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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期咱們說到了江澤民在86學潮中，在沒有得罪改革派的前提下，站對了保守派的隊，最終把改革派的上海市委書記芮杏文給擠去了中央書記處做書記，自己則做上了上海市市委書記的寶座。
很多人對上海市市委書記這個位置的認識還是不夠深刻。最明顯的，就是之前上海疫情的時候，不少人罵李強，覺得李強好日子到頭了。當時我就說不大可能，因為上海市的市委書記通常都是政治局委員。政治局委員就是黨和國家的領導人了，這些人才是真正的控制國家走向的人。像這次的20大，政治局委員一共24個人，扣掉7個常委，還剩17個。再扣掉軍方的人，中央的人，留給地方領導人的位置其實沒幾個。而上海市市委書記通常必然是政治局委員。為什麼呢？當然是因為上海太重要了嘛，一個長三角的GDP就佔到了全中國的四分之一。
為什麼我前面說陳良宇要麼被幹，要麼入常甚至登大位呢？因為在溫家寶要搞宏觀調控的時候，陳良宇拉著江浙跟國務院搞對抗。這裡面當然也包括在浙江的習近平。甭管陳良宇是不是有上海幫罩著，總之只要是上海市市委書記不配合你中央，中央要推動的政策就基本無法達成。所以通常中央任命的上海市市委書記，那都必須是黨的核心的心腹。陳良宇特殊就特殊在他是江澤民任命的，但是到了胡溫年代他還沒下去。強哥那是習大大任命的，我們甚至不用去看強哥的履歷，就可以知道他是習大大的心腹。作為上海市市委書記，一方面他是黨和國家的領導人，一方面又是核心的心腹愛將。所以上海任何可能要推進的政策，都是黨和國家的領導人要推進的政策。你把這個邏輯搞明白，就知道為什麼強哥看似在上海搞砸了，但是偏偏一點事都沒有了。強哥和強哥的哥，都是制定規則的人。
為什麼我會在上期花一期的時間去講86學潮？就是因為江澤民靠86學潮，登上了上海市市委書記的寶座。這是一個質的飛躍，他比今天我們要講的64其實更為關鍵。
上一期我們講了，上海是黨的二號人物，保守派黨魁陳雲的勢力範圍。芮杏文作為上海市委書記，則是改革派胡耀邦以及趙紫陽的頭馬。芮杏文之所以能夠當上上海市市委書記，是黨內高層博弈下的一個結果。鄧小平作為核心，是偏向於改革派的。相比於其他沿海城市，上海的發展滯後了，所以鄧小平想要試試看改革派的人馬，是不是能夠像習仲勛在深圳一樣，也把上海的活力激發出來。哪知道改革派的人用力有點過猛，把主要的精力集中在了政治改革上，而且這個改革還有點革自己命的意思。最終鄧小平不得不出面對改革派進行了敲打，胡耀邦被迫下台，而上海這個保守派的地盤自然也就交回給了保守派手上。
後來江澤民在成為國家主席時，把自己裝成了一副弱雞的樣子，騙了很多人。中外媒體都把江澤民描述成意外被鄧小平提拔，毫無政治根基的幸運兒。這個就是純扯淡了。上海市市委書記，政治實力絕對是不弱的。
在86學潮之後到89學潮之前，江澤民在上海其實是做了非常多事情的。87年1月，在江澤民還沒有當上上海市市委書記時，他就提出，我們應該堅持走有中國特色的社會主義道路，在不復辟資本主義道路的情況下，打破傳統的經濟模式，採取反對資產階級自由化的鮮明立場。然而，我們也要學習和吸收資本主義經濟中積極的東西。中國人講話，但是，然而後面那句才是重點。資本主義有啥東西是比較積極的？賺錢唄。上一期我也就說過了，無論你是保守派還是改革派，都愛錢。江澤民的意思就是我們要搞錢，然後盡量不要太多的去碰到政治改革。
