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ranscription
如果您读过市面上许多历史科普读物，比如哈拉瑞的《人类简史》，贾雷德·戴蒙德的《枪炮、病菌与钢铁》，您会发现这些书都在重复讲述同一个关于文明起源的理论。人类祖先曾生活在原始的平等状态。后来，在某个时刻，发生了一个错误，导致了农业革命。城市和国家出现后，统治精英开始统治人类。直到欧洲启蒙运动，人类才重新开始追求自由和平等。这些是我们历史教科书里读到的故事。这会让人觉得，我们一直生活在不平等的境况中。因此，当代资本主义造成的不平等，不过是人类历史上的常态。有些人甚至会说，需要一场大规模的战争，社会才会重新洗牌。但过去二三十年，越来越多的考古和人类学证据浮现出来。学者们开始发现，我们所知道的整个故事都是错的。而且是错得离谱。今天我将介绍这本书《一切的法则》。作者是人类学家大卫·格雷伯和考古学家大卫·温格罗。在本期节目中，我们将一步步拆解文明起源的迷思。还原人类真实的史前史。要拆解文明起源的理论，首先我们需要知道这个故事是怎么来的。早在18世纪，法国哲学家让-雅克·卢梭就写过一篇关于这个话题的文章。探讨人类不平等的起源。他认为，人类最初生活在狩猎采集的社群里。过着平等而快乐的生活。直到农业革命，文明和国家的统治。才让人类失去了自由和平等。如果您想更好地理解卢梭的理论，可以点击观看我之前介绍卢梭哲学的视频。卢梭的理论相当独特。因为他预设了不平等是有起源的。好像在此之前，所有人都很平等。但这其实相当奇怪。因为当时的法国还处于封建时代。生活极其不平等。没有人会觉得这有什么问题。因为从中世纪开始，欧洲人就认为，每个人生来就有上帝注定的等级和职业。因为都是上帝注定的。所以，反而非常平等。但从18世纪开始，欧洲人逐渐意识到，宗教的平等说不过是骗人的。为什么人们会在这个时候突然觉醒？因为在18世纪，美洲殖民地的许多信息开始流回欧洲。这些文献记录了传教士和美洲原住民之间的许多辩论。当时，许多美洲原住民并不想皈依基督教。因为在他们眼中，欧洲社会其实相当落后。充斥着贫富差距和缺乏自由。例如，当法国传教士加布里埃尔·萨加尔前往温达特部落传教时……温达特人被发现非常慷慨好施。整个村庄里没有乞丐。而法国的富人只想着赚钱。把人民当韭菜收割。这导致巴黎充斥着无家可归的人。原住民批评法国人缺乏慈善精神。这些故事后来被写成了一本书。《休伦大旅行》。这本书出版后在欧洲引起轰动。许多启蒙哲学家，甚至洛克都引用了这本书。来证明美洲原住民的社会比欧洲的社会更平等。伏尔泰甚至在他的小说《天真的傻瓜》中设计了一个美洲原住民的主角。来批评欧洲社会的不平等。然而，当时美洲原住民最常批评的……并不是欧洲人的不平等。而是他们对自由的敌视。我们现在普遍认为欧洲是自由民主的源头。但实际上在17世纪，欧洲的传教士将自由视为一种野蛮。例如，美洲原住民高度重视自主性。不屈从于他人的意志。他们认为上下级之间的权力关系是对自由的侵犯。就连部落首领也常常不服从。这使得欧洲殖民者到来时，他们似乎很难打交道。耶稣会的神父杰罗姆·拉勒芒说：“地球上没有人比温达特人更自由，也不愿意屈服于任何权力。”——《耶稣会报告》，1644年。这种自由也包括性自主。也就是，可以自由选择约会和结婚。这在当时的欧洲教会人士看来是野蛮和邪恶的。女人怎么能有选择伴侣的自主权呢？当时欧洲许多中产阶级女性读了这些书。很有可能这也影响了当时欧洲女性的恋爱观。在所有美洲原住民中，最让欧洲人印象深刻的是易洛魁人的理性辩论精神。当欧洲殖民者入侵时，易洛魁外交官孔迪亚龙克（Kondiaronk）甚至站出来与欧洲人辩论。哪个制度更优越，美洲原住民社会还是欧洲社会？欧洲人立刻引用了圣经。