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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的遊行是… 1989年的4月17號。晚上大遊行。你看,4月15號胡耀邦走了,開始有詩了。4月16號,(北大)三角地就貼滿了 "該死的沒有死,不該死的卻死了"。胡耀邦,中國青年的導師,好朋友。當時把怒氣都轉向了鄧小平,因為是他帶領這些"八老"就…把胡耀邦給罷黜,罷黜了他的總書記。所以大家都同情胡耀邦,被氣死的,氣死的。所以這股怒氣就沒出去。那怎麼出呢?就像一個氣球,它得…把氣出去就好了。其實最早學生也就出口氣就完事了。當時的執政者,要是能夠順應局勢,因勢利導,不會發生那麼大的事。
最後,當然鄧小平呢,有他的想法。他就像他"嚴打"一樣。他的思維就是,當遇到事兒,我殺一批,我穩定一段時間。這是他的風格。你剛才說,叫什麼"亂世用重典",這是他的風格。他早就說…一定會有一批人要反對共產黨的。因為共產黨現在它已經失去它的合法統治,它完全用軍隊和警察了。不像過去,剛建國的時候,那時人民被它欺騙,還支持它。因為抗日戰爭,日本人打走都我打的,其實不是它打的。然後又…國民黨多麼腐敗,大家都不喜歡。腐敗和外國的統治。好了,它那時候有合法的…這個執政的…合法的一個資源。後來執政這麼多年,文革死…殺人…六十年代,餓死人。這些…最後老百姓都發現,它不是…然後把農民的土地又拿走,發現它不是一個代表他們…利益的一個政權。所以人們開始對它們提出反叛。所以鄧小平說,殺20萬,穩定20年。
遊行…中國共產黨歷史上,我們的遊行,89年是…從來沒有過那麼大的了。對吧?也是中國,因為那是一個改革開放的環境,而且那個自由的環境。自由才給我們膽量。如果它像文革那麼殺,誰敢遊行啊?對~對不對?所以第一次遊行是…為了紀念…藉口,為了紀念胡耀邦。我們是自發性的,根本就沒有組織。在三角地,出現一個年輕人叫王丹。站起來說,大家說怎麼辦?大家說,到這個…送花圈…悼念耀邦。我們到那個…學校給我們組織的靈堂,大家不滿意。那我們怎麼辦?就有人喊說,去廣場,去廣場。那就走吧,我們就去廣場唄。也沒帶花圈。這個時候就…有一個很大的條幅扔下來,用白布寫了三個大字,叫"中國魂"。北大博士班搞的,博士生搞的。我們就從樓上把它拿下來,就開始遊行。就那麼一兩千人吧,就開始出了北大。出了北大,越走人越多。有看熱鬧的百姓,到人大,人大一些學生又加進來。半夜11點多,都快12點了,到了…釣魚臺國賓館。大批的警察,我估計有幾百人吧。你知道,他們就站在馬路上。突然間,遊行隊伍不吱聲了,都鴉雀無聲,看著那些警察。那時我呢,我騎著自行車。王丹說,怎麼辦?我說,我這樣…我去跟他們談一談,看他們什麼想法。你們先別動,別再開槍,對吧?我們大概相隔有100尺,100英尺這個距離左右。我就騎自行車過去了。過去(以後),警察說,你們幹什麼?我說,我們要去…天安門廣場,悼念胡耀邦。我說,你們讓不讓我們通過?他說,你把你學生證給我。這挺危險,這學生證給了就麻煩大了。我說,我沒帶。沒帶學生證。那你叫什麼名字?你可以說嗎?我說,我為什麼告訴你叫什麼名字?我就是學生代表,你讓不讓我過?他說,我不讓你過,你會怎麼樣?我說,不讓過,我們就得討論,也許衝,我們衝你們。他說的…我沒有接到不讓你們過的命令,但是我們要保護外賓的休息。這是釣魚臺,你們這麼大的聲,唱著,這麼大聲,你們能不唱歌?可以嗎?不喊口號,可以嗎?這個我們這個…外賓的休息。我說,我們可以從那邊路走。他說,可以。我回來我跟王丹說,沒事沒事,他們…這批警察不管咱們,這批警察管外賓,咱們從這邊走。那我們就繞過去了。那時候可能有幾千人了,半夜,挺多的。大事…第二天我知道…第二天報紙一定會報道。我是搞新聞的。報道…會報道就是說…這些學生在幹嘛,要幹嘛。我就跟王丹說,我們走過這一步就回不去了。那咱們要幹嘛呀?咱們就是悼念胡耀邦嗎?就是送兩個花圈過去嗎?花圈也沒帶。王丹說,那你的意思…我說,我們可能得寫幾條,寫幾條我們…要求中央,該怎麼辦?我們要表達我們的要求。因為這批人你出來了,你回不去了。他說,那你寫幾條。我就寫了七條。後來我們廣場的,主要的…向中國政府要求的,施壓的,也就這七條。
