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병力一万，员工五万，商船十五万艘。这不是某个国家的军队。这是四百年前一家公司拥有的财产清单。你相信一家贸易公司能够掌控一支相当于一个国家的军队和舰队吗？然而，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这种权力的来源。1602年，荷兰亲手将国家的权力全部交给了这家公司。究竟是为什么？这家公司，就是今天早上你查看的股票行情中的那个。它正是世界上第一个创造出这种东西的公司。网上甚至流传着它当时相当于现在几千韩元的计算。这家获得国家授权的公司，为何要代替国家发动战争，吞并整个王国？这家曾是世界上最富有的公司，为何又自己走向了衰败？一切都始于1602年，荷兰议会通过一项纸张的会议。
1602年3月20日，荷兰议会通过了一份许可证。乍一看，这只是一家贸易公司的设立许可。背景是这样的。当时荷兰有许多经营香料贸易的公司，但它们之间互相竞争，削价导致大家都亏损。政府看不下去了，出面干预。让大家不要再争斗，而是合并成一家。于是，将多家公司强行合并成一家公司的，正是荷兰东印度公司，简称VOC。政府还授予这家公司独家经营香料贸易21年的权利。不让任何人插足。然而，这份许可证的真正身份，需要逐条阅读其赋予的权力才能显露出来。建造要塞的权力，招募军队的权力，与其他国家签订条约的权力，铸造货币的权力，建立殖民地、发动战争、监禁罪犯甚至处决的权力。没有一项是普通商人的权力。这些全部是国家的权力。国家该做的事情，由公司来代替完成。所以，这不仅仅是一家贸易公司。它是一个拥有国旗和军旗的国家代理人。将国家的权柄，交到了商人的手中。
那么，这里还有一个问题。驱动如此庞大公司的商人，究竟从何处筹集资金呢？他们没有打开国王的金库，也没有聚集几个大富翁的私房钱。他们将公司分割成极小的碎片，然后卖给任何想要购买的人。购买碎片的人，如果公司赚钱，他们也能分一杯羹。这些碎片就是股票，将碎片公开卖给全世界的行为，我们今天称之为“公募”。也就是说，就像一个面包店将自己的店铺分割成小块，卖给邻居，并承诺每卖出一块就分享利润一样。他们不问身份，也不计较金额。但这不奇怪吗？在一个只有国王和贵族才能掌控国家的时代，普通的百姓竟然成为了拥有国家权柄的公司的主人。女佣、水手都可以拿出钱包。就这样，聚集了1143人。募集到的资金约为640万盾，相当于现在的约3900亿韩元。这笔钱相当于全国人民认购的股票，是我们今天仍在使用的股份公司的最初形态。
用这样募集到的巨额资金实际运营公司并做出决定的，是17名代表。他们被称为“17人委员会”。你现在可能在想，这不就是一家公司四百年前的创业故事吗？然而，这家公司很快就成长为足以匹敌一个国家的庞然大物。其规模，稍后你会通过数字亲眼确认。
再次回到1602年。这家刚刚诞生的公司，手中掌握着国家的全部权力。那么，这家公司又是用这股可怕的力量首先做了什么呢？答案在海的另一边。掌握了国家权力的这家公司，首先将目光投向了地图上仅仅是一个小点的岛屿。只因为那里生长着一种世界上独一无二的果实。那种果实的名字是肉豆蔻。如今对我们来说是陌生的香料，但曾经在欧洲，它的价格比同等重量的黄金还要昂贵。然而，这种果实还有一个更令人惊讶的事实。在整个地球上，这种果实只生长在一个地方。印度尼西亚东部海域散落的小岛群，班达群岛。世界上所有的肉豆蔻都产自这些岛屿。
金子还贵的果实，只在一个地方生长。如果你是商人，你会怎么做？派船去买回来就行了。普通的商人大概会这样做。但是，这家公司没有选择购买。他们决定将生长果实的岛屿整个占为己有。并且真的做到了。在近20年的时间里，公司一个接一个地吞并了这些岛屿。1609年开始的班达征服，在总督库恩的领导下于1621年结束。这些岛屿都归公司所有了。
现在，我们先来看看公司对这些岛屿做了什么。这家公司所做的事情，与其说是贸易，不如说是完全控制了水龙头。这并非真的水龙头，而是比喻。想象一下，一个人独自掌握着给整个村子供水的水龙头。他可以根据自己想开多大来随意决定水价。稍微关小一点，水就变得稀缺，价格就会飙升；开大一点，价格就会下跌。占有世界上唯一肉豆蔻产地的这家公司，正是掌握了这个水龙头的主人。公司通过四个步骤完成了这件事。
