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ranscription
大家好,我是文婷。不知道大家觉得世界上最爽的事情是什么?
我觉得世界上最爽的事情之一,就是在大获全胜的时候,说出那句特别讨打、所有人听了都得暴怒的话:“你看,我早就说了吧!”
就比如说2013年的李嘉诚,在中国经济的最高点,赔钱卖了中国和香港的资产,往欧洲转移。当时多少人嘲笑他没眼光?连官媒都亲自下场贴大字报《别让李嘉诚跑了》。
还有潘石屹夫妇,精准踩点儿。别的中国富豪比如许家印还在那儿疯狂拿地、疯狂上杠杆,这两口子从2014年开始甩卖上海、北京的资产,悄悄套现三百亿,把大部分钱从中国人眼皮子底下转移到了美国。
现在十年过去了,李嘉诚、潘石屹夫妇都成了完美跑路的教科书。他们这种不赚最后一个铜板的操作,确实有资格说一句:“你看,我早就说了吧?”
其实,如果回顾历史,我们就能看到一个让人非常气愤的现象:就是在普通人想跑已经跑不了的时候,才羡慕嫉妒恨的发现,比如1917年的沙俄、1949年的中国、卡斯特罗上台前的古巴……大富豪们早就脚底板抹油,溜之大吉了。
那为什么有钱人总能提前做出预判呢?作为普通人,我们应该知道哪些信号和指标是致命的?来保护自己?今天咱们就来好好掰持掰持。
本期视频分为以下四个部分:
一,春江水暖鸭先知
二,钱没跑了,人也没跑了
三,观测跑路的时间点
四,中国富豪的三种路径
前几年,因为封城和清零,中国兴起了一股“润学”热。还有很多人做视频把张爱玲奉为中国的“润学”鼻祖。其实,大家都忘了一个人,他的嗅觉不输张爱玲。
杜月笙,1888年生人。早年以鸦片交易起家,与张啸林、黄金荣并称为上海滩三大亨。1948年,蒋经国到上海“打老虎”,以“投机倒把罪”逮捕了杜月笙的儿子杜维屏。虽然杜月笙立刻搜集了孔令侃的违法证据进行反制,迫使当局释放了自己的儿子,但他还是敏锐的看到了一个信号,就是上海滩的契约,不管是明的还是暗的,都已经没人遵守了。
他立刻就做出了“三不选”的决定,即不留上海,不去台湾,不到海外,直奔香港。他走得非常决绝。中国先是派出了徐采丞到香港劝他回国,没想到杜月笙也不知道跟徐说了什么,导致徐滞留香港,一去不归。又派了大名鼎鼎的章士钊,结果杜月笙一句话就把章士钊给堵回去了。他说:“章先生是否打算继续做律师呢?”
后来的结局大家也都知道了,不光杜月笙自己得以善终,他的子女们也在海外开枝散叶。而留在上海滩的黄金荣,人们对他的最后记忆是他在大世界门口扫马路。
其实,咱们之前做过很多民国人物的节目,不少人和杜月笙一样,早早就预判到了危险。这一段历史是研究资本外逃的经典教科书。
回到我们视频开头时说的蒋经国到上海打老虎,这件事情的背景是上海搞金圆券改革,导致了严重的通货膨胀。于是政府就开始了一系列的骚操作。他们开始强制民间上缴黄金、白银和外币,并强制兑换成金圆券。
这在普通人眼中是这样的:“这日子没法过了,政府也太坏了吧?”稍有反抗精神的会组织一大批人到街上游行、反对政府。没有反抗精神的咬咬牙也就忍了,“怎么地,胳膊还能拗得过大腿?”