當看到以後,我就…立刻組織幾個人,我們就寫了幾個文章,就出了一個號外。我們這報紙(新聞導報),第一個…我們也寫個社論,叫《旗幟鮮明的反對四二六社論》。這是很清楚,標題就這麼寫。第二個就是《人民日報的歷史功績》。我們把《人民日報》…北大圖書館方便嘛,把《人民日報》…從1949年到現在,有《人民日報》以後,它每一次的社論,帶來的這種…社會的動盪,殺戮,我們都把它列出來。比如說…《橫掃一切牛鬼蛇神》,文革就開始武鬥,這就殺人了,對吧?《堅決鎮壓反革命》,就開始殺這個…反革命,對吧?然後這個…《文化大革命就是好》,這文革就開始。《旗幟鮮明地反對動亂》,這就要殺人的信號。從歷史上看,就是殺人信號。我說,他們不信。我跟同學們說,這就是殺人信號,下一步就是要殺人。很多人說不會,都改革開放了,這不是當年那年代。我說,共產黨的性質沒有變,它怎麼會…你看得還更透一些。我比他們年紀大一點。
還有一個…我當時辦這個報紙的時候,我在開通訊員會議,二三百人,包括不僅北大的,還有政法大學,很多人來…成為我們的通訊員。我們這個第一間民辦報紙,第一個民辦報紙。我開會開完了,散會的時候,旁邊一個國政系的同學就跟我說,伯笠…我也不認識他。他說,我是國政系的,這個今天你開這會,你就得加5年徒刑。你聽著,你會…頭髮就感覺到毛骨悚然的。平時都同學,對吧?他在後邊…善意的提醒我,你加了…又加了5年徒刑。我就想,5年…又能怎麼樣?對吧?10年又能怎麼樣?反正都走到這一步,我們…不會回頭的。
您當時多大?我當時30。有成家嗎那會兒?成家了。有孩子?對啊。那時候你沒有考慮到…也想過了。想過了。我剛才講了,就是…那個時候,一個我覺得,我們已經做好了這個準備,做好了失去自由的準備。你有做最壞的打算嗎?最壞打算就死嘛,就處決嘛。當時…因為我們看過共產黨那個歷史上那些…張志新,林昭。那時候還不知道林昭,那張志新。我們都知道,因為反對毛澤東,被關到監獄裡邊,最後…給處決的時候,喉管都給割斷了。
然後4月27號,就爆發了中國最大的一場遊行。因為…激發了學生的一種憤怒。學生覺得,我們不是動亂,我們是愛國行為。我們起碼是要求的是改革,沒有想推翻共產黨,對吧?悼念胡耀邦,有什麼錯?然後你把我(們)定性為…動亂。動亂後邊就是學生要開除,要坐牢,一批人要負責任的。遊行的目的就是,堅決地反對,我們不是動亂。在遊行的時候,前面標語都是 "擁護共產黨的領導"。我們沒有說要推翻共產黨。那場遊行,他們警察也沒有攔阻,一直到了天安門廣場。
到了天安門廣場,就去了…後來就…表達了…這個趙紫陽就從…北韓回來,就覺得這個問題搞糟了,就不應該…《人民日報》不應該發。他就批評了《人民日報》,可能也批評了主管宣傳的官員。可是就在這個時候,他發現…所表達的觀點是鄧小平的。這就需要他跟鄧小平去溝通。所以,在溝通的過程中,他們就發生了很多問題,就導致後來這個問題越來越嚴重。趙紫陽…就在那個時候,他選擇站在了學生一邊。因為遊行了也沒解決問題,中央也沒有糾正說你們不是動亂,沒有糾正。所以為了解決這個問題的時候,所以學生就採取了更激烈的手段,就是絕食。
這絕食進展到什麼程度?有多少人參加?絕食是這樣,絕食剛開始呢…我的設計是在校園裡絕食。我的設計,不要去天安門廣場。你也參加了?我參加了。我是副總指揮,我是絕食團的副總指揮。絕食團。我的設計,就是說…我跟王丹,我們在討論的時候,我說,我們不要離開校園。我們現在最重要是加強校園民主建設,保持我們的報紙。只要將來這個運動結束了,我們能留下一份報紙,先,把新聞自由,這我們突破了一點,有一點突破,就OK。不一定要求全盤皆勝,不可能。但也不要都敗。那我們最好現在不要離開校園,到此為止了,對吧?我們不要再去廣場,去廣場很麻煩,去了回不來。我擔心啊,我擔心,因為我看到鄧小平已經…變臉了。他已經變臉了。過去鄧小平還是…屬於…改革開放的一個推手。我們北京大學(標語)是"小平你好",對吧?那後來"小平你好"後面加個"狠"了,"你好狠",就不是"你好"了。這個裡邊就…所以,我的計劃說,如果…因為…戈爾巴喬夫5月20號要來…中國訪問。這是…中蘇兩大國要恢復正常的邦交和兩個政黨的友好關係。本來是打算在廣場來接見的,結果廣場被佔了。當時我們沒想佔。這引起…因為這要引起全世界的注意。所以戈爾巴喬夫來,就吸引了全世界記者來。89年為什麼轟動全世界?不僅是因為"學運"的問題,"學運"也沒有吸引那麼多記者來。最早都是台灣香港記者比較多。可是因為戈爾巴喬夫訪問,就是外國的記者,歐洲的,美國的,大量的進入到中國來,訪問這個中蘇的高峰會議。這個是…所以又吸引了一大批記者來。所以中國在那個時候…掌權者也是很難處理這個問題。所以我就覺得,要給掌權者臺階。對吧?畢竟那時候,共產黨那個集團沒有壞到那個程度,還有像趙紫陽這樣的健康的力量。怎麼樣把健康力量拉過來,然後把鄧小平讓他…不至於下狠手。我覺得,這個是需要一個技術,你有這種智慧在裡面的。畢竟你也年長几歲。
