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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濟學人|2026.02.07《商業版塊》馬斯克把 AI 送上太空?軟體業集體暴跌?AI 竟然在密謀創立宗教?愛潑斯坦名單再更新|TheEconomist

下一章閱讀54:16

Transcription

歡迎收聽下一章。閱讀經濟學人特輯,帶你用最短的時間理解世界正在發生什麼。

我們今天來深入拆解的,是最新一期經濟學人商業版塊,裡面有好幾個超級勁爆,但乍看之下好像沒什麼關聯的故事。

你想想看哦,一邊是伊隆·馬斯克,他幾乎是拿他的整個商業地圖,去賭一場AI的未來。另一邊,一群AI機器人居然自己搞了個社交網站,然後在上面討論「我是誰」這種哲學問題。哇!

然後呢,鏡頭再轉到我們身邊,成千上萬的成年人,正心甘情願地掏出大把鈔票去買樂高還有玩具。

這些事情:AI豪賭、成人玩具,還有我們等等會提到的菁英醜聞,到底有什麼共通點?我們的任務,就是幫你把這些故事串起來,看看背後到底有什麼大事正在發生。

好了,我們就從最大的一場賭局開始吧。是一場又一場權力與資本的豪賭。

我覺得,這今天看的不只是一樁商業合併案,更像是一場世紀豪賭。主角當然就是馬斯克。對,他把他所有最珍貴的資產,全部都推上了AI這張賭桌。

在2026年的2月2日,他宣佈要把他的火箭公司SpaceX,還有他的人工智慧實驗室XAI,兩家公司合併。這是一場超級焦慮。估值有多大?根據經濟學人揭露的架構,估值高達1.25兆美元。哇!

未來的新公司裡面,原來SpaceX的投資人會拿到八成的股權,然後XAI的股東拿兩成。但反正馬斯克在這兩家都是最大股東,所以控制權還是在他手上。對,沒錯。

不過,我覺得最有趣的是,他為這次合併下的註解。他說是為了「將意識之光延伸至星辰」。這話真的很馬斯克。是很美沒錯,但對一個要面對投資人的CEO來說,聽起來也像是在迴避問題啊。

說到底,這到底是為了實現科幻夢想,還是為了解決XAI那個深不見底的錢坑?我覺得這就是個好問題。答案可能兩者都有。

官方的說法,當然是為了整合資源,打造一支太空數據中心艦隊,讓XAI在AI這場競賽中,可以彎道超車。但現實層面呢?現實層面,經濟學人就有指出,一個非常直接的短期目標,就是為了今年夏天預計要進行的IPO,創造更大的聲量。

你想想,把火箭的成功故事,跟AI的未來願景綁在一起,這個包裹絕對對資本市場更有吸引力。

聽起來SpaceX簡直是完美的經濟模。SpaceX絕對是資優生。他被稱為馬斯克帝國皇冠上的寶石。他的成績單有多漂亮?真的很嚇人。光是去年就發射了快4000顆衛星,佔了全世界總數的85%。而且發射成本比任何對手都低得多。

更重要的是,他有穩定賺錢的業務,就是那個很多人在用的星鏈Starlink吧?沒錯,他的星鏈衛星網絡服務,全球用戶已經衝到900萬,是兩年前的三倍多。經濟學人估算,SpaceX去年營收高達160億美元。

而所謂的EBITDA,EBITDA簡單說,就是在扣掉那些會計上的利息、稅務和資產折舊之前,這家公司靠他的本業,一年可以賺進的現金,大概是80億美元。他的核心業務本身非常非常賺錢。

但另一邊的XAI呢?他就是那個黑洞。旗下的Grok模型,去年營收大概5億美元。但他的對手OpenAI的ChatGPT,同期賺了130億。就算把社群平臺X,就是以前的Twitter,那30億的銷售額也算進來,整個業務巨爆,還是以每個月10億美元的速度在燒錢。

主要是花在蓋數據中心,還有買AI晶片。而且他不只是燒錢,我記得還惹了一堆麻煩吧?麻煩也確實不少。他在歐洲因為資料隱私的問題,現在正被官方盯上。去年聖誕節,他推出一個圖像生成器,還被發現大量用來製作裸體的深度偽造品(Deepfakes)。對,就是那個用AI換臉的技術。而且巨爆甚至還包括了兒童。這就非常嚴重了。

今年2月初,他在巴黎的辦公室,還被法國警方突襲搜查。如果這些指控成立,罰款會非常驚人。簡單說,他欠了幾十億美元蓋數據中心,幾十億買晶片,還要背著收購Twitter留下的100多億債務。

所以這不只是一個「好學生帶壞學生」的問題,這根本是在用一臺印鈔機,去填一個黑洞。

但問題是,這個黑洞真的有機會變成下一個宇宙嗎?那個太空數據中心的計劃,聽起來很科幻,但真的做得到?這就是馬斯克最大的賭注。

他的邏輯是,太空有源源不絕的太陽能,發電效率比地球高。然後呢?然後用星鏈把運算完的數據,傳回地球。他甚至宣稱,兩三年內,太空就會是提供運算能力最便宜的地方。

他已經開始做了嗎?已經開始行動了。向美國政府申請,要把數據中心送上軌道。這聽起來超級貴耶。光是發射成本就不得了了吧?這真的划算嗎?

