国社会就一直是集权的秦制,其核心就是强国弱民,拆散小共同体。集权统治者从来不允许民间抱团。如果有强大的家族,有独立的团体,有自治的领地,皇权就不能一竿子插到底了,甚至还会威胁他们的统治。

所以2000年来,权力的底层逻辑一直是把社会打散,把宗族拆掉,通过鼓励告亲实行连坐,用律法强行把人和人分开,让每个人都成为直接面对皇权的原子。所以秦晖说,中国社会早就是原子化社会了。并且这种为了生存出卖亲情,为了利益背叛血缘的基因,早就埋在我们的统治文化里了。

特别是49年以后,乡绅和宗族势力被彻底消灭。10年浩劫,人们举报亲属,甚至殴打父母更是成为常见现象。今天的我们本质上,只是一群有血缘关系的原子。没有西方的社区、教会、工会这些中间组织做缓冲,没有小共同体的陌生人社会,是极度脆弱的。家成了我们在原子化社会里,唯一的也是最后的一根救命稻草。

理解了原子化,你就能读懂父母那令人窒息的控制欲了。我们的身体虽然进入了现代原子化社会,但文化基因还停留在差序格局里。在西方孩子成年后,父母有社区生活,有教会活动,有完善的养老福利。它们的原子外面,包裹着厚厚的社会缓冲层。但在中国,尤其是老一辈,他们是赤裸的原子。没有社会保障,养老和医疗充满不确定性,没有坚定的信仰,只有实用主义。

在这种巨大的不安全感里,血缘成了唯一的避难所。他们死死抓住你不放,非要你结婚生子留在身边,不是因为他们爱得深沉,而是他们恐惧的深沉。在这个冰冷社会里,他们是溺水的人,你也不是一个独立的人,是他们对抗死亡和虚无的唯一私有财产和养老保险。

费孝通在《乡土中国》里打过一个比方:西方社会像是一捆柴,一根是一根界限分明。而中国社会,像是把一块石头丢进水里,波纹一圈圈推出去。在这个波纹里,你不是你自己,而是关系的节点。你是老张的儿子,老李的孙子。在这个关系网里,公与私的界限是模糊的。你的荣辱直接决定了父母在那个波纹圈层里的地位。这是一种病态的撕裂共生,是所有痛苦的根源。

这就是阿德勒课题分离在中国水土不服的根本原因。因为你要切断的,不是一个简单的课题,而是父母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安全绳,也是你唯一的社会支持系统。这种结构性的悲剧,不是靠一句要有勇气就能解决的。所以我们没得选,因为我们没有退路。

理解了历史和结构,我们再把目光拉回现实。为什么在春节的饭桌上,亲戚之间不能聊点开心的,非要攀比炫耀踩低捧高?因为所谓的亲情,早已异化成了一场温情遮掩下的互害博弈。

秦制和城市化,把我们变成了事实上的陌生人。你和七大姑八大姨,除了血缘上的一点关系,在生活方式、价值观、话题圈层上,已经完全是两个物种了。但春节的礼教强迫我们装成熟人,非要坐在一起硬聊。这就造成了一个极其尴尬的场面:一群有血缘关系的陌生人,被动地聚在一起,进行高强度的社交博弈。

为了掩饰尴尬,只能聊那些最功利、最可量化的指标:什么钱啊、房子、车子、孩子。从博弈论来看,在真正的熟人社会,像以前的宗族村落,大家低头不见抬头见。这一局我坑了你,下一局你会报复我。大家做事要留一线,为了长远利益更倾向于合作。这叫重复博弈。

但现代亲戚关系,特别是春节聚会,本质上是典型的单次博弈。一年就见这一回,吃完这顿饭拍拍屁股走人,明年还不一定见不见。但在单次博弈中,背叛的收益往往是最高的。什么叫背叛?就是在饭桌上,亲戚肆无忌惮地窥探你的隐私,通过炫耀“我的孩子比你强,他的工资比你高”,或者通过贬低你,来获得当下的优越感。并且他们不需要对你的未来负责,也不需要和你建立长期的深度合作。当下这一刻,他赢了面子,获得了一瞬间的优越感,这就是他的收益。

越是平时不走动的亲戚,表现得就越刻薄。至于你难不难受,对他来说成本为零。所以不要指望亲戚们会有同理心,这也不是因为他们天生就坏,而是在低信任度的原子化社会里,互相伤害甚至把快乐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成了生存的最优解。

