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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小被剥夺尊严的中国孩子,长大后都怎么样了?|中国式面子文化:一场全民参与的尊严交易

白輅看世界27:55

Transcription

朋友們大家好,歡迎又來到我的頻道。今天的主題是面子。

面子,我記得很多年前啊,我在朋友圈看到有一個人發了這樣一條狀態,他是這樣說的:奮鬥,就是有一天吃飯沒人敢轉桌。配圖是一個中餐的轉動大圓桌。說實話,這條狀態給當時的我帶來了很大的震撼。因為呢,在那個時候,我以為一個人的個人奮鬥,可能只是為了一個職業目標,或者說財務目標。但是我沒有想到,原來被別人畏懼,具有如此強烈的一種誘惑力。

想必中國的面子文化,我們每一個人都不陌生。在我小的時候,其實我非常討厭所謂的面子文化,因為我覺得是一種不必要的虛偽。但是後來長大以後呢,我發現面子作為一種強勢的社會文化,它其實是一種非常有效的操縱人的工具。可能過去十幾年吧,我還是中國社會非常典型的慕強恐弱思維,功利思維。所以呢,我一直都覺得面子是一種很有價值的社交工具。當你自己不在意面子,而別人很在意面子的時候,你就可以通過自我尊嚴的犧牲,來換來非常多的好處。

但是後來呢,在我精神覺醒之後,我覺得這其實是一種病態的心理,就是一種不把自己當人,也不把別人當人的病態心理。而人不應該這樣活著。

在中英文互譯的時候,我們會發現,在英文當中,其實沒有對應的“面子”這樣一個詞。雖然他們也有lose face的說法,但其實非常的不常用。而且呢,他也並不具備中文當中的面子一樣的這種文化上的分量。在他們的語境當中呢,更多的時候使用的是尊嚴(DIGNITY)。尊嚴在英文當中出現的頻率,不亞於(面子)在中文當中出現的頻率。

在西方社會,其實我們經常會看到這樣一種現象,一個人的經濟條件不好,工作不好,長相不好,家庭背景不好,似乎這個人沒有什麼可以拿得出手的地方。但是呢,他就是非常自信,仿佛呢,這個人他內在的就覺得自己天然的具有某種尊嚴。

在反觀在中國,如果一個人學歷不好,工作不好,父母的經濟條件不好,他長得也不怎麼好看,那麼這個人往往看起來是比較自卑的,甚至說是特別的自卑的。他就仿佛覺得自己就不配擁有尊嚴。

那麼今天呢,我想聊一下,面子和尊嚴的區別到底是什麼?尊嚴和面子之間,為什麼中國人更在意面子而不是尊嚴?

首先,我們來看一個視頻。第一個視頻呢,是非常棒的一個網紅鐘美美。我覺得她是一個諧星,表面之下真正追求真善美的人。長大之後呢,她也做了很多諷刺社會不公正現象的視頻。第二個視頻呢,是這兩天剛剛發生的事。在杭州呢,孩子們齊刷刷的站在校門口,給開車進學校的老師們大聲問好敬禮。但是老師們呢,幾乎是視若無睹,幾乎也沒有人開窗,給予孩子們的問好同等的平等的回應。

這類視頻的場景呢,尤其是鐘美美的視頻場景,想必大家都非常非常的熟悉。很多很多人一定都經歷過。但是呢,無論在我們小的時候,還是現在,我們似乎都很難敏銳的意識到一個問題。老師在醜態百出的侮辱所有人的尊嚴。作為一個孩子,我也是一個人。作為一個人,我有權不被辱駡,有權不被隨意評價,有權不被體罰。這是我作為一個人的最基礎的尊嚴的一部分。老師和我是平等的,他不比我高大哪怕一毫米。所以視頻當中,老師的每一個字,每一個行為,其實都是在侵犯他的學生。

在我小的時候呢,其實經歷的老師,比這個老師是要誇張的多的,多的多的。然後我表哥呢,那時候他比我大6歲,然後曾經給我講了他們班發生的一個事情。他們已經上中學了,然後呢,當時班裡有一個男性的老師,對他們動不動就進行體罰,進行言語上的侮辱。所以學生們實在是忍無可忍。有一天晚自習之前呢,全班同學就埋伏起來,這個老師一進教室的門呢,他們就把教室的燈給關掉了,然後一群人上去蒙住老師的頭,然後全班人沖上去,把這個老師一頓暴打。最後呢,法不責眾,事情也就不了了之了。但是這老師呢,就灰溜溜的,再也沒有侮辱過學生了。

