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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最好的朋友,同时也是你最大的敌人,你会怎么办?
如果有一个人,他的存在让你觉得自己永远不够好,但失去他,你又会觉得人生失去了意义,你会选择逃离还是靠近?
更残酷的是,如果你用尽全力想要逃离的那个地方,恰恰是他终其一生都无法离开的囚笼,你会内疚吗?你会回头吗?
欢迎来到番口人物智库,我是番口。今天我们要讲的这本书,是被《纽约时报》评为21世纪百家书籍第一名的《我的天才女友》。
很多人说她是关于女性友谊的史诗,但在我看来,她更像是一本残酷的女性生存避坑指南。他用两个女孩跨越半个世纪的人生,血淋淋的回答了两个困扰无数女性的问题:
第一,当美貌和年轻成为诱饵时,女人为什么不能选择太早结婚?
第二,在一个甚至连父母都觉得“女子无才便是德”的环境里,我们为什么要死磕读书这件事?
这两个出生在意大利那不勒斯贫民窟的女孩,一个叫利拉,一个叫莱农。她们从八岁开始成为朋友,然后用了整整60年的时间,互相成就,也互相折磨。
最后,当他们都已经66岁,利拉选择了人间蒸发。她带走了所有关于自己的物品,剪掉照片里的自己,家里连一根头发都没留下,就像从未在这个世界上存在过一样。
而莱农,那个成功逃离贫民窟,成为知名作家的女人,在得知好友失踪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坐下来,开始写他们一生的故事。她说:“我要用这种方式,来记录利拉曾经存在过,对抗她的消失。”
这就是这本书最残酷的地方:你拼尽全力想要忘记的人,往往是你这辈子最忘不掉的人。你以为你逃离了他,其实你一生都在他的引力场里旋转。
准备好了吗?让我们走进这场持续了半个多世纪的,没有赢家的女性友谊。
故事要从一个地下室说起。八岁的利拉和莱农,坐在那不勒斯老城区一个肮脏的通风口边玩耍。他们各自抱着自己的布娃娃。莱农的娃娃很精致,穿着漂亮的连衣裙,是妈妈难得心血来潮亲手给她缝的。莱农非常爱这个娃娃,对着她诉说了很多心事。
而利拉的娃娃又丑又脏,但利拉并不在乎。两个小女孩坐在那里,突然决定交换布娃娃玩一会儿。然后,让所有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利拉接过莱农的娃娃,毫不犹豫的从铁网的洞口,把它扔进了黑暗的地下室。就这样,没有预警,没有理由。莱农震惊了。他的娃娃是有生命的,在他的想象中,娃娃一个人在黑暗的地下室里,会多么恐怖和绝望。这是不可饶恕的。
于是,莱农第一次反抗了。他也做了同样的举动,把利拉的布娃娃也扔进了地下室。这显然是利拉没有想到的。她用很惊异的目光看着莱农,这小跟屁虫,也会愤怒吗?但利拉马上大声说:“你怎么做,我就会怎么做。现在你下去给我捡回来。”
那间地下室,正是唐阿奇乐家的。唐阿奇乐是谁?他是这个贫困社区里最可怕的人物。无论大人还是小孩,听到他的名字都会心生畏惧。两个小女孩最后钻进了那个地下室,但一直没有找到娃娃。娃娃们难道消失了吗?
利拉得出了一个结论:“是唐阿奇乐拿走了他们的娃娃。我们绝对不能放弃自己的娃娃。”利拉说。所以,两个小姑娘决定,去找那个可怕的有钱人,把娃娃要回来。
就在那条通往唐阿奇乐家的楼梯上,莱农和利拉开始了彼此真正的友谊。利拉走在前面,莱农像以前一样跟在他的身后。但在走上第四级楼梯时,利拉停了下来,等了一会。莱农赶上他,然后利拉向他伸出手。这个举动,彻底改变了两个小女孩之间的关系。
就这样,他们变得平等了,并肩向前走。莱农说:“我走在靠墙的地方,他走在有扶手的那边。我们的手紧紧的握着,汗津津的。我们走上了最后一段楼梯,来到了唐阿奇乐家的门前。我的心跳的很厉害,从耳朵里都能听到自己的心跳。但我安慰自己,那也可能是利拉的心跳声。”
两个小姑娘在门前站了一会儿,然后是丽拉沉默的按下了门铃。唐阿奇乐出现了。这个一直以来的童年噩梦,好像也并没有什么特别的。这个男人的脸是肉长的,他的脸很长,头发扒拉在耳朵上,脑袋中间光秃秃的,但眼睛很亮,眼里有血丝,嘴很大,嘴唇很薄,下巴很长,中间有个窝。怎么形容呢?这个男人有点丑,但也没有想象中那么丑。他就是一个活人。
丽拉开始谈判。他坚定的跟唐阿奇乐要求,锁回他们的娃娃。唐阿奇乐辩解了几句,说“我根本没有见过你们的娃娃”。但丽拉非常执着。最后,唐阿奇乐只能把自己的钱包打开,看了一眼,然后给了丽拉一些钱,说:“你们拿去吧,去买布娃娃。”
两个女孩一拿到钱就跑了。听到身后唐阿奇乐在说:“你们要记住,布娃娃是我送给你们的。”
拿到了钱,但丽拉决定用这个钱去买一本书——《小妇人》。为什么是这本书呢?在他们读四年级的时候,老师会借书给班上成绩好的女同学。看来农分到的那本书是《爱的教育》,而利拉分到的就是《小妇人》。老师还在上面附上了一句话:“这本书是大人看的,但对你来说很合适。”利拉看完以后非常喜欢,就决定自己也要拥有。