孔迪亚龙克接着质疑：如果奇迹真的存在……为什么不向我们展示呢？这样，全世界的人都会相信基督徒说的话。反而能让你们的传教工作更成功。这不正是你们想要的吗？这一下就打了欧洲传教士的脸。接着欧洲人说，他们有法律制度来惩罚犯罪。这能给社会带来秩序。因此，比原住民社会优越。孔迪亚龙克回答：哇，你们欧洲人是什么生物？竟然需要法律条文。人们才会更愿意做好事，不做坏事。原住民社会不需要警察或国家法律。人们就能自发地维持社会秩序。辩论不过，欧洲人就诉诸文明理论。说欧洲文明更富裕。孔迪亚龙克却说：是的，你们确实更富裕。但正是为了钱，欧洲人在世界上犯下了各种卑鄙的行为。你们的钱是一切罪恶的根源。被利益驱动的人，不可能理性。这就是为什么易洛魁人拒绝让金钱在他们的社会中流通。最后，欧洲人发现无论怎么讲道理都赢不了。于是改变了口风说：不然，你们来欧洲生活看看？你们就知道有很多好处。孔迪亚龙克回答：看到巴黎街头每天都有穷人挨饿，你们怎么会觉得那么享受呢？这场辩论的结果是，孔迪亚龙克告诉欧洲人，如果欧洲文明采纳美洲原住民的制度……欧洲人其实会更快乐。但如果美洲原住民采纳欧洲的制度，原住民的生活会更加悲惨。这场辩论被作者拉洪坦写进了书里。这本书在18世纪风靡欧洲。启发了当时许多戏剧。在当时的巴黎剧院，你会看到许多描绘美洲原住民被带到法国的影片。批评欧洲文明的弊病。因为当时，许多美洲原住民知识分子，真的会被送到法国与皇室进行外交吗？许多去过欧洲的原住民异口同声地说：欧洲人真是野蛮。缺乏互助和分享的精神。富人比穷人更受尊重。简直难以置信。这些来自原住民的批评，迫使欧洲人重新思考自己的社会。这就是欧洲启蒙运动的真正起源。启蒙运动并非欧洲一群哲学家突然出现，启迪了大众。恰恰相反，哲学家们是在阅读了原住民的知识后才被启迪的。孟德斯鸠在他的《波斯人信札》中写了波斯人来到法国的故事。狄德罗写了塔希提人来到法国的故事。卢梭也从原住民的平等社会出发。来批判不平等的起源。他的许多论点，其实和当时原住民批评欧洲社会的论点很相似。例如，人类天生具有同情心。只是被文明腐蚀后，才变得贪婪和好竞争。这其实就是孔迪亚龙克对欧洲人的论点。所以我们一直以为西方文明是受到启蒙哲学启发，进而引发了法国大革命。成为了自由和民主的源头。但事实恰恰相反。正是在欧洲殖民过程中，他们意外地遇到了比自己更自由、更平等的制度。这些遭遇被许多传教士记录下来。并传回欧洲。我们甚至可以说，孔迪亚龙克是第一位启蒙哲学家。他启发了整整一代欧洲哲学家。去反思民主、自由和公平的意义。在拆解了启蒙运动的迷思之后，作者将进一步剖析……不平等的起源的迷思。也就是，人们认为，在文明出现之前……所有人都很平等。不平等只在文明建立之后才出现。关于这个说法的最经典研究来自人类学家克里斯托弗·博姆。他研究了人类和其他灵长类动物的相似之处和不同之处。它们都本能地表现出支配行为。导致社会不平等。但人类和灵长类动物的不同之处在于……狩猎采集社会的人们会自觉意识到这一点。并发明各种策略来抵制群体中出现的支配者。换句话说，弱者会联合起来。抵制强者的欺凌。因为人们知道，如果不采取行动，后果将不堪设想。这种反支配的策略，让我们的祖先得以在很长一段时间内生活在平等社会。直到农业文明的出现，这种平等状态才被打破。但现在作者要挑战这个论点。事实上，在农业文明出现之前，人类拥有丰富多样的政治文化。并非一直生活在平等社会那么简单。我们的祖先其实比我们想象的更有创造力。他们会尝试各种不同的社会制度。而不是局限于一种社会模式。例如，20世纪90年代的重大考古发现：巨石阵。据估计，至少在公元前9000年就已存在。当时还没有农业的迹象。它应该属于狩猎采集社会。令人惊叹的是，他们竟然能建造出巨大的巨石阵。这表明他们拥有非常复杂的社会分工和组织。