聽完這個故事之後呢,當時我的內心伴隨著一種非常微妙的,非常奇怪的釋放感。但是同時呢,也伴隨著一種難以形容的恐懼。

我記得在我小學二年級的時候,進入少先隊系紅領巾是要分批的。好學生一批,後進生一批,差學生一批。所以呢,總是會有一群人帶著紅領巾,出現在一群沒有紅領巾的小朋友面前。現在想想啊,當時只有七八歲,對於孩子來說,這其實是一種非常殘酷的侮辱。雖然因為年齡小,語言能力的限制和心智慧力的限制,你對這種感受無法命名,但是其實你的感受已經在告訴你,你是一個二等人,你是一個三等人。你的價值不能由你來決定,而是要由更大的權威來決定。所以我們對於尊嚴的感知,很小就被破壞了。

第一、沒有人告訴你你有尊嚴。

第二、從幼年開始,對你的尊嚴就進行逐步的剝奪。

第三、剝奪之後,告訴你你的尊嚴要用條件來交換。

這種人生經歷呢,基本上會瀰漫中國人的一生。我們從來都不知道尊嚴為何物,但是我們幼小的心靈,卻早早的經歷了匱乏尊嚴的痛苦。所以作為一種副作用,它其實會讓中國人更加的渴望面子。我為什麼會這麼說呢?我會給大家一一拆解。

首先,我們來聊一聊,面子和尊嚴有什麼區別?

面子和尊嚴在中文的語境當中,看似其實是非常相近的。但是其實呢,他們是兩種完全不同的心理結構和社會邏輯。

一、尊嚴的歷史溯源

中文當中呢,原本是沒有尊嚴這個詞的。是在20世紀初左右,經由日本的翻譯傳入中國的。當時呢,伴隨尊嚴一起傳入中國的詞彙,還有平等、人權、獨立、自由等等一系列現代的詞彙。所以也可以這麼說,第一,在這個詞彙進入中國之前,中國人只知道有面子,不知道有尊嚴。當你不知道一個概念的時候,你就不會去思考它,追求它。就好像你從來都沒有見過一個美女,那麼你自然不會去追求她,因為她在你的世界裡不存在。

二、尊嚴這個詞在中國的文化當中沒有根,所以在中國社會當中,其實長期都是浮於表面的。當一個概念並不是在一個文化當中自己生長出來的時候,人們對於這個概念的理解,就會流於膚淺。別人讓你沒面子,你很敏感。別人讓你沒尊嚴,你感覺不出來。比如說,老師訓話、父母體罰、強制加班、飯局勸酒,這些事情,都是非常明顯的侵犯一個人的尊嚴。但是我們完全不敏感。甚至當你隱隱的想要抗拒他們的時候,你甚至會產生一種自責,是不是我這個人不懂忍耐,沒有情商,不會吃苦。

其次,我們來聊一聊,擁有面子和擁有尊嚴,分別需要哪些條件?

在我們的中文當中呢,有大量的這樣一種勵志的諺語。面子是別人給的,臉是自己掙的。吃得苦中苦,方為人上人。人前顯貴,人後受罪。其實這些諺語當中呢,都會有一個非常根本的思想,就是認為人的尊嚴,必須要經過努力才能擁有,或者說必須是在一些極限的狀態之下。比如我們認為老人要善終,意思就是一個人要死的有尊嚴。所以說,尊嚴在我們的文化當中,其實是非常非常的昂貴的。你必須經過非常多的努力,或者說正在經歷人生的極限狀態,才有資格擁有。

但是呢,在西方文化當中,尊嚴和你這個人的個體努力,其實是沒有關係的。它是你作為一個人的基礎配置。就像我們的小孩一出生就要發3,600。對他們來說,一個小孩的出生,就必然伴隨著尊嚴的存在。而這個概念呢,其實他最早是從聖經當中衍生出來的。在聖經的《創世紀》當中說,“上帝按照自己的形象創造了人”。所以傷害一個人,就相當於傷害了上帝的形象。所以這意味著每一個人,不論是貧富身份種族,他都擁有一種內在的,不可剝奪的神聖價值。所以,在西方文化當中,尊嚴不是別人給的,而是天賦的。

那麼這種思想呢,為一種天賦人權的概念。康得呢,曾經說,人永遠都不能被當做手段,而應該被當做目的。但是呢,反觀我們的日常生活,前幾年大家還叫自己社畜,現在呢,大家已經開始叫自己牛馬,叫自己人礦了。其實這都是把自己當做了手段,而不是目的。但是人活著,本質上就是為了成為人本身。所以,我們還是不要輕易的這麼稱呼自己。