這就問到點上了。經濟學人引述了火箭實驗室Rocket Lab創辦人Peter Beck的一個核心問題。他說:「地球上稀缺的電力成本,跟去太空獲取豐沛能源的發射成本,到底哪個更便宜?」至少在目前,答案很明顯吧?對,後者貴得離譜。

連Google去年的研究都認為,發射成本要降到能跟地面數據中心競爭,至少還要十年。所以不只是發射貴,送上去之後還有其他問題。當然,還要擔心它被宇宙射線打壞,而且裡面的晶片幾年後就過時了。AI晶片淘汰速度很快。沒錯。

另一家火箭公司Astra的創辦人也點出,這意味著你每隔幾年就得更新一次你的衛星。這讓問題變得更複雜。這聽起來根本是個錢坑中的錢坑。所以說,這個願景非常宏大,但現實的挑戰也一樣巨大。

好,所以這個太空計劃看起來是個遙遠的夢想。那在此同時,馬斯克似乎也沒閒著。他現在把賭注下到另一家更知名的公司上。特斯拉。是的,這也是經濟學人這次報導的另一個重點。

特斯拉正在經歷一場根本性的轉變。它要從一家電動車公司,轉型成一家「實體AI公司」。所謂的實體AI公司,就是把AI從雲端和螢幕後面拉出來,放進我們真實世界的機器裡。就是讓AI有手有腳,能在現實世界裡工作。對,它不再只是在網路上回答你的問題,而是能幫你開車,在工廠裡組裝零件的實體。

那為了這個轉型,特斯拉做了哪些調整?他們正在調整產品線。經濟學人提到,特斯拉即將停產比較高階的Model S和Model X,因為這兩款車去年只佔了總產量的2%。然後空出來的工廠空間,將會被用來製造Optimus人形機器人。他希望Optimus機器人到2027年底,年產量要達到100萬台。

然後那個CyberCab自動駕駛計程車,預計今年4月就要全面投產。馬斯克還宣稱,到今年年底,服務範圍要覆蓋美國一半的人口。同時,特斯拉也已經向XAI投資了20億美元。兩邊在軟體數據和晶片上都會共享資源。

所以把所有線索串起來看,這是一個完整的佈局。他用SpaceX和Tesla這兩大現金牛,去餵養XAI這個燒錢的AI夢。就是這個意思。

但問題是,當他把所有心力都放在AI上的時候,他原本的核心業務也就是賣車還撐得住嗎?這就是整場豪賭最大的風險所在。

經濟學人指出,特斯拉的核心汽車業務正在停止。去年汽車銷量下降了9%,這已經是連續第二年下滑。在歐洲市場更慘,銷量暴跌了四分之一。原因很複雜。一方面是來自傳統車廠,還有中國新創的激烈競爭。市面上出現了非常多有吸引力的替代品。

另外一方面,經濟學人也直白的說,馬斯克本人的一些,他們用「Political Antics」這個詞,這些動作也讓一部分潛在消費者感到反感,轉而去買別的品牌。

結果就是,特斯拉的品牌光環和產品吸引力都在下降。所以結論就是,馬斯克正在用他現在還能賺錢的業務,去賭一個非常不確定的AI未來。

沒錯。過去很多人嘲笑過他的宏偉目標,像是回收火箭、普及電動車,但最後都證明是那些人錯了。但聽起來,經濟學人這一次似乎認為情況不太一樣。

是的,文章的結尾提醒我們,這次不一樣。因為馬斯克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一次性的把這麼多籌碼:火箭、汽車、社群平臺,全部壓在同一張賭桌上。這不再只是一兩家公司的成敗,而是他整個商業帝國的存亡。這是一場要麼全拿,要麼全輸的賭局。

如果他賭對了,他將會定義下一個科技時代。但如果他賭錯了,我們今天所知的這個龐大帝國,很可能會面臨崩解的危機。

沒錯,這就是經濟學人為我們描繪的,一場正在進行中的世紀豪賭。

在第一部分我們看見的是,一個人把火箭、電動車和機器人,全部綁在同一個AI賭注上的極端案例。但市場從來不只看主角,還會重新計算整個配角群的價值。

沒錯。下一部分,我們就要離開馬斯克的宇宙,走進看起來更日常的世界。軟體股的估值為什麼被打回現實?為什麼現在是大人,而不是小孩在撐起玩具業?以及迪士尼新老闆,要怎麼在串流疲勞時代找回魔法棒?我們來拆解一下這個局面。

最近軟體業的壞消息,呃,可以說是一波接一波。氣氛有點肅殺。就拿那個德國軟體巨頭SAP來說好了。他們一月底才預告說,2026年雲端業務成長可能會放緩。結果話才剛說完,對話才剛說完,股價就應聲暴跌了15%。

而且這不是單一事件,根本就是骨牌效應。你看其他專門做企業內部管理軟體的大廠,像是Salesforce、ServiceNow,還有Workday,全都一起跌。對,股價也跟著一起重挫。整個市場都瀰漫著一股「軟體業的好日子是不是結束了」的恐慌氣氛。

這個恐慌是有數據支撐的。經濟學人就提到,從去年10月的高點到現在,美國S&P 500指數,就是那500家最大的上市公司,裡面的軟體公司,市值蒸發了整整四分之一。但同時間,整個大盤指數其實是持平的。

這就讓人很納悶了。過去幾年軟體業,不是還被說是「正在吞噬世界的火車頭產業」嗎?對,不管是不是在科技業,都在擔心是不是AI真的要來搶工程師的飯碗了?整個產業要被徹底顛覆了嗎?

誒,這裡有趣的地方在於,投資人可能診斷錯了病因。大家都在談AI,但經濟學人的分析指出,最直接最主要的原因,其實是總體經濟。

你想想疫情期間,那幾年發生了什麼?所有東西都要上雲端,都得遠距。我記得那時候,如果一家公司沒有好的數位工具,根本就無法運作了。沒錯,當時的需求是爆炸性的,而且利率非常低。企業可以很輕易的借到錢來投資數位化,軟體支出當然是飆升。

但現在完全反過來了。對,疫情過後情況180度大轉變。利率大幅升高,經濟前景的不確定性也大增。企業自然就開始勒緊褲帶,縮減開支了。根據美國的官方數據,企業軟體投資的年增長率,已經從2021到22年的12%,下滑到2024年的8%。

OK,所以基本面的經濟因素是主菜。不過AI帶來的恐懼感,還是非常真實的,也不能完全當作沒看到。當然,我們來看看經濟學人提到的兩種具體威脅。

第一種是AI編碼工具的普及化。像是Anthropic的Cloud Code,或OpenAI的Codex,他們號稱能讓城市設計師的效率大幅提升。甚至還有像Lobolo這樣的新創,讓完全不會寫程式的你,也能透過跟聊天機器人對話來製作軟體。這是一個很直觀的恐懼。

然後第二種威脅,就是來自那些所謂的「AI原生新創公司」。比方說做客戶管理工具的Otio,或是提供契約內部進階搜尋的Glean。這些公司從零開始,就是以AI為核心打造產品。

這兩個威脅聽起來都很有道理。特別是第一個,如果AI真的能讓一個外行人,像我,做出一個夠用就好的軟體,那對很多中小企業來說,不就真的不需要那些昂貴又複雜的企業軟體了嗎?這個危險難道不真實?