然而，考古学家并没有发现任何阶级区分的证据。也没有类似国家的组织。因此，许多学者认为，哥贝克力石阵的存在挑战了我们过去的认知。许多网民甚至认为，这一定是外星人建造的。否则，狩猎采集者怎么会发展出如此复杂的技术？作者给出了一个非常有趣的解释。很有可能，这些狩猎采集者在特定的季节聚集在一起。采取不同的政治生活和职业分工。季节结束后，他们又回到原来的狩猎采集生活。这种季节性的社会实验，也出现在英国的巨石阵。因为巨石阵附近没有定居的人。所以，考古学家推测，很可能是来自不列颠群岛的各个群体，每年在特定季节来到这里建造巨石阵。但要建造如此大规模的项目，必然需要某种程度的合作。因此，他们可能在建造期间，短暂地授予某人权力。让他像国王一样发号施令。然而，建造完成后，国王的权力就结束了。权力结构又回到了原来的平等状态。大家又回到了各自的采集生活。但这些都只是考古学家的猜测。有没有现存的证据？能证明这种季节性的社会实验真的存在？一些20世纪初的法国人类学家马塞尔·莫斯研究了因纽特人的社会制度。他们被发现，在夏天会服从一位男性长者的指示。存在明确的上下级阶级制度。但在冬天，整个社会会突然转变为一个平等互助的政治共同体。所有人都会分享财富。甚至可能实行伴侣交换。人类学家最初认为，这仅仅是因为他们的社会受到气候的限制。但莫斯认为，如果你看所有寒冷地区的社会，它们都在同一个寒冷的冬天。但它们采取的制度却不同。因此，它们并非受气候限制。而是因纽特人认为，在严酷的冬天，人们应该互相帮助。这是一种自主的集体社会实验。不仅仅是因纽特人是这样。美国人类学家罗伯特·洛维也发现，北美原住民拉科塔部落，在夏天狩猎野牛时。成功需要快速的团队行动。因此，人们会授权一支警察队伍发号施令。他们拥有类似国家机器的权力。但一旦狩猎季节结束……这支警察队伍就会被立即解散。社会将恢复无政府状态，没有中央权威。因为人们知道，如果我们不赶紧收回士兵的权力……这些人很可能会反过来统治整个社会。建立国家制度。这不仅在原住民社会是这样。即使在欧洲社会，也有各种季节性的社会实验。例如，中世纪的狂欢节。它是一种社会不平等的暂时颠倒。在这一天，整个阶级秩序突然颠倒。女人可以控制男人，仆人可以要求主人工作。作者认为，这很可能是人类发明节日的初衷。我们的祖先发明节日，是为了让人们在某个时间点，颠倒权力关系。这是为了激发人们的政治想象力。知道现状并非牢不可破。节日是人们逃离日常生活的一种方式。因此，无论是从考古、人类学，还是民间节日……我们都看到了各种证据。从古至今，人类一直在尝试各种不同的制度。所以，问不平等的起源是什么。这个问题本身就是错的。我们的人类祖先比我们想象的更有创造力。他们发现某个季节的不平等，然后会过渡到平等制度。因此，不平等没有起源。而是间歇性地出现和消失。真正的问题，不是人类社会为什么存在不平等。而是为什么我们的人类祖先都有自觉性。设计各种社会实验来维持平等。而我们今天却安于不平等。不再构想超越国家权力与资本主义的制度。反而会催眠自己说，虽然资本主义很不平等，但这是唯一可行的制度。这在我们的祖先和许多原住民看来，都只是因为缺乏政治自觉而产生的自我欺骗。因为人类的本质在于，人是自觉的政治行动者。能够反思现状并做出选择。创造各种制度。因此，作者需要进一步讨论。究竟是什么样的权力？剥夺了人类最初的想象力。在拆解了启蒙运动的迷思和不平等的迷思之后，作者将要揭穿科学进步的迷思。主流历史书会告诉我们，人类历史是一个通过科技不断进步的过程。从狩猎采集开始，发生了新石器革命。又发生了农业革命。最后是工业革命。虽然原始社会相对平等，但没有科技就没有自由。工业社会由于科技进步，因此人类更自由。但也造成了更多的不平等。这个论点其实暗示了一种宿命论。好像你想要自由，就必须生活在科技社会。