第一，征服产地。占有果实生长的土地本身，堵死了其他商人插足的门路。
第二，拔除树木。对于不听话的岛屿，士兵们会连根拔起肉豆蔻和丁香，也就是香料树。那些在肉豆蔻的香气背后消失的人们的故事，我们将在视频结束前一定会讲到。意思是，在公司不允许的土地上生长的树木，一棵也不留。公司甚至给这种拔树的行为起了个名字，作为其官方手法。丁香更是只允许在公司指定的特定岛屿上种植。为何要拔掉好好的树木？因为香料一旦普及，价格就会下跌。
第三，锁住那个水龙头。公司将流入市场的肉豆蔻数量限制在公司规定的范围内。商品稀缺，价格就会上涨。而且，那个价格也是公司决定的。
第四，将这样稀缺的香料，以印度尼西亚采购价的14倍到17倍的价格卖给欧洲和奥斯曼帝国。在产地一分钱买来的东西，在海的另一边卖14倍。即便如此，买家还是络绎不绝。因为世界上已经没有能够讨价还价的嘴巴了。
那么，这种垄断究竟价值多少呢？这家公司成立时，全国人民募集到的资金，相当于现在的约3900亿韩元。然而，仅凭香料生意，每年就能赚取与这笔资金相当的钱。也就是说，每年都能赚回成立公司所需的全部资金。这意味着，仅凭这一项生意，每年就能再成立一家同样的公司。而且不是一次，而是持续了近150年。征服产地，拔除树木，控制供应，然后以14倍的价格出售。通过这四个步骤，公司获得了随意定价的权力。采购价的14倍。这个数字，将公司膨胀到了何种程度，现在我将以最直观的数字向你展示。一家公司成长为相当于一个国家，究竟意味着什么。
这种规模最清晰地体现在1669年。这一年的记录称这家公司为“世界上最富有的私人公司”。究竟有多么了不起，才会有这样的说法呢？这份记录留下的清单是这样的：兵力一万，员工五万，商船十五万艘。此外还有四十艘军舰。你现在可能会想，这到底是什么公司？因为在贸易公司的财产清单上，竟然列着军队和舰队。说它是一家大公司还不够。它是一个没有边界的国家。一家公司竟然拥有相当于一个国家才能调动的军队和商船。
那么，这个非国家的国家的主人，也就是股东们的钱包情况如何呢？同样在1669年，公司分给股东的股息是本金的40%。光看数字可能难以理解，我来换算一下。如果你在这家公司投入了1亿韩元本金，那么每年就能获得4000万韩元的股息。然而，这笔股息一开始并非直接给现金。在最初的几十年里，股东们在领取股息时拿到手的不是现金，而是从仓库里运来的香料包裹。想象一下。股东去领取股息，在账簿上记名，然后扛着一袋袋香料回家。如果他们将这些香料拿到市场上出售，就能变成钱，所以香料袋就是股息。从1646年开始，这种股息主要改为现金。到了1669年，现金股息更是达到了本金的40%。这种对股东慷慨地每年给予本金40%的回报，日后却成为了扼杀公司的原因。当然，40%是顶峰数字。但也不是偶尔一次的火花。从1630年到1670年，也就是40年的平均值是多少呢？每年约有18%的本金回到了股东手中。这是如今任何银行存款都难以轻易承诺的收益率。而且，从账簿上看，直到此时，他们也只将赚到的钱的一半不到分发给股东。也就是说，他们还只是在赚多少就分多少的时期。
那么，这支军队、舰队和40%的股息，究竟是从哪里来的钱呢？这些巨额财富，仍然来自那些小岛。那些在肉豆蔻香气背后消失的人们的故事，仍然留存着。
在这里，你可能想知道，这家公司现在的价值是多少钱？关于这个数字，说法很多。但有一点是明确的。这家公司确实拥有相当于一个国家的军队和舰队。这一点是任何法律都无法否认的记录。再说一点。这家公司股票交易的阿姆斯特丹常设交易所，就是今天证券交易所的雏形。
这样，1669年的这家公司，从表面上看是一个毫无瑕疵的堡垒。然而，如此强大的公司，其最初的裂痕却令人惊讶地，比这更早，在成立三年后就已经出现了。让我们暂时将时间倒流。我们倒流的时钟停在了1605年阿姆斯特丹的一间会议室。在这个房间里，一个男人正被赶出去。他的名字是伊萨克·雷默。他是与这家公司共同创立的创始董事之一。他在公司账目结算时未能提供充分的收据，因此被董事会排挤。