三、面子和尊嚴在心理結構上的不同

面子主要是他人如何看我,而尊嚴主要是我如何看待我自己。兩者呢,一個是向外看,一個是向內看。人為什麼會擔心沒有面子?他擔心的是別人如何看我。捆綁你的是一種羞恥感。就好比很多年前呢,我和一個朋友去逛一個高端商場。當時夏天天很熱,我們也穿的很隨意很樸素就進去了。結果呢,這個櫃姐對我們就不是很禮貌。後來回來的路上呢,我這個朋友一路上就很懊惱,他說都怪我們兩個穿的太隨意了,所以別人才會看不起我們。

但是,當時我對他這個觀點其實大為震撼,因為我覺得,一個人通過別人的穿著,而對別人區別對待,本質上是一種人格上的瑕疵。所以在這件事情當中,有錯的是櫃姐,而不是我們。但是呢,我這位朋友卻把櫃姐人格上的瑕疵,內化為一種自己的羞恥。

而尊嚴呢,更多是向內看。當一個人覺得自己沒有尊嚴的時候,往往是因為自己不認可此時此刻的自己。他會覺得人本不應該這樣。捆綁他的,往往是一種生而為人,應當如何的愧疚感。

人有可能有面子沒尊嚴,也有可能有尊嚴沒面子。就比如說,我傍了一個有權有勢的大哥,開豪車穿名牌,走在哪裡都前呼後擁,看起來很有面子。但是呢,為了保持這樣的生活,我需要長期的跪舔。那麼夜深人靜的時候,我就會想,人應該這樣活著的嗎?我有自由的嗎?這就是一種典型的有面子沒尊嚴。

比如說,我的工作是開灑水車。在每一個傍晚,我開著灑水車經過熟悉的街道,音樂響起,孩子們興奮的在後面追逐尖叫。潮濕的空氣和孩子們的笑聲飄進車廂。我會覺得我活得很有尊嚴。但是在家人的眼裡,一定是我活的沒有面子。尊嚴屬於內心,不需要被看到。但是面子屬於外界,必須被看見。

那麼為什麼中國會形成如此強烈的面子文化呢?

一、面子是等級社會的衍生物。權威等級社會和尊嚴天然的不相容。就比如我在這期視頻當中,所講的,在中國的傳統文化當中,人是關係的存在。父、子、君、臣、師、生。你必須在這種上下關係當中找到自己的位置。那麼這種天然不平等的關係,就自然會傾軋你的尊嚴。因為在不平等的關係當中,下位者是需要通過討好上位者,通過自我尊嚴的犧牲,來換取上位者的資源配置的。也就是說,上面的人分配資源,下面的人交換尊嚴。這樣的話,這個金字塔才會穩定。如果你要求你和你頭頂上的人,具有平等的尊嚴,那麼資源配置的格局肯定就會被打破,隨之呢,他也沒有了站在你頭上的合理性。這個邏輯持續延伸呢,那麼這個金字塔,他也喪失了存在的合理性。所以,在這種結構當中,挑戰領導,哪怕只是良性的,建設性的,都對於這個體系是一種系統性風險。那麼面對領導的時候,矮化自己,加強對方的權威性,給領導面子,就自然的會成為一種普遍性的潛規則。

二、面子是控制社會的軟性機制。讓我們不自由的,往往都是看不見的東西。在專制體系當中,面子是一個極其高效的社會控制機制,大大的降低了管控成本。它讓人們不需要用制度去約束,只需要用輿論羞恥丟臉,就能讓個體完成自我馴化。所以人們畢生腦子裡,都會有兩個關鍵字縈繞,一個是害怕,一個是羞恥。人們害怕被懲罰,所以不敢公開挑戰權威。人們害怕丟臉,所以不敢大膽試錯。人們想要體面,所以會壓抑不同意見,維持表面的和諧。久而久之,人們就會喪失為尊嚴付出代價的能力,變得虛偽而軟弱。上位者通過羞辱來維持面子,下位者通過順從來避免丟臉。就像那個視頻當中的老師和學生一樣。

在家庭教育當中呢,也會複製這種控制模式。沒有成長在民主家庭的家長,很難對孩子民主。因為一個人,沒有辦法表達自己沒有見過的東西。所以在中國的家庭當中,尊嚴從來都不是一件重要的事,羞恥才是。孩子從小被教導的是,不聽話很丟人,考試考不好讓爸媽沒面子,不要讓別人笑話你。其實孩子他本來就是很勇敢很自由的。但是因為父母的觀念,給孩子的大腦當中建設了一個無形的,壓抑的,限制性的牢籠。這也會讓一個孩子在長大之後,過度的在意他人的眼光,從而活得束手束腳,縮頭縮腦。