《小妇人》讲了什么?她讲了马奇一家四个姐妹的故事。四姐妹的父亲去了战场,所以这个家里没有男人。母亲用爱和温暖和辛苦的劳作,陪伴着四个女儿长大。在这个故事里,女性需要完全依靠自己。她们会遇到爱情,会遇到穷困,会遇到才华,也会遇到恶意。但他们就像你我一样,会纠结于家庭和事业的选择。这本书就像是一个寓言,贯穿了利拉和莱农的一生。
但在讲他们的成长之前,我想先暂停一下,聊聊这本书最核心的一个概念——界限消失。这是利拉一生中最大的恐惧,也是理解这个故事的钥匙。
什么叫界限消失?利拉第一次感受到这种恐惧,是在小学的时候。那天老师在黑板上写字,粉笔突然断了,掉在地上,摔成了很多碎片。就在那一瞬间,利拉感觉到整个世界都在碎裂:黑板在碎裂,教室在碎裂,老师的身体在碎裂,连他自己也在碎裂。一切坚固的东西都在瓦解,所有的轮廓都在模糊,世界变成了一团混沌的、流动的、可怕的东西。
后来,利拉告诉莱农,那种感觉就像是所有的东西的边界都消失了:桌子和墙壁之间没有界限,人和人之间没有界限,甚至他和别人之间也没有界限。所有的一切都在失控的融化、混合、侵入。这就是利拉一生都在对抗的东西。
为什么这个概念如此重要?因为对利拉来说,他这辈子所有的反抗,所有的决绝,所有那些“我他妈的不在乎”的时刻,本质上都是在守护一件事:守护他作为一个独立个体的边界。
当他的父亲要替他决定是否继续读书时,界限在消失。当马尔切洛强行闯入他的生活,带来电视机宣称他是他的女人时,界限在消失。当他发现丈夫斯特凡诺把她设计的鞋子送给索拉拉兄弟时,界限在消失。当所有人都认为女人就应该结婚生子、相夫教子时,界限在消失。
而每一次界限消失,利拉都会感到那种童年时的恐惧:世界在瓦解,他在被吞噬。所以他拼命反抗。他拒绝服从父亲,哪怕被从窗户扔出去,也要说“我不疼”。他设计赛鲁罗牌鞋子,想要靠自己的才华赚钱。他拒绝马尔切罗的追求,哪怕对方是索拉拉家族的大公子。他后来离婚出走,自学编程开公司。每一步都是在重新划定边界,重新宣誓“我是我,我不属于任何人”。
直到最后,当他发现无论自己怎么努力,这个世界还是在不断侵蚀他、改变他、定义他时,他做出了最极端的选择:彻底消失,带走所有关于自己的痕迹,让自己从这个世界上抹除。这样就没有人能再定义他,占有他,消费他了。
而莱农呢?莱农恰恰相反。莱农一生都在渴望界限消失。他渴望跟利拉融为一体,渴望拥有利拉的才华,利拉的勇气,利拉的决绝。他说:“我走在靠墙的地方,他走在有扶手的那边。我们的手紧紧的握着,我的心跳的很厉害,但我安慰自己,那也可能是利拉的心跳声。”
看到了吗?莱农分不清自己的心跳和利拉的心跳。他不想分清,因为只有当他和利拉的界限模糊时,他才能感觉到自己也拥有了利拉的力量。这就是这对朋友最大的悖论:利拉拼命守护边界,而莱农拼命想要打破边界。利拉想要成为独一无二的自己,而莱农想要成为利拉。
所以,当利拉最终选择彻底消失,彻底抹除自己的存在时,莱农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坐下来写书,要把利拉的一切都记录下来。他要用文字重建利拉,让利拉永远活在他的叙述里。但这恰恰是对利拉最大的背叛。利拉想要的是彻底的、绝对的消失,而莱农却要让他永生。
这就是这段友谊最残酷的真相:你以为你在拯救他,其实你只是在满足自己。你以为你在记录他,其实你是在占有他。而他想要的,从来都不是被记住,而是被彻底遗忘。
现在,让我们回到那个贫困的社区,去看看这两个八岁的女孩,是如何一步步走向这个结局的。
在那不勒斯这个贫困的社区里,这个夏季发生了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那个可怕的唐阿奇乐,在八月的一天下午,被人在自己家里杀死了。所有的人都惶惶不安。
现兵很快就锁定了凶手佩鲁索,一个木匠。所有人听到这个消息丝毫不感到意外,因为他们两个积怨已久。佩鲁索是个非常能干的木匠,但他把自己辛苦赚来的钱,在地下赌场里输了个精光。于是唐阿奇勒就收走了他的木匠工具,不久以后连他的作坊也收走了。这一下,佩鲁索成了一个一无是处的穷光蛋。他的妻子和四个孩子也都跟着他受罪。
佩鲁索把这种稀巴烂的日子都归咎于唐阿奇勒,他恨唐阿奇勒,总是对他破口大骂。两个人还在教堂外发生过暴力冲突。所以当唐阿奇勒死了,佩鲁索很快就被认定为杀人凶手。
在现兵上门抓人的时候,莱农和利拉正在佩鲁索的家里,因为他们和这一家的小孩子是好朋友。大家就眼睁睁的看着佩鲁索被带走。而他被抓走的时候,对着自己的妻子发誓说:“我并没有杀人,我是无辜的。”这个男人张开双臂挣扎,不停的叫喊着几个孩子的名字。所有人都开始哭泣。莱农也跟着哭了,但利拉没有哭。