江澤民在1月份提出了這個觀點，年底的中共13大，鄧小平則推出了「一個中心，兩個基本點」這樣一個路線。這個路線翻譯一下是什麼呢？以經濟建設為中心，堅持四項基本原則，堅持改革開放。「四項基本原則」就是堅持社會主義，堅持共產黨是老大之類的。大家注意看，以經濟建設為中心和堅持四項基本原則，其實就是江澤民說的。唯一不一樣的則是多了一個堅持改革開放。現在我們很多人把改革開放等同於經濟建設了，其實不是的。人家朝鮮也有自己的經濟建設。改革開放的意思是什麼呢？是對內改革，對外開放。現在中國都是在說改革開放是1978年開始的，原則上沒錯，但是改革開放一直到1992年才被定為基本國策。這個是很多人可能沒注意到的。1992年也正是鄧小平南巡，坊間傳聞江澤民要被廢的那一年。我這麼一說，你是不是就又悟到了點什麼呢？
在十三大的小組會議上，剛剛被升為政治局委員的喬石就對上海提出了批評，認為上海應該逐漸從指令性計劃經濟向市場經濟進行轉變，要在意識形態和實踐中做出巨大變革。喬石我在前面的視頻裡也說了，他是江澤民後來的第一個任期中最主要的政治對手。喬石本人在64期間雖然沒有明確支持學生，但是他是不支持進行戒嚴的。他其實可以被看做中間偏改革派。在這個時候喬石出面敲打江澤民，其實也恰恰說明了鄧小平的態度。雖然86學潮被改革派操作的過了火，鄧小平也把胡耀邦給廢了，但是不代表鄧小平就不想進行改革了，也不代表鄧小平和陳雲這些保守派之間就真的水火不容。
我一直強調一個觀點，保守派不是不改革，只是他們覺得穩字當頭。搞改革沒問題，但是得慢慢來。這是很多普通人還有名嘴的一個誤區，老覺得改革好像就要改成一人一票，改成多黨輪流執政。保守就得保成吃大鍋飯，保成個人崇拜。這兩者之間沒有這麼絕對。你看前面的視頻我也講了，江澤民給陳雲演示電子產品，老人家也是聽的津津有味，他可沒說我家裡一定要點蠟燭啊。
在喬石對江澤民提出批評後，江澤民沒有搞任何的對抗，而是按他的理解，對上海進行了改革。87年年底開完會，88年1月江澤民就帶團去廣東省考察了。江澤民態度表現得特別得謙遜，表示就是來學習取經的。他最後廣東之行的結論是什麼呢？他說，廣東得以迅速發展的基礎是改革，開放，明確的財政撥款，下放的責任制，以及在所有企業，部門和管理部門中建立起來的獎勵機制。這話說的對不對？很對啊。但是仔細想一想，江澤民其實繞開了最核心的政治改革。
2月，江澤民要求上海工業部門必須進行結構性轉變，權力必須下放給下級管理部門。注意，大家一定要注意，江澤民要求的是工業部門進行結構性轉變，而不是其他行業，比如說媒體。其實在64期間，江澤民甚至先於中央，對上海媒體進行了管控。我們等下說。
江澤民除了對工業部門進行改革外，對政府的行政部門也進行了改革，可以說是出了全力打壓官僚主義作風。江澤民升市委書記後，新來的市長是空降來的朱镕基。中國的各屆的核心如果說各有千秋的話，總理裡我可以毫不猶豫的說朱镕基是第一。真正奠定改革開放後中國整體經濟架構的就是朱镕基。可惜得罪的人太多，年齡又到了。如果朱镕基能夠多做一屆，中國的總體GDP未必比現在高，但是經濟一定會更加的健康。以後咱門仔細講講朱镕基的生平。