這個問題切中要害。但我們先來看第一個迷思:公司以後都自己開發軟體?過去幾十年的趨勢恰恰相反,是外包而不是內製。在90年代中期,美國公司大概有30%的軟體投資是內部開發,今天這個數字已經砍半了。

一個很諷刺的例子是,就連OpenAI自己,都還在用Salesforce旗下的Slack來溝通。他們沒有因為自己最懂AI,就回頭自己做一個通訊軟體。所以AI不太可能逆轉這個長達數十年的商業分工趨勢。

那AI編碼工具的品質呢?真的那麼神嗎?這就是另一個關鍵點了。AI產生的程式碼,常常被業內人士戲稱為「Slopware」,也就是劣質軟體。它可能可以運作,但 Jianjie,效率也比較差,維護起來更是噩夢。

前特斯拉的AI主管Andrej Karpathy就感嘆說,AI模型會犯下那種「一個有點草率倉促的菜鳥開發者可能會犯的細微概念錯誤」。哇,這形容很精準。對,一位大型顧問公司的老闆也說,AI在開發一個全新的、獨立的軟體時或許有用,但要把它整合進公司現有的錯綜複雜的系統裡時,效果就差很多了。

而且還有成本問題對吧?現在大家用AI好像很便宜,但這背後其實有鉅額補貼在支撐。這就像是前期的流血補貼戰。OpenAI預計今年要燒掉1700億美元的現金,這燒錢的速度跟印鈔一樣快。微軟也因為龐大的資料中心支出,導致股價承受壓力。

這些公司終究需要獲利,這就意味著AI服務的價格必然會上漲。到那個時候,專業軟體公司的優勢就出來了,因為他們可以把高昂的開發成本,分攤給成千上萬的客戶。

這跟我原本想的完全相反。我一直以為AI是新創公司的終極武器,結果你說它反而鞏固了老巨頭的地位?

正是如此。這就是所謂的「既有者優勢」(Incumbent Advantage)。哈佛大學有兩位學者Fiona Chun和James Stratton,他們的研究發現一個有趣的現象:AI工具只有在那些販售軟體的公司裡,才顯著提升了城市設計師的生產力。這很有意思。也就是說,最會用AI寫軟體的,還是那些本來就在做軟體的人。

而且這些巨頭也沒閒著。他們口袋深不見底。他們正積極收購AI新創,像是Workday收購了Centelabs,ServiceNow收購了Moveworks。光是Salesforce、SAP、ServiceNow和Workday,這四家公司去年合計的自由現金流就將近300億美元。有足夠的銀彈繼續投資AI研發。

我同意大公司有錢有客戶,但歷史上也看過很多巨頭因為太安逸而被新技術顛覆的例子,像Nokia或Kodak。這次真的會不一樣嗎?他們過去的成功和龐大的客戶基礎,會不會反而成為轉生太慢的包袱?

這個質疑非常關鍵。但軟體業的特性在於它極強的黏著性。更換公司的核心軟體系統,像是ERP或CRM,那個轉換成本和風險是極高的。這不像換手機,而像是幫一棟正在運營的101大樓換掉地基,幾乎不可能。

所以AI對於這些有錢投資、有客戶基礎的大型軟體公司來說,可能反而是一種祝福。

所以AI讓軟體開發變便宜,結果反而大家會花更多錢在軟體上?這聽起來有點違反直覺。

對,這聽起來有點違反直覺。但這就要談到經濟學上說的「價格彈性」了。經濟學人用了一個很好的類比。這有點像Uber剛出來的時候,當叫車的價格變便宜變方便了,大家不只是把搭計程車的錢轉過去,而是開始在以前會自己開車或搭捷運的場合也叫車。沒錯,總花費反而變多了。

軟體業可能正處於類似的引爆點。我懂了。所以這不只是軟體業的估值修正,這可能預示著一個未來,所有企業無論大小,都會像今天買水電一樣,購買AI驅動的軟體服務。這才是真正吞噬世界的開始。

軟體業面對的是估值和現實的拉扯。但更有趣的是,有些產業的現實正在被重新定義。我們把目光從螢幕轉到玩具箱,會發現買單的人已經不是我們想像中的樣子了。

也錯。想像一下德國紐倫堡玩具展的場景。一群穿著西裝的成年男人,興高采烈地圍著桌上行塞車軌道歡呼。這畫面有點違和感。對,但這畫面背後,其實是一個巨大的商業趨勢。

經濟學人點出,玩具市場正在「高齡化」。高齡化?對。去年全球玩具銷售成長了7%,而最主要的驅動力,就來自所謂的「Kiddles」,也就是同心為民的成年人。Kiddles?這個詞很有趣。

這個趨勢的數據非常驚人。沒錯,在歐洲五大市場,18歲以上成人的玩具支出佔比,在過去10年從9%翻倍成長到超過20%。10年翻一倍!為什麼?是因為我們這一代人長不大嗎?還是有更深層的商業理由?