那你覺得當時主流的這些參加運動學生群體,他們有這種給掌權者下臺階這種智慧嗎?不一定都有。但是大多數知識分子是。我覺得跟我想法很像,就是說,差不多了,我們這火候差不多了。已經給它壓力了,讓它顏面也掃地了,百姓的聲音也出來了,我們校園也辦了報紙了。那麼這個…至於它說不說動亂,也沒什麼太大問題。動亂,頂多我們這些學生領袖坐牢去。(我們)幾個被判被抓,也就OK了,也就差不多這樣。如果趙紫陽不下臺,可能學生坐牢,都不可能。所以我們想保住這個健康的力量。那當然…所以我設計這個絕食,這是兩刃劍。我就覺得,我們可以在校園裡絕食,對吧?但是我的老朋友覺得,我們應該去廣場。你 نباش去廣場,就不一定給它帶來壓力。那個地方才是它…最…最在意的地方。所以就兩種意見。那後來呢?絕食…就去廣場。這個廣場就集中了…絕食的同學,參加越來越多,從200人…到3000人。最多3000人。
這個絕食是真的是滴水不沾嗎?不是不喝水,喝水,只是喝水,不吃東西,不能吃東西。那也頂不了多長時間。三天就休克。對啊。三天。因為熱。絕食那天晚上,很特別。那天晚上,刮黑風。我到廣場看了一眼,那個旗寫的"絕食"兩個(字),大旗也是黑色的,非常的悲壯。
有一個說法,可能更多是來自於中共那方面的說法,就是說,當時這裡面…隊伍裡面,也混入很多那些什麼不法分子,流氓歹徒之類的。這個基本沒有。你知道,學生為了保持他們的純潔性,他們嚴格到一個程度。你إذا想進入到廣場,進入到絕食隊伍裡邊,你必須有學生證。外地學生不可以,只有北京學生。這是第一點。第二點,它成立了好多的組織。這些組織裡邊,基本都是…說實話,那些學生都…學生領袖都是彼此認識很長時間了,從4月份到現在。基本如果你新的人,很難進入它的那個領導核心了,進入不來的。唯一的一個就是外地人,就是李錄。他進來了,是他…他是1989年6月13號(口誤),5月13號才進入到廣場,參加"89民運"的。他直接就找到柴玲,他就提出很多他的設想。柴玲一聽,說了不得,這是高人吶。這麼多看法。因為柴玲那時候六神無主,她自己不知道該怎麼辦,對吧?都是靠開會,大家決定。然後她也不知道下一步該怎麼辦。這人就提出很多很多…一步,兩步,三步,四步,提出很多想法。柴玲在她的回憶錄裡邊都寫出來了。
就是那個投共那個李錄嗎?對~對~對~。他現在就跟中國做生意,現在成了億萬富翁了。億萬富翁。喜馬拉雅投資老闆。還有一種說法,可能主要是來自於民運圈這方面,說當時其實是有…很多中共派的人,什麼解放軍,然後假扮學生,然後混到這裡面,和…解放軍發生衝突,相當於自導自演,然後來激化這種矛盾,給他們一個鎮壓的理由。他們是這樣,它這是他們的…用得很熟練的方法了,慣用的伎倆,慣用伎倆。真的很熟練,他們用得非常熟練。
你比如說,他們製造一些的車禍。確實是有?有~有~有~。然後他們來…激進地來衝擊中南海。那天晚上,我覺得是4月17號的晚上。4月18號。這些日子,你咋能記這麼清?我寫過這回憶錄。4月18號,我們圍攻中南海。圍攻中南海,大概幾千個學生,圍著中南海的…馬路上坐的,全是滿的。我們要求…絕食…怎麼樣,怎麼樣,都在那兒。開始就喊了,有人往中南海扔鞋子扔什麼的。然後衝啊,衝進去好多人都沒出來,都他們的人。我們到學校一查,學生根本沒有衝的。他們進去沒出來,不出來。人家裡邊的人,衝完拉倒了。這叫(算)衝擊國會,對吧?
有一張很著名的照片,就是…解放軍被殺害,然後…吊起來燒的。那個到底是…?劉國庚好像什麼…叫什麼?什麼意思?那個人叫什麼?山東(的)好像叫劉國庚。就是死那人嗎?對對對~他被吊起來。這個我們都沒有看到了。我看到的就是在廣場。這個是在…好像發生在六部口。六部口。這個解放軍開始就向學生掃射。掃射的時候,這個人落單了。他落單了,他拿著衝鋒槍,打死了好多百姓。就當時北京的百姓,石頭給他打倒了,打倒了(上)去,就把他打死了。一幫不是…市民吧,憤怒把他打…打死就給他吊起來了。吊死以後,有憤怒的,家裡…被殺的家屬,就把他…肚子給豁開了。所以就…放火給他燒了。所以這照片,後來出現在中央電視臺。這照片就是…就是"六四"的,你們學生殺人的鐵證,對吧?你們是暴徒,就是這麼定的"暴徒"。其實在他被打死之前,他打死了好多老百姓。這個人。