可在有钱人眼里,他们看到的却是另一番景象:政府强收黄金和硬通货,这财政要崩啊!于是他们也马上开始了自己的骚操作。表面上他们坚决支持政府、配合政府,不配合行吗?杜月笙的儿子杜维屏就是因为不愿意换金圆券被逮进去的。
另一方面,他们开始通过外国银行和地下钱庄疯狂向外转移资产。比如我们之前在节目里讲过的荣毅仁家族。
看懂了荣家的逃生路线,就不得不感叹当时的中国富豪确实非常精明。他们的资产转移一点也不慌乱、盲目,而是有非常清晰的路径和目标。
首先,荣家这样的大富豪们先变卖了重资产,比如工厂、地皮之类的。请大家注意!李嘉诚和潘石屹都是从变卖重资产开始的。他们把重资产用低价卖给反应迟钝、还幻想发大财的人,然后换成黄金或者美元。
第二步,利用自己公司的贸易,把外汇悄悄、分批搞到海外,国内只留下一些空壳。
第三步,进军香港。香港是当时大部分中国富豪的首选,这是一个进可攻、退可守的地方,既能保证资产安全也能进行观望。如果风头又不错了,再回中国也比较容易。如果不能回头了,那就另做打算。
邵氏兄弟就是这么干的。当时上海是远东的电影中心,邵氏的“天一影业”如日中天。但邵家作为“舆论口”,敏锐的感觉到了言论自由受到钳制,表达必须有政治倾向。邵家和后来的李嘉诚一样,并没有等到最后才跑,而是将电影器材、核心工作人员等分批转到了邵氏在香港和新加坡的分公司。最终邵氏在香港东山再起,煊赫一时。
最后一步,风险分散。荣家这一招就用得炉火纯青。1949年后,荣家有人去了北美、有人南下香港,荣毅仁则留在上海给党交投名状。这些庞大复杂的海外关系让急需要外汇的中国政府最终没敢在文革中动荣毅仁。改革开放后,国家想搞经济,还得靠有人脉的大资本家,于是人家荣家马上又东山再起了……
据说当年上海滩的火柴大王刘鸿生本来已经跑到香港了,但他舍不得上海的资产,最后又回去了。杜月笙听说以后叹气:“他怎么舍不得那些烟囱呢?”最后刘鸿生的工厂被公私合营,他本人也郁郁而终。
比起1949年中国富豪的大撤退,1917年俄国有钱人的逃离则要原始血腥的多。因为那时候还没有今天和1949年那样的金融系统。当俄国的有钱人感觉到要完的时候,跑路成了一场体力活。
比如尤苏波夫亲王逃跑的时候,把钻石、珍珠、宝石等细细密密的缝到衣服里肉身往外带。那时候俄国士兵怎么抓逃呢?他们会检查西行的、火车乘客的手,凡是细皮嫩肉的、手指头上有戒指压痕的立刻判定为阶级敌人并将他们扣留。
有一些俄国富豪人跑了,但钱没跑了,最终沦为巴黎的出租汽车司机、餐厅里的勤杂工。当然最差的是那些“我又没干坏事,谁来了也得赚钱”的圣彼得堡富豪,他们钱也没跑了,人也没跑了。
有一些大富豪因为没有成功跑路,最终选择了焚烧豪宅、刀割名画、把重器沉到涅瓦河里的疯狂举动。
古巴有钱人的跑路也很有特色。在卡斯特罗之前,哈瓦那是拉美有钱人的后花园,富过很多欧洲国家。但共产党一来,这个地方才两年就完了。顶级有钱人,比如百加得家族,一早就看到了危险,悄悄把核心配方等转移到了国外。等新古巴政府上门搜刮的时候,才发现除了厂房之外,值钱的东西早没了。
为什么说古巴富豪的逃亡非常有特色呢?因为和中国、俄国相比,古巴的有钱人、精英几乎都跑出来了。从1959年革命胜利到1970年代,有近60万古巴人逃到了迈阿密,直到今天,古巴人也是佛罗里达一股不可小视的政治力量。
不过,任何时候都有人落后一步,也有人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选择留下。1960年,一个谣言开始在古巴盛传,说是政府会剥夺父母的监护权,把孩子们都送到苏联去接受“虹色改造”。那些最后的、被“瓮中捉鳖”的有钱人、精英彻底疯了。他们做出了一个决定:既然自己走不了,那就把孩子们送出去。于是,这些父母们亲手把孩子送上了偷渡的飞机和轮船。在此期间,共有1.4万没有父母陪同的儿童偷渡到美国,这就是历史上著名的“彼得潘行动”。
网络上流传着一个八卦,说是李嘉诚曾经在福建时和“他”打过交道,知道此人水平不行,所以等他一上台,就开始大规模出售香港和中国资产,转投海外。这个八卦虽然听起来很爽,满足了一种早就知道“他”不行,如果不是“他”中国也不至于有今天的愤懑心理。可如果仅仅是这样,那也太小看这些顶级富豪了。
其实人家有一套完美的避险逻辑。比如1917年的俄国富豪,先是感觉到了有人在不断鼓动仇富心理,后来又因为卢布大幅贬值引起了他们的警惕。顶级俄国富豪从1905年,就开始了一场长达十年的资产转移。他们先购置大量的海外不动产,甚至当时俄国还有一句非常流行的顺口溜:“最好的俄国生活在巴黎。”在普通俄国人眼里,有钱人是为了度假方便才在海外置产的,只能暗中咬牙切齿他们的生活太奢侈,殊不知这是人家给自己找的退路。
古巴富豪则是从政府的政策变化开始警惕的。一开始卡斯特罗说自己不搞共产主义,大家都信了。但1959年3月,政府突然颁布了《租金减免法》,强制要求全古巴的房屋租金整体下调30%到50%。普通人听到这个政策乐开了花,这是一心为穷人谋福利的好政府啊!但有钱人马上就意识到了,你今天能强制减租,明天就能强制收厂,于是立刻开始着手跑路……
回到我们最开始的话题,为什么中外富豪都能提前做出预判,避免人财两失呢?尤其是李嘉诚、百加得这样的,能在最高点的时候割肉离场?