羞恥教育的核心邏輯是,你必須先否定你自己,才配被認可。我要聽話才是好孩子,我要乖才是好孩子,我要學習好才是好孩子,我要幹那些父母喜歡我幹的事,才是好孩子。通過對自我的徹底放棄,和對權威的徹底迎合,來獲得一種被肯定的感覺。長期如此呢,人永遠得不到自己想要的。人為了保護自己,就會情緒凍結,思維凍結,從而進一步的失去思考的能力。這是我本期會員視頻討論的內容,《情緒凍結:中國人的集體心理困境》。

這種對於尊重的剝奪,也是我們教育體系當中的核心邏輯。老師把你所有個性化的想法都打掉,把你的個人尊嚴都打掉,然後告訴你好好服從,好好學習,就會被認可。這樣一來,你的尊嚴就徹底沒有了。而老師呢,反而掌握了分配你尊嚴的權利。所以進一步講,在這個社會上,尊嚴就會成為一種被少數人掌握的稀缺資源。誰掌握了分配面子的權利,誰就掌握了社會的秩序。所以呢,我們會發現,越是官本位的地區,公務員越是有面子。但是呢,反過來講,錢在你手裡就是一張紙,擦屁股都嫌硬。但是它為什麼有價值?因為大家都對它形成了共識。共識就是最大的價值。當整個社會的人,都認為自己生而有尊嚴的時候,它也就不再是掌握在少數人手裡的稀缺資源了。

三、面子是對尊嚴的病態補償。

尊嚴呢,其實是一種內在的價值感。他人確信我值得被尊重,不論我美醜貧富、高矮胖瘦、性取向如何、身體是否殘疾。但是在一個長期缺乏平等權利和個體邊界的教育過程當中,人們從小就會被訓練成一種依附型人格。也就是說,我的價值要靠別人確認。別人不認可我,那就是我沒價值。我的安全感來自於社會關係。我如果沒有體面工作,沒有結婚,就會被人看不起。一個人一輩子都像是活在一個學校裡,在一個動態的排名系統當中,隨時隨地的都要被拎出來,被評價被比較。

所以呢,這會嚴重的破壞一個人建立內在價值的過程。那麼當你內在的自我價值認同,沒有辦法建立的時候,你的內心的秩序就沒有辦法建立。你會很自然感到很慌張,很焦慮,很容易把自己存在的意義,寄託在一些外部的符號上,那就是面子。面子,是尊嚴被剝奪之後的一種幻覺補償。它本質上並不是尊嚴,而是尊嚴被剝奪之後的一種非常無奈的代餐。

這種效應呢,會非常明顯的體現在中國一個非常普遍的心理現象中。不知道大家有沒有發現,中國人的官癮是很重的。你會發現受儒家思想影響越深,等級觀念越強的地方,人的官癮越重。當一個人從小到大,都生活在一個等級森嚴,沒有辦法被平等對待的環境當中,那麼他就會極度的渴望被尊重。但這種渴望呢,其實是一種病態,是一種長久的心理損傷,是一種長期受辱之後的補償性心理。

所以呢,對於很多人來說,當官帶來的那種虛幻的尊重,其實是非常容易上癮的。因為他終於體會到了從小到大,從來都沒有體會到的那種被人尊重的感覺。只是這種尊重並不是源於平等,而是源於他人的恐懼和依附。所以他們往往並不會因為自己曾經不被尊重,而去尊重別人,而是會重複曾經別人傷害自己的模式。他們被上級羞辱過,所以也會羞辱下級。他們被權力碾壓過,所以更執著於權力。他們曾經在屈辱當中渴求尊嚴,但是到最後卻成為了製造屈辱的人。所以這可能也是很多人說的,屠龍少年,終成惡龍。最初,他可能也是因為一個單純的理想而上路,最終卻因為文化的重力而萬劫不復。

但是面子呢,本質上它並不僅僅是一種文化現象,其實它也是一種心理發育的幼態階段。在我這期會員視頻當中呢,我有講過,中國人為什麼不能接受,有人講自己國家的不足?核心是一種自我和集體的不分化。就像小孩子一樣,爸爸媽媽牛就是我牛,爸爸媽媽差就是我差。因為他覺得他和父母是一體的,所以他沒有辦法把自己的尊嚴和父母的尊嚴,分化開來,來分別看待。愛面子呢,其實也是一種人格不成熟的心理現象。它意味著,一個人還不能把真實的自我,和他人的眼光分離開來。