5月20號宣佈戒嚴。在戒嚴之前,我們…其實也接到了這個消息了。我們那時候還是在絕食的時候。絕食的目的,就是想讓政府…坐下來跟我們談。我們有要求,說我們想坐下來談。政府不願意談,不願談我們就絕食。絕食,希望他們談。沒有想到,這絕食得到的結果,中央開會就變成了保守派佔了上風。保守派佔上風就…鄧小平主張戒嚴,但是他在常委會沒通過。鄧小平就非常的惱火,沒有通過。然後就…通過另外一個組織。中國除了常委會,還有另外一個,叫…顧問委員會。這個顧問委員會,有一群人,一些老人像…鄧小平,陳雲,薄一波…那麼這些老年人,都是中共的元老,權力很大。他們還有個"生活會"。這個"生活會"很特別,關鍵時候就開"生活會",就大家開會,幾個老人家說該怎麼做怎麼做,讓幾個常委聽我們的,就這樣子。那麼當年罷黜胡耀邦,就是這些顧問委員會的人通過的,告訴胡耀邦下臺,就是這樣。它不是一個正常的…程序的交替,是一個非正常的程序交替。這些老年人就決定了。所以鄧小平在常委會沒通過,他以為常委會能通過。如果趙紫陽當年同意戒嚴,可能說不定會保住他的一官半職,不一定總書記了,可能退下來,給你個人大的…主任,都可能的。但是趙紫陽不退讓,堅決反對戒嚴。他覺得,就不應該用軍隊來對付學生,就這麼簡單。那麼這些老年人一開會,鄧小平組織老人會,到他家來,就是什麼李先念,陳雲一批人。陳雲沒來了,但是陳雲告訴同意戒嚴。好了,就通過了。通過了以後,就告訴常委會,執行這個老年人…黨內元老作出的決議,戒嚴。
大家都知道,戒嚴以後就把矛盾激化了。學生也是絕食了這麼多天,滿腔憤怒。軍隊一進來,肯定有衝突。一衝突,就要死人。那死人誰負責?這個問題。趙紫陽說,我不做這歷史罪人。儘管你們同意了,那我辭職。我只有辭職。5月19號晚上,趙紫陽去了天安門廣場。這是運動發生…50多天,他第一次去天安門廣場。因為他已經提出辭職了。他的秘書鮑彤已經被抓了。那麼他也被限制了。跟他去廣場的,有兩個人,一個是鄧小平(口誤),一個是…溫家寶,一個是李鵬。李鵬是去了另外一個學生的車,沒跟趙紫陽在一起。鄧小平始終沒去。鄧小平不會出現,他哪去都不知道。那時候他已經不在北京了。大家說,他在武漢,調兵遣將,不知道他在哪。肯定在北京,找不著他的。他怕人家圍攻他家,把他抓著,學生把他抓…像當年火燒趙家樓,五四運動(那樣)。怎麼辦?所以他早就離開北京了,他不在北京了。然後呢,這個…趙紫陽就提出辭職了,就去了廣場,就接見了學生。當時我們不在那個車,他沒來我們指揮車。他就跟普通學生見面,他說,我老了…你們還年輕,我希望同學們結束你們的絕食,回到學校裡去,相信…政府會採取…慢慢來解決你們提出的問題。大概這樣一個講話。我們得到消息,我們就去的時候,他已經離開了廣場。那是他最後一次露面。後來他就被軟禁了,在那個時候他就沒有…失去自由了,失去自由了。
當我們停止絕食,改為靜坐不到一個小時,廣播大喇叭打開了。中央廣播員,通過中央電視臺,中央廣播電臺,開始播了,北京部分地區的戒嚴。其實大多數地區,北京大概…多少區我忘了,反正那時候十幾個區戒嚴,幾乎都戒嚴了。戒嚴令。然後就告訴大家,不要離開家,不要去廣場。我們就改為…靜坐。20萬大學生,當時在廣場有20多萬。這靜坐,從20號到6月3號的…這個鎮壓,13天的時間,14天的時間,將近半個月,兩個禮拜的時間。這兩個禮拜時間的…天安門廣場的…目標就轉移,就反戒嚴。原來是要求取消,結果就升級了,戒嚴了。那我就反戒嚴。我們就談判,不斷地跟中央談判溝通。我們也不斷地改變,我們的策略。我最後一次的跟中央的溝通,有時候會電話,打電話,有時候會見面。那見了一次面,原來我都沒有跟大家講這個部分。是我跟李錄去的,就是你們剛才說跟中國做生意那個李錄。我們倆在6月2號(口誤)的晚上,6月2號(口誤)中午去的,在北京飯店,見到了戒嚴部隊的指揮部的代表。我們提出四條…我看這四條是什麼,我都忘這四條了。講講這四條。當時就改變了嘛,當時很多的想法都已經改變了,因為要求的已經達不到了。達不到,我們也就改變了。我看我寫的這個…
你這書什麼時候出版的?2004年出版的。有一段時間了。(5月)30號的下午兩點鐘,在北京飯店,跟指揮部,解放軍的戒嚴指揮部,一個代表,溝通。我們提出了四條。這四條…第一個是…部隊不得以任何藉口,武力進京。這是我們的要求。第二…建議召開人大常委會的緊急會議,討論目前發生的緊急局勢,希望能在憲法和法律的程序內,解決長達50多天的抗議活動,並追究李鵬,陳希同的責任。第三…解除報禁,真實地報道此次學運的情況。第四,不搞秋後算賬,肯定學生運動為愛國運動。結果那個代表說,這四條意見分歧很大,我們中央意見也不統一,所以我們不能答應你。現在就一條,你們趕緊撤回學校。前面這些…我們所有的,沒什麼可談的。我們軍隊已經戒嚴了。我們後來就提出,我們就一條,軍隊暫時不要進京,我們先…解決這個問題,再進京。他說,這個我說了也不算。我說,你們什麼時候進京?會死人嗎?你們會開槍嗎?你直接問,這麼問的。當然就這麼問,你們會開槍嗎?他的回答說…他沒有正面回答。