很多人會以為江澤民和朱镕基合不來，但是出乎意料的是兩個人合作的非常的好。前面由江澤民開啟的菜籃子，基建工程，朱镕基接手後幹的基本上就是毫無瑕疵。對官僚主義的打擊就幹的更漂亮了。原來在上海一家合資企業的審批要蓋126個章，涉及14個部門，19個辦公室。全套流程走完，至少要一年以上。在江澤民的支持之下，朱镕基三下五除二，3000萬美元以下的投資，一個窗口一個公章就搞定了。說起來是不是特別的簡單？你就想想這要得罪多少人。原來每蓋一個章人家是不是多少能吃點，拿點？再不濟也能體會一把什麼是權力吧？你現在一個章搞定了，整條線上靠著蓋章過活的人是不是都得恨死你？這哪裡比得上溫爺爺在中央給大家發錢搞房地產來的受人尊重呀？所以這種簡化，其實是非常難做到的。
我就不拿這個上海跟中國別的地方比了，就說新加坡跟馬來西亞。兩個國家靠得特別的近，建國的時候人均GDP也都是差不多的。我的供應商來新加坡，在網上點一下就搞定了。我作為供應商去馬來西亞，要申請一種特別的簽證叫PVP，花多少錢那就不管了，等了3個月才下來，然後去到馬來西亞我還得等兩個禮拜，才能真正的拿到那張簽證，中間還不能離開馬來西亞。最特麼的諷刺的是，如果我在海關不提客戶的事，我用不著簽證就可以直接進馬來西亞。所以我們說窺一斑而見全豹，一個國家一個城市，乃至一個政黨，到底行不行不用看那些高來高去的，魔鬼藏在細節裡。
扯遠了，江澤民在政治改革上也不能說完全沒動作。1988年3月，江澤民在上海開了一個有關政治價值標準的會議。在會議上呢，江澤民提出，在理論研究上不應該有禁忌，應該允許研究者暢所欲言。我們應該允許在理論研究中出現錯誤，就像在改革中會出現錯誤一樣。壓制百家爭鳴，搞一言堂的做法，將會壓制人民的意願，窒息思想和導致對理論的破壞。你說江澤民是不是個改革派呢？他說了沒有禁忌，不壓制百家爭鳴對吧？但是人家有說他要做什麼嗎？沒有啊。他就是讓你搞理論而已。說穿了呢，就是先讓你口嗨著，到底要怎麼搞我說了算。這個其實呢，就是在向中央表明自己的態度，我不反對改革，但是咱們要先把理論基礎打牢了，先做做推演，然後再來想推進的事兒。
上海的事兒咱們暫時放一放，我們把視角拉高點，來談談當時全國的情況。很多人批評我的一個觀點就是，政府裡的領導人們他們懂得比你多的多，所以他們做的決定肯定比你一個YouTuber要對。如果說對問題的理解，搞不好去北京找一個基層公務員他都比我懂。但是這並不是說因為懂，所以高層做的決定就一定對。你說改革派知不知道過於激進的改革會翻車呢？保守派知不知道死板的計劃經濟無助於人民的生活水平的提高呢？我想他們都知道，尤其是改革派和保守派的大佬們他們肯定知道。
對於這些大佬，我們不要把他們想的太自私。在64之前，哪怕是86學潮之後，改革派和保守派雖然在理念上有所不同，但是在鄧小平的帶領下，基本上還是處於一個合作的狀態。改革派他為什麼一定要推進改革呢？因為他們覺得中國長久以來形成的大政府體制，就使得整個經濟被置於中央計劃和國有企業這樣的鳥籠裡，中國的經濟的潛力在這樣的籠子裡無法得到釋放。他們是不是想要推翻共產黨自己對於國家的統治呢？我猜大部分人並沒有這樣的想法，起碼改革派的大佬們不會這麼想。
而保守派的人裡，大部分的人則是已經習慣了國家對他們利益的保護，直接點說官員就是特權階層嘛。改革就很容易觸碰到他們原有的利益，因此他們會比較的抗拒變化。當然保守派的大佬們肯定不會這麼小家子氣，可是他們的想法是我控制國家我需要用到下面的人，改革如果步子太大了，下面的這些小弟不配合了，豈不是起了反向的作用？所以要慢慢來。
其實高層的改革派和保守派的想法他都有合理的地方，可是到了操作層面他就沒辦法了，必然會產生碰撞。其實跟現在中國的疫情一樣，中央說我既要你清零，又要老百姓生活不受影響，經濟還不下滑，你覺得可能嗎？總有個主次。在中央不松口前，清零才是主，對不對？