这一年利拉只有10岁,但她就显示出跟身边的人都不一样。这个小女孩很笃定的说:“凶手是一个女人。”利拉不断向莱农和木匠的女儿们补充关于谋杀的细节,她好像看到了那个场景:凶手利用中午的这个时机,拿了一把假钥匙开的门,想趁唐阿奇乐午休的时候,一刀扎进他的心脏。但他发现阿奇乐已经起来了。凶手就给了他的脖子一刀。阿奇乐转过身去,那整个刀刃都没入了他的脖子。她眼睛瞪得很大,鲜血从伤口流出来,像小小溪一样流在睡衣上。她跪在地上,脸朝下扑倒了。
利拉描述的很仔细,好像他就在现场。来农和木匠的女儿们被吓得好几天都睡不着觉。利拉总是和大部分人持有完全相反的观点。这个女孩子,好像刻意在跟所有人唱反调,这是她的天赋。她和小镇上其他他的人都不一样。
杀人凶手究竟是谁呢?在本书中并没有给出答案。但在根据原著改编的影视剧中,透露出利拉的判断是对的。凶手的确是个女人,她是索拉拉酒吧的女主人。这部影视剧的编剧之一,就是原著作者费兰特。所以我们有理由相信,影视剧所表达出来的,就是作者的原意。
就像我们之前曾经讲过的《教父》里的故事一样,在那不勒斯这个社区里,除了唐阿奇勒一家地位很高,拥有大量财富之外,他们还有对手,那个对手就是索拉拉家族。索拉拉家的酒吧,一直都是黑社会的据点。他们放高利贷,走私,收买选票。这个社区里总是隐藏着一些罪恶。
而利拉在10岁的时候就明确的发现,当唐阿奇勒死后,对谁是最有利的。所以他在那么小的时候,就能从木匠被陷害的这件事,推断出卡拉奇家将没落,而索拉拉家将称霸整个社区,给大家带来苦难。
读到这,我就忽然很理解来农的不甘。果然,有人是生而知之的,而且这个人竟然和你一起长大。他时时刻刻让你感受到,我是如此的嫉妒你,但又是如此的需要你。这就是两个女子之间感情的精髓,非常微妙。
这里,我想暂停一下,聊聊来农的家庭。因为理解来农的原生家庭,就能理解他为什么会对利拉产生如此复杂的感情。
来农的母亲有一副梨形的身体。母亲头发发黄,眼睛是蓝色的,体态臃肿。她的右眼歪斜,总让人搞不清楚她在看哪里。她的右腿也不好使。母亲说那是一条“受挫的腿”。在来农看来,从他差不多六岁开始,母亲就想尽一切办法让他明白,在母亲的生命中,来农是多余的。
来农的家庭环境也并不算好。父亲就像是一个置身事外的人,每天出去上班,领一份工资回来,其他什么都不做。母亲就只好拖着残疾的身体,照顾丈夫和四个孩子。这是非常沉重的负担。父亲的工资也完全不够一家六口人的开销。所以母亲总是充满了愤怒。如果母亲愤怒的声音稍稍大一点,父亲就会用拳头制止这些声音。
在年幼的时候,来农并不知道女人为什么愤怒。她在想,愤怒也许是一种病毒,就像是某种虫子。书里写:“从小我就想象,有一种很微小的动物,肉眼几乎看不见,会在夜晚来到我们的住宅区。他们来自水塘,来自废弃的火车车厢,来自臭草、青蛙、熔岩、苍蝇、石头和灰尘。他们会进入我们喝的水,吃的食物,呼吸的空气里。这些细微的虫子,会让我们的母亲、祖母像恶狗一样的易怒。女人比男人更容易感染这种病。男人不断发火,可是最终男人会平息下来。但是女人呢?她们表面上很安静,心平气和,但她们会愤怒到底,停不下来。”
这就是为什么,来农从小就很容易忍受来自利拉的欺负,因为他早早的就在这种沉重的生活环境下,学会了察言观色,明哲保身,在压抑的环境里尽可能的让自己舒服。
这就是来农想要的。而来农从小到大最大的恐惧,就是他不想自己将来会活成母亲那样。那个跛脚的、粗鲁的母亲就是他的噩梦。而且,莱农在小学的时候,曾经一度坚定的认为,只要跟着利拉,因为利拉的腿很长,利拉很聪明,很好学,那只要跟着利拉,我就不会变成母亲的样子。
但是在后面的故事里,我们会看到更多的细节。其实来农的母亲很爱他,只是母亲的爱非常笨拙。当来农离开了那不勒斯,到比萨去读书的时候,他曾经因为生病一个人留在学校。那母亲就拖着不方便的右腿,一个人摸索到他的学校,照顾了来农一夜。在莱农结婚的时候,母亲强硬的忍着泪水对女婿说:“莱农是我最优秀的孩子,任何人都不能欺负他。”
甚至连母亲的身体残疾都有伏笔。后来来农也成为了妈妈,她生下自己的长女之后,她的腿也瘸了,像母亲一样跺脚,那很长一段时间都没办法自如的行走。好在后来经过修养,她恢复了健康。但是也许母亲那条受挫的腿,正是因为来农的出生才导致的,而母亲没有机会修复自己,这才落下了终身残疾。所以母女两人多年的彼此厌弃,只是因为并不理解对方。
现在,马上就要开始小学毕业考核,升学考了。利拉的父亲完全不打算让他参加升学考,这就意味着利拉可能要终止学业了。家里为什么不支持呢?原因很简单,利拉家很穷。利拉几次三番的因为想要继续读书,跟父亲闹翻过。有一次父亲竟然把他从窗户扔出去了,利拉因此受了伤。可是他倔强的说:“我不疼。”暴力就是这个社区最常见的解决问题的方式。
可是利拉很不甘心。她就发现《小妇人》的作者路易莎,是通过写作赚了大量的钱。所以她也想要写出一本畅销书,快速赚到钱,这样就能继续读书了。那么利拉喜欢写作吗?也许并不是。但是利拉很聪明,她可以很快搞懂一本小说是如何被创作出来的。所以她就真的开始动笔写了一本小说,而且用彩色笔在页面的空白处画了精致的插图,给这个故事起名叫《蓝色仙女》。