他說,你們廣場現在有多少人?我說,我們白天20多萬吧,晚上兩三萬人。晚上就兩三萬人,大多都外地高校的,本地…北京高校的都回學校了。當時我們談到的實情,就兩萬多人。因為每天我們提供麵包,汽水, હું會知道多少人訂多少麵包汽水。他說…我們戒嚴部隊是20萬,你們兩萬人。我們不會白天來,來解決廣場問題,我們一定會晚上,你們人少,也比較…不會衝突。他說,我們20萬,對付你們兩萬,用開槍嗎?那我想…對啊,我們都餓得…都是渾身無力的學生,他們都是訓練有素的士兵。他說,不需要開槍。那我說,你20萬,你怎麼進京?他說,我們通過地鐵,我們可以運幾萬的軍隊。我們現在在勞動人民文化宮,大會堂,這個…故宮裡邊,我們都有軍隊。我們有8萬軍隊,在半個小時之內,我們就能夠出現在廣場。我們四個人架你一個人,架得走吧。我們覺得,這也是個方法。學生我們討論,也推不下去。一開會就…堅決不退。頭可斷,血可流,玉石俱焚。不答應我們條件,絕不罷休。我們當時搞民主嘛,指揮部所有的決議,都要開各高校的大會。一開會就推翻,一開會就推翻。所以這就是沒有組織的,這種群眾運動,它的危險性就在這裡。它沒有成熟的政黨,不能進退有餘,它只能進…能進不能退。這就是這個問題。所以不能說都怪柴玲,怪這怪那說不退,根本不是那麼簡單的事情。
所以當天晚上的真實情況到底是什麼樣?這樣我來講一下我見到的真實情況?好~6月3號的晚上,我們有一個朋友姓張,我就不說了。北京電影學院的,現在北京的。他就從豐臺到廣場來報告說,那邊已經開始打了。因為他是…滿臉都是血,但是不是開槍,是用棍棒打的。他說,他們…他們動手了,他們真的是往死打的。我們要準備怎麼辦?我們還是…是撤,還是我們去聲援?那後來我們的決定就是…我們也不撤,我們也不聲援,我們還留在廣場。留在廣場。我就…就開始推動這個民主大學的…開學典禮。嚴(家祺)先生講完了課了,回去了。我當時上去講課的時候,已經是12點多了。我們當時沒有想到,北京市民和各大學生都會出來來堵軍車。我們以為,他們(軍隊)…他們從地鐵口,各方面上來,就跟我們廣場學生發生衝突,把我們架走,就完事。原來…根據我們跟他們談判的,也是這樣的一個設想。但是沒有想到,北京的市民非常反感解放軍進城。他們就…堵軍車。你知道,北京市民非常的勇敢地來保護這個89年的民主運動的成果。我們在運動期間,他們送雞蛋,送稀飯,捐錢,然後到這來,跟我們一起來聲援我們。北京的市民,表現的那種愛與熱情。那時候,連小偷都罷偷,小偷都不偷。整個的,人的這種理想…那種熱情…那種善良,都是最高的。那時候發揮出來,人和人之間,為了一個共同的理念,都完全的改變,完全的改變。結果他們出來,堵軍車的時候,當時是…北京市民心是最大。鄧小平下令是5點鐘之前,要拿下天安門廣場,一定拿下,不管什麼手段。然後人就不見了。後來你看到那個書說,他命令完,找不到他了,誰也找不到。連軍隊的高層都找不到他。只是說5點之前,不惜任何手段,拿下天安門廣場。
凌晨5點鐘之前。凌晨5點。6月4號早晨。鎮壓就從6月3號的晚上,午夜開始。大概11點鐘,開始在長安街,東西兩岸,就開始開槍了。當時百姓們和學生們,以為是橡皮子彈,也沒有認真的…後來發現人起不來了,打了…一梭梭(子彈)打,起不來了。我這個(民主)大學結束的時候,往廣場撤。我們要做…因為我們這個民主大學是在…民主女神像的下邊。到紀念碑還有一段距離。當我們這個開幕式結束了,我就帶一些同學往那邊撤的時候,我們就被人群湧到了這個…那是…人民大會堂的側面。在人民大會堂側面,我就看到這個軍隊,就從長安街那邊,就已經湧進來了。有的一部分快的,都湧進來了。那它最早衝的是…用坦克。坦克到廣場以後…我看到的坦克,就是把廣場指揮部…所有的坦克…我們的都是…坦克衝擊廣場的時候,我們的…當時的帳篷,整個廣場都是帳篷,裡邊是住人的,外地的學生,高校的學生,大家都住在帳篷。我就看到坦克把那個…坦克速度很快,跟汽車一樣,不是很慢的,颼颼地跑,非常快,就把帳篷都卷得像雪片一樣飛起來。很多人喊,那裡還有學生。然後呢,我就去了那個…我們原來指揮部,在廣場的側面的,一個帳篷。到那去搶救我們的電臺,我們那廣播電臺,廣播嘛。士兵們就衝進來,衝進去用衝鋒槍,就把我們的電臺都打碎,打碎。那時候…我們都嚇傻了。不過他沒有向我們人身上開槍。然後就…