然而，被赶出去的一名董事，日后会对这家公司产生如此巨大的威胁吗？他留下的动机很简单。是怨恨。然而，这种琐碎的怨恨，却创造了世上从未有过的武器。1608年至1609年左右，雷默悄悄召集了八九名商人。他拿出的武器不是刀剑，也不是舰队。而是一纸契约。简单举例来说，假设现在一张VOC股票价值100韩元。雷默将自己并不拥有的这张股票，以三个月后以100韩元的价格转让的合同，预先卖了出去。然后等待三个月。如果期间股价跌至60韩元，合同价是100韩元，实际价格是60韩元，那么差价40韩元就全部归他所有。无需实际交割股票，只需用现金结算差价即可。股价越跌，他赚的钱就越多。雷默将谷物交易中的这种方式，原封不动地应用到了股票上。这并非简单的投机。这是世界上首次的卖空。
他们的操作分为三个阶段。
第一，组建同伙。在这个秘密联盟中，雷默的份额约为1/3。日后人们将他们称为“世界上最早的熊市辛迪加”，也就是押注股价下跌的一方。
第二，抛售。他们以刚才提到的合同方式，大量抛售VOC股票。
第三，散布谣言。当时股票交易在纽布里奥大桥上和旁边的教堂前进行，辛迪加成员在那里散布关于公司的坏消息。股价开始缓慢下滑。
你现在可能会想，几句谣言怎么能撼动股价？然而，当谣言和合同联手时，它们就变成了凶器。请记住。世界上首次的卖空，是由创始人为了摧毁自己的公司而创造的武器。公司也没有袖手旁观。这张照片是意外的请愿。他们以“阻止出售未持有的股票，威胁寡妇和孤儿的股息”为名义。然而，这个名义有些滑稽。现在他们以保护股息为名义站出来，但日后那高达本金40%的股息，却会成为扼杀公司的原因。那颗种子，已经在这家公司的账簿里悄然发芽。
1610年2月，荷兰政府禁止出售未持有的股票。公司以规则而非武力进行了反击。这是历史上首次的股市监管。由此诞生的卖空禁令，是我们至今仍在争论的监管的第一条规定。然而，市场却与预期截然相反。禁令发布后，在1610年至1611年间，VOC的股价非但没有下跌，反而上涨了。对于股价下跌才能赚钱的人来说，上涨的股价意味着债务。辛迪加崩溃了。他们破产了，雷默也承担了巨额损失，付清了所有承诺后离开了阿姆斯特丹。
在这里，这场斗争的真正讽刺之处显露出来。本想摧毁公司的武器，反而催生了市场最早的规则。而公司则在这些规则之上变得更加坚固。最终被摧毁的不是公司，而是创造了那件武器的人。只是，历史并没有抹去失败者的名字。雷默在斗争中提交给议会的抗议信，被认为是股东首次对抗管理层的声音记录。而到了1611年，原本在大桥上进行的交易，也搬到了位于罗金街旁的一座体面的建筑内。这是世界上第一个正式的证券交易所。
然而，这里有一个奇怪的地方。为何公司如此轻易地击败了来自外部的雷默，最终却消失了呢？事实上，1622年，股东们再次站了出来。他们要求公司公开账簿，声称账簿被培根油弄脏了。隐藏账簿意味着有猫腻。而这种怀疑并非空穴来风。来自外部的敌人，他们用规则挡住了。但是，真正会摧毁公司的敌人，已经潜伏在公司内部。那东西，已经在会计账簿中悄悄地腐烂着。现在，我将与你一起，一页一页地翻开，确认账簿中腐烂的东西的真相。
我们将时间再次拨回。从股东怀疑账簿的1622年，再过两代人，来到了1690年代的阿姆斯特丹。股息的钱应该从哪里来？当然应该是公司赚的钱。在黄金时代的这家公司，还算遵守了这个界限。一度分发了一半的钱，到了后期，甚至减少到三分之一。然而，从那时起，账簿上的数字开始出现不符。从1690年到1760年，几乎所有时候，分发给股东的股息都超过了公司赚取的利润。这意味着，他们分发了并未赚到的钱。差额从何而来？是债务。这家曾是世界上最富有的公司，竟然以债务而非利润来支付股息。分发出去的钱比赚到的钱还多的结构。这就是那个帝国的真实面貌。用借来的钱支付股息，意味着将明年的钱提前取出，然后交给今年的股东。他们提前使用了未来。这不是高股息，而是用未来换取现在来支付股息。对股东慷慨地每年给予本金40%的回报，最终却是提前透支了公司的未来，变成了债务。