她先把小说拿给来农读。来农看完之后非常失落,因为这个故事写的太好了。他也想写作,可是他确定这么好的故事自己写不出来。然后来农就提议说:“应该把这个故事拿给我们的老师看。”但是女老师看过反应却很平淡。老师告诉莱农说:“假如一个人想一直做‘树民’,那他的孩子孙子都会命若草芥,不值一提。”因为老师发现,利拉的父亲是决定做“树民”的,所以命运不在利拉的手里,而是在她父亲这里就已经注定了。
这就是女老师的判断,也是老师放弃利拉的原因。她曾经非常看好这个天才的学生,但是他觉得利拉的将来完蛋了。这件事对莱农的触动极大,也是这本书最冷峻的笔触。
读书的意义究竟是什么?对于那个环境下的莱农来说,读书不仅仅是为了考分。读书是用来“开天眼”的。利拉虽然聪明,但不读书,他的视野就被锁死在这个那不勒斯的破败社区里。他以为的成功就是设计鞋子,嫁给有钱人,开豪车,让街坊邻居羡慕。他的梦想是有天花板的,那个天花板就是“树民”眼里的成功。
而莱农通过读书,他慢慢意识到,原来利拉向往的这种阔太生活,本质上依然是低级的、粗俗的。读书让莱农看到了那不勒斯之外的世界。他见识了什么是真正的优雅,什么是更高级的谈吐,什么是宏大的社会议题。这解释了为什么要坚持读书,不仅仅是为了学历,而是为了让你拥有分辨诱饵的能力。如果不读书,当一个土豪开着豪车带你去兜风,你会觉得这是爱情是救赎。但如果你读了书,见了世面,你就会知道,这不过是一场廉价的炫耀,是把你当做附属品的涉猎。
读书是莱农手里唯一的逃生舱,虽然慢,但它通向的是广阔的宇宙。而利拉的天赋因为缺乏教育的托举,最终只能在这个贫级的社区里内耗。
在升学考之前,利拉向莱农提议说:“我们两个逃学去看海吧。”莱农很快就答应了,因为他觉得很新鲜。出行的前一天晚上,来农激动的无法入睡。自从记事以来,他从来没有远离过家,也从来没有想过远离这个社区。他看到过火车不断的经过这里,也有很多汽车和卡车经过大陆。但记忆里,来农从来都没有问过自己的父亲或者老师,这些汽车、卡车还有火车究竟开往哪里?他们去哪个城市,哪个世界?所以他们就是在一个小地方里长大的,是在封闭的罐子里成长的。可是他们终究会对这一切都不满足。
现在,两个小伙伴穿过高大的灌木丛,向轨道走去。他们把书包藏在灌木丛的背后,手牵手走了很远很久。一开始他们兴奋的大笑,大喊大叫。可是走着走着,他们觉得有点累了,也有点渴。家已经在身后很远很远的地方,已经看不到了。利拉变得越来越焦急,越来越不安。他突然说:“我们回去。那大海太远了,家也很远。”
“那我们还是去看海。”“不行。”“为什么呢?”
就在这时候,天突然下雨了,甚至还在打雷。利拉没有回答莱农的提问。两个人开始往回跑。但是这场离家出走早已败露。莱农的母亲在找到他的那一刻,给了他一个猛烈的耳光。
莱农的家庭是支持他升学的。她去读中学了。而利拉早早结束了学业,回家帮母亲做家务,也在父亲的鞋店里打下手。利拉是个天才,她很快就掌握了做鞋子的门道。她从图片、小说和女演员那里,看到了漂亮的鞋子,就能自己设计出更漂亮更舒适的鞋子。利拉就像自己的哥哥李诺,描述自己设计的鞋子将会多么受欢迎,他们将会拥有一间自己的工厂,自己的品牌,就叫“塞鲁罗牌”。他们会因此有很多钱。那么哥哥里诺就会像索拉拉家的兄弟一样,像唐阿奇勒的儿子斯特凡诺一样,那么有钱,那么威风。
哥哥很快就被利拉描绘的美好未来所吸引了。两个人就开始暗地里制作鞋子。他们的目标是先设计出一双既时尚又舒适的男士皮鞋,用作品来说服自己的父亲,然后拉父亲入伙,这样就能把事业做起来。
所以,利拉是那种在任何环境里都要挣扎着闪闪发光的人。他们一天天的长大,进入了青春期。女孩子们不可避免的要面对发育的烦恼,还有懵懂的感情。来农也遭遇了这一切。很早就有男孩子向他表白,被他拒绝了。可是,他身边的那些女孩子,也被男孩子追。大多数人会感到甜蜜的烦恼。可是利拉,她完全没有展现出对爱情的兴趣。她很早就明白,在这个社区里,爱情是一种被美化的受猎行为。
因为她亲眼看到,那个有权有势的索拉拉兄弟,把一个可怜的女孩艾达,强行塞进汽车里面带走了。其他的少女们也目睹了这一切,觉得索拉拉兄弟非常帅气潇洒,甚至觉得他们把艾达拉上车的行为,只是因为喜欢他,并不会伤害他,还对此有一些羡慕。只有利拉不这么想。因为坏男孩们作恶,是精心选择过对象的。利拉说:“他们敢这么做,只是因为这个女孩没有父亲,哥哥也没什么用,她什么都不是。”
说出这些话的时候,利拉才13岁。她决定要自己赚钱,要比索拉拉家族赚的还多,这样才能让那两兄弟远离我们,知道我们的厉害。这就是利拉想要做塞鲁罗牌鞋子的原因。
莱农时常被利拉展现出来的天分震惊。她觉得利拉在全方位的领导自己,她的确是个天才。但是利拉却反复说:“莱农才是我的天才女友。”他们两个人能量就这样流动着,彼此都有对方所不具备的那一面。
当利拉没有办法继续上初中之后,她就开始自学。这个女孩子,几乎借阅了社区图书馆里所有的书。而莱农升入中学后,在高强度的学习压力下一度崩溃了。家里的学习环境很糟糕,繁重的家务和皮猴子一样的儿女,让他的妈妈神经衰弱,经常就会因为一些琐事大发脾气。这让来农曾经的决心和自制力,慢慢的动摇了。对未来的迷茫,时刻困扰着他。在学习这件事上,除了收获赞扬,他还没有得到任何实际的受益。