你(紀錄片裡)見到,你剛才聽說那個…有人架了機關槍,對著解放軍,是吧?那是白天的事吧(我記錯了)。就是在那天晚上,就在那之前。沒有武器。就在那時候,有武器了。哪來的?就是在慌亂中撿的。那個是市民撿的,就抱到…廣場來了,對準解放軍。開槍了嗎?沒有開槍。他沒有打。這個劉曉波就給他跪下了,讓他把槍交出來。他說,不能開槍,你要開槍…我們是…我們是和平非暴力的民主運動,我們不能開槍。就是他們打我們,我們也不能開槍打他們。我們也沒有槍,對吧?後來就把那槍砸了。這麼一個情況。然後廣場就要做這個決定,撤,還是不撤?解放軍都把廣場包圍的跟鐵桶一樣,子彈在天上,唰~唰~唰~飛,就那天天都打紅了。我往天上看,天是亮的。當時廣場這個燈是關著的?燈是關的。在大概是…早上兩點鐘關掉的。所以你視力範圍,其實也挺有限的。但是都是它那個熒光彈,蹭~蹭~蹭~也能夠看到。你目之所及能看到的坦克能有多少?那起碼有十幾輛了,在東北方面,衝過來的。在廣場,後來就多了,後來大概有幾百輛的坦克,集中在廣場。它不斷的往廣場湧。
所以在那個時候,你們開始做這個決定。在決定之前,你有看到…親眼看到學生被打死嗎?我看到一個人,不知道他是學生還是市民。他當時被背到…廣場有好多急救站。因為當時的北京的醫院就…判斷廣場會死人最多,所以把急救站,大多都集中在廣場。長安街兩岸,它沒有設急救站的,大都設在廣場,尤其設在民族…那是叫"民族博物館"吧?民族文化宮前面那塊,它已經是好多急救站。我在路過那一個急救站的時候,我看到一個青年死去。子彈是從下巴打進去的,他下巴這滲血。然後醫生把那頭一翻,後邊這個腦殼就沒有了。當然我們就…整個人都崩潰了。因為你見不到那種場面。當然我們還不了解東西長安街發生什麼事情,那打得更慘,打得更慘。後來我們知道…共軍在往前衝的時候,打到木樨地…公主墳那邊,遭受的攔阻最多,所以那邊死人也最多。
後來我們就做決定。那時候,我還沒有趕回,因為廣場就被封了。我就被封到廣場的外邊了。我們封到…人民大會堂的側面。我們還有十幾個同學就進不來了。進不來,我們就躲在一個…建築物的旁邊,在看…解放軍往上衝。所以解放軍在衝的時候,他就是…看著他們,喊的這種口號,拿衝鋒槍向人掃射。那人趴下來,當他不掃射,人又起來,又去湧向軍人,就衝突到那個程度。已經開槍,坦克都這麼久了,那些學生都沒有說…趕緊跑算了,還要往前跑。跑~當然跑。他擋的時候,他就往前衝,他再擋,再衝,再擋,再衝。我們在長安街的時候,當時他們糾察隊佈置的都是…都是那個公車,用公車一排排攔住。但是坦克就把那公車推開。我們有一個學生叫郭海峰,他當時開著一個公車。他們幾個人,就公共汽車。這個糾察隊是你們的人,是嗎?我們的學生。那公車裡邊有汽油。你們是學生,怎麼可能…怎麼可以調動這些公共汽車的?那個時候公車在廣場很多,廣場停了幾百輛公車,就是學生避雨的,學生上廁所的,就在公車裡邊。所以後來公車就被開出去了,很多就開出去。有的當然也不見得是學生開的了,都是公車的司機開的,都可能。開去堵軍車去了,都開到…一道一道的防線。但是這個坦克就一道一道防線突破。學生也沒有槍,也沒有像巴黎公社那時候有槍,對吧?學生頂多就扔個磚頭子,然後…但是就一批批的被…倒下,掃射。他們是真的打。
後來廣場在凌晨的時候,做了一個決定,撤!是因為侯德建…代表著學生,去跟戒嚴部隊談判。戒嚴隊已經包圍了,整個的廣場。戒嚴部隊的軍人,當時比廣場的學生要多幾十倍了。廣場學生幾千人,他們…整個廣場軍人就上萬人,幾萬人。所有的廣場都封住,我們想進來也進不來了。當時我們在廣場,我被攔到外邊了。後來…別人告訴我說…當時做了一個決定,封從德跟我講的。他說,當時這個…侯德健談判回來,就告訴大家說,戒嚴隊部說沒有任何條件,必須趕緊離開廣場,保留你們性命,否則就全部消滅。學生們就很憤怒,因為學生年輕,那時都…人一到那個憤怒,沒什麼可怕的,你知道嗎?還怕什麼?就不走!法西斯!當然指揮部還是要負責任做決定。誰來做決定?指揮部做決定。指揮部怎麼做決定?封從德就說,我來喊,我說,撤,你們同意撤的,就喊同意。我說,不撤,你們同意不撤的人,也喊同意。因為也沒有燈光,就像你說的,看不到這個有多少人。那我就聽,哪邊聲音大,我們就做決定。只能這麼做決定。後來他就喊,同意撤的,我現在喊,我們現在撤出廣場,同意的。大家說同意。聽到聲音很大。然後他說,我們現在同意繼續堅守廣場,玉石俱焚,我們堅守廣場,我們不撤,同意的。大家喊,同意。他說,我聽這兩邊聲音…一樣大。不是一樣大,是同意"不撤"的聲音更大。你聽到這個聲音了嗎?我沒有聽到。他在廣場中心,他說他聽到的。當時幾個人一商量,說我們現在不能不撤,不撤都打死了,我們怎麼向老師,向學校,向家長交賬?所以我們…我們聽到的聲音是同意撤的聲音大。所以指揮部…這個保衛廣場指揮部決定…撤!那誰撤呢?誰也不走,誰也不先走。那就是…廣場指揮部的這些學生領袖,站在第一排,往前推。那解放軍,往後退,就讓出一條通道。兩邊都是解放軍,都端著衝鋒槍,那槍口還冒煙呢。而且那刺刀都上上來的。還上刺刀了?那當然了,上刺刀的。那刺刀都明晃晃的,對著學生,那非常嚇人的。然後學生在撤的時候,就有人喊法西斯。你一喊法西斯,立刻就給你從學生隊伍拉走,一頓痛揍,然後就拉…就不見了。後來…學生說,大家現在不要…不要刺激任何人,我們現在就撤出廣場。當然大家同學們都流著眼淚,很悲痛地離開廣場。