这意味着我们必须接受不平等。但这其实是因为，我们混淆了自由的含义。人类学家埃莉诺·利考克发现，在原住民的平等社会中，人们之所以能维持平等，正是因为他们重视自由。这里的自由定义是“拥有做自己想做的事情的自由，而不必屈从于他人的意志”。当不平等出现时，有些人控制了更多的财富。财富可以转化为控制他人的权力。这就会阻碍他人的自由。因此，尽管当代资本主义声称人们拥有自由，但事实上，大多数劳动者都屈从于他人的意志。必须为资本家工作。大部分时间都被公司控制。与平等的原住民社会相比，很难称之为自由。但奇怪的是，我们会觉得，现代人比狩猎采集社会的人生活更自由。因为我们享受高科技。所以，我们应该反过来思考。这个“因为科技，所以我们更自由”的想法，究竟从何而来？作者认为，这其实是因为18世纪的欧洲社会受到了原住民的批评。当时的经济学家，包括图尔哥和亚当·斯密，为了宣扬资本主义的优越性，开始鼓吹一种新的话语。工业文明中的工人牺牲自由是正常的。这是确保经济增长的唯一途径。长远来看，科技进步将解放全人类。未来工作时间会越来越短。人类将实现真正的自由。相比之下，那些原始人，每天都在为生存而挣扎。根本没有自由。这种在18世纪末出现的科技进步论，在欧洲和美国流行了近200年。直到20世纪60年代，才导致人类学家马歇尔·萨林斯指出，“科技进步论”其实是本末倒置的。如果我们回顾过去200年的历史，人类的工作时间实际上是增加了而不是减少了。工业发展并没有解放人类，让人更自由。你还是每天工作8小时，对吧？而且，资本主义创造了更多的商品，进而催生了更大的物质主义。所以你总会觉得钱不够花。仍然觉得自己很穷。相比之下，狩猎采集社会的人比我们工业文明的人更富裕。因为财富是相对概念。当你拥有的比你需要的更多时，你就会觉得自己富有。像狩猎采集社会的人，每天只工作2-4小时就足以满足需求。剩下的时间可以做任何想做的事情。这会让他们觉得自己富有且自由。因此，萨林斯最终得出了一个惊人的结论：狩猎采集者实际上生活在一个原始的富裕社会。他们为了保留自己的闲暇时间，拒绝了农业革命。因为一旦进入农业社会，就需要花费更多时间耕作，工作时间越来越长。他们原本享受的自由就减少了。然而，萨林斯的论点有一个弱点：你可以说狩猎采集者有更多的闲暇时间。但他们的生活水平和技术水平太低了。很难让普通大众相信，这真的代表了更大的自由，不是吗？所以，现在作者要打破这个刻板印象。近年来，越来越多的新考古证据被发现。事实上，狩猎采集社会也能发展成高度文明的社会。例如，美国路易斯安那州的贫困点（Poverty Point）地区。发现了一座可追溯到公元前3500年的城市遗址。这些遗址运用了复杂的几何原理。城市规模可与苏美尔文明相比。很可能是美洲大陆上的第一个主要城市。更令人惊叹的是，整个密西西比河流域，都能发现同类型的聚落。仿佛来自各地的狩猎采集者聚集在这里交流信息。这让他们发展出复杂的数学和工程知识。创造公共建筑和城市区域。该地区现已被列为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世界遗产。近年来，在日本的绳文时代遗址也发现了类似的发现。他们也是没有农业的狩猎采集者。却发展出了高度发达的文明。这些新发现极大地挑战了科学进步的迷思。我们都以为必须要有国家和资本主义。才能发展出城市文明。然而，考古证据表明，事实上，一个平等的狩猎采集社会，也可能发展出复杂的城市文明。在打破了科学进步的迷思之后，作者打算进一步破除经济决定论的迷思。社会科学的核心问题是，人类社会为何会有如此多样的生活方式？马克思认为，不同的社会生活源于不同的经济生产模式。例如，手工业的发展会产生一个由封建领主统治的社会。蒸汽机的出现将导致一个由工业资本家统治的社会。