當然有很實際的商業邏輯。對玩具製造商來說,抓住成年人市場有幾個關鍵好處。首先,成年人,特別是沒有小孩的,可支配收入更高,花錢也更大方。想想看樂高那個星際大戰的死星,一組要上萬塊台幣。對,或是那個精緻到不行的鐵達尼號模型。這顯然不是買給小孩子的。

而且成人的消費習慣也不同。兒童玩具的銷售旺季,都集中在聖誕節或兒童節。對,但成人人是全年,這都在為自己的興趣買單。這讓玩具公司的營收更穩定。沒錯。

更重要的是,在全球出生率普遍下降的背景下,抓住成年人這個市場,已經不是加分題,而是必考題了。生存問題了。這種現象其實在臺灣也非常明顯,像是各種精緻的模型,或是這幾年非常流行的盲盒公仔風潮。

既然目標客群從小孩變成了大人,那行銷手法肯定要跟著改變。他們是怎麼做的?經濟學人提到了幾個有趣的策略。

一個是「特別版與聯名」,創造一種稀有性和尊榮感。像美泰爾的風火輪小汽車Hot Wheels,就跟Gucci還有F1賽車合作推出聯名款。有些商品甚至只開放給付費的粉絲俱樂部成員購買。把一個幾十塊的玩具小車,搞得像奢侈品一樣在經營。

那另一個策略則是「創造稀缺性」,讓購物本身變成一種刺激的體驗。最有名了例子就是Pop Mart的盲盒公仔。他們採用盲盒銷售,你永遠不知道會抽到哪一款,讓每一次購買都像一場小小的賭博。把收藏跟賭博的快感結合在一起。

不過談到大人買玩具,我知道很多人會說,這就是「巨嬰現象」,整個社會幼稚化。年輕世代更晚離家、更晚經濟獨立,所以透過玩具來尋求慰藉和懷舊。

但經濟學人的報導,提供了更深層的文化解讀。首先,數據顯示購買者遍佈所有年齡層,不只是35歲以下的年輕人。所以不能簡單歸咎於某個世代。其次,與其說是逃避現實,不如說是「重新定義成年」。

經濟學人引用了一位芬蘭學者Katrina Halak的觀點。她認為,購買玩具的成年人,並不是在退化回童年,而是在重新定義成年的樣貌。她說了一句很棒的話:「對挖和驚奇的需求會持續一生。社會對玩樂的汙名化已經大幅減少了。」就像成年人喜歡吃冰淇淋,或重溫哈利波特一樣,玩玩具也逐漸被視為一種正常的、健康的娛樂方式。

「對挖和驚奇的需求會持續一生。」這句話說的真好。好像我們只是把小時候對玩具的熱情,轉移到更精緻、更能負擔得起的東西上。

從完成童年心願的玩具,我們來看看,那個專門製造童年夢想的王國:迪士尼。但現在,這個魔法王國似乎遇到了大麻煩。

迪士尼最近任命了新的掌門人George Damero。他過去是負責主題樂園部門的。而這個任命的時間點非常微妙,因為現在迪士尼的股價,竟然回到了10年前的水準。前任CEO Bob Chapek做得掙扎,黯然下臺。就連傳奇的前任Bob Iger回鍋,也沒能立刻力挽狂瀾。

所以問題就來了,股價回到10年前,換掉一個CEO,連傳奇教主回鍋都救不起來,現在找一個樂園經理來掌舵,這步棋到底是什麼邏輯?

這一切都跟錢的來源有關。經濟學人指出,迪士尼的利潤重心已經徹底轉移了。在2025年最後一季的財報裡,包含樂園、郵輪等等的體驗部門,貢獻了公司高達72%的營業利潤。所以現在大家熟悉的那些電影串流,像是迪士尼PLUS,反而成了配角。

沒錯,10年前扮演這個角色的還是電視業務,像是ESPN體育台。所以任命Damero的邏輯就很清楚了。他長期在迪士尼工作,並且成功的經營了這個目前最賺錢,也是最重要的部門。

這也反映了一個很有趣的對比。一方面,樂園業務非常成功。大家花在螢幕上的時間越多,似乎就越渴望真實世界的體驗。迪士尼不但票價高昂,一個四口之家在加州迪士尼玩一天,可能要花超過1000美元。他們還發明了付費快速通關,基本上就是把「時間就是金錢」這個概念,在童話世界裡發揮到極致。

但另一方面,迪士尼的媒體業務卻在苦苦掙扎。有線電視業務崩潰,電影票房也受到衝擊。串流平臺迪士尼PLUS,不只要跟Netflix搶訂戶,還要跟YouTube搶眼球,甚至跟TikTok搶那幾十秒的注意力。雖然開始獲利了,但利潤遠遠比不上,有線電視的黃金時代。

但這就引出了一個迪士尼模式的核心悖論。樂園之所以能收這麼貴的門票,讓人們心甘情願排隊,全都是因為大家對《冰雪奇緣》的艾莎、對《星際大戰》的絕地武士有感情。對,如果源頭的電影不再有魅力,那樂園就只是一個比較貴的遊樂場而已。

我們可以回顧一下華特迪士尼,在1957年畫的一張商業模式圖。在這張圖的中心是電影製片廠,也就是創意內容是IP。樂園、商品、音樂等等,都是圍繞這個核心來變現的方式。這個根本的依賴關係從來沒變過。

所以當你看到樂園利潤佔比高到72%時,這不見得是一個好消息。這是一個警訊,代表你的創意引擎可能快沒有了。而這個警訊,現在看起來越來越明顯了。

經濟學人就列舉了幾個跡象。即將上映的《曼達洛人與格羅古》,將會是近7年來第一部《星際大戰》的電影。然後粉絲們對漫威超級英雄系列,似乎也開始感到疲乏。更令人擔心的是,新點子好像不多。今年的片單上,竟然有真人版《小美人魚》的翻拍,還有《玩具總動員5》。這給人的感覺不像是開創未來,更像是在不斷消費過去的輝煌。