人類的自我發展呢,通常要經歷三個階段。

第一階段:依附性自我:通過他人的目光確認自己。如果別人不喜歡我,我就會感覺到羞恥恐懼。一般來說呢,10歲以下的小孩都是這樣。而我們的教育呢,就是把孩子們批量的壓抑在第一階段,也就是說是一個非常幼態的階段。未來即便他的體格長到1米8,具備博士的知識和學歷,但是他自我的內核依然停留在五六歲,七八歲,還是會為了別人的一句評價,而感到羞恥恐懼。

第二階段:分化性自我:通過自己的眼光確認自己。能區分外界評價和內在價值。雖然別人不喜歡我,但是我喜歡我自己。雖然我做的事情別人沒有那麼認可,但是我我自己覺得很有價值。當你有這種心態的時候,你的分化性的自我就建立了。內核也會變得很穩定,情緒也會變得容易自我調節,也會更容易,更有勇氣建立自己和別人之間的邊界感。一個社會想要有更多的創新,更多的成熟,這樣的人就要占主流。

第三階段:整合性自我:我就是我,內外平衡。我不僅能理解自己的價值,也能看見別人的價值。我能通過一種全域性的看見,為自己創造健康的家庭關係,人際關係。我在平等當中享受彼此尊重的快樂,而不是通過比較和傾軋,獲得自我價值的補償。一個社會想要有更多的幸福,更多的人文關懷,就需要有更多這樣的人,成為教育者、管理者、政策的制定者。

好了,視頻的最後,聊一點最近的感受。前兩天看了孫立平教授的一篇文章,非常火,叫做“有股力量,拽著幾乎所有人向下墜落”,講了勞動燕教授的一段話,以及他眼中的中國社會的(道德倫理)墮落。我的感觸很深,但是同時呢,也有一些不一樣的思考,或者說是一種假設性的預測。

如果經濟沒有反彈,道德就會滯後性的反彈。為什麼會這麼說呢?我非常喜歡物理當中的一個概念,一個非常美的概念叫做臨界點。當然中國話叫做物極必反。在一個非常短暫的時空裡,比如三年五年,可能人們很難相信,道德本身是有彈性的。當整個社會的道德向下墜落的時候,一定會讓大家感到悲傷絕望。但是從另外一個角度來說,它距離這個臨界點越來越近了。

我們現在感覺到的,那些非常激烈的問題,比如說996的加班、衡水模式的教育、不合理的房價、侮辱人格的勸酒、階層的矛盾、企業發展當中的難言之隱,難道這些問題以前就不存在嗎?這些問題已經存在了幾十年了。但是,在經濟繁榮期,人們對於尊嚴、道德、平等、真實的追求,往往都會被繁榮的市場所稀釋。因為金錢和競爭會成為主旋律。他們帶來的多巴胺,會遠遠大於道德和情感本身。只要我能夠賺更多的錢,犧牲道德,犧牲平等,犧牲尊嚴,哪怕犧牲家庭都沒有什麼。就像我2018年的時候,我就覺得割韭菜就是一種智商上的正義。但是現在,我會覺得這種思考本身就是一種疾病。

讓人內心安定的價值觀只有一種,那就是做正確的事。只有這樣的價值觀,才能讓人擺脫精神內耗,穿越經濟週期。

在整個社會的經濟剛開始下行的時候,當人們看到整個社會的蛋糕顯著的變小,人們往往會非常的擔憂焦慮,紛紛拋棄道德去搶剩下的這點蛋糕。但是呢,當剩下的這點蛋糕都沒有的時候,人類的本能會選擇無中生有,那就是站在徒勞的廢墟上,重新思考,我為什麼活著?只有這個時候,人性的良善,底層的互助,家人之間的關心,才會重新浮現。因為金錢和競爭的敘事,已經徹底的從當前的環境當中被剝離了。人們終於可以把視角,從不確定性的未來,轉移到可以著手改變的當下。重新去思考,去發現,去品味親情、友情、愛情,甚至鄰里之情。這並不會是一種自上而下的感召,而一定會是一種自下而上的萌發。

當人們集體性的被生活傷透了心,自然會更加渴望乾淨的秩序和正義,更渴望身邊的人的彼此關懷。這並不是一種天真的幻想,而是在這樣的一種處境當中,人類必須這樣,才能找到自己和自己所在的這個群體,向前走的信心和勇氣。所以從這個角度來說,在更長的週期之下,人類社會永遠都值得被抱以信心。

前兩天看一個視頻,第一次知道菩薩在藏語當中的意思是心靈的勇士。對於心靈的誠實和對勇敢的追求,是被我們的文化所大大低估的美德。希望每一位朋友,都能成為自己生命的菩薩,做自己心靈的勇士,發現並且享受自己心中正確的事。後來逐步被世俗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