这套经济决定论，一直是社会科学的主流。现在作者要挑战这个说法。人类社会并非由生产模式决定。而是通过积极的拒绝，来定义自己，通过拒绝他人来定义自己的文化。要理解这一点，我们可以看两个非常相似的群体。为何会发展出不同的文化？例如，北美西海岸的原住民。他们有着两种截然不同的文化。克瓦夸卡瓦克人（Kwakiutl）位于克拉马斯河以北。是一个由贵族统治的阶级社会。非常注重金钱。拥有世袭奴隶，奴隶占总人口的四分之一。许多杂务都分配给奴隶。他们的酋长骄傲而傲慢。喜欢在节日期间捐赠巨款。来炫耀自己的富有。但同一条河以南的尤洛克人（Yurok）。人类学家却看到了完全相反的社会。没有阶级制度，没有奴隶制。而且，人们普遍谦虚。这些人知道北方奴隶社会的存在。但他们拒绝引入同样的制度。他们认为引入奴隶会让人们开始变得懒惰。会破坏社会所珍视的勤奋传统。换句话说，他们是通过拒绝邻居的文化来定义自己的文化。人类学家格雷戈里·贝特森称之为“分裂发生学”（schismogenesis）。指的是两个群体或两个社会。将对方视为一面镜子，通过拒绝对方来定义自己。希望自己不要变成那个人。例如，加州西北海岸的克瓦夸卡瓦克人。非常在意面子。会故意不让别人看到自己砍柴。因为他们认为这是只有奴隶才会做的事情。然而，南部的尤洛克人则相反。他们认为所有男人都必须参与砍柴的工作。这本身就是一种道德发展。训练男人的自控能力。在历史上，我们也能看到许多分裂发生的例子。比如古希腊的雅典和斯巴达。意味着两个社会既相互联系又相互对立。一边是民主，一边是寡头。一边是城市，一边是乡村。一边强调奢侈，一边强调节俭。一边依靠海洋为生，一边依靠陆地为生。雅典人和斯巴达人都通过与对方保持差异。来定义自己。这种分裂发生学理论强调，人类社会并非由经济生产决定。而是通过与邻居的比较，更自觉地决定自己想成为什么样的人。文化的建立源于这种创造性的分裂。通过拒绝他人来定义自己。最后，作者将要打破人类历史上最顽固的迷思。农业革命。许多科普读物会说，公元前10000年，人类驯化谷物并开始农业革命后。历史进入了一个新阶段。人类从迁徙走向定居。私有财产开始出现不平等。似乎农业的出现，就决定了人类历史的命运。但事实上，最新的考古证据显示，最早的野生谷物在叙利亚北部被种植。可以追溯到公元前10000年。但人类完全驯化谷物，则是在公元前7000年左右完成的。这之间相隔了三千年。时间太长了，很难称之为向农业的过渡期。这三千年到底发生了什么？很有可能，当时的人们并没有真正打算过渡到农业社会。而是以一种测试的心态来对待。测试农业是否是适合人类的经济模式。当时的人们有时采集，有时耕种。这样多样化的食物来源，可以降低食物短缺的风险。一种学说甚至认为，谷物的驯化对早期人类来说。其实是一个非常不利的陷阱。因为一旦有了人工驯化和耕种，就需要更多劳动力来处理谷物和维持土壤肥力。然后才出现了农业。它并没有导致不平等。因为最早的农民会利用一种叫做“退洪农业”的方法。当河流季节性泛滥时，溢出的河水会完成翻土的工作。洪水退去后，会留下肥沃的冲积土。人们就可以在上面播种。这样，就不需要投入太多精力。而且，它还可以防止土地私有化。因为没有人能预测明年哪块区域会泛滥。哪块土地会干旱。泛滥的区域是随机的。这样，就没有地主会想要占有一块土地。这种耕作方式阻止了私有财产的发展。直到今天，印度、巴基斯坦和美国新墨西哥州的农村地区。仍然在使用这种耕作方式。因此，人类历史的发展与卢梭的想象大相径庭。卢梭认为，农业出现后，人类会侵占土地以攫取更多作物。将土地变成私有财产。但真实的历史是，农业的出现并没有导致土地私有化。因为早期的农民懂得利用生态知识，在泛滥季节耕作，以避免社会走向不平等。事实上，直到近代……合作农业模式曾在欧洲广泛存在。