十三大的路線是什麼？經濟建設為主，所以經濟才是最重要的。經濟的快速發展需要什麼呢？最重要的一點，可能很多人要罵我，最重要的我認為是歐美人願意來投資，願意購買中國的產品。中國老百姓當時太窮了，也缺乏技術，想靠自己的內循環發展起來那猴年馬月去了。所以中國需要表現得有向美國靠攏的意圖。這樣一來，在民間的對內宣傳上，就不能再繼續醜化美國了，甚至要美化。我以前也給大家講過，二戰時，共產黨對美國也是非常友好的，國民黨對蘇聯也是喊大哥的。誰也別說自己是貞潔烈女。對民眾的宣傳就使得很多民眾開始向往起美國了。
而於此同時呢，作為配套措施，大量熟悉美國或者親美的官員也因此受到了提拔，比如說江澤民。但是不是說每個官員都能像江澤民這樣，講一口流利的英語的同時，內心又不親美的？肯定不可能嘛。而且我們必須承認，共產黨原來的計劃經濟那一套，他真的無法應對過於複雜的經濟體系。所以呢，民間越來越親美，越來越支持改革派。
而鄧小平內心中的天平也是傾向於改革派的。當然出發點是不同的。很多人可能看了我以前的視頻在那邊就覺得鄧小平是聖人，我不建議大家把政治人物當成聖人看。我比較傾向於鄧小平是出於理性最後選擇支持改革派，因為靠保守派很難快速改變中國。保守派的基層人員大多不是出於對社會主義的保守，主要是出於對於自己利益的保守，他們是搞經濟的阻力。而如果中國不能快速改變，中國的下場很可能就和蘇聯差不多。
但是當時中國做的好不好呢？其實有很多的問題。具體的大家可以去我64那期視頻裡講的，這裡我就簡略的說一說。首先保守派確實在一定程度上對改革派的改革產生了阻力，雙方在人事任命，經濟政策等問題上有一些對抗。官倒，腐敗，特權等問題接踵而至。改革派於是就有那麼點劍走偏鋒了，用上了民主自由這個雙刃劍。民主自由對現有的體制確實會產生非常大的衝擊，但是衝擊到底有多大，大部分情況下不由那個放民主自由出來的人說了算。86學潮在差點玩脫了的時候被鄧小平給塞了回去，64的時候則基本上已經是徹底玩脫了。
86學潮因為沒有受到國際的關注，所以基本是由共產黨黨內民主派精英帶領的。64到了中後期西方勢力混了進來，這也是為什麼86學潮沒有什麼領袖出國，64的領袖基本上都成了美國公民的原因。這是純政治方面的。
經濟方面也出了很大的問題。64前期學生們反對的是官倒，其實這個不是主要問題，主要問題是嚴重的通貨膨脹。這個通貨膨脹是怎麼來的呢？因為中國在那幾年出口連年增加，外匯進入中國會被強行結算成人民幣，相當於在大量的印人民幣。而這些新發行出來的人民幣只掌握在少數人手裡。當市場上的錢多了，大部分人的收入增長又沒跟上的時候，就會產生嚴重的通貨膨脹，相當於普通人的錢被洗劫了。要說那個時候的人的生活水平肯定不比文化大革命的時候差，但是產生了非常大的貧富懸殊。不患寡患不均嘛，就算生活過的比文革時好，但是我不如我的鄰居過的好了，肯定是制度出了問題啊，對不對？
而且沒改革前大部分的人都是鐵飯碗，吃不飽但是也餓不死。但是在中國快速推進改革的過程中，新的市場經濟體制使得不少國企也被迫削減成本。原本旱澇保收的人也開始面臨生活的壓力。而快速的通貨膨脹讓他們對未來失去了信心。一旦失去了信心，更多的問題就會浮出水面。這也可以解釋為什麼二十大要強調四個自信。
64的導火索是胡耀邦的去世。此時的胡耀邦雖然已經不在政治中心了，但是他一直是改革派的精神領袖。1989年4月15日，胡耀邦去世。各地的學生們開始對胡耀邦進行悼念，開始還只是紀念，不久後就發展成了有關自由，民主，反對官倒，反對腐敗的示威遊行。北京的情況大家看我原來64的視頻就行，今天主要說上海的。