可是对比来看呢?利拉已经在开始追逐梦想了,她在试图赚大钱。所以来农会想:“我这样的苦学真的有未来吗?似乎像别的女孩一样,恋爱嫁人也没什么不好。”
那么,在一次考试之后,拿着糟糕的分数,来农再也忍不住了。他放声大哭,觉得自己堕落了,迷失了,但是又有点享受。这种下坠的感觉是非常真实的。当一个人决定把自己当个破罐子,给破摔了,突然就会有一点爽感。来农就会想:“如果就这么在老街区过一辈子,至少也明确的知道人生是什么样的。可是上学这条路又未之又迷茫。”所以来农甚至有个想法,想要终止学业。
那么,在这个阶段,幸好他身边有两个力量的支撑。一个是他们的女老师,会坚定的鼓励来农,给他梳理,想办法让他去看看更大的世界,离开危险的人,避免青春期的荷尔蒙让这个女孩子迷乱。
那么更重要的力量来自于利拉。在莱农的下坠过程中,利拉成为了他的支点。利拉给好友提供了一个房间,一个安静的学习环境,把莱农从糟糕的状况中拉出来。每天下午两三点,莱农放学后就会去丽拉家。在那个整洁的小房间里,没有人会打扰他,也没有人突然冲他发脾气。当莱农不知道应该怎么学习拉丁语时,是利拉把自己的一套学习方法教给了莱农。从此以后,莱农的学业几乎再也没有出现差错。
通过这个描述,我们也会发现,利拉是一个自学能力非常强的人。在莱农的记忆中,利拉在小学一年级的时候,就展现出了天才的学习能力。当班上的同学还在学习单个字母读写的时候,利拉已经认得词汇,可以读书了。可是那个时候没有人注意到。利拉莱农是人人喜欢的好学生,他很安静,成绩很好,老师教什么,他都能100%的学到什么。但是他自己知道这是有风险的。如果有一天,他遇到一个教学方法不高明的老师,那么他就会遇到学不会的知识。所以他非常羡慕利拉,因为利拉看上去是那种令人头大的坏学生,他一刻都安静不下来。他会把卫生纸撕成条状,沾满墨水甩到女同学的身上,老师气得尖叫,让她站到黑板的后面去。但是利拉从小就有一套自己琢磨出来的学习方法,这意味着即便没有人教她,利拉也可以通过自学搞明白任何事情。
事实也正是这样,没有得到读书机会的利拉,通过自学学会了拉丁语、希腊语,他会画设计图,会跳舞,甚至学会了计算机编程。现在利拉把这套方法,毫无保留的教授给了莱农。
在中学毕业考的时候,莱农考了第一名。这大大的鼓舞了来农一家人。父亲开心的逢人就炫耀女儿的意大利语和拉丁语成绩。母亲也把自己珍爱的手镯送给了莱农佩戴。莱农自己也获得了自信。
突然有一天,那个一直观察着学生们的女老师登门造访。来农的父母非常慌张。老师就明确的对她们表明,希望他们能够送女儿去读高中,让来农获得阶级的跃升。女老师说:“这个姑娘会成为你们的骄傲。”
所以来农有时候会感觉到,自己和利拉的命运好像互换了。她身上正在发生一场“恕民”的突围之战。女老师说服了来农的父母,在家庭的支持下,来农得以进入高中。
据高中报名的那天,来农感觉到自己备受宠爱。因为他的父亲一直是那么忙碌,但是他拥有了父亲完整的一天。一大早父亲就带着他出门了。城区的界限在慢慢的消解。那些小时候不知道从哪里开过来,又要开去哪里的汽车、火车,终于在莱农的人生里变得有意义了。天气好极了。父亲对这个巨大的城市非常熟悉,他知道要去哪里,坐地铁,坐电车和坐公交。他表现的很友好,对来农很关注,就好像在短短的几个小时里,父亲要把他在生活中学到的一切有用的东西,都交给女儿。他带着自己的女儿穿过广场,又去了市政府,那是父亲工作的地方。然后他决定带女儿去看看微苏,微火山和大海。微苏微火山是一座活火山,它曾经喷发过,火山脚下埋葬着一座座庞贝古城。而远处的大海呢?那曾经是莱农和利拉想要离家出走去看她的地方。要到多年以后,莱农终于站在了这里,可是身边并没有丽拉。
回到社区后,莱农就把这一天的见闻分享给丽拉。她欣喜若狂。可是利拉却心不在焉。也许利拉有点嫉妒,也许利拉正被烂事缠身,在社区这个漩涡里挣扎。可是两个人的命运在这一刻开始,已经悄悄的进入了不同的模式。
进入高中之后,莱农的世界变大了。他认识了很多的新同学。还有一个意外之喜,莱农遇到了他暗恋多年的一个男生。这个人叫尼诺·萨拉托雷。大家要记住这个人的名字,因为后来,这个男人会跟莱农和利拉分别都有感情的纠葛。
在上小学的时候,莱农就一直暗恋着尼诺,因为他很帅,学习成绩也很好。尼诺一家人之前也住在这个老城的社区里。尼诺的父亲多纳托·萨拉托雷是国家铁路系统的乘务人员,有一份固定的工资,可以很体面的养活妻子和五个孩子。在莱农看来,多纳托是一个比自己的父亲更像父亲的人。如果不上班,那么他就会在家里修修这个,理理那个,回去买东西,还会用小车推着最小的孩子出去散步,减轻妻子的负担。这多暖啊!并且多纳托还是一个诗人,他写诗喜欢念给别人听。所以体贴又浪漫的多纳托,成了社区里男人的很嘲笑的对象,说他是一个喜欢做女人的男人。但是女人们都很喜欢他。