例如俄国的村社（Obshchina），德国的马克公社（Markgenossenschaft）。它们一直存在到19世纪。所以我们过去认为，各种形式的不平等出现在农业之后。但事实上，我们的祖先比我们想象的更聪明、更敏捷。他们会自觉利用生态知识，来防止土地私有化。最后一个重要发现是，历史学家过去认为，农业出现后，人口自然增长。庞大的人口需要官僚组织来管理。官僚和精英阶层出现后，自然会产生大规模的城市和国家。最终，统治者会反过来向农民的收成征税。因此，动植物驯化发生的地方，恰好与集权国家的出现相吻合。中东驯化了小麦和羊，导致了亚述帝国的兴起。中国驯化了水稻和猪，导致了中华帝国的出现。秘鲁安第斯山脉驯化了土豆和羊驼，催生了印加帝国。中美洲驯化了玉米和牛油果，导致了阿兹特克帝国的出现。这些地区恰好是中央集权国家出现的地方。然而，最新的考古证据发现，事情并非如此简单。事实上，农业出现后，国家和统治精英的出现并非自然而然。全球20个动植物驯化地点中，大多数都没有中央集权政府。为什么？因为早期的农民采用了一种叫做“农林业”（agroforestry）的系统。这意味着不断在农业、畜牧业和狩猎采集之间切换。这种多样化的经济模式，阻止了权力的集中。因为当有人想控制农业时，其他人可以直接转向狩猎采集或畜牧业。这同时也保留了经济自由。作者引用了台湾原住民的例子。公元前1600年，南岛文化圈从台湾扩散出去，将稻米和小米带到整个太平洋地区。但稻米和小米不适合热带地区。所以在迁徙过程中，南岛原住民逐渐用块茎作物取代了本土作物。还有果园和畜牧场。可以说，南岛人的大迁徙是一个迁徙过程。是人类祖先不断使食物来源多样化的过程。这使得南岛原住民的权力集中度降低。这种源于生物多样性的平等概念，被美国哲学家默里·布克钦称为“自由的生态学”。也就是说，人类对自然的统治，实际上源于人对人的统治。如果人们不发展不平等的相互统治关系，人与生态系统的关系也会改变。另一个经典例子是亚马逊雨林中的纳姆比克瓦拉人（Nambikwara）部落。他们在雨季时在湖边种植果园。旱季时，他们会离开原来的果园。转为游牧模式，进行狩猎采集。这个过程每年都在重复。不断在收获和果园模式之间切换。几千年来都是如此。仿佛他们故意避免单一的经济模式。我们都以为亚马逊雨林居住着一群生活在丛林里的野人。但在过去20年里，日益增长的伐木活动耗尽了亚马逊雨林的树木。考古学家利用最新的3D勘探技术，意外地发现。亚马逊雨林下隐藏着数万个防御性土丘。其年代可追溯到公元前7000年。这表明，亚马逊雨林曾经孕育了一个庞大的古代文明。这项研究发表在2023年的一份科学期刊上。震惊了考古界。这些研究颠覆了我们过去的认知。也许今天居住在亚马逊雨林的人们，根本不是落后的原住民。而是数千年前高度发达文明的后裔。他们仍然保持着与生态环境共存的生活方式。今天的节目，我们介绍了《一切的法则》这本书，它颠覆了人类文明史。一步步解构我们根深蒂固的观念。首先，打破启蒙运动的迷思。事实上，是原住民启迪了欧洲人。再次打破不平等的迷思。早期人类其实比我们想象的更有创造力。再次打破科学进步的迷思。事实上，科技进步并没有让我们更自由。打破经济决定论的迷思。事实上，社会是通过比较来决定自己想要发展的方向。最后，打破农业革命的迷思。事实上，农业根本没有导致不平等。打破这些迷思的意图，是指出人类历史上的任何发展，都没有必然性。每个时代的每个人，都有自由决定历史走向的权力。但是，如果人类祖先真的像作者描述的那样敏捷……懂得进行社会实验，释放创造力。那么，为什么我们现在却被困在国家制度和资本主义里？在下一期节目中，我们将带您进一步揭示文明和国家的真正起源。理解究竟是什么在今天阻碍着人类。用最新的考古和人类学证据，为人类文明找到出路。