有人觉得是因为他们人脉广,认识的大佬多,大家都是一个圈子的,有什么政策、变动,都能最早得到消息。还有就是富豪们转移财产格外方便容易,几乎所有的大富豪都是全球布局,想走的时候动动手指头钱就转出去了。可普通人转移财产难度要大得多,想卖房、换外币都需要时间吧?换完了想安全转移出去也是个问题。据说有很多普通人就是在转移财产这一步损失惨重。
这些说的都没错,但作为普通人,我们还是能从混乱的时局中观察到一些有用的信号。毕竟不管1917还是1949、1959,还是有大量的普通人在关键节点逃出生天,重获新生。
比如1949年,上海的普通人感受到了疯狂的货币贬值。很多人刚领到工资还没往外花呢,钱就已经贬值了一半。我们小时候的教科书上曾经对这一段历史大书特书。当时疯狂到什么程度呢?一张“陆拾亿圆”的金圆券在当时的上海只能买到70余粒大米,宁波还发生了抢米风潮……这其实已经是明显的逃生信号了。
1917年的俄国也一样,买面包的人排成长队,手里的卢布不断贬值。也就是说,对普通人来说,不需要懂经济,只要知道生存成本就可以了。当政府开始用废纸换你手里的真金白银时,一定要警惕。
最简单直接的方法就是观察富人,看看他们都在干什么?不要光看李嘉诚这个级别的,毕竟咱们的财富等级和人家差得太远,有些经验根本借鉴不上。多看大城市的精英就可以。1949年的时候,上海的很多中产阶级,如律师、教授和小商人们纷纷变卖家产,逃往香港或者台湾。一个社会如果连中产都开始“看空”,那说明红线已经迫在眉睫。
一个永恒不变的真理是,普通人永远比权贵们慢半拍。著名的太平轮事件,咱们在之前的《蔡康永》节目中讲过,实际上就是中产精英们带着钱财外逃时发生的悲剧。这些人并不是顶级富豪,他们觉得危险时带着金条和随着衣物就上船了。但其实这时候逃生窗口已经非常狭窄了。
今天的中国富豪,可以简单分为三种路径,即潘石屹模式、王健林模式、马云模式。
大家都知道,潘石屹的好友任志强在2020年被逮捕,后被公开判刑。两人是几十年挚友,多次一起在节目中大聊财经。潘石屹这样的顶级商人,大概是首先观察到了就连任志强这样的红二代都开始受打压,才深刻感觉到政商环境起了变化。
2013年,潘石屹开始处理重资产。他的跑路很国际化,早在2005年,他就把名下股份全部转给了美国籍妻子张欣,进行了提前布局。2014年,潘石屹夫妇向哈佛、耶鲁等大学捐款1亿美元设立助学金。这一招不光是给儿子铺路,也是给自己铺路,提前为自己移民海外作好了名誉背书。然后潘夫妇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套现三百亿,成功上岸美国。他的同行许家印就没那么幸运了,公司破产,人也进去了。
首富王健林其实也提早做了打算。当年万达在海外疯狂花钱,又是买楼又是买球队,但他国内的重资产没能及时出清,一个行政文件下来就把他境外放款的路堵死了。这不能不让人想起当年杜月笙评价火柴大王刘鸿生的话:“他舍不得那些烟囱。”
在今天的顶级富豪中,最常见的是第三种模式,马云模式,即合伙人模式。这非常像二战时期的德国。当时德国的顶级富豪们并没有跑路,纳粹也没收割他们,而是选择了和他们一起割韭菜、发大财的模式。德国政府把订单、资源、扶持政策全都给了像克虏伯、西门子这样的大豪门,大家手拉着手一起赚大钱。
所以马云、马化腾这样的顶级富豪根本不用跑,因为某种意义上,他们本身就是这个系统的一部分。只要这个系统还在运转,他们不但人身安全,还能继续大赚特赚。当然这里面有两大风险:一是马云们手里的财富变成了一种文字游戏,他们没有像潘石屹夫妇那样的“提现”自由;二是系统如果有一天倒塌,那么作为这个系统的骨肉血脉也将不复存在,就像中国的老话说的那样,“皮之不存,毛将焉附?”
二战后的德国大富豪,在崩溃的时刻都沦为了人质和祭品。克虏伯被送上军事法庭并被判处12年监禁,全部财产被没收;法本公司,即生产了屠杀犹太人毒气的公司,战后被强制拆解、高管集体入狱;西门子名誉破产……
不过,还是得感叹一句,有钱有权的世界和我们普通人的世界确实是两个世界。1950年后,因为冷战的需要,德国大亨们迅速回归并继续发大财。比如西门子,自五十年代开始生产计算机、洗衣机、心脏起搏器等。2017年,美国《财富》评选的世界500大企业中,西门子排名第66位。
历史从来不是简单的重复,但它确实是一面明亮的镜子。多了解一点真实发生的故事,对我们总是有益无害的。历史无数次的告诉我们,有钱人、精英们总是人生赢家。我觉得我们在羡慕嫉妒恨的同时,至少能学做张爱玲而不是巫宁坤。
好,那今天的节目就到这里。我是文婷,下次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