那后来尼诺一家搬离了这个街区。可是多纳托寄回了一本他的诗集,送给曾经住在他家楼下的寡妇梅丽娜。收到这本诗集的那天,梅丽娜发疯了。她在家里撕心裂肺的吼叫,因为她爱着那个有妇之夫。这一件事成了整个社区里的笑话。莱农和大部分女孩子一样,认为梅丽娜做错了。但利拉不是,她认为梅丽娜没有错。要过很久以后,莱农才醒悟过来,对于复杂的人性,利拉总是能够一眼看透。这好像是轻而易举的,他能精准的击中要害。但是莱农却难以分辨,甚至要受到伤害之后,他才能够识破多纳托的伪装。
那个伤害意味着什么呢?这件事发生在莱农高中学期末的一个暑假。在女老师的介绍下,莱农去了一家岛上旅馆打工。在这里给客人准备食物,打扫卫生,以及洗洗盘子。来岛上度假的人很少,所以活不算多。做完工作之后,莱农还有充足的个人时间,可以去沙滩躺着,还可以学习游泳。
非常巧合的是,这一次来到岛上旅馆度假的,是尼诺一家人。从接到这家人开始,莱农便在心底里期盼着见到尼诺。又过了两天,尼诺终于来了。但是他一直不怎么融入大家,他说话很少,吃饭的时候也不出现,大部分时间在沙滩上看书,一根接着一根的抽烟。
那因为工作的原因,男主人多纳托每隔3~4天会来岛上,跟家人会合。每次父亲一回来,尼诺就会非常厌恶尼诺,说:“我会用我一辈子,用我的全部生命,努力成为和他不一样的人。”可是莱农一点也不明白,像多纳托那样好的人,那么好的父亲,为什么尼诺会讨厌他。他对尼诺说:“他是一个可爱的男人。”但尼诺做了一个讽刺的表情,告诉他:“所有人都那么说。”
有几秒钟,尼诺的面孔变得很难看。紧接着他就问莱农说:“梅丽娜现在怎么样了?”莱农回道:“不怎么样。”尼诺说:“他是梅丽娜的情人。他明明知道那是一个很脆弱的女人,但他还是占有了她。尼诺说:“因为我的父亲很虚荣,出于虚荣,他会做伤害任何人的事,从来都不觉得自己要承担责任。他确信他能让所有人信服,相信自己会被原谅。他每个礼拜天都会去做弥撒,他非常关心几个孩子,也很在意我母亲,但他不断背叛我母亲,所以他是一个伪君子。”
这让我觉得很恶心。这是来农从来没有听听说过的版本。可是尼诺把父亲的罪恶都看在了眼里,他恨他的父亲。但是我要提醒所有的朋友们,不要轻易的让仇恨留在你的心里,因为仇恨的污染力量太大了。如果我们读后面的故事就会发现,尼诺恨他的父亲,但是最终他活成了父亲多纳托的加强版,伪装自己,去骗取女性的爱和身体。
我们回来讲意外的发生。就在这次度假期间,那个多纳托,被莱农一直当做理想父亲的男人,在某天夜里假装起床倒水,来到莱农的床前,把他的手伸向了莱农。他说着一些表达爱意的话,而莱农默默忍受了他的侵犯。这并不是爱,而是一场纯粹的犯罪。这就是来农在小岛上经历的幽暗时刻。
另一边,利拉也在那个老旧的社区里,经受着糟糕的事情。事情复杂到,他给来农写了五午夜信纸的信。发生了什么呢?索拉拉家族的大儿子叫马尔切洛,对利拉展开了疯狂的追求,并且得到了利拉父亲的准许,因为这个家族是有权有势的。那马尔切洛每天晚上都去利拉家里吃饭,后来还给利拉家送来了一台电视机。这是一个奢侈品,在社区里非常少见。利拉很喜欢看电视,但是他很讨厌马尔切洛。
这里要补充一点背景:在上世纪50~60年代,那不勒斯经历了二战破坏后的社会动荡和经济转型。新兴的产业不足,传统的工业衰退,失业率一度高达40%。所以很多年轻人难以找到工作,他们就会被黑手党招募,无所事事的在街头搞破坏。那么意大利第二大黑手党组织科莫拉,就盘踞在那不勒斯。他们通过毒品走私,勒索保护费,非法处理工业废料来谋取暴利,又拿着这些钱贿赂地方官员和警察,影响地方选举,形成了一个罪恶的闭环。这一部小说里的索拉拉家族,显然就是这样一个家族式的黑帮。虽然那不勒斯的新城区里面已经有豪华的海景公寓了,但是利拉居住的小镇一片破败,没有未来。
那现在,马尔切洛给利拉家里送来了大量的礼物,他自认为已经是利拉的男朋友了。即便利拉对她爱答不理,可是她发疯似的威胁利拉说:“如果你胆敢爱上别的男人,我就把他们都杀了。”利拉就在信里把这一切告诉了莱农。莱农收到这封信,心里想着,虽然她一直安慰我,让我好好享受海岛时光,但他一定很需要我。所以莱农一刻不停,马上赶回去,回到利拉的身边。
利拉现在的处境,正是他所说的“界限消失”。就是马尔切洛在侵入利拉的生活,在改变一切的秩序,在对他形成破坏。甚至利拉的亲人都被这个男人收买了,他们想象着跟有钱人结成亲家,是一件多么体面的事。可是利拉当然不会任由命运滑向自己不能掌控的结局。他想了一个好办法。什么办法呢?他快速的把目光锁定在另外一个男孩子身上。这个人就是唐阿奇乐的儿子斯特凡诺。这个年轻人在父亲死后,继承了家家族事业,现在是一家肉食店的老板。甚至在利拉看来,斯特凡诺比马尔切洛更加的绅士,也更加的可爱。
利拉就在想,也许我能通过跟这个年轻人结盟,来对抗索拉拉家族。可是,现在索拉拉家族的势力当然不可小觑。那么斯特凡诺会为了利拉,去得罪索拉拉家族吗?利拉也不能确定。所以,他决定把塞鲁罗牌鞋子的商业计划,告诉斯特凡诺,引诱他跟自己结盟。
要知道,斯特凡诺是一个又谨慎又聪明的商人。他端详着利拉他们制作出来的鞋子,虽然这双鞋对他来讲不合脚,但他被这双鞋的设计和质感惊艳到了。他又看了看利拉设计的其他鞋子的图纸,似乎心中做出了某种决定。没过几天,他果然带着图纸回来了,答应利拉,他将全面赞助塞鲁罗牌鞋厂。