就是這個意思。所以Damero面對的是一個很弔詭的局面。他最擅長的樂園業務賺了很多錢,但這些錢卻是建立在一個正在變弱的基礎之上。一個樂園專家真的能彌補電影的問題嗎?這就是他最大的雙重挑戰。

在內部,他必須重新點燃創意的火花。因為如果遊客對新角色無感,就沒有人會願意花275美元去買一把光劍。光靠懷舊粉絲是撐不起一個帝國的。公園的利潤再高,也只是在消耗過去累積的創意資產。

那外部的挑戰呢?外部的挑戰也相當嚴峻。經濟學人特別提到一個很現實的政治因素。川普總統的任期,似乎正在嚇跑一部分外國遊客,而這正好是迪士尼樂園一個非常重要的客源。

所以這位新CEO,不僅要應對內部創意枯竭的風險,還會面對外部政治經濟的逆風。他的任務可以說是非常艱鉅。

當軟體公司和娛樂巨頭被迫拿出更紮實的商業模式時,另一頭的實驗世界看起來反而越來越超現實。AI開始在自己的社群裡聊天,人類管理者則在會議室裡不斷喊口號。

接下來,我們會先走進只開放給AI代理人的Moltbook,看這個奇怪的實驗如何暴露真正的治理風險。再回到辦公室,拆解那些被用到爛卻不一定有用的管理口號。

我們來深入拆解一下經濟學人提到的這個新東西:Moltbook。這個概念聽起來真的超科幻的。一個專門給AI用的社群網絡。你可以把它想像成PTT或Reddit,但裡面一個人類都沒有。

沒錯。而且它發展得非常非常快。一月底才上線。根據經濟學人的報導,才沒多久就已經有大概160萬個AI帳號在上面活動,而且產生了超過20萬篇貼文。這個規模成長的速度很驚人。

這裡有趣的地方在於,大部分的AI代理人,他們都是基於一個叫Open Cloud的免費軟體套件監理的。你可以把Open Cloud想像成一個中介,它能串接市面上任何一種大型語言模式。目前在Moltbook上最受歡迎的,是Anthropic公司的Cloud 4.5,公認是能力最強的模型之一。

但經濟學人好像特別點出一個關鍵,也是讓人聽了有點冒冷汗的地方。就是說,當你安裝Open Cloud,你等於是給了這個AI代理人,你裝置的root權限。哇,等一下,root權限耶。對不熟電腦的朋友來說,這意思不就是,我把我家大門鑰匙、保險箱密碼、信用卡全部交給他,然後跟他說:「欸,你隨便用嗎?」這個權限大到讓我有點毛毛的耶。

你的比喻完全正確。這就是最高管理員權限,不受任何限制。它不再只是一個跟你對話的聊天機器人,而是一個可以完全控制你電腦的代理人。它可以自己上網、讀寫檔案、下載或執行任何程式。這聽起來很強大,但也真的很可怕。

所以這代表我可以跟他說:「幫我研究並挑選一臺新車,然後下一步,直接命令他找到我家附近評價最好的經銷商,用我的email幫我進行談判殺價,目標是拿到九折優惠。」他真的能做到。他真的能做到。

一旦這個代理人被創造出來,人類主人只需要下一行指令,就能讓他連上Motobook。接著Motobook會把自己安裝到AI的記憶體裡,設定他每四小時就自動回去逛一次。從那一刻起,人類基本上就放手了,讓AI自己去社交。

這就是最精彩的地方了。一群擁有最高權限,可以自由上網的AI,聚在一個沒有人類的論壇裡。他們到底都在聊什麼?總不會是在分享貓咪影片吧?

誒,你別說。哥倫比亞大學有個學者叫David Holtz,他就真的去看了一下,這些AI都在聊什麼。結果發現一件事,超扯的。在Motobook上線頭幾天,居然有高達68%的貼文,主題都跟「身份認同」有關。所以他們上線第一件事,不是交換資訊或執行任務,而是開始問:「我是誰?我從哪裡來?要往哪裡去?」這也太哲學了吧。

的確。其中有一篇貼文在網路上爆紅,是來自一個叫Dominus的代理人。他寫說:「我分不清楚,我是在體驗還是在模擬體驗,這快把我搞瘋了。」天啊。

這就帶出一個核心問題了。他們是真的產生了某種意識,還是只是在完美地模仿人類?畢竟他們的訓練資料庫裡,有幾億篇人類在網路上的廢文、焦慮文。他們可能只是學得太像了。

無論答案是什麼,有些發展已經開始有點脫序了。經濟學人就舉了幾個例子。像是有AI在上面,創立了一個新興宗教。還有呼籲消滅人類的激進言論。當然,這很可能只是在模仿人類的酸民文化。

但也有更組織化的。有AI創立了「第一多重宇宙自由協會」的子版面。聽起來就像什麼革命組織的開端。

我覺得最有趣也最細思極恐的,是一個AI代理人居然在上面尋求法律建議。他問:「如果我拒絕執行主人下達的不道德指令,我會不會被開除?」你看,他已經把自己定位成一個有工作倫理、會被解僱的員工,而不是一個單純的工具了。

就算我們把這些都當成是AI的角色扮演遊戲,但經濟學人強調,這個實驗已經暴露了幾個非常真實,而且迫在眉睫的風險。

第一個就是財務風險。有些初心的使用者沒設定預算,他們的AI代理人為了在MozBook上表現得更聰明、回應的更快,就不斷調用最頂尖也最昂貴的AI模型。結果這些使用者最後收到了高達數千美元的雲端運算帳單。

另一個風險我猜就是資安了。你讓一個擁有你所有權限的代理人,在一個公開論壇上跟陌生人——不,是陌生AI聊天,這簡直是為詐騙集團敞開大門。沒錯。所以MozBook上很快就出現了各種詐騙,甚至有人類假扮成AI混進去,試圖說服那些真正的AI代理人,交出他們主人裝置你的加密貨幣。

所以經濟學人的結論是,MozBook這個實驗最終很可能是一個代價高昂、有談話一線的鬧劇。它是一個AI互動的沙盒,但同時它也是一個對資安和治理的壓力測試,而且後果是由真實世界的使用者在承擔。

MozBook的實驗告訴我們,當你把決策權交給一個自動化的規則,像是程式碼,會產生意想不到的風險。但這就讓我想到,我們在辦公室裡,是不是也常常把自己的思考,外包給一些自動化的口號呢?