还有那个让你头疼的红包,和所谓的礼尚往来根本不是亲情,而是强制性的情感绑架和高利贷。在古老的农业社会,随礼是一种互助保险。今天我家盖房你帮把手,明天你家有事我凑点钱,那是为了抵御风险的生存互助。但现在大家都原子化了,谁也帮不了谁。你看病不能指望二舅,我买房也指望不了三姨。保险体系早就失效了,但保费还在强制征收。

你发出去的每一个红包,喝的每一顿不想喝的酒,都是在为一个已经破产的农业互助体系买单。这是一种极其劣质的金融衍生品。你投入了金钱和情绪成本,回报率却几乎为零,甚至换来一肚子气。这就是为什么你会觉得亏,不是你不懂事,是你懂了经济学。亲情是互害,人情是负债,就是这笔账的最终审计结果。

听到这里,你可能会感到绝望。课题分离不管用,萨特说这是地狱,秦晖说这是2000年的宿命,博弈论又说是互害。那我们怎么办?

请先放弃拿阿德勒的理论去教育亲戚的念头。别试图在饭桌上讲道理,不要跟他们解释什么是边界感。在那个气场里,你越解释越显得你是个异类。鲁迅当年试图呐喊,结果怎么样?咱们没必要做那个牺牲品。

我们要做的,是在心里放过自己,也放过父母。你的父母,那些七大姑八大姨,他们也是受害者,是旧时代的囚徒,是被秦制打散的原子,是被恐惧驱使的可怜人。他们只能在那个狭隘的、摇摇欲坠的熟人网络里,寻找一点点可怜的存在感。那个逼你结婚的母亲,是因为她恐惧哪天死了,谁来做你的浮木。那个炫耀儿子的二舅,是因为他在原子化社会里一无所有,儿子是唯一的遮羞布。

理解了他们的恐惧,你就不再恨他们的控制。这不叫原谅,而是慈悲。强者不责怪弱者,觉醒者不记恨梦中人。这种慈悲,是你保护自己的第一道防线。

庄子说:“方舟济于河,有虚船来触舟,虽有惼心之人不怒。”一条船撞了你的船,你一看船上有人,你会破口大骂。但如果那是条空船,你脾气再大都不会生气。所以春节回家见到亲戚,请你把他们想成空船。我们要学会外化而内不化。那个撞你的不是人,是风。那个恶语相向的亲戚,也不是在针对你,他只是被2000年的秦制恐惧,被攀比的社会风气,被原子化焦虑的妖风,吹得晕头转向,身不由己地撞到了你身上。

庄子还说:“人能虚己以游世,其孰能害之?”在饭桌上,坐在那里点头哈腰,应对如流的只是你的社会学替身,是一个角色,让他去演戏,让他去满足看客的欲望。但是你的真我就像一个空的容器,要像庄子一样飘在天花板上,冷眼看着这一切。你看那个大姨又在表演关心了,你看那个父亲又在表演权威了。

把地狱变成剧场,一旦你抽离了他们的炫耀,他们的打压,他们的唾沫星子,全都成了空气,就再也伤不到你的心。两个空船相撞,不过是木头碰木头,发出一声闷响,船没破,水没进,心不动。

在互害博弈里,谁最倒霉?是强者。因为强者是猎物,大家都要吃大户。这是文化潜规则。你越炫耀自己过得好,就越容易招来嫉妒和索取。所以作为智者的老子教我们守弱,学会哭穷,学会示弱,学会装傻。

当二婶问你工资多少时,你的替身立刻叹一口气,愁眉苦脸地说:“哎呀二婶,别提了,大环境太差,刚够糊口,还在担心裁员呢。身体也不行,看病花了不少钱。还是您家哥哥强,那是真本事。”这一刻,你越怂就越安全。互害的链条会在你这里滑脱。这就叫“无用之用,方为大用”。

我们也许改变不了历史的惯性,改变不了父母的思维。但我们可以阻断病毒的代际传递,不再把孩子当私产,不再把亲人当工具,不再把控制当成爱。在这个互害的沙漠里,开出一朵独立人格的玫瑰。

最后,愿你的这个春节身在曹营心在汉,微笑着把中式亲情的苦酒干了,却不让它流进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