利拉的父亲和哥哥得到这个消息,欢呼雀跃,觉得他们马上就要变成有钱人了。所以他们答应,把斯特凡诺试过的那双不合脚的皮鞋,改一改,改成他需要的尺码。
那现在,利拉终于把父亲和哥哥的眼光,从马尔切洛身上转移了。他就拒绝了马尔切洛的入侵要求。所以,现在他就理直气壮的拒绝了马尔切洛,让他来到家里搬走了那台电视机。“我不稀罕这一切。”
与此同时,丽拉从父亲手中夺回了自己婚姻的决定权。她决定要嫁给斯特凡诺,成为这个城区里最富裕、最让人羡慕的年轻男人的未婚妻。16岁的丽拉,做出了她人生中最大,也是最致命的一个赌注。
在当时所有人眼里,利拉赢麻了。她才16岁就成了富太太,摆脱了原生家庭的贫穷,住进了有浴缸的大房子。但这,正是这本书最想告诉所有女性的道理:不要太早结婚。哪怕那个诱惑看起来有多么无法抗拒。
波伏娃在《第二性》里说过一段振聋发聩的话:“男人的极大幸运在于,他必须踏上一条极为艰苦的道路,而女人的不幸,则在于他被几乎不可抗拒的诱惑包围着。他不被要求奋发向上,只被鼓励滑下去到达极乐。”
16岁的利拉,就选择了这条滑下去的路。他以为婚姻是阶级跨越的跳板,是保护自己不受索拉拉家族侵害的避风港。但她错了。婚姻不是避风港,婚姻是另一种形式的战场。当他太早进入婚姻,他就过早的放弃了成为自己的可能性。
在见证了这一切之后,莱农觉得,利拉简直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他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他还想要什么呢?没有什么可以值得相淡忘了。利拉拥有了一切。说不上来自己心里是嫉妒还是失落,当然也有真诚的祝福和欣慰。总之莱农的心情非常复杂。他更加认真的投入了学习。
那故事要是到这里结束该多好啊!利拉通过自己的智慧,决定了自己的婚姻,还给家人找到了最优解。而莱农呢,他也摆脱了那个小岛上的伤害阴影,全心全意的投入了学习。但这不是故事的结局。要知道这个时候利拉才16岁,距离她刻意失踪的66岁,他们俩都还有50年的人生要经历。
但命运早已在利拉的婚礼上,埋好了伏笔。发生了什么呢?尽管利拉严厉的拒绝索拉拉一家人出现在他的婚礼上,可是这个家族还是来了。不仅如此,那双扭转了利拉命运的塞鲁罗牌鞋子,竟然穿在了马尔切洛的脚上。现在这个索拉拉家族的大公子,看着利拉漫不经心的翘起了二郎腿,炫耀着那双鞋子,就像是一种挑衅。这是个危险的信号。利拉当然看到了这些,她内心开始不安。
但是不管怎样,这场婚姻让利拉留在了那不勒斯。她瞬间明白,她以为自己是合伙人,但在丈夫眼里,她只是一个好看的摆件,一个可以用来交易的资源。太早结婚的代价是什么?是利拉在最该绽放的年纪迅速枯萎。他变成了家庭暴力的受害者,变成了被困在豪宅里的金丝雀,变成了被剥夺了姓名的卡拉奇太太。这就是早婚的真相。你以为你走了一条捷径,其实你是把命运的主动权,全盘交到了别人手里。而那个楼梯并不牢靠,随时会折断。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来农。他虽然在这个阶段显得灰头土脸,甚至因为外貌自卑,但他没有在那不勒斯随便找个人嫁了。他忍受了孤独和清贫,一路读到了比萨大学。在大学里他遇到的男人,讨论的是文学、政治和未来,而不是肉铺的生意和街头的斗殴。
在后续的故事里面,我们会看到,利拉的婚姻还是出了很多的状况。她的丈夫家暴出轨。在一系列糟糕的事情发生之后,利拉选择了离家出走。她爱上了莱农一直暗恋着的那个男人,尼诺。两个人还发生了婚外情。但是这段感情非常短暂,仅仅只有20多天,因为利拉很快识破了尼诺的真面目,我这个男人是虚伪的,而且靠不住。但是自己的婚姻也越来越不可忍受,丈夫甚至带着怀孕的情妇住在了自己的家里。所以利拉终于选择了离婚。她要摆脱这一切,她付出了极大的代价,但是她也获得了重新开始的自由。
在此之后,她和自己的小学同学恩佐走到了一起。他们两个是灵魂伴侣。利拉白天在肉肠厂辛苦的工作,晚上就回家自学计算机语言。两个人互相鼓励,一起在那不勒斯,开办了塞鲁罗计算机公司。所以利拉给自己拼出了一条路。他的命运极其跌落,从阔太太到肉联厂的女工,再从女工到斗士,再到程序员,之后创办公司。利拉凭借自己的能力,一步一步的,从贫民窟的淤泥里走了出来。你看,最后拯救利拉的依然是学习。哪怕没有学历,知识和技术,成了他晚年翻身的唯一武器。
那么后来来农怎么样了呢?学校无疑是来农的象牙塔,它把来农保护起来,让他远离那个老旧的社区,远离纷乱复杂的人际。高中毕业后的成绩依然很好,她继续读大学,独自一人到比萨读书。在大学里,她认识了自己未来的丈夫。这是一个来自著名知识分子家庭的学者。使丈夫帮助来农实现了真正意义上的阶级跃升。她不再是“恕民”。