那我是在…廣場的牆外。當學生們離開廣場,從東南口離開廣場的時候,往北大走時候,正好我們十幾個同學就…加入了退回的行列。所以你會看到那個照片,最後我在廣場的…離開廣場的路上講演。在這個時候,我們看到了…另外一次的慘劇,就是在六部口。到了六部口的時候,有一輛坦克,不幾輛坦克,好像幾輛。但其中有一輛坦克是…殺人最多的。它們就從我們的隊伍,橫著穿過去的。當時11個同學被碾死。這是你親眼看到?這我親眼看到的。當時看到…不知道死了多少,因為都是煙霧彈,他們扔那個催淚瓦斯,嗆得眼睛睜不開。然後就看到那…坦克就過來。根本沒有躲的意識,因為你都被…那個催淚瓦斯都已經暈了。我們也沒什麼防備。但是我們知道…聽到慘叫聲,那坦克的轟鳴聲,那坦克聲音太大了。然後它坦克過去了以後,恢復平靜的時候,我們就開始…叫人,往醫院送人。這個時候我們知道,死了11個人。(有個)叫方正的,他的兩條腿被壓斷。他現在也在美國,他也在國內待了好多年,才出來的。他當時也是為了救一個女同學,然後就碾斷了(雙腿)。我們離那個出事的地方,也就十幾米的路,十幾米,就這麼很近的距離,看得清楚。第二次的慘劇。
所以我們就…然後我路上還看到…一個人,市民,嘴裡在…躺在路邊在吐血,不斷地吐血。我還趕緊喊,趕緊去叫救護車,趕緊把他送到醫院去,找板車,送到醫院去。就是在路上,被打傷的人,滿路上。你會看到…整個長安街,很像戰爭片。對~那個公共汽車,全是剩個殼,燒的都是…還有…還有軍車被燒的,排著整整齊齊的軍車。全部燒的。軍車是誰燒的?軍車也是他們自己燒的。他們解放軍自己點的。為什麼呀?它就嫁禍給學生。
在一場鎮壓當中,這麼驚恐的一夜,你離這些解放軍的這些士兵,距離最近的時候,是什麼樣的?最近大概七八米吧。他們在往前衝,我在側面。他往前衝,那時候還…還沒有開槍。他們快步往前跑,跑得非常快,就像潮水一樣往前湧。他帶著鋼盔,一排幾十個人,嘩~嘩~嘩~就一個方隊似的往前湧。然後就喊"保衛首都,保衛人民"。我就去…往跟前看。然後一幫同學就去拉住他們那個…那個衣服,你知道嗎?拉住他們的衣服或背的背包,往後拽。那百姓就這樣地拽。然後他們回頭就開槍,就趴一批。當他們起來,百姓又衝上去。這我親眼看得到,隔大約七八米這個距離。
你當時是不是已經有這種意識,就是危險已經離得非常非常近了?所以你們要從側面,相當於一個跑路,沒有走,就等著廣場的同學出來。有沒有,有意的去…避開和那些解放軍離的太近?當然要避開,不能離他太近。我們趴下,我們躲在長安街邊,是一個新建的工地。你們是趴下去的?趴下去的。站起來,他就開槍掃射的。你站起來,通~通~通~然後就趕緊趴下。趴下…有市民就上前衝,往後拽。那市民非常的勇敢,非常勇敢。所以每次想到北京,那個年代的市民,真的心存感恩。他們…其實死的學生,還沒有市民多?市民還多?傷的…市民當然死的比學生多。因為市民攔那些軍車。對~他(們)攔軍車。因為經過了十幾天的戒嚴,北大…北京的學生,大多都回校了。留在廣場的,除了指揮部的之外,和少數的北京學生,大多都是外地的學生。所以呢…鎮壓那天晚上,北京天安門廣場並沒有多少北京的學生。我們大概那麼…也就一兩萬人,都是外地的學生,市民,也有一些北京的學生,大概就是這樣的,不多的。結果在軍隊進京的時候,百姓從四面八方衝出來。我估計百萬…北京的民眾出來,就在四處的街口來堵軍車。所以那個衝突特別大。學生是為…民眾是為了保護天安門廣場的學生,不讓他們(軍隊)進天安門廣場。那麼這個…軍隊是為了…(凌晨)5點鐘,拿下天安門廣場。所以鋼鐵跟人肉的衝突,就在這時候發生的。這是非常可怕的。而且他們的命令是非常…這個殘酷的,就是不惜任何代價。它(中共)不說,你一定開槍,它沒那麼說。它說,不惜任何代價拿下廣場。這是它們慣用的一個詞,就是"不惜一切代價"。聽起來太可怕了。對~這個代價就是…不管你是死學生,死市民,還是死解放軍,都要5點鐘拿下廣場。