前面說了，江澤民對上海的改革不包括媒體。大家想想，在當年那個沒有微信，沒有網絡的年代，如何快速的集結示威群眾呢？學校當然是最方便的，因為裡面有大量不需要工作，不需要為生活發愁的學生，而且密度又高。但是如果想要進一步擴大化呢？這個就需要用到報紙，用到電視台了。
在北京出現了遊行示威後，上海的一些大學生也走上了街頭。不過其實這個還不用太擔心，幾個學生是成不了什麼事的。真正要註意的是媒體。北京的媒體很多都已經被改革派給控制了，甚至包括新聞聯播。真的不誇張，64的時候新聞聯播，人民日報，有時候是站學生的。甚至在64之後，新聞聯播的主播都是以悲痛萬分的情緒去播報的。人民日報更牛，已經不是情緒悲傷了，直接發文章同情支持示威學生。後來社長，總編輯都被撤職了，還有一堆編輯被判刑。可想64前後，北京的媒體自由到了什麼程度。
上海則不一樣，江澤民一直不同意媒體自由化。在上海的學生們開始遊行示威之時，也有一些媒體想要跟進。多數媒體畏於江澤民的反對，沒敢支持學生。只有《世界經濟導報》堅持發文章支持學生。《世界經濟導報》為什麼這麼牛呢？因為他雖然歸上海市管，但是他又享有很大的獨立性。他的創辦人是欽本立，這是位共產黨新聞界大佬。民國的時候就開始組織學生運動辦報紙，先後在《解放日報》，《人民日報》，《文匯報》混過。而且老人家一直秉承了民國時期留下的壞毛病，老喜歡懟執政者，連毛澤東他都敢懟。後來被打成了右派，被平反之後當然還是要繼續懟，就辦了這個《導報》。
《導報》的定位是推進黨的改革，主張新政治思想，是個改革派的先鋒媒體。在全國擁有30萬讀者，而且這些讀者基本都是高級知識分子和共產黨員，可以說影響力非常巨大。你想連毛澤東都弄不死欽本立，他會怕你江澤民嗎？
在胡耀邦去世後的第四天，《導報》的編輯們在北京的文化部舉辦了一個題為「胡耀邦同志永遠和我們在一起」的研討會。其實就是要給胡耀邦翻案。然後《導報》根據討論會上大家的發言，準備開一個專版來討論前總書記胡耀邦的事兒。《導報》雖然是在北京開的會，但是他是上海的報紙，所以算起來還是歸上海管。於是江澤民就要求出版前要先審核內容。原版的內容當然都是些404的。老江就勸欽本立不要發。他一個人勸不動欽本立，最後是帶著汪道涵一起上，才讓欽本立同意做一些修改。但是最後欽本立把江澤民給演了，他還是把原版給發出來了。
江澤民一看你這老小子不吃軟的，於是就馬上宣布解除欽本立的職務，並且派上海市委宣傳部副部長劉吉率領整頓小組進駐《導報》。結果《導報》的編輯們非常的剛，他們拒絕發行修改，刪節過的版面。後來是審查委員會找了副發行人簽字批准，才得以把新的修改版給發了出去。
與此同時，北京的33位知識分子聯署了一封致黨中央的信，公開抗議江澤民對新聞自由的打壓。而趙紫陽在得知《導報》被江澤民控制後，勃然大怒。他指責江澤民，上海市委在免去欽本立職務這件事情上，過於匆忙地採取行動，把事情搞砸了。趙紫陽對《導報》的支持不是沒效果的。雖然江澤民的整頓小組進駐了《導報》，但是還是有不少未經過濾的文章得以發表。不少上海報社的記者們也在外灘舉行了聯合示威。
江澤民的回應一點也不拖泥帶水，完全和他平時那副好說話的樣子不同。他說，欽本立假裝服從，企圖欺騙黨，他違反了黨最基本的紀律，理應受到處分。黨對學生運動的立場是絕對明確的，我們絕不允許示威擾亂上海的生產秩序和社會秩序，絕不允許非法組織的成立。我們將禁止所有非法的遊行和示威，禁止任何形式的串聯。