而海那边岛屿的故事，也还没有讲完。那份代价，也完整地记录在账簿上。从1730年到1780年，整整半个世纪。在此期间，公司在欧洲运营的资金，急剧减少。相当于公司成立时全国募集资金的三倍以上。也就是说，相当于重新成立三次公司的资金，在衰败的半个世纪里消失了。公司开始用短期借款来填补这个窟窿。然而，账簿中的敌人并非只有债务。当船只离开巴达维亚港口时，船舱角落里装载的，还有公司账簿上没有的私货。公司高管的薪酬在急剧变化，水手和员工们则在公司不知情的情况下做着自己的生意。表面上严格禁止的个人走私，到了18世纪，已经蔓延到整个公司。而且，规模比竞争对手还要大。原本为公司运送货物的双手，变成了侵吞公司利润的双手。外面靠借债支付股息，里面却漏洞百出，这样的公司是如何又支撑了半个世纪的呢？答案仍然是债务。借钱还债，到期了再借钱还债。然而，靠债务支撑的身体，一次打击就可能致命。1780年，第四次英荷战争爆发。三年战争期间，英国海军将这家公司的舰队削减了一半。相当于海上的两艘船中就有一艘消失了。这场战争给公司造成的损失，相当于公司成立时募集资金的七八倍。公司再次用债务填补了这个窟窿，而这些债务最终将净资产几乎归零。用“战败”两个字已经不足以形容。这是运营了197年的公司的死亡宣告。
最后一天是1799年12月31日。长期的走私、腐败以及像滚雪球一样不断膨胀的债务。在这一切的重压下，公司已经事实上破产，而这一天，特许状也到期了。需要偿还的债务超过了拥有的资产，所以只有国家才能接管这家公司。最终，巴达维亚共和国将公司的资产和债务全部承担了下来。那天，荷兰继承的不是香料帝国的荣耀，而是需要偿还的债务。终于，一张账单飞了过来。上面写着的罪名很明确。是“用未来换取现在来支付股息”的自食其果。当然，账簿上未记录的损失，可能还有更多。公司就这样自行走向了灭亡。
然而，故事并没有就此结束。这家运营了197年的公司，就这样被国家吞噬而消失了，但在公司死亡的地方，留下了两样东西。一个是尚未偿还的代价。另一个，是比公司存在更久远的一个遗产。在这两者中，我们先来面对沉重的那一个。为何要先面对它？因为在讲述公司留下的伟大遗产之前，我们必须讲清楚，那些香料是在什么样的代价之上建立起来的。前面我曾承诺过。在肉豆蔻的香气背后消失的人们，现在是时候讲他们的故事了。
1621年，班达群岛约有15000人居住。然而，当公司的征服结束时，人们被屠杀，被掳为奴隶，被赶出了家园。就这样，90%的人口消失了。曾经居住着15000人的岛屿，只剩下1000人。几十位岛屿的领导者被砍了头，而挥动刀剑的，是公司雇佣的日本雇佣兵。我不会对此做任何评论。我只想请你将这个数字，与稍后将要出现的伟大遗产并列记住。
那么，故事一开始就流传的那些“几千亿韩元”的传闻是怎么回事呢？现在网上仍然流传着这家公司相当于现在7.9万亿美元，是历史上最昂贵的公司的计算。然而，有人反驳说，计算所依据的当时公司的市值数字，在当时的记录中却无法确认。有文件记载的规模要小得多。但有一点是确定的。这家公司确实拥有兵力一万，商船十五万艘，相当于一个国家的军队和舰队。谣言可能会动摇，但这些记录不会动摇。
你们中有些人可能会认为，雪佛龙或壳牌这样的公司是VOC的后继者。都不是。这两家公司都比它晚得多，只是在VOC打开的舞台上经营而已。不是后继者，而是同一个舞台。那么，比公司存在更久远的遗产是什么呢？就是你们今天早上用智能手机查看的那些东西。全国人民买卖的股票。1611年阿姆斯特丹开业的常设交易所。以及分发给股东利润的股息。股票、交易所和股息。这并非简单的旧制度。这就是你们今天所站立的资本市场。那家交易所至今仍延续为阿姆斯特丹证券交易所。你们账户上的股息，每天早晨开市的行情板，记录股东名字的名单，它们的最初形态都是这家公司。
留下的并非只有制度。纽约的旧称是荷兰人命名的“新阿姆斯特丹”，印度尼西亚和南非至今仍保留着那个时代的名称。而那个时代，在军事上支持公司交易的权力人物奥兰治，如今已成为荷兰王室，仍然坐在王位上。公司在197年后消失在历史的长河中，但公司留下的遗产，至今仍在驱动着世界的金钱流动。
现在，我们站在故事的终点。一边是创造了今天世界的伟大遗产。另一边，是曾经居住着15000人的岛屿上留下的1000人。从一粒肉豆蔻开始，成长为国家的公司。感谢您陪伴它走过了这197年。看完这个故事的各位，请在评论区留下“肉豆蔻”三个字。这是我们走到这里的人之间的标记。我们应该如何称呼这个将伟大遗产和残酷代价融为一体的公司呢？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