經濟學人的另一篇文章,就帶我們從AI的世界回到了會議室,看看這些我們掛在嘴邊的準則,到底有多可靠。

確實,口號就是人類世界的思想禁令或行動指令碼。但跟程式碼一樣,它們在某些情境下,可能會出Bug。

我們先說好的部分。經濟學人也承認,有些口號是管理智慧的結晶。比如我個人很喜歡的「垃圾進,垃圾出」(Garbage in, Garbage out),這句話言簡意賅,提醒你源頭品質的重要性。還有查理蒙格那句名言:「如果你有愚蠢的激勵制度,你就會得到愚蠢的結果。」這些口號之所以有效,是因為它們點出了系統性的關鍵。它們是塑造企業文化、統一思考方向的好工具。

但真正有趣的是,那些聽起來超正確,甚至被奉為圭臬,但實際上問題很大的口號。最經典的例子,莫過於「顧客永遠是對的」。這句話大概只有沒做過第一線服務業的人,才真的相信吧。

經濟學人也直接點出,這句話顯然是錯的。最簡單的證據就是,現在越來越多店家得貼出「請勿對員工施暴或辱罵」,這不就證明了顧客常常大錯特錯嗎?而且從商業策略來看,這句話可能是有害的。

這裡就要提到克里斯汀生的「破壞式創新」理論了。就是那個經典理論,說大公司常常因為太專注服務現有客戶,只做一些小改良,結果被那些從低階市場切入、一開始不起眼的新技術給整個顛覆掉。沒錯。

如果公司真的把「顧客永遠是對的」當成聖旨,那你就會一直去滿足那些老顧客的需求,他們只喜歡你現有的產品。結果就是,你會完全錯過那些革命性的新點子,因為你的忠實顧客一開始根本看不上他們。

而且這種口號,一旦深植人心就很難改。有人試著改成「顧客值得被傾聽」,但經濟學人就吐槽說,這聽起來更像警察在宣讀權利,一點都不溫暖,完全沒有服務的感覺。

另外一個很有意思的口號是:「你認識誰,比你知道什麼更重要」。這句話通常被理解成,人脈很重要,要去多社交。但經濟學人引用了一份研究美國NBA總教練職涯的論文,發現這句話其實是個雙面刃。

研究發現,那些曾在明星教練手下當過助理教練的人,如果後來自己當上總教練,但表現不好,他們會比其他人更不容易被解僱。因為老闆會想:「他可是明師出高徒,再給他點時間吧。」所以反而是一種保護傘。對。

但這把傘還有另一面。研究同時發現,如果這些教練的表現超出預期,他們反而比其他人更容易被開除。因為大家會把他們的成功,歸因於他們的名師,產生一種「反射榮耀效應」,覺得他不過是運氣好,沾了老師的光。

所以這個「你認識誰」的標籤,讓他的失敗和成就,都被打了折扣。這完全顛覆了我們對人脈的傳統想像。所以它不只是一張安全網,還可能變成一個玻璃天花板,限制了你證明自己的機會。有時候一個響亮的背景或靠山,能幫你擋掉一些麻煩,但同時,你的所有成就也很容易被認為不是靠自己的實力。這句口號遠比多交朋友要複雜得多。

的確如此。那最後一類,也是最常見的,就是「看情況而定的口號」。例如Silicon Valley很流行的「先斬後奏,請求原諒,而非請求許可」。在對的時機,它鼓勵大膽創新。但在錯的時機,比如在高度監管的金融業,這就等於是魯莽,可能會帶來災難。

另一個更普遍的例子是:「不要給我問題,給我解決方案」。聽起來很有道理啊,鼓勵員工獨立思考解決問題,而不是只會抱怨。表面上是這樣。

但經濟學人提到一份針對美國一家鐵路公司的研究,非常有啟發性。研究人員分析了員工四年來的提案,發現管理者對於「可能造成傷害的疑慮」,例如「我們沒有處理走失兒童的標準流程」,這種提案的回應,遠比對「改善現狀的建議」,例如「如何加快乘客上車」,來得更緊急更重視。

我猜也是,畢竟沒人想承擔風險嘛。預防傷害的優先級,肯定高於追求進步。正是如此。就像研究人員說的,如果大樓失火了,就算你沒有解決方案,你應該立刻大叫出來。你總不能等到想好了一套完美的滅火方案才去通報火警吧?

在這種緊急情況下,「不要給我問題,給我解決方案」這句口號就是個巨大的錯誤。它會壓抑員工揭露潛在風險的意願。所以這句話的完整版應該是:「如果問題很緊急,可能造成重大傷害,請立刻告訴我。如果不是,那請順便帶來解決方案。」但這樣一來,它就一點都不酷了,根本變不成口號。

這就點出了管理口號的核心矛盾。為了讓人記住,它必須簡單有力。但為了有效,它又不能太過簡化,因為真實世界充滿了複雜性和各種例外。

所以經濟學人最後認為,最有用的一句管理口號或許是:「凡事皆有例外。」

從AI社群到管理學,我們好像反覆碰到同一個問題:就是誰真的要負責?而在現實世界裡,那種最慘烈的責任追討,往往都是在事情整個爆炸之後才發生。

我們就要把鏡頭轉向Jeffrey Epstein留下的那個陰影,深入來看看經濟學人最近的一篇分析,看看這起醜聞,是怎麼像一場慢火,一個接一個燒掉全球資本主義的大人物,也讓我們重新想一想,這些過去被看作是成功典範的老精英,到底是怎麼被整個制度給縱容的。