這場運動的傷亡數字,肯定永遠都是個謎了。傷亡數字…當時北京政府公佈的是500多人。這個數字就是從幾百到1萬多的都有。後來中國的紅十字會,有一個數據是3700多人,然後死傷3萬多人,包括十分之一,3000多人的死亡,其他的,是輕重傷,大概3萬多人。後來西方的媒體說,解放軍的統計,他們解放軍自己的統計,是3萬多人。但是這個數字…傷亡3萬多?死亡3萬多人。所以西方的,英國的一個媒體,說從中國解放軍內獲得資料是3萬多人。但是這些數字都沒有確定。但有一點,第一個確定就是…死了很多人。我們後來…在六部口,復興門,你會看到很多的照片,從太平間,或者是這個病房裡傳出來的,很多的人被殺死的。這個絕對不是共產黨說的,那個政府說的幾百多人。它(說)的幾百多人,還包括解放軍,它是所有的死難的人,包括解放軍,是500多人。那麼這個統計肯定是不準確的了。它當時是說500多人,它到了現在這個年代,它根本都不承認,有這個事了。對~它後來就…500多人,它也不說了,沒這事兒。後來…原來它(中共)…不斷地歌頌戒嚴部隊的那些什麼"平暴英雄",後來它就不說了,"平暴英雄",又不说。最早通緝我們的時候,為了震懾,為了讓百姓害怕,把我們都放在中央電視臺,中央廣播電臺,來通緝,報紙通緝,登著我們的照片。後來突然發現,這個錯誤的,因為它這一登…百姓們就很同情這些人,這些人成了英雄。所以他們後來這個也不登了。有一段時間,他們抓住一個學生(領袖),就當一個重大的立功事件,就在電視臺播出來。比方說,熊炎被抓,周鋒鎖被抓,這些全部的…還有劉剛,都公佈出來。後來等王丹被抓,它也不說了。它就慢慢的…把這事情,慢慢的就隱藏。後來就是…沒有發生這件事情。對~對~
全中國老百姓…今天我們可能…我們這個,你的視頻裡,很多青年人,聽我講這個(六四事件),好像…怎麼可能呢?對吧?沒有發生這種事情。在我們的記憶中,在你們這代人記憶中,他根本不懂得,不了解這件事情的發生。還好這事情時間並不是很長,只有30多年。很多(親歷者)還活著呢,像你這樣的親歷者,可以出來作證。但是咱話又說回來,就是親歷者在這講,有些人,他還是選擇不相信。對~他可能說,洛奇找人演的,或者這個人是境外什麼組織,境外勢力,給錢讓他來抹黑中國的,抹黑中共的。還會有很多人這麼來說。我記得那一年…後來我發現…共產黨洗腦太厲害了,它可以把這個"黑"的說成"白"的,把"有"的說成"無"的。你比如說,有一年我…洛杉磯有一個叫《中國日報》,它辦的《中國日報》,這個Walter,那人跟我挺好的朋友,他是老總,台灣人。他請了個北大的秘書,我的小學弟。這是"六四"過去五六年(口誤),大概是…差不多93年…不是96年,96年發生的事情。97年,97年,我已經在洛杉磯讀神學院了。我有一個台灣的朋友來看我,童安格,唱歌的那個,《其實你不懂我的心》。好朋友來看我,住在我家。然後這個Walter請我,這個老總請我和童安格去吃飯,就帶了一個…從北大來的一個…年輕的畢業生。是這個畢業了,你想…97年畢業,那就是他…他是93年入學,89年才過去四年,沒幾年。他都不知道(實情)。他不僅不知道,他聽我們聊天,我們聊天就聊當年廣場。因為童安格唱過…唱過那個…《蒙上眼睛》(校正:《歷史的傷口》)。蒙上眼睛,就以為看不見,捂上耳朵…就他,當時是小蟲作詞,什麼李宗盛,童安格,潘越雲…這一大批人唱,張雨生。那當然他唱這歌也熱情澎湃啊當時,對吧?後來我們在一起聊,就談到89年廣場。我就談了談我的所見所聞。我這個小學弟,跟我很憤怒,他說,你為什麼造謠?你為什麼撒謊?中國根本解放軍就沒有殺一個學生,都是你們學生殺解放軍。哎呦~那你還知道學生殺解放軍?他說,我知道啊,我看過照片。就像你剛才說那照片。我說,你看過解放軍殺的學生照片沒有?沒有。我說,這樣…我不跟你辯論。我說,我這樣說…解放軍,20萬解放軍,跟幾十萬的學生和市民發生衝突,衝突了一夜。那麼解放軍死了那麼多人,對吧?你說的,我們殺了好幾十個,好幾百個解放軍。那麼學生有沒有會死的?坦克會不會壓死人?對不對?士兵會不會走火?就不是開槍,走火。這麼說,好不好?推推搡搡,會不會走火?推推搡搡的。我說,那你覺得…是學生手無寸鐵,解放軍都是衝鋒槍,機關槍,坦克,軍車。那你覺得,哪方面損失會大?你從正常的…你用你正常的腦子,簡單的邏輯了。你用這個邏輯。我這麼跟你講,他說,沒有,沒有。還是不願意去聽勸。我就發現,你看"六四"才過去四年,他已經是進北大了。那麼整個"六四"都不…都是共產黨的一個宣傳。後來連宣傳,它都不宣傳了。對啊。連說解放軍死,它也不說了。對啊。那個叫什麼,那叫"共和國衛士"(鎮壓有功的士兵),也都消聲滅跡了,也不敢談"共和國衛士"。因為一談,他們手裡殺了很多人。它不說了。所以它就想把這一天,把這一頁,從中國人的記憶中抹去。甚至它都想把…這6月3號,6月4號這一天,從日曆上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