與此同時，《導報》的編輯們又準備刊登一篇橫貫兩頁的文章批評江澤民。江澤民沒有批准，並且江澤民說，只有欽本立承認他的錯誤，才能復職。熟悉新加坡的朋友一定知道，這是李光耀的慣用套路。承認了錯誤的文人，脊梁骨基本上就是斷的，也沒有什麼戰鬥力了。結果欽本立堅決不肯承認錯誤，求仁得仁。江澤民直接就把《導報》給停了。當時中國的改革派媒體，還有外國記者那都是把江澤民往死裡罵，罵的有多狠呢？這麼說吧，江澤民吃的罵不比李鵬少多少。
5月的時候上海街頭的學生開始跟進北京學生，進行絕食。黨內的一些改革派高層也對江澤民進行施壓，要求他處理「學生的合法要求」。到了絕食的第四天，江澤民手拿擴音器，走到了外灘示威的人群中，與學生領袖們進行交流。江澤民說，你們的愛國熱情值得贊揚，而且，你們反對腐敗，深化改革，推動民主的合理願望與黨和政府的目標也是一致的。我們正在努力實現這些目標。你們是我們國家的未來和希望，你們必須身體健康才能學習好，才能為社會主義出力。
上海因為媒體被江澤民牢牢地掌控在手上缺乏串聯，家長們又像86學潮一樣被發動起來去外灘揪孩子回去，加上江澤民算是給足了學生們面子，剩下來的一些外地學生一商量，乾脆就借坡下驢，在第二天淩晨就結束了絕食。所以上海的學生運動在五月中下旬就非常和平的結束了。就這麼簡單。
而這個時候的北京，趙紫陽和李鵬正在來回拉扯學生。趙紫陽這邊給學生希望，李鵬那邊是大嘴巴抽學生，這個事情就越鬧越僵，越來越不可收拾。
5月20日，鄧小平與陳雲，李先念，彭真、楊尚昆、王震、李鵬、喬石、姚依林、宋平等常委以及元老開會。會議上決定要罷免趙紫陽，調30個團入京，以及老江的人事任命。鄧小平說，陳雲，先念同志和我，都傾向江澤民同志擔任總書記。其他人有什麼看法？還需要P的看法？你們一二三號人物都決定了，還有什麼好說的？結果就全票通過讓江澤民當這個話事人。
為什麼江澤民能上，而不是李鵬，喬石這些常委呢？要知道李鵬的年齡比江澤民還小點。首先我們要明白，64是保守派大獲全勝，喬石這種偏改革派的常委就直接失去了競爭的資格。其實李鵬作為死硬的保守派，本來是很有機會的。但是李鵬這個人水平確實不行，人緣也差。作為周總理的養子，卻是中華人民共和國歷史上唯一一個連任總理時有210張反對票的。我估摸著不到中共滅國的那個階段，不可能有總理可以創造這個奇跡了。另外李鵬這個人他也過於保守了，鄧小平心裡還是希望中國能繼續改革的。
江澤民雖然也是偏保守的，但是他和李鵬不同，高學歷，懂洋務。上海的學生運動問題上，前期果斷壓制導報，對學生毫不退讓，最後以一個和平的結尾收場。如果要捧江澤民一點，那就是霹靂手段，菩薩心腸。這可以比李鵬一心想鬧到軍隊進城不同。另外呢，雖然說江澤民是保守派，他只是偏保守派，總體來說還是比較開明的。而且呢，他本人的集團色彩沒有那麼濃厚，畢竟他不是真正的太子黨。說直白點就是相比於李鵬他更加容易掌控一點。
所以最終基於改革派的大潰敗，鄧小平對保守派的妥協，以及不想徹底放棄改革，江澤民於是就成為了黨和國家的最高領導人。應該說，如果沒有64，江澤民大概率是可以入常的，但是很可能無法成為一號人物。一號人物也許會是胡啟立，喬石，或者其他的改革派領袖。但是這玩意兒他就是時也命也，歷史有時候就是由很多偶然組成的。
好了，今天就先說到這兒。下期我們再來聊一聊江澤民在掌大權後遇到的各種挑戰，以及為什麼差點被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