而莱农也在婚后出版了自己的第一本小说,成为了一个作家。但在此之后,莱农的生活也并不是一帆风顺的。他经历了妻子和作家双重身份的考验,最终呢,他的婚姻也结束了。他通过读书彻底逃离了吗?其实也没有完全逃离。
莱农后来嫁给了出生于高级知识分子家庭的彼得罗。她以为自己进入了精英阶层,但她发现,哪怕是在高级知识分子的婚姻里,女性依然面临着被吞噬的危险。她变成了艾罗塔太太,丈夫只关心学术,而她要负责孩子的屎尿屁。她感觉自己像个被剥夺了人性的机器。但读书的区别在于,莱农有反思的能力,也有离开的资本。因为她是作家,她有版税,有思想。她最终敢于带着女儿,离开这段令人窒息的婚姻。
离开丈夫之后,莱农带着女儿们先是回到了那不勒斯。在这里,他又遇到了尼诺。然后两个人同居了。可是她也发现了尼诺的虚伪和不可靠。在彻底认清尼诺的真面目之后,她也离开了这个男人。最后选择独自定居在都灵。
所以莱农的一生,都觉得自己是在利拉的阴影下写作的。利拉是他灵感的源泉,是他所有作品看不见的合著者。他的作品,都在讲述一份伟大的女性友谊,这令人动容。他书写真相,也书写利拉。是经过了无数人的托举,才让莱农逃离了那不勒斯。可是利拉兜兜转转的留在了那里,消耗着血肉和梦想。想要改变那不勒斯,莱农就写下利拉怎样成为了老城区的精神领袖,写下他亲眼目睹的血腥、暴力和人性的丑恶。
莱农的新书大获成功。但是意外发生了。利拉的女儿小蒂娜离奇失踪了。谁也找不到这个孩子。那天晚上传出来一些闲话,说小蒂娜追着一个蓝色皮球,从人行道跑到了大路上。这时候正好开过来一辆卡车,开的很快,然后“砰”有种撞击的声音。卡车没有刹车,它和小蒂娜的身体,还有她的辫子一起消失在大陆的尽头。奇怪的是,路上没有留下一滴血,什么也没有。那辆车子消失了,孩子也永远消失了,无影无踪。
在女儿失踪的那天,母亲跌入了深渊。没过多久,利拉告诉莱农说,她不想工作了,她想浪费时间,想一个人睡觉,不被任何人打扰。她开始频繁的和自己的丈夫恩佐吵架。后来又发生了很多事,他们的孩子们也渐渐长大了。所有人都认为,小蒂娜的失踪是一件可怕的事情,但那已经过去很久了。
但是有一天,恩佐右回忆起了小蒂娜。一个没几岁的孩子失踪了,可是你的生活却没有办法恢复了。恩佐边说边流下了眼泪。这种感性也感染了莱农。莱农也忽然伤心起来。他也感到沮丧,说自己现在写东西,已经成为了一种义务。他不分昼夜的在努力,想让人感觉到他的存在,就是为了和那些不认可他的人做斗争。恩佐赞扬的说:“你看你多投入,这种狂热让你稳稳的扎根在你所选择的世界里,这样生活就不会把你拖着走。”
但是利拉不这么想。自从女儿失踪了之后,在所有这些年里,就像天塌下来,雨水从屋檐上掉下来,她完全陷入了失去女儿留下的空白之中。她的心思停留在了小蒂娜的身上。在小蒂娜失踪之后,那些依然活生生的生长繁茂的东西,都会让利拉充满敌意。所以利拉变得很强势,她对丈夫恩佐的态度很糟糕,她也是来的气,会对身边的人说出一些很难听的话。恩佐说:“你不知道有多少次,利拉洗着盘子,或者透过窗户看着大路,表面上她很平静,但其实已经失去意识了。”
没有人知道利拉究竟在想什么。但是66岁那年,利拉选择了消失。也许她唯一的渴望,就是停止存在,让世界加诸于她身上的所有痕迹,通通消失。
而利拉的消失,也许是他送给莱农的最后一份礼物。为什么这么说呢?在莱农看来,正是因为利拉消失了,这迫使莱农只能依靠自己,最终完成所有的作品,成为自己这些作品的唯一作者。这,可能就是两个女子之间的感情和友谊。
在利拉消失了之后,莱农身上的一部分,好像慢慢的跟自己的天才女友融合了。她成为了独一无二的自己。但是,利拉也好像永恒的存在,在他的生命中,在他身体里。这多么的奇妙。
这就是我的天才女友,给我们的终极启示:
为什么不要太早结婚?因为在没有看清世界,没有建立独立自我之前,婚姻往往不是归宿,而是囚笼。他会过早的榨干你的可能性,把你变成谁谁谁的妻子,谁谁谁的母亲,唯独不再是你自己。
为什么要坚持读书?因为读书不一定能让你立马暴富,但他能给你一双慧眼,让你看穿那些低级的炫耀和虚伪的深情。它能给你一副铠甲,让你在被生活打入谷底时,无论是像丽拉那样做女工,还是像来农那样遭遇婚姻危机,依然拥有从头再来的底气。
利拉用她破碎的一生,为来农也为屏幕前的我们,试出了这些人生陷阱的深浅。
最后,我想留下这个问题:当一个人用尽全力,想要从这个世界上消失时,我们是否有权利把他留下?当一个人选择被遗忘时,我们是否有权利让他被记住?
也许答案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在那不勒斯的老城区,曾经有两个女孩手牵着手,走上了唐阿奇勒家的楼梯。一个走在靠墙的地方,一个走在有扶手的那边。他们的手紧紧的握着,汗津津的。他们的心跳的很厉害,谁也分不清哪一个是自己的心跳,哪一个是对方的心跳。那一刻,他们是平等的,是并肩的,是彼此生命中最重要的存在。这就够了。
我是vanco,我们下本书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