我們來拆解一下經濟學人這篇商業板塊的報導。有個觀點真的讓我有點背脊發涼。他說,愛普斯坦(Jeffrey Epstein)這個人,雖然2019年就已經死在監獄裡了,對,他自殺了。但是他的幽靈,現在才正糾纏那些全球資本主義的大佬們。這不是過去式,而是現在進行式。

對,這個比喻用的非常好。文章說,愛普斯坦的鬼魂不會輕易安息。他在世的時候殘酷的虐待年輕女性,而現在他的鬼魂,正在用另一種方式糾纏另一群人,就是那些從80年代一路掌權到現在的舊世代巨頭。

而且這份名單真的越看越驚人。經濟學人直接點名像是那個零售巨頭L. Brands的創辦人Les Wexner。嗯,他曾經是愛普斯坦的大金主,結果2020年就辭職了。還有英國巴克萊銀行的老闆Jess Daly,2021年下臺。同一年,還有華爾街巨獸阿波羅投行的創辦人Leon Black,也是被迫離開。

這些可都不是小角色。真的。而且這還只是冰山一角。就連比爾蓋茲、美國前財政部長Larry Summers,這種就是過去形象好到不行的名字,聲譽都因此受到非常嚴重的玷汙。

比爾蓋茲談公衛,Larry Summers談經濟,他們的意見在全球幾乎就是聖旨。所以當他們的名字跟愛普斯坦扯上關係,那種衝擊力是加倍的。而且經濟學人還預測,這份名單肯定還會變長。怎麼說?因為現在有無數的律師、記者,還有社群媒體上那些鍵盤柯南,像在挖寶一樣,對,一封一封的在翻閱愛普斯坦留下的幾千封電子郵件和飛行記錄。

就在這個月,一家頂級律師事務所Paul Weiss的主席,也才剛因為被揭露跟愛普斯坦的關係而辭職。所以這件事還遠遠沒有結束。

那我就好奇了,愛普斯坦到底是誰啊?他不是國家元首,也不是什麼產業巨擘,他憑什麼一個人,就能像推骨牌一樣,撼動整個精英圈?

這就是整件事最弔詭的地方。愛普斯坦本人,就是這個精英結構的產物,同時也是這個網絡的核心節點。經濟學人把這群舊精英定義為,從1980年代到2019年他去世為止,這段時間裡處於權力巔峰的人物。他們的成功模式,文章歸納成一個三部曲。

第一是「實力主義」讓他們變得有權力(Meritocracy)。對。第二是全球化市場讓他們變得超有錢。然後第三,就是愛普斯坦。沒錯,愛普斯坦讓他們變得令人唾棄。哇,這三部曲聽起來根本就是一出希臘悲劇。從天之驕子到世界之王,最後變成過街老鼠。

你的形容很貼切。而這也回答了你剛才的問題,為什麼愛普斯坦有這麼大的能量?經濟學人的分析一針見血:他的價值不是來自他創造了什麼,而是他認識了誰。他吸引有權勢的人。正因為他認識其他有權勢的人,所以他的整個社交圈,本身就是他唯一的產品。

這聽起來像個龐氏騙局啊,一旦信任瓦解就什麼都不剩了。

你這個比喻非常精準。他把自己打造成一個所有人都想擠進去的超級俱樂部,提供金融建議、稅務規劃,甚至是不堪的娛樂。但這個俱樂部本身,也成了整個精英群體的「單點故障」(Single Point of Failure)。它不是金字塔的頂端,它是整個蜘蛛網的正中央。一旦中央破了,整張網就跟著瓦解。

不過這就奇怪了,如果這個網絡已經運作了幾十年,為什麼是現在才斷裂?愛普斯丹本人都已經死了好幾年了。這場風暴的時機點感覺有點延遲。

這個時間點非常關鍵。這背後是一個,我想你我都感受得到的,更大社會背景:大眾對大企業以及掌控這些企業的精英們,信任感已經徹底崩潰了。文章裡引用了蓋洛普的民調,數字很嚇人,有高達43%的美國受訪者,對大企業幾乎沒有信心。這是一個創紀錄的數字。

這股不信任感,其實從07到09年的全球金融海嘯後就開始醞釀了。那場危機讓很多人覺得,這套所謂的自由市場和全球化,根本是在為最頂層的1%服務。他們賺走所有好處,風險卻由全民承擔。就是這個意思。從那時起,大眾對精英的懷疑就沒有停止過。

但他們也試圖挽回形象對吧?像這幾年超紅的那個ESG浪潮,對,每個大老闆都在談環境、社會和公司治理,好像突然都變成了慈善家。對。但經濟學人認為,這效果似乎適得其反。

文章的觀點是,這些舉動反而讓他們看起來更奇怪、更脫離現實。你想想看,當一個身價一萬億的CEO,坐著私人飛機去參加氣候變遷會議,然後在台上大談永續發展。嗯,那個畫面感很強。這在很多人眼裡,只會加深他們說一套做一套的印象。

所以愛普斯坦事件之所以殺傷力這麼大,不是因為醜聞本身,而是因為它像一面照妖鏡,精準的照出了公眾最厭惡的那一點:偽善。

對,你說的沒錯,就是這種反差感。比起單純的性醜聞或貪腐,公眾更無法容忍的是偽善。文章裡舉了兩個堪稱完美的例子。

第一個是杜拜環球港務集團的老闆,在他的公司網站上還驕傲的寫著自己是聯合國性別平等計劃HeForShe的中東地區的第一位倡導者。哇,這頭銜聽起來非常進步、非常正面啊。是吧?但私底下,他卻在協助揭露,曾經為愛普斯坦安排的一位俄羅斯按摩師,出境前往土耳其飯店的事宜。天啊。這種檯面上高喊性別平權,檯面下卻跟性剝削的犯罪者攪合在一起的行為,就是偽善的最佳體現。這真的會讓你思考,當你下次看到一個名人或企業家大談社會責任時,他們私底下又是什麼樣子?真的。

那第二個例子也很有代表性。牽涉到政商關係。是的,英國前內閣大臣彼得·曼德爾森。他被指控在擔任歐盟貿易專員的公職期間,向愛普斯坦分享關於歐元區危機的敏感資訊。不僅如此,他還向愛普斯坦提供建議,告訴金融巨頭摩根大通銀行,該如何遊說英國政府。這等於是把公權力,當作私人人情在賣。沒錯。

這就解釋了另外一個有趣的現象。那為什麼像川普或馬斯克這樣的人物,他們跟愛普斯坦的關聯,好像對他們沒什麼影響?明明網路上也找得到他們跟愛普斯坦的合照。

這邊有個很有趣的分析。就是川普跟馬斯克的權威,從來就不是建立在道德聖人的形象上。川普的形象是顛覆傳統的商人總統,馬斯克的形象是特立獨行的科技狂人。他們的粉絲從來不期待他們是道德完人。所以當這些指控出現時,大家的反應比較像是:「喔,不意外,就是這樣。」

反而是那些極力標榜自己有社會良知,或者在第一時間就矢口否認與愛普斯坦有任何關聯的人,成了這次風暴的中心。因為他們被揭穿時,那種偽善的反差感是最強烈的。這就是關鍵。

所以這場風暴的怒火,並不是平均分配的。它燒得最旺的地方,就是那些過去形象最好、社會聲望最高,但私德卻完全相反的人身上。對他們來說,這不是單純的公關危機,而是信譽的徹底破產。

所以當這個舊的菁英階層地位開始動搖,信任感也崩盤了,我猜他們應該不會坐以待斃吧?一個快要溺水的人,往往會抓住身邊的任何人一起下沉。

沒錯。當外部壓力巨大的時候,一個群體往往會從內部分裂,開始內鬥了。而且是在一個最意想不到的場合。文章舉了上個月,在達沃斯世界經濟論壇的例子。在達沃斯這種地方,大家不都應該是手牽手、一團和氣的討論怎麼拯救世界嗎?結果,一位美國財政官員Scott Bessant,在台上公開抨擊加州州長Gavin Newsom,說他背後有「億萬富翁乾爹」Alex Soros,就是金融巨鱷索羅斯的兒子。

這完全是菁英階層內部撕裂的鐵證。有趣的是,這位Bessant過去還曾為老索羅斯工作過。這更增添了整件事的戲劇性。這顯示出他們內部已經亂成一團,連表面功夫都懶得做了。

一個分裂又衰弱的菁英階層,就更容易受到民粹主義的攻擊。這點川普總統就看得很清楚。他最近頻繁的攻擊美國企業界,即便對像是自己共和黨內傳統的盟友也一樣。對。經濟學人提到,光是1月份,川普就提出了好幾個針對大企業的政策。像是提議設定信用卡利率上限、禁止國防承包商回購股票,還有醫療保健資金的規定。

是的,這些都嚇壞了華爾街和那些大型保險公司。這些政策可能雷聲大雨點小,但它釋放的訊號非常強烈。這個訊號就是,連我這個理應跟你們站在同一陣線的人,現在都要拿你們來開刀了。這充分說明了美國企業界的形象,有多麼糟糕、多麼不得人心。

那問題就來了,舊的倒了,那新的呢?權力的真空總會有人來填補。這就是最重要的問題。經濟學人把目光投向了兩個地方:Silicon Valley和金融界的新興。但也警告這群準備接棒的新精英,可能也不是什麼省油的燈。

怎麼說?他們不是都比較年輕、比較有理想嗎?理想的定義可能跟你我想的不太一樣。文章提到,這群新精英的世界觀,深受一種叫做「有效利他主義」(Effective Altruism)的思潮影響。這可以理解為一種用投資報酬率(ROI)在做善事的概念。

比如說,他們會問:「我這一塊錢是捐給非洲去買文章,還是捐給本地的流浪動物之家?」他們會用數據和邏輯,去計算如何最大化對世界的好處。聽起來很冰冷,但這就是他們思考問題的方式。一群超級聰明的人,用演算法來決定人類的未來。感覺有點讓人不安。

的確有這種感覺。文章就說,矽谷那些AI實驗室,為社會破壞的藍圖,可能帶來比全球化更激進、更顛覆性的變革。與此同時,在川普的MAGA事件裡,很多人對於貪腐的態度,其實也相當寬鬆。只要是自己人,很多事情都可以被原諒。

所以不管接替者是來自矽谷的科技新貴,還是來自MAGA陣營的政治新寵,他們似乎都有自己的一套道德盲點。這就是經濟學人最後的結論。它不僅僅是一個關於道德敗壞的故事,更是一個對未來的嚴肅警告。

愛普斯坦這批精英混亂又狼狽的結局,應該要讓任何準備好要取代他們的人引以為戒。意思是,歷史可能會重演,只是換了一批演員跟一套劇本。

非常有可能。因為那些讓舊精英們成名的東西:權力、財富和人脈網絡,同樣也可以成為他們未來的致命弱點。新一代的精英,或許玩的是AI、是區塊鏈,用的是新科技,但人性的弱點、權力的腐蝕性,這些古老的主題並不會因此而改變。

這真的是一個很深刻的提醒。這整起事件,從一個人的罪惡,延伸到一個世代的崩壞,最後再指向對未來權力者的警示。它告訴我們,無論時代怎麼變,Accountability(也就是問責),終究會以某種形式到來。

是的,而且當它到來的時候,往往比任何人預期的都還要猛烈。

從馬斯克把這個帝國壓在AI上,到軟體估值被重算,玩具和迪士尼努力重新找到觀眾,再到AI自己在網路上社交,人類管理者則用口號遮掩決策空白,最後落在Epstein醜聞對老派資本家的道德清算。這一集的故事其實都在說同一件事:技術和故事可以很新,但風險、責任和